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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二辑)-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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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他给县里打电话汇报,先突出你的带头作用,要为你请功争模范呢!

    李社火说;我当不当模范不重要,村里这五千亩他怎么交差?

    花翎子说;他叫你沉住气,自己干自己的,他自有办法!

    花翎子穿着他买的那件深红衣服,头发刚刚洗过,还飘荡着一股洗发香波的气
味,仿佛是一只刚剖开的水果,让李社火感到一阵清爽愉悦。她把鱼放到水盆里,
又顺便洗洗手。李社火为她拿毛巾,膀子又一阵疼。

    花翎子说:现如今还有几个用镢头刨地的?你就是累死了,也光荣不到哪去!

    李社火说:不吃麻花,我要那个劲儿!

    花翎子叹口气说:你趴下,我给你揉搓揉搓!

    李社火还以为她真会按摩,就趴下了。想不到揉搓了几下,花翎子的呼吸就急
促起来,眼睛里放出一种黏热的光,手顺着他身体的走势向下探索,那毯子的屏障
又过于薄弱,被她一把掀开,就牢牢地逮住了那个把柄。李社火很清楚,这才是考
验他的严峻时刻,就央告说:今天不行,我都累脓汰了,膀子又疼,心里又乱!但
花翎子不管那一套,急匆匆把自己剥光了,白光一闪,就骑到他身上。心力交瘁的
李社火疲于招架,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花翎子大失所望。一脚蹬开他,哭哭啼
啼骂骂咧咧的,好像上了伪劣产品的当,也不听他解释,套上衣服,摔门走了。李
社火跟头把式追出来,花翎子已经迤逦拐过几个庄稼垛,转眼就没了踪影。他回到
屋里,看那条鱼就心里有气,一脚踢翻,盆里的水洒了一地,那鱼就在一片泥泞里
苟延残喘。又觉得不能尽意,索性拎着鱼鳃,挂到了孔大哈家的障子上。

    第二天,李社火到村都取报纸,看见孔大哈和老董还在下棋顶枕头,他忍了又
忍,还是憋不住,就说:都火上房了,你们还有这闲心!

    孔大哈一笑:船到货到,你急什么?准备家什装柴油吧!

    李社火说:地不翻出来,油能随便给你?

    孔大哈说:上头拨给县里的柴油,刘县长也不能总攥在手里,这你还看不透?

    李社火歪了头,大惑不解地说:你的意思是……

    孔大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谅解的光,说:龙眼村的人,不论是谁,要是把
到手的柴油再拨出去,那可就罪大恶极了。火蛋子,你说是不是?

    孔大哈又叫了他的小名,显然有居高临下的揶揄意味。李社火听出了其中的暗
示,就说:怎么会呢?你要是真把柴油弄来,就是龙眼村的功臣!

    孔大哈说:功臣是你。要不是你喝酒说话秃噜扣,答应了五千亩,上哪儿弄那
么多柴油去?

    李社火说:我没答应,我只保证我自己完成一半!

    老董有点儿急了,说:李社火,到了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嘴硬?扳着屁股亲嘴
儿,不知道哪头香臭了吧?

    李社火也明白,现在上上下下都骑到了虎背上,他再打破头楔子,就很不识时
务了。又觉得老董一个挺正直的蔫人,吃了几条鱼,说站过去就站过去了,实在是
令人痛心的事。他拿了报纸要走,孔大哈又让他看上面刊登的一幅照片:一个男人
站在大广告牌下撒尿,身旁还停着一辆小泰山,广告牌上赫然写着:狠抓社会主义
精神文明!相形之下,那效果就很讽刺了。李社火细心一看,那撒尿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侄子常青。

    李社火就动起怒来,打开广播喊常青。常青开着小泰山正要下地,进了院子,
就被李社火劈胸扯下来。

    常青说:叔你别发火,实话对你说吧,是那个摄影记者花二十块钱雇的我,你
仔细看看,我撒尿的姿势拿得多带劲!

    孔大哈和老董大笑不止。孔大晗说:火蛋子,你也是井里的蛤蟆没见过大天。
这算什么?一个小把戏,比这花花的事情多着呢!

    李社火感到了自己的孤立,好像当众出丑的不是侄子而是他。就把那张报纸扯
得粉碎,狠狠抛到常青的脸上,大声骂道:二十块钱你就脱裤子,再多给你几个,
让你拍黄色录像你也干!常青的脸抽搐了几下,一声没吭,坐到车上,嘴里还嗫嚅
着。李社火说:有种的你大点声!常青把车开到大门口,才回头大声说:老鸡巴灯!
说完又嘎嘎笑,一加油门窜了。李社火气得脸色煞白,说:我跟你也差不了几岁,
我是老鸡巴灯,你是什么?这下可好,天底下的人都能参观到你那个玩意了!孔大
哈在一旁抱着膀子笑,吩咐老董说:给火蛋子上水,爷俩掐架,咱当观众的别的忙
帮不上,总得让他们润润嗓子啊!

