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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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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之诚拳上劲力不能做于敌身,尽数冲回体内,心中一凉:“我对‘易筋经’只知皮毛,方有此恶果;若识其精髓,此时劲力即使无法展放,也必能在体内消解于无形。看来我近年苦练,仍无寸进。”眼见那蓝衫人右掌堪堪便要按在腰间,忙向后退去。他体内杂息散乱,这一退大是惶惶,立时露出几处破绽。那蓝衫人哈哈一笑,挥掌向他肋下一处破绽击来。

戴之诚见来掌空空洞洞,似踟蹰、似徘徊,说不出的恍惚朦胧,心中一黯:“这一掌行止不定,我若真气不乱,只有倏出一掌,做拼死一击,才能迫其撤身换式,此时只有任他宰割了。”一时斗志全消,束手待毙。

便在此时,忽有一股大力从他身后涌来,倏忽间流入他体内。此股力道刚一入体,便将几处淤塞的经络撞开。戴之诚只觉身体豁地一畅,功力仿佛陡然增了数倍,不假思索地挥出一拳,奔那蓝衫人心口击去。这一拳犹如沙起雷行,只挥出数寸,便似汤浇残雷一般,将那蓝衫人掌上攻势消得无影无踪。劲风到处,那蓝衫人胸口如受巨杵,一惊之下,连忙向后纵出两丈。尚未站稳,迎面劲风又到,呼地一声,又将他撞出一丈有余。

那青袍人见状,纵身上前,五指钢钩般抓向戴之诚面门。戴之诚击出一拳后内息本已顺畅,不意这青袍人抓来,一股极阴寒的劲风冲入其口,将他本应吐出的浊气逼了回来。戴之诚胸口一堵,真气重又窜乱驰荡,心中如何不惊:“这二人对本门武功怎会如此熟悉?一出手便攻向我拳法中最大的破绽,令我无暇吐吸!”微一迟疑,那青袍人五指已扣在他面门上。戴之诚悲呼一声,只道必死,猛然间后背“神堂”、“风门”、“附分”三穴同时一震,散乱的真气竟于这一震中莫名其妙地归入了正途,一口浊气就此冲口而出。

他命操人手,哪敢深思?忙挥拳击向那青袍人小腹。这一拳神完气足,内劲尽数吐放。那青袍人怪叫一声,向后疾退,左手中、食二指连弹,几股阴寒的力道激射而出,向戴之诚口鼻冲来。戴之诚慌忙闪身,面上仍被凌厉的劲气搠中,头上一晕,一口气便吸不进来。

那青袍人见他面色青紫,突然疾掠上前,左掌翻起,当头挥落,右手却向他小腹“气海”穴上点去。戴之诚只觉头上一股重浊至极的气流压到,登时气噎喉堵,欲吸不能,浑身仿佛要炸裂开来。当此千钧一发之际,后背上百处穴道忽被重重地刺了一下,全身随之大震。这一来生出奇效,周身数万个毛孔居然同时张开。戴之诚口鼻虽被堵住,一时间却觉通身上下无一处不可呼吸,无一处不可吐纳,真气在体内冲荡奔腾,竟是从未有过的沛然贯畅,当下出拳击向青袍人面门,对来指全不理睬。

那青袍人一指搠在他“气海”穴上,指尖一阵发热,数年苦修的“阴风指”功劲已被对方体内纯阳之气撞散。他心中大惊,突然飞身而起,跃过戴之诚头顶,双手在空中连挥数下,似在遮挡什么东西。蓦地里折回身来,也不知用了什么古怪手法,落地时左手已按在戴之诚腰间,双目却死盯住西首一人。

