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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留在这吗?」
没想到他会挑在这当头回来,涟漪侧首看了北海一眼,再一无所惧地别开脸。
「我不在乎。」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心情,只消一句话又遭她给打乱,北海微怒地锁紧了眉心,动手挥开一朵朵朝她窜烧过去的火焰,并走王她的面前想强行带她离殿,可还未走至她面前,他却赫然看见她脸上的泪。
「没有我,你仍是你,对不对?」她迷茫的音调,不留神细听,恐就听不见,「但你可知道,没有你,我就什么也不是了?」
火光映亮了北海的脸庞,眼中盛满意外的他,原以为,他永远也看不到她为他流泪和开口说出她的心中话。
「过来,别站在那。」他强自压下满心的震荡,朝她扬起一掌。
她轻摇螓首,「北海,我累了。」
「过来。」自她面上滑下的泪珠,一颗颗掉进了她脚边的火花中,令他看了忙不迭地为她所站的四处灭火。
她颓然地站在原地,双足沉重得一步也迈不开,「我已经累得无法再问你,你要的是什么,和在你眼中,我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大步走至她面前一把将她扯进怀中后,北海愤然地抬起她的脸庞。
「妳说我用我的方式保护着我自己,那妳呢?妳不也把我拒于心门外,用妳的方式保护着妳自己?」不公平的人,又岂只是他而已?
悬在她睫上的泪珠,在她看向他时翻落至他的掌心里。
他忍不住收紧了臂膀,以免看似随时要弃他而去的她,在下一刻就真的消失在他的怀中。
「若我告诉你,我愿用百年的光阴换妳一个笑容,妳会为我而笑吗?」
怔颤停映在涟漪的眼瞳中,她愕然地看着看似恼怒的他,在逼迫自己放开她后,毫不考虑地单膝跪在她面前,一把拉开自己衣襟仰首看着她。
「给妳。」他两手扯开衣衫,袒露出没有防备的胸膛,「只要妳开口,连命都可以给妳。」
泛滥的酸楚纷纷涌上她的鼻梢和心头,她两手掩住口鼻,泪眼朦胧地看他执起她的裙襬亲吻着,就像是两手捧着一滴美丽无比的涟漪。
「我从不要妳什么,我只要妳亲口告诉我而已……」他沙哑的低喃,压抑多年的情绪再也无法止闸,「我为何沉睡了百年,妳难道不明白?我怕留妳一人在人间妳会太孤单,若不是为妳,妳以为这座人间我怎会愿意留下?」
冰冷的指尖,悄声落在他的面庞上,仍是不敢置信的她,轻抚着他面上那被火光映照得太过清晰,因她而生,无从错认的懊恼与多情。
「为了妳,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只是,妳从不信。」他缓缓站起身,眼中有着和她一般也曾有过的心灰。
「北海……」她哽咽地环住他的颈项,「不要看其他的女人,把你分出去的心,都收回来……」
「收回来后呢?」他动也不动地问。
「给我。」
「妳真要我的心?」像是再也不能压抑般,他在她耳边大声抽气,空虚的两臂紧紧环住她。
「你办不到吗?」她略微分开彼此,不确定地看着他的眼。
「那么,别说是黑夜,妳就连白日也都得给我了。」他霸道地在她唇上低语,再俯首以吻封缄。
弱水三千,他不要一瓢饮,他只要一朵荡漾在水面上的涟漪。
第七章
她梦见了从前。
在她来到风陵的第一百日时,有名男子在黄昏时来到了这座属于她的囚牢上,当着她的面为她摘了一大束岛上金色的花朵,并走至她的面前想将花赠给她。
「我叫北海。」
海风灌进她的耳里,令她有些听不清他的声音。
涟漪站在原地,望着那束在他手中亭亭摇曳的金黄色花朵,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收下他所赠的花束,但在夕阳染红了他的脸庞,同时投映出他那双湛蓝得令她忘记思考的蓝眸时,她无言地伸出双手,自他的手中接过那束花朵。