    李社火窝囊极了,一口气梗在胸口,镢头也抡得别别扭扭。旷野里没几个人,
李社火可着嗓子大喊了几声。他没听到自己的回声,仿佛那声音都被广漠的苍穹吞
噬了。然后他蹲下身,像个孩子似的哭开了。

                                   五

    参观验收团来的这天,龙眼村的人马机械倾巢出动了,学校也放了一天假,大
人孩子都拿上工具,在耕地的纵深部位翻腾起来,连冯六指也按照孔大哈的部署,
领着一大群羊在地里来回驰骋,弄出滚滚尘埃来。唯有李社火依然故我地抡着镢头,
一寸一寸地翻着他自家的土地。远远看去,旌旗遍地,人头攒动,果真是一个热火
朝天的宏大场面。李社火终于明白了孔大哈的意思,他是在玩一步险棋,草船借箭,
蒙骗上面来的人呢!

    孔大哈骑着摩托过来了,扔给他一瓶矿泉水,有犒赏的意思。

    李社火说:你玩的这套,就不怕露馅?只要他们往前多走几步,你可就难看了!

    孔大哈微微一笑说:他们不会往前多走的,这个我绝对有把握!

    李社火又说:记者的照相机录像机都能变焦,你变的什么戏法,人家都能在镜
头里看得清清楚楚!

    孔大哈这回大笑起来,笑得汪洋恣肆,说:你尽管放心,在这儿顶住,那就是
对全村的最大贡献。记者干嘛要讨那个赚呢?其实谁都知道,我们不过就是想多要
点地扶贫柴油嘛!

    孔大哈驾着摩托,越过新翻的士地,越过没翻的垅沟垅台,驶向田野深处,李
社火还能看到花翎子的深红色夹袄在人群里闪动,她正以妇女主任的身份,坐着小
四轮,向在场的人分发面包火腿肠哩!

    下午快三点了,十几辆大车小车才一串开过来,而村上的孔大哈老董他们,早
就等在那儿了。车上的人除了刘昭和张名堂,李社火全不认识,只见一个个醒头醉
脸的,显然刚在乡上喝过酒。孔大哈很从容地跟他们握手,又带着几分矜夸让他们
看地里。一个白胖的人,站在最为突出的位置上,面带欣赏的神色连连点头。然后
他率众走下公路,向耕地的腹部缓步踱来。他们全都穿着皮鞋,路边翻过的土地松
散暄软,令他们磕磕绊绊。来到李社火跟前,果然就停住不走了,李社火捏着一把
冷汗,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孔大哈真是神机妙算。

    孔大哈向人介绍说:这位是村长李社火,今年秋整地搞得好,都是他的带头作
用!

    白胖的人就伸手跟他亲切地握握,很绵软,像个女人。

    刘昭说:也是他主动分担困难,挑起了五千亩的重担!

    几个记者就围上来拍照,提问。李社火汗津津地拄着镢把,那镢把黑亮黑亮的,
上面还有父辈磨出来的凸凹。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也和常青一样,在配合记者往
庄严的牌子底下撒尿;常青为了二十元钱,他为的什么?是全村人的利益,还是自
己的前程?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就苦涩地一笑,模棱了意思说:我是个农民,可说
过的话就得算数,得对得起脚下的土地,哪怕用牙啃,也得完成任务!周围的人就
鼓起掌来。白胖的人满脸感动,掬起一棒新翻开的泥土,放到鼻子下面闻闻,又眯
起眼睛,向广袤的原野凝望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真是遍地英雄下夕烟哪!然后一
个转身,向他的汽车走过去。他藏青色风衣在秋风里很抒情地招展了一下,看得出
良好的质地。

    张名堂有意落在后面,他握住李社火的手,用力捏了捏,传达出一种深刻的寓
意,眼睛感激地踅了他一下。李社火就明白,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不是同谋,
庶几就是个导演了。临走他对他欢欣地耳语说:不管怎么说,我不能看着肥水流到
别人田里,这一回,扶贫柴油是咱们乡上的了!

    参观验收团一走,地里的人就全撤了,孔大哈张罗着,要杀猪分肉,庆贺庆贺
秋整地五千亩胜利完工。常青喊李社火回去,说晚上做几个菜,让花翎子和他都上
他家去乐呵乐呵。李社火说:你们完工了,我还没完工,要乐呵你们乐呵吧,我他
妈不乐呵!常青看着他瘦下去的身子吼道:你是不是要累死在地里啊,老头那个一
根筋!李社火头也不抬,说:我就是一根筋了。你要还是我的侄子,我真累死了,
你就在这块地里挖个坑,深一点儿,把我理在庄稼底下,别耽误走车过犁杖,也能
变肥料!常青眼里就转了泪,说:叔,我跟你了。我是你亲侄子,没人陪你我陪你,
说什么也得把这活干完!

