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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隽嘿嘿地笑了起来。何隽说:“原来是这样。告诉我,是不是所有像你这样的小姑娘都有着物质的目的?”
“当然,只是有人表现得明显,有人表现得不明显。”关灵说,“不是我这个年龄,所有年龄的女人都会有考虑物质的阶段。生活是自己的,怎么能回避呢?”
何隽沉吟着。 “我是爱你的。从任何角度来讲,我都不可遏止地迷上了你。”关灵准备结束自己的谈话,“我不想让你立刻决定什么,但你应该考虑我的话。”
关灵走了,剩下何隽一个人发呆。秘书进来给他送盒饭,他才清醒过来。
女秘书看着何隽说:“原来你也有发愁的时候啊。你肯定招她了吧?”
何隽根本不知道的是,关灵的这套说辞,全是海乌拉教给她的。
电话里海乌拉问关灵:“怎么样?有效果吗?”
关灵叹了口气:“我这样说是不是太势利了?我怕会适得其反。”
海乌拉笑道:“他会考虑的。要让他知道你们这个年龄的女人是怎么想问题的。他会权衡利害。他们这个阶段的男人我太了解了,总是拈轻怕重。”
关灵问:“这样美好吗?”
海乌拉反问:“失去他美好吗?”
下班后,何隽仍然不想下楼。他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他发现自己已经有白头发了。时光真是催人老啊。想起几年前离婚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血气方刚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十四、你看看闲人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电话响了。
何隽以为是关灵,但却是一个奇怪的号码。
何隽接听,居然是李真。何隽问:“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李真笑了。李真说:“这还不简单?趁你睡着的时候,用你的手机给我的手机拨一次号,不什么都有了?”
何隽也笑了。要是那个女孩有李真的心计,他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李真说:“所以啊,以后你不要轻易就在陌生的女人面前睡着。”李真很为自己的玩笑得意,她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着。
何隽问:“你找我有事吗?”
李真好像能看透何隽的心思。她说:“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和你告别。我明天一早要提前回去了。生意太忙,实在是身不由己。晚上咱们见个面吧厂
何隽没有吭声。他在琢磨,是不是要去见李真。这个女人的确妖娆,而且最吸引人的是,她还爽朗。
李真觉出何隽在犹豫,就说:“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想和你说,我真的很喜欢你,谢谢你能陪着我。我在这个城市也没什么朋友,认识你的确很高兴。”
何隽说:“我也想谢谢你。你是很好的女人。”
李真说:“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吧?你要是有机会去我们那里,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会儿会把手机的号码给你发短信过去。”
何隽说:“好的。”
李真说:“那我挂了?”
何隽说:“等等,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把头发染成红色?”
李真又哈哈大笑起来:“我认识的男人通常都是见到我的时候就问这个问题,只有你是最后才问。告诉你吧,我的头发不是染的,天生就是红色。我稍微有一点欧洲的血统,我也搞不清是哪一辈人干的,可能是唐朝吧。那时候我们家可是皇族。”
“哦。”何隽想了想说,“那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好啊。”李真说,“太谢谢了。”
何隽知道,他和李真的关系,已经变得清楚和自然起来。他甚至有点喜欢李真了。
他们的晚饭吃得很高兴,饭后李真说,她知道这个城市的酒吧很出名,但从来没有去过。何隽就带着李真来到酒吧街。望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酒吧,李真说:“你说哪家最有特色啊?”何隽就皱了皱眉头。大洋马的酒吧是不错的,但刚才他已经看见了,大洋马的酒吧没有开门,是这条街上唯一黑着灯的房子。不过就算是开了门,何隽也不打算带李真去。他想起为了救张良挨的那顿打,至今还心有余悸。
何隽说:“哪家都有意思。”他随手一指,“这家吧。”