下一刻,她感觉他愈来愈靠上前,在她犹想退后时,他一手揽住了她的腰际,在收回健臂之余,他用一种蛊惑她的眼神锁住她,成功地留住了她的脚步,冰冷的唇瓣亦遭他突如其来的伏袭所掳掠。
不及体会什么甜蜜或是惊惶,在回过神来时,双唇被掠夺的涟漪,只觉得在这冷冽的海风下,他的唇,温暖得不可思议,而他拥住她并将她护在怀中防止海风再吹袭她的姿态,则像种珍惜。
后来,她才知道他就是这片迷海的主人、囚禁着她的看守者,海皇。
就在她连心都陷下去之后。
浅浅的鼻息拂在她的面上,窗外的阳光正明亮,一束束璀璨的日光自翻飞的纱帘投射至殿内,照亮了他的脸庞。
白日了,他还留在她的身边。
这是头一回,在天明之后他没有离她而去,也是头一回,她安稳地睡在他的陵中,并自他的怀抱中醒来。那张近在眼前毫无防备的脸庞,在阳光下看来,远比在黑夜里瞧着的时候来得刚毅,一双浓眉也显得更加霸道,浓密的眼睫,遮住了他那双比迷海还来得湛蓝的眼瞳……
有如湖水般冰凉的指尖,顺着她的视线,轻巧地走过她目光下的每一寸,满溢于胸的激荡,令她的喉间觉得有些哽涩。
只要她开口,他就愿给她所想要的一切。
她不希望他再看其他的女人,他就真依照她的颢望,与她同寝同食、形影不离,以往总是塞满了东殿的女人们,在他一声令下驱赶无踪,再没有人来与她瓜分他的心,有生以来头一回,他,完完全全地属于她,而她要的,就只是这种彻底拥有他的感觉。
当她的指尖来到她曾说过,要他把心收回来的胸口时,早已醒来的北海,好笑地看着她的举动,并趁她不备收拢了双臂将她拥回怀中。
「在想什么?」他一手抬起她的下颔,并因她那双没再闪躲他的水眸,而感到无比的欢快。
「你不需要别的女人了?」表情看来很平静的她,语气淡淡地问。
「本就不需要。」他低首轻啄她的红唇,「在有了妳后,更不需要。」
「本就?」
柳眉微微扬起,下一刻,已到了他唇边的芳唇迅速撤离,她一骨碌地自他的身下离开,反手将他给按王床榻里,而她则是高坐在他的身上,低首不善地看着他。
「涟漪?」他有点颠待又有点纳闷。
「她们碰过哪?」将他浑身上下全都打量过一回后,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地问。
只差没乐上九重天的北海,望着她那双凌厉得似要将他给吃下腹的神情,心情十分好地问。
「妳在乎?」她不是向来都没啥感觉的吗?就算他再如何试探,她也有本事将心事全都埋起来。
她一手扯紧他的衣领,「在乎。」
「看着我再说一回。」北海敛去了笑意,神情认真地要求。
「我说我在乎。」她玻噶嗣理浦钢洳蛔跃醯厥股狭肆Φ馈�
「她们碰过的地方可多了。」他挑衅地咧嘴一笑,大有一副欢迎她好好拷问之势。
涟漪沉默了半晌,随后一言不发地低首吻住他的唇,在他分开了后欲回吻她时,不留点回味给他的涟漪随即挪开芳唇。
「还有吗?」她冷清地看着他不感餍足地舔着自己的唇。
北海转眼想了想,一手指向自己的两颊。
像要抹去其他女人曾留过的痕迹般,涟漪再次俯身以细碎的吻,将他的面颊全给吻过一回。
得寸进尺的他,索性一口气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在此同时,他海蓝色的眸子明显地变得更加深幽。
如清风般抚掠过他颈间的淡吻,像一小簇微微燃烧的火星,动作缓慢地烧过他的颈、他的肩头,在慢慢滑曳至他的胸口时,他忍抑难耐地看着微张着唇瓣的她,慢条斯理地舔吻过他的胸口,一双小手还顺势抚过他的腹间。
当北海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愉悦的极刑,正欲一把将她给按回床杨里时,不肯自他身上离开的涟漪,两掌按住他的胸口,抬起螓首望进他的眼瞳里,这让他更是感到焦渴万分。
他沙哑地问:「妳不问我为何周旋在那些女人之间?」
涟漪面色一换,立刻撇过芳颊,同时一把将他给推开。
「你会慌、你会怕,难道我就不会?」她掩不住愤怒地问:「利用他人来保护你,你才能觉得心安吗?」在爱情的面前,谁能有把握?每个人都有可能会是输家,不同的是,她不会利用他人成为她防备的盔甲,她用的是她的血肉之躯,毫不回避地面对他,而他呢?