原来他与戴之诚相搏之际,便见戴之诚身后坐了一个年轻男子,手端茶杯,侧目微笑。每到戴之诚危急之时,这男子便以指尖在杯中蘸些水珠,向戴之诚后背弹来,戴之诚立时便精神百倍,拳劲大增。最后一次这青年男子将整杯水都泼在戴之诚后背,戴之诚更如得了神助,纯阳之气沛然无俦,竟将那青袍人极深厚的“阴风指”功劲毁去。那青袍人看出端倪,连忙跃到戴之诚身后,挥袖挡开那年轻男子弹来的水珠这才将戴之诚制住,袖角已被水珠穿了几个小洞。

那蓝衫人被劲风击伤,一直站在旁边暗调散息,这时走到那年轻男子面前,厉声道:“你是谁!”那年轻男子眼望戴之诚,摇头叹道:“你这拳法倒也不错,呼吸时却蹩脚的很。你这人悟性太差,我既撞开你‘神堂’、‘风门’、‘附分’三穴,你便该知道这拳法呼气时真气滞于足少阴肾经。后我撞开你后背百余处穴道,你更该知道以意吐纳、以心行气的道理。你却偏要以口鼻呼吸,到头来气喘如牛,也难怪被人制住。”这一开口,冲霄、慕若禅等人齐向他身上扫来。众人适才心惊肉跳的观斗,并未留意这年轻男子有何举动,此时定睛观瞧,都觉这人似在哪里见过。

忽听一华山弟子惊呼道:“师……师父,他……他是……”说到一半,已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说。

那蓝衫人见众人目瞪口呆,分明已认出这年轻男子是谁,心下更疑,喝道:“你究竟是谁!”那年轻男子微微一笑,抬手指向众人道:“你们告诉他我是谁。”那蓝衫人望向慕若禅道:“他是谁?”慕若禅看了那年轻男子一眼,颤声道:“他……他便是那个少林弟子。”那蓝衫人骂道:“什么少林弟子!”一峨嵋弟子壮着胆子道:“他……他便是前几年那个小魔头,他……”尚未说完,已吓得躲在冲霄背后。

那蓝衫人神色大变,愕然瞪视那年轻男子道:“你不是已经死了么?”那年轻男子笑道:“你家主人既有那等雄心,我倒想看看他如何称霸武林?”那蓝衫人惊道:“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谁?”那年轻男子笑道:“我早晚都会知道。你二人回去告诉他:他要想独霸江湖,也不用这么欺压各派,只须把我杀了,江湖自然是他一人的天下。”这句话大有傲睨四海之意。众人心中都是一凛,青袍、蓝衫二人却同时笑了起来。

那青袍人将戴之诚点翻在地,端详那年轻男子,摇头道:“主人常夸这小魔头有些胆色,我看也不怎么样。嘿嘿,想不到他老人家也会失手,竟让这小魔头又活了过来。老徐,今日咱两个会会他如何?”说话间一副漫不经心之态,心中却知此人极是了得。不待同伙答话,突然右手一扬,一蓬银针撒出,雨点般射向那年轻男子。二人相距丈余,银针眨眼间到了那年轻男子面前。那年轻男子端坐不动,长袍猛然鼓胀开来,数十根银针飞到他身前,忽似碰上了一堵铜墙,纷纷坠落在地。

便在这时,青袍、蓝衫二人已趁机出手,向这年轻男子扑来。二人武功均高,这一扑更施出全力。那青袍人两手翻飞错乱,顷刻间使出十余式阴毒招术,在这年轻男子身周疾走不停,却不敢抓落。那蓝衫人两条膀臂幻影连连,双掌似飞蝶扑花,眩人眼目,但掌掌虚击,不敢向那年轻男子身上拍按。二人攻势如虹,那年轻男子始终端坐不动。众人不明就理,皆惊疑不定。

忽听那年轻男子笑道:“看来你二人是不愿回去传话了?那便留下吧!”说罢缓缓起身。与此同时,青袍、蓝衫二人突然齐齐飞出,落地时正好坐在东首一条长椅之上。众人都未看清那年轻男子如何出手,只道二人心怯后跃。孰料二人坐在椅上,就此不动,身板挺得笔直,仿佛两尊泥像,模样极其古怪。