这是一家叫“白色夜晚”的酒吧,何隽和李真坐在角落里,喝着小支的啤,洒,安静地听台上的乐队唱着舒缓并且有点忧伤的曲子。灯光故意很暗,桌子上还点着蜡烛。在摇曳的光芒里,李真的脸生动妩媚。
“每个人都想追求点什么,因为欲望是那么强烈。每个人又都无可奈何,因为我们都会老……”那个还没长胡子的小男歌手唱道。
李真说:“真想不到,我还以为酒吧里只有重金属呢。”
“这是我写的歌,是给一个电视剧写的插曲。我没想到会流传到这种地方。”何隽说,“也许吧,现在街头到处都弥漫着这种不可救药的情绪。”
李真说:“你的工作不错,你是闲人,又能挣到钱。”
何隽说:“你取笑我。我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李真说:“我真的很感激你,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对女人的要求是很高的。所以你能陪我,我很高兴。”
何隽笑笑。何隽想,女人真的有什么差别吗?也许有吧。张良喜欢大洋马,自己爱上了红头发。但这种差别,又算得了什么。谁都可以把自己的头发染红。而他只想找一个对心思的人——怎么这么难啊。
“我知道你是对女人有要求的。”李真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不过人真的是很奇怪,有时候,可能根本想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只是一种感觉,没有办法把它具体化,或者用语言说出来。”
“是啊,所以人的生活,很容易变得乱七八糟。”何隽说。何隽说这句话的时候胸口忽然一热,他似乎感到哪里不对劲。
“对,人有点高级的欲望,本来是要把这个世道变得更有秩序,没想到适得其反,连人自己都被闹糊涂了——你不舒服吗?”李真察觉到何隽坐立不安,问。
一股巨大的强烈的感觉冲上了何隽的心头。她一定就在附近。何隽站起来,四下张望。
“怎么了?我要回避吗厂李真善解人意地问。
何隽说:“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何隽瞥见那个女孩从酒吧的门口走过,他追出去。红色的头发一闪,人已经在马路对面了。
何隽冲上马路。
一辆汽车冲着何隽过来——何隽本来想抢在它前面跑过去,但司机突然打开了远光灯,就这么一晃,何隽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被迫收住了脚步。
司机在车窗里骂骂咧咧的,显然是喝过了酒。
等到何隽过去的时候,女孩已经不见了。
何隽失望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候有人拉他的袖子。何隽回过头去,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小姑娘问他:“先生,你买一枝玫瑰花吧?”
何隽这才看清楚她怀里抱着十几枝玫瑰,何隽摇摇头。 、
一个小伙子箭步蹿到何隽面前:“要DVD吗?最新的美国大片。”
何隽笑笑,摇头。
“那游戏软件呢?”
何隽越过他,继续向远处张望。
一个衣着暴露的姑娘从何隽的身边走过,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对何隽说:“玩吗?”
何隽站在那里,呆呆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发现周围所有的人都冲他露出了微笑,这些笑容都带着目的性,让他毛骨悚然。
何隽回到酒吧的时候,李真也不见了。何隽以为她去了洗手间,依旧坐回位子上。这时候侍应生走到他面前说:“刚才那位小姐已经把账都结了。她让我转告您,祝您一切顺利。”
台上已经换了一位女歌手,但依旧唱着何隽写的歌:“我们追求理想的,却错过现实的,我们追求梦幻的,却错过身边的……”
何隽想,你看,这就是闲人的爱情。
十五、关灵要嫁人
“你可想清楚了,别不当回事。”张良在电话里说。
何隽放下电话,开车去找他。
“别学我,我这前车之鉴啊。”张良嘿嘿地说,“大洋马失踪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现在想一想,大洋马的确不错,和我在一起,配合得行云流水一般。可惜可惜,找不见了。”
张良一见到何隽,嘴里就不停地絮叨。何隽想起大洋马的酒吧已经关张,就问:“大洋马出事了吧?”
“我就听他们邻居说,大洋马和她男人把酒吧砸得稀烂。砸个酒吧也不容易,他们整整砸了一个星期,然后就双双失踪。”张良唏嘘着,“曾因酒醉鞭名马,唯恐情多累美人。”
何隽被逗得笑起来。
“你还有心思笑啊?”张良说,“你那个关灵,就要嫁人了。”
何隽知道这个城市里很多女孩子都会选择这条路,嫁个海外华人,或者干脆就是外国人,出国定居,然后再说。这些女人回来的时候已经腰缠万贯,基本没有生活的问题了,只是大多数不快乐。
“那个日本人个子还没有你一半高,头发都花白了。你得制止这个人间悲剧。”张良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就真不行吗?”