北海以一指轻轻勾回她的脸庞,「可妳从不表现出来。」
「你不也是?」他把他的心藏在别的女人身上,一点一滴地瓜分掉她想得到的一切,好来保护他的安全,而在她面前时,他总是以似是而非用言语来敷衍她。
或许他们俩都太过胆小,也太过骄傲,好几次,她真的很想将这座迷海酿成一坛无情的酒,让自己大醉一场之后,醒来就将他自心底深处撤底剔除,可她,做不到,就因为是他,她才无法做到,因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在某方面,他与她背道而驰的那条情路,其实,起点,是在同一处。
「人们口中所说的真心真意,你明白吗?」掩不住的伤心出现在她的面容上,她一手抚着胸坎,情真意切地问。
他眷恋的指尖来至她的脸庞上,「我懂的,就和妳一样多。」
「不许再伤我的心。」她拉住他的掌心,将它搁至自己的心房处,让它感觉一下她此时的心痛。
「放心,舍不得。」北海一个翻身,轻易就将她压王床榻里,两手捧住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地吻过她的脸庞。
头一次感觉到他的吻,是这么小心翼翼,不带半点情欲,而是一种会令她回想到他首次给她的那个吻,她忍不住捉紧他的臂膀,仿佛彼此之间再怎么近的距离,也不够贴近。
「你不后悔?」
「后悔?我没想过。」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就算妳永远都不在乎我,就算永远都得不到妳的心,我也同妳耗上了。」
她屏住了气息问:「就算我是个人?」
「就算是个人,我也认了。」早巳不再考虑这个问题的他,将她所有的烦恼全都揽至怀中,用他有力的双臂,将她的所有纳入他的怀抱里。
天宫
「雨师死了?」打从神器被人捷足先登了后,他派人找遍了天宫三山,也特意遣人到迷陀域大搜特搜,偏偏就是没有神器的下落,现在地藏的人却跑来告诉他,已经有人用了那个被偷的神器?
「据说,是遭天孙的神器所杀。」刚送走鬼伯国特使的海角,抬首看着目前仍在天宫三山中的主事者。
侧首瞟了瞟身旁的天宫正主儿一眼后,天涯没好气地撇着嘴角。
「先且别说咱们的神器目前不在天宫手上,咱们的天孙这阵子来都待在天宫三山里,就连山门也没出过一步,几时起他还大老远跑去地藏杀了他们的神女?」
「段重楼也知道这点。」备感头疼的海角一手抚着额,「因此地藏也无意为此向天宫兴师,地藏只想知道,究竟是何人窃走了天孙的神器。」
「他们想知道,难道我们就不想知道?」愈想愈呕的天涯,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去告诉那个段重楼,要是他们先一步找着了那个凶手,麻烦请地藏通知一声,好让咱们天宫赶紧去抢回天孙的神器。」
「我已这么说了。」海角叹了口气,两眼往旁一瞥,有些纳闷地瞧着凤凰凝重的神色,「天孙?」
凤凰边说边摇首,「神器既已遭人取走,只怕它再也回不了天宫,地藏若不想重蹈雨师覆辙的话,他们最好是当心一点。」
「难道你不想索回神器?」天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那像是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模样。
他无奈地将两手一摊,「能用神器者,只怕也是神人,在这情况下,如何索回?」虽说世上的神人已所剩不多,但,那并不代表仍存在世上者就是泛泛之辈。
天涯不以为然地哼口气,「大不了硬碰硬。」再怎么说他们天宫的天孙也是正牌的,比起地藏那个转世成三人的女娲,或是其他神人……应当能耐会高一些。
只可惜,很有自知之明的凤凰却挑在这时泼他一盆冷水。
他摇摇头,「我可没那本事。」
「你说什么?」在场的两个男人霍然拉大的嗓门,令凤凰不得不赶紧掩起两耳。
「我只是个——」凤凰深吸口气,才想把话说出口,却遭天涯不耐地打断。
「转世后的天孙?」天涯受不了地看着这个总认为自己没啥路用的天孙,「先且别说地藏的三个转世女娲都能令石中玉退兵了,现下帝国的北域里又没了那个叫夜色的女人,你有什么是办不到的?」投胎过的神人是都像他一样没自信,还是生来就是像他这般无欲无求?难道没人告诉过他,谦虚也要有个限度好吗?他再这样没自信下去,那他们这些凡人是要怎么办?