    一连几天,龙眼村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里。老董已经把分配到每家的柴油折合
成人民币,张榜贴在了村部墙上,虽说打了折扣,有村提留和乡上的好处费,看着
还是令人鼓舞。真是天上掉馅饼啊,一个游戏就挣了六十万,谁能不高兴呢?连李
社火都觉得,孔大哈并没错,这样的钱不要,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了。反过来
说,孔大哈是对的么?无论如何,他也没有勇气承认。晚上值班,躺在村部的大炕
上,李社火就反省自己,是不是榆木脑袋不转轴,跟不上时代步伐了?一夜辗转反
侧睡不踏实,天刚一亮,就被冯六指叫醒。冯六指气喘吁吁地报告说:村长,你快
起来,孔大哈的鱼塘好像不大对劲,怕是有人投毒了!李社火一惊不小,穿上衣服,
跟着他就往外跑。

    清晨的气温已经有了砭骨的寒意,但鱼塘仍然水汽升腾,据说水下有一眼温泉,
才使这里的冰冻期短于别处。远远就看见,孔大哈那条船泊在水中,好像开了马达
似的,极有韵律地颤动着,一朵大大的涟漪就四下荡漾开来。

    李社火就懵懂起来,问冯六指:是不是孔大哈看塘得了病,倒在里面打摆子?

    冯六指说:不像,那浪花也太大了!

    李社火说:是不是准备参加全县农运会,在练俯卧撑呢?

    冯六指嘻嘻笑,说:村长,这个也有混合双打么?可是有个女的在里面呢!

    李社火定睛一看,就看到了船舱里那件深红色衣服,心里猛然一缩,差点儿跌
坐在地上。赶忙把冯六指拉到一旁,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说:就算给我个面子,
别嚷出去!冯六指背过手去不接,说:村长,我不要你的钱。你是个好人,听我一
句劝,别娶花翎子,俊虽俊,却是个骚狐狸!李社火点头说:我听你的,宁可打一
辈子光棍!冯六指走了,一边走一边流连地回望。李社火看着那条痉挛的船,觉得
事情挺滑稽,忍不住呵呵笑起来,拾起塘边一只破铁桶。当当敲两下,喊道;花翎
子,你那个深冷速冻的冰箱还真闲不着。当了妇女主任,千万别光抓别人的计划生
育,忘了自己的!

    刮了一夜西北风,气温骤降下来,龙眼村衬在一层银白的小碎雪里,显得格外
安宁闲适。地里已经找不见人影了,只有李社火一个人还在发癔症一般,固执地抡
着镢头掘地。收割后的田野光秃秃的,唯一直立的东西就是他一米七几的身子。昏
暗的云角棉絮般低垂着,似乎没有他的支撑,就会一古脑坍塌下来。今天村里改选,
张名堂也来了,谁都清楚,说是监督实际是为孔大哈站角助威来了。李社火到会场
看了一眼,为了避免难堪,没等发票,就扛着镢头下地了,张名堂喊他几声,他回
头说了一句:我弃权!可也是,不弃权他又能怎么样呢?他纸糊的帽子轻而易举就
被露水打湿了,他从此不再是村长,但还是个汉子,这是永远不可变更的事实,是
汉子就不能说了不算,剩下的事就是要用手里的镢头证明,龙眼村毕竟有人完成了
秋整地的一半。

    将近晌午,常青开着小泰山过来了。他的犁铧还扔在地里,默默地挂上,又默
默地开到他面前。李社火没问他选举结果,常青的脸上也毫无答案。李社火看着锋
利的犁铧已经不能深入到冻土里去了,就默默走过去,坐到了犁铧上,靠自己的重
力往下压。小泰山冒着浓重的黑烟,分明不堪重负了,走了没几步,嚯嘟一声,一
块铧子就折了。常青跳下车,把那块磨得锃亮的铧子拿在手上看看,就说:叔,这
天气不能再干了。你还要干多少?一半足够了!

    李社火望着熟悉的土地,感慨地说:人能骗人,可不能骗地;地是世上最公道
的东西,到了明年,不用人说话,它就说话了!

    常青把铧尖扔到车上,说:走吧,车也没油了。

    李社火说:村上不是有五十吨嘛!