“不行吧。”何隽说。
“关灵想见你啊。你什么时候学会不理人了?”
关灵打扮得很精心,穿了很好的料子做的衣服,化妆得也仔细,楚楚动人的样子。
“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啊?”何隽问。
“他对我很好。”关灵说,“你不知道的是,在我认识你以前他就开始追求我了。我一直没当回事。我也想要我理想的感情,他明显不是。可惜,我无福消受。”
何隽笑笑。他不说什么,也没法说。
“他很有钱,在这里买了很大的房子。我没去过,但我见到了房产证。你相信吗?上面居然是我的名字。”
何隽说:“是啊,任何人都会被这样的事情打动的。”
“他老婆很早就去世了。他的孩子都已经成家立业。他唯一不踏实的就是他自己。所以,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开始疯狂追求我。现在我很想就答应他。我已经为我的爱情追求过了,看来是不成。所以我想,他也未必不是一种选择。”
“你要见我,是想让我对这件事情发表评论吗?”何隽字斟句酌地说,“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我想做最后的努力。”关灵老实地说,“你在找的人,她压根就不存在。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幻觉。海乌拉跟我说过了,其实你对那个女孩也并不了解。”
关灵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何隽最受不了这个。何隽说:“事情是这样的,你嫁给我,就要放弃那个大房子,也要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以后万一要再有什么不如意,你会抱怨我的,这个压力太大了,连我都承当不起。”
关灵说:“这个你不用操心。人的运气都是有限的,得到一些,势必会失去一些。我只是想让你再考虑一下。我们还有点时间。他现在回日本去了,下个月才回来。到那个时候,我要听你说‘是’或‘不是’,他也要听我说‘是’或‘不是’。”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问题会怎么办厂何隽问张良。
张良哈哈大笑起来。张良说:“怎么样?患得患失了吧?”
何隽说:“我还是不甘心啊。”
张良收起笑容:“你好好问问你自己。每个人都不甘心,可这样有用吗?我和海乌拉还不甘心呢,结果呢,我们也挺快乐的。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凭什么得事事顺着你啊?当然,我也相信你,就凭你的魅力和本事,再找十个八个关灵这样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关灵本身已经很不错了,你干吗要放掉啊?弄得你们两个都心事重重。”
何隽说:“可我敢肯定,那个女孩她确实存在,她就在我们附近。那天晚上我又在街上见到她了。”
“你没事吧?魔怔了?”张良看着何隽说,“她这么长时间不来找你,说明你们两个的确没缘分。可你碰见了关灵。这就是事实。要是换了我,我就要关灵了。她身子骨不错,岁数又小,能给你生个孩子,还挺宽容的。你不是就喜欢年轻力壮的姑娘吗?”
何隽说:“你这叫算计。你在算计关灵。”
“算计怎么了?你就有把握她没算计过你?”张良说,“咱们这把岁数了,没什么本钱,算计算计也是应该的。以后你再搞什么花样,那都是锦上添花的事情,重要的是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
十六、何隽的决定
工作进展得很快,何隽的主打歌完成没几天,新的歌手就要推出,新的专辑也要面世。何隽被公司安排,到外地去做一个简短的宣传。何隽本来是不想去的,他的心情太差,更何况他只是词曲作者,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可后来他想,去散散心也没什么不好。关灵的期限就要到了,他还想去问问李真,关灵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也许女人会有比男人高明的办法。
李真就在那个城市。
何隽在饭店住下来已经是晚上,他觉得这时候李真也许会不方便。可犹豫再三,他还是拨了李真留给他的电话。让他意外的是,电话里传来的是电子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何隽连着拨了好几次都是这样。
何隽猜想,李真回到丈夫身边就变了主意,想当个乖女人了,所以她果断切断了所有不干不净的关系,特别是和自己的联系。又是一个杳如黄鹤的女人。
女秘书问他:“你找的人不在吗?”
何隽说:“这个电话号码是错的。”
女秘书笑了:“也许她根本就不想再和你联系了。她留的电话都是假的。” 何隽问:“为什么?” “你太出色了呀。”女秘书说,“谁见到你都会不可遏止地爱上你。她只是害怕不能自拔。”
何隽笑了起来。这不可能。是李真主动给他电话的。
女秘书说:“他们张罗着叫我去外边喝酒呢,你去不去啊?”