那年轻男子再不向二人看上一眼,冲陈先楚拱了拱手道:“又遇陈兄,确是幸会。看来各派人物,只陈兄尚有血性。”陈先楚还了一礼,说道:“陈某近年来访遍四处,欲向阁下讨教剑法。今又相逢,望不吝赐教。”长剑平出,刺向那年轻男子咽喉。那年轻男子笑道:“陈兄剑法高明,在昆明时我已领教,今日也不用比了。”大袖轻扬,在剑身上拂了一下。陈先楚只觉一股醇厚无比的大力袭上剑身,长剑不由自主地折了回来,铮地一声,归入了腰间剑鞘之内。

这一下不但陈先楚大吃一惊,众人更是胆寒,均想:“几年不见这小魔头,他武功怎比前时强了数倍?”

原来这年轻男子正是周四。他既生了立业之心,便直奔显通寺,欲寻妙清等人查问那个主人真实身份。他几年来一直不敢去显通寺探问虚实,只怕那个主人知其未死,又会赶来取他性命,这时他神功已成,壮心满怀,对那个主人自是忧而不惧。哪知到寺中一问,才知妙清等人几年前便已不知去向。他微感失望,又问及几年前官军围山“剿寇”之事。僧人们都道那一役贼人苦斗一夜,尽数死于谷中。他听后只道自成已死,不免伤心,出山后游荡几日,听沿途百姓们说关中“贼人”气焰嚣张,纵横难制,便思由晋入秦,看个究竟。一路行来,刚到临汾县境,便与几派人物不期而遇。

陈先楚长剑归鞘,心中一片茫然:“我当年尚能与他斗在百余招上,这才落败。今日半招之间,已败得一塌糊涂,看来今生今世,我再也不配与此人交手了。”说道:“陈某一生向武,只佩服两人。家师早已亡故,此后阁下有何吩咐,陈某万死不辞。”言下对周四钦佩无已。

众人听他愿为这小魔头肝脑涂地,莫不诧愕:“峨嵋派也算名门正派,这人怎敢如此妄言?”冲霄急道:“先楚,你……”说了一半,见周四冷冷瞥来,连忙收声。

周四在众人脸上扫了一扫,转望陈先楚道:“陈兄大是可交,只是小弟若有日暮途穷之时,不知陈兄能否与我同生共死?”陈先楚不假思索道:“先楚既言万死不辞,又何惜一死?”周四微微点头,去桌前拿起那面龙旗,噗哧一笑道:“听说无论谁持了此旗,各派都要听他号令。现在我拿了此旗,众位听我差遣么?”冲霄、慕若禅等人满脸通红,低头不语。

周四把玩那面龙旗,冷笑道:“这人靠一面破旗,便吓得各派不知所措,也算了不起!看来江湖上的事,倒有些行如儿戏了。嘿嘿,若一日各派尽归我有,我该让他们日日冲我膜拜才是。”说罢大笑了起来。

陈先楚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讲话,周四却收住笑声,冲众人高声道:“你等告之梁九,不要做痴人之想!既有我在,江湖上还轮不到他上窜下跳。他若敢对少林不利,我必叫丐帮十万蝼蚁之众人人丧胆,不敢南顾!”将龙旗掷在地上,大步向外走去。

陈先楚本欲追出,突听两声闷响,椅上二人同时炸裂开来,两团血雾冲上棚顶,碎肉断骨呼地溅在众人身上。众人齐声惊呼,纷纷后跃。

陈先楚背上溅满秽物,一时惊恐万状,心道:“这是什么武功?莫非众人说得不错,这人真是转世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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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绝谷