    常青哼一声说:上边掐在手里不往下发,非要搞这名堂,结果怎么样?拖到现
在,零号柴油都凝在了大罐里,放不出来了。油库说,要油,等到明年五月份才能
化开。一计算保管费,要不要没啥鸡巴意思了!

    李社火心里一疼:谁说的?

    老董。老董在选举之前当着大伙说的!

    怎么不去找刘昭啊?

    那犊子一拍屁股走人了,提拔到市里当了局长,正的!

    李社火觉得又累又乏,浑身颤抖起来,眼前一片迷茫,不知道是怎么跨上小泰
山的。朦胧中他又听到常青说:这一次选举,村长还是你的,差一点就满票。谁也
没想到,孔大哈那么惨,票比上次少多了!

    李社火鼻子一酸,泪疙瘩差点儿就掉下来。这时候才想起,天寒地冻的,别人
家的粮食都进仓了,而他的还垛在外面没打。现在终于腾出手来,可村上又没柴油
了。——农闲猫冬的日子里,到哪儿去弄柴油呢?


    [作者简介]王立纯,男,1950年11月出生,黑龙江省巴彦人。毕业于北京大
学中文系。曾长期在牡丹江林区工作,后调入大庆市从事专业文学创作。主要作品
有:长篇小说《庆典》、《北方故事》,中篇小说《最后出演》、《斜雨》、《笑
一笑,或者说“茄子”》等三十余部,短篇小说《重返绿草营》、《雾季故事》等
近百篇以及大量散文,共300余万字。另有电影、电视连续剧、话剧剧本等。曾多次
获杯赛奖、刊物奖、省文艺大奖和东北文学奖。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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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居者

                                   王大进


    这是一个有关认真的故事,既然是关于认真的故事,那么我首先要强调的就是
这个故事的绝对真实性。在这个故事里面你就可以看出我这样一个人是多么的死心
眼。我很想把这样一件发生在我个人身上的故事讲得轻松些,让你得到一些教益,
至少要让你有像读美国作家艾·巴·辛格或库尔特·冯内古特的小说同样的感受。
他们都是讲故事的高手,而且故事特别的精彩好笑,但事实上我却不得不诚实地告
诉你:它极有可能让你失望,它一点也不风趣幽默。

    有个例子可以说明我这个人的无趣。无论别人讲个什么可乐的笑话,一群人都
能笑倒了,笑得胀破肚子在地上打滚,而我却笑不起来,一脸严肃,肌肉纹丝不动
——我这样子很煞风景。这是一个道德品质问题,讲故事的人明明很努力,故事也
很精彩,而我却不笑,这就等于说不承认别人的劳动。好像我存心跟别人过不去。
在这方面我一直心存内疚。要知道在我心里,没有什么品德比不承认别人劳动更下
流卑劣的了。我努力想改变这一恶习,但老天偏惩罚我,让我笑不起来——我倒是
很想笑啊。没有什么笑话能听得我动心。我缺少笑神经。还有一个纯属个人隐私方
面的内容,就是我的同居者,我的女朋友小谈胳肢我,无论胳肢什么地方我都笑不
起来。她感觉扫兴得不得了,她认为没有第二个男人会像我这样。

    以我这样一个人,讲故事注定好笑不起来。如此饶舌,你一定已经烦了,这也
进一步证明了我的无趣。

    我过去的身份是个小职员,在某个部门里工作,每天和文件打交道。在机关里
我干了十多年,具体的职务是副主任科员。毫无疑问我从大学一毕业就开始在机关
里干了,要是你经常和我们那个部门打交道,也许你会认识我。细长的个子,戴一
副度数不浅的眼镜,苍白的瘦脸,手指也是苍白的,细长得像鸡爪子一样。像我这
样身份的人都一样,办事说话都是非常小心谨慎,惟有这样,才能在今后的仕途上
保证能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阶梯。行事的谨慎除了所处的环境逼使我这样,另
一方面家教也很重要,我父亲就是一个公务员,在区政府里干了一辈子,他是那种
别人笑话里形容的:走路都怕树叶砸着脑袋的人。他平时做事的细致也就可想而知
了,但是很不幸,他几十年里一直没有得过志,直到退休也还是个小公务员。但他
认为自己失败的原因并不在于唯唯诺诺错了,而是觉得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在很
多小事上犯了最大的错误,所以他时刻教导我:机关无小事。

    让父亲感到一点欣慰的是他的儿子只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就谋到了副主任科员的
位置上,而他则用了几十年。他遇到的时代不好,经常运动来运动去的。所以,他
相信只要我接受他的经验教训,将来的前途也还是不错的。至于将来怎么样,我对
自己还真的设有信心。我跟他不一样。时代不同了。我在机关里的一些所作所为,
要是他知道,那他一定认为是犯了弥天大罪。但我愿意让他相信我有信心,因为我
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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