「多了。」他还是诚实得令在场的某两人限想止血。
「就算没那本事,你也最好是有点本事。」满脸灰败的天涯挫折地抹抹脸,「哪,风破晓派人回报说,帝国的北域来了个新的四域将军了。」少了头让天宫一个头两个大的母狮,现下却来了匹与天宫有过深仇大恨的豺狼。
「谁?」
「东域将军,破浪。」也正为此事感到伤神的海角,直接替他补上来者的大名。
凤凰想了想,「托云山天苑城……就是遭他给灭的?」
「哼,没齿难忘。」老早就想找破浪清一清这桩灭山之仇的天涯,记恨地将十指扳得喀喀作响。
「天孙,你要去哪?」海角不解地看他在听完天涯所说后,蹙眉想了不过一会,立即举步走向殿外。
不知他为何全无什么退敌之计的两人,不得其解地跟在他后头离开了天垒城,随他攀上后山长长的山阶,一路行至位在雁荡山山顶上的神宫。
「你有事要找云笈?」跟进了神宫里后,天涯边搔着发边问。
「嗯,我有事要交代她。」站在神殿里,抬首看着大殿上高高矗立的天孙神像的凤凰,朝一旁的海角弹弹指,「海角,神像后头有个东西,替我拿下来行吗?」
「有东西?」
半信半疑的海角,冒着大不敬与全神宫的巫女都在瞪着他的情况下,照令跃上了巨大的神像,伸手往神像的头部后头一探,果然如他所说的,在后头找到了一只包着黄龙绣纹图的小布包。
东西一交至凤凰的手上后,天涯与海角皆好奇地凑上前,就连方被巫女请出内殿的云神云笈也好奇地往前一探究竟。当凤凰解开绣巾,打开放在手中的木雕小盒后,一小片看不出由什么石所刻的石片立即映入他们眼帘。
「这是什么?」天涯皱眉地看着那片像是少了其他几片石块拼凑,以致只有一个奇怪形状的石片。
确定它安然无恙后,凤凰合上木盒,拉起云笈的手将它交给她。
「保护好它。」
「这是……」云笈不解地抬首。
「希望。」他慎重地替她将绣巾再次包妥,并握了握她的手,「对神子们来说,这玩意的名字叫希望。」
「为何要将它交给我?」觉得这块石片虽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可捧在手里却沉重得很,被托负了重任的云笈,有些怕自己无法负担此重任。
凤凰毫不掩饰地说着,「因我无法守护它。」眼下天宫的危机仍未解除,在神器被盗后,若是日后连这也落在人子手中的话,只怕后果会更不堪设想。
「别懂,妳只要守住它就成了。」凤凰拍拍她的肩,继而叹了口长气,「现下,在地藏的雨师死后,只怕地藏的希望将再无人守护。」就不知雨师死前有没有交代人接手看管?若无的话,地藏的神子懂得它是什么吗?
「就连地藏也有这破石片?」天涯与海角互看了一眼,怎么也想不起在三道的历史中,哪一道有流传过关于这石片的消息。
不想多做解释的凤凰朝海角吩咐,「海角,派人去通知段重楼,尽快整理出雨师的遗物,并尽全力不让它落人人子的手中。」
「是。」
他犹不放心地继续对另一人叮咛,「天涯,去告诉风破晓,破浪这号人物,可不似夜色会对他手下留情,他最好是勤练点工夫做准备。」
又不自己动手……他是太过看得起他们,还是就这么看不起他自己?
「知道了。」天涯扁扁嘴,颇为认分地准备下山去山门处那边,找那个得守住山门的青梅竹马谈谈。
「你呢?」不拐弯抹角的云笈,在他俩走后,直接问出天涯心中的疑惑,「仍是什么也不做?」虽然全天宫的神子,都不会有人指望转世后的天孙,能够无所不能到海皇或是夜色的地步,但,相信天宫的神子们也是非常希望能够见他一展神威的。
凤凰看了看很少开口说话的她,对她微微一笑。
「我在等。」
「等什么?」
走至窗畔的凤凰,两眼望出窗外,目光穿过弥漫着山巅的迷雾,直抵天顶那似缺了一道口,没有被云朵遮蔽住的蓝天。
他头也不回地问:「妳知道鸟儿为什么那么自由吗?」
「因牠们有着可翱翔的翅膀。」生性拘谨严肃的云笈,小心翼翼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对。」他更是难以拘管自己那双渴望归去的眼眸,「在很久很久以前,大约是在五百年前,我也曾有对翅膀。」
以为他是想家的云笈,瞧了瞧他略显孤寂的脸庞,侧首想了想,而后对他提起另一事。
「海皇苏醒了,你不去海道看看他吗?」若是不能回去,那么,去看看往日的旧友也是好的。
岂料,他却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不能去。」
远比清亮的川水还来得规律的海涛声,令他始终都睡不好。
身上只罩了件薄纱的波臣,在醒来时发现环在她腰际上的臂膀不在后,连忙转过身想寻找,一侧首,就瞧见似乎又是一夜未眠的临渊,裸着背坐在床畔背对着她,两眼直瞧向外头在阳光下闪烁刺目的浪花。
双颊生晕的波臣,迷醉地瞧着那具魁梧壮健的成熟男子身躯,脱去了人子的朝服、束发的臣冠后,披散着黑发的他,像是一头埋伏在荒野的野豹,既危险又惑人,教人虽心怀恐惧,却又忍不住想再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