周四出得棚来,大步向西而去。他已有宏图,便不愿理会江湖中事,只想着深入秦地,寻闯营树威立名,做番大事。

他行得匆忙,不一日,已到潼关。偏这时天降暴雨,连日不断。他在城中耽搁数日,眼见外面仍是银河倒泻,沧海盆倾,大雨下个不停,心中烦躁:“这雨一时未必能停,我岂能为此误了行程?”向人要了蓑衣斗笠,冒雨出城,向西行来。

他沿途打听,得知义军近来多集于汉中,便不顾淫雨当头,道路泥泞,反倍道而进。

说也奇怪,这场雨一下半月,全无丝毫停意,近几日更是雷霹电闪,施尽淫威。周四雨淋风吹,大是狼狈,可喜数日兼程,终于到了汉中地界。

他一路风风火火,只道闯营必在此地。待问过当地百姓,百姓们只道近日官军清剿,“贼人”多散匿不见,其中有无闯营人马,却不得而知。

周四只恐闯营不在汉中,此行徒劳而返,待问明官军大队人马都在兴安一带,心想各营或许也在那里与官军周旋,我赶去看看,若与闯营有缘,自能相遇;若是无缘,也只好埋心弃意,从此浪荡江湖了。他此时只当自成已死,但想到高迎祥宽厚仁爱,足可相托,心下又生慰藉,只觉得胸中初萌之志,似乎只有借助闯营之势,才有施展之机。这念头在他心中盘桓有日,愈到后来愈是深信不疑。他既拿定主意,便动身向兴安赶来。

刚到兴安附近,便见迎面有许多百姓连滚带爬地奔来。周四见这些百姓污泥满身,神情极是狼狈,忙上前相问。百姓们背包挑担,匆忙奔走,竟无人理他。

周四见不远处泥水中坐着一个老汉,正以袖拭面,不住地哭泣,走上前问道:“老丈,前面出了何事?”那老汉连连摇头,抽噎道:“官军将几股‘贼人’围在咱兴安,便将当地的百姓都赶了出来。有个什么总督传下话说,此后兴安非官即匪,百姓不得停留,还说谁胆敢不走,都以贼寇论斩。唉,这大雨下个没完,可让咱兴安数万百姓到哪里落脚?”说着又哭了起来。

周四道:“老丈可知是哪几营的‘贼人’?被围在了何处?”那老汉道:“有咱汉中的‘贼人’,也有从川中窜回来的,谁知道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周四暗忖:“官军既不准百姓停留,我贸然前往,可有些麻烦。”

正这时,忽听马蹄声响,只见人群后面奔来十余名官兵,各挥马鞭,抽打百姓前行。一官兵见老汉坐在地上,打马奔了过来,举鞭向老汉抽落,口中骂道:“老东西,想找死么!”那老汉挨了一鞭,脸上渗出血来,愤声道:“我活了这一把年纪,也真想找死了!”那官兵笑道:“前时有数名贼人从峡谷中冲出,化装成百姓脱逃。我看你倒像乔装的老贼。”

周四正不知该如何前行,听这官兵一说,忽然想到:“我当年与李大哥被围山中,便是假扮官军脱困而出,今日何不再试一次?”眼见那官兵又挥鞭向老汉打去,突然纵身上前,将那官兵揪下马背。那官兵前胸被他抓住,哼也不哼一声,脖子软软垂了下来。那老汉尚未搞清出了何事,周四已飞快地褪下那官兵衣衫,穿在自己身上。这几下兔起鹘落,捷逾电闪。不远处几名官兵正在催赶百姓,谁也没向这面看上一眼。

那老汉见周四眨眼间改头换面,只道自己眼花,忙揉了揉眼睛,待见确是周四易服假扮,惊道:“你……你是贼……”周四左手在那官兵脸上一抓,将他面目弄得稀烂,随手抛在水沟之中,笑道:“老丈只管行路,不必多言。”纵身跳上马背,跟在几名官兵身后。