“不去,我不太舒服,想睡觉。”何隽收拾着东西,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他真的没了兴致,只想独自在房间里呆着。
女秘书走到门口,叹着气说:“你不去就没意思了。”
发布会是在第二天上午开始的,何隽躲在角落里。记者们的提问大多是针对歌手的,何隽知道问不到自己头上,就打起了瞌睡。
这时候有人突然说:“我想问这个专辑的主打歌作者何隽先生一个问题。”
是关灵!何隽一个激灵从困顿中醒过来。公司主管宣传的经理推了他一把:“赶紧的,问你呢。”
何隽揉揉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好的位置全被当地的记者占据着,关灵坐在最后一排,所以何隽刚才没有看到她。
关灵吃力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她的红头发顿时让她显眼了。关灵看见何隽瞪着她,故意清了下嗓子,说出了一句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的话:“你到底打算不打算娶我?什么时候娶我?” 全场哗然。人们顿时议论纷纷,一部分镜头对准了关灵,一部分镜头对准了何隽。
何隽的脑子“轰”的一声就空白了。
经理紧张地捅了捅何隽说:“你必须同意。这是我们公司的一段佳话。否则我们的形象就砸锅了。你和那个女人会成为社会新闻的炒作热点。”
何隽愣了好长时间,愣到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台下的目光聚集在何隽身上。豆大的汗珠开始从他脸上往下流。
何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屋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经理激动地对着镜头说:“爱情啊,这就是爱情啊。”
何隽问经理:“我刚才怎么说的?”
“你说,你打算娶她,这个月就娶。”经理说,“这样,我们的专辑推出,多么富有传奇和浪漫的色彩啊。”
何隽知道上当了。他被关灵、张良、海乌拉,还有他自己公司的人给做到了圈套里。
关灵已经站到了何隽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像一个处在巨大的幸福中的小女人一样哭泣着。经理招呼秘书过来,把一枚戒指塞到了何隽手里。
何隽给关灵戴上戒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经理对记者们说:“他太激动了,简直不知所措。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何隽要求立刻回去。
秘书敲开了他的房门,给他送来机票。屋子里满是烟雾。
“关灵是你们给带过来的吧?”何隽气急败坏地问,“你们怎么敢这么做事?拿我的婚姻当噱头?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你可别这么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秘书把机票放在桌子上,“现在全世界都传遍了,你和关灵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的婚姻浪漫至极。是关灵说服了经理,才有这么一出的。关灵是为了你。”
何隽冷笑。
“谁让你招她来着?你不知道八十年代的小姑娘,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会不择手段?”秘书说,“其实我提醒过你,昨天你要是出去喝酒,就会知道这个阴谋。可惜啊,你的心思不在这儿。我是向来反对你喝酒的,你就没看出我昨天反常来着?”
何隽没了脾气,他说:“你应该和我明说。”
秘书笑道:“我敢吗?我还得在这里领工资呢。”
“她还跟我说想嫁个日本人呢。”何隽嘿嘿地说。
“什么日本人?她从来没跟我们说起过这件事情。”
十七、爱情管用吗
回到自己的城市,何隽就和关灵筹备婚事了。关灵似乎有着天生的公关才能,她把一切的繁杂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还张罗得很兴奋,这毕竟是她自己的婚礼。
何隽去找关灵的时候,关灵正在忙着和酒店的人设计午餐。何隽说:“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是我忙的。”关灵如同小鸟一样依偎在何隽身上说:“你是闲惯了的人,庞杂繁琐的事情不是你管得了的,你该干吗就干吗去。”
何隽在旁边呆了一会儿,看到自己实在也是插不进嘴去,就怏怏地走了。
晚上,关灵给何隽打电话,把菜谱向他汇报了一遍。何隽说:“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热菜减一个,加个汤就成了。”
关灵问:“要我去找你吗?现在?”
“有什么事吗?”何隽犹豫着。
“我们去看看新房啊。”关灵说,“新婚的人,不可能住我的小屋子吧?也不可能住在你的办公室里。我的朋友出国了,我把他们的房子租了过来,我带你来看看?”
何隽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实际上,他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