数名官军将百姓赶出几里,眼见雨愈下愈大,便即打马回返。周四随在最后,也不抬头。一干人纵马向西,直奔了十余里,忽见不远处有七八个百姓慌慌张张地跑来。领头的军校喝道:“前面是什么人?”几名百姓惊慌失措,跪在泥水中喊道:“我们都是安分的百姓。”领头的军校骂道:“老子看你们倒像谷中跑出来的贱贼!”几名百姓吓得双手乱摇,连连磕头。领头的军校回身道:“这几个必是贼人。大伙上前剁了他们,回头去领赏吧。”众军校齐声叫好,纵马舞刀,扑了上去,几名百姓登时身首异处。

众军校将七八颗人头系在一起,拴到一人马前,大伙说说笑笑,又向前奔去。周四跟在后面,只听前面一人道:“贼人被围了一个多月,也不见有何动静,是不他娘的都死在谷里了?”另一人道:“听说这几股贼人抢了许多财物,这一回将他们困在峡谷里,只要再守上半月,兔崽子们都得完蛋。咱哥们说不得能发笔大财。”先一人道:“只怕贼人不走栈道,却从别处逃脱。”另一人笑道:“你他娘的别疑神疑鬼。这车厢峡东西南三面都是悬崖,连鸟也飞不过去,只有北面栈道可行。贼人要是能跑,早他娘的跑了,还会等到这时候?”

先一人道:“弟兄们在此守了一个多月,吃不好睡不好,也真是辛苦。总督大人说剿灭贼寇后各有封赏,其实兄弟们要不是看着谷中贼人那些财物,谁还愿意在这鬼地方风吹雨淋?”另一人笑道:“听说贼人还抢了不少女子,都是四处最标致的娘们。他娘的老子在外面苦苦守着,他们却在里面搂着娘们睡大觉。唉,还是当贼好!老子说不上哪一天也投贼了。”前面几名军校听这人抱怨,都转回身笑骂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大放厥词,渐渐不堪入耳。

周四听众人谈笑,心道:“听这些人所言之意,看来是有几营人马被困在什么车厢峡里。果如那人所说,这峡谷只有一条栈道可行,这几营兄弟岂不成了瓮中之鳖?”又想:“这几营里面如有闯营的兄弟,我自当入谷与会。但若并无闯营人马,我贸然入谷,反被困在里面,可大是不妙。”有心向前面军校探问,又怕被人发现自己假冒,只有随在队后,向前驱驰。途中又遇到数股搜剿的官军,众人遂结队而行。

一伙人冒雨疾走,转过几片松林。周四见前面丘岭纵横,山高林密,道上积水成渠,几不能行,心道:“此处只是山边,已然如此难行,里面怕更是沟壑杂乱,泥沙俱下,难移寸步。几营人马被困在这里,便无官军把守,出来也难。”

一干人入得山来,众人眼见道路泥泞,泥水陷及马膝,都恐战马失足,将自己摔下两旁的沟壑,纷纷跳下马背,牵马而行。大伙你拉我拽,绕过几道山梁,来到一片开阔的山谷。

周四见谷中呈犄角之势,扎下数十座大寨,有四五座营寨已被山洪积水淹没,只有旗斗和蓬顶还露在水面,暗忖:“这谷中地势低洼,官军却偏要在此扎营,看来此处是出谷必经之地,说不得那个什么栈道便在此谷前面。”众人从山梁上缓缓滑下,径奔西面一座营寨奔来。周四见南面一座大寨较各寨地势稍高,寨内数面大旗上都绣着斗大的“陈”字,心想此寨必是他军中主帅的大营了。

众军校奔入大营,纷纷从一人马上取下人头,说笑着向南面一座帐篷跑去。周四知几人前去报功请赏,便不跟随,牵马向北面走来。走不多远,忽见前面立了上百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赤身男子,木桩顶端还挂了许多人头。

周四上前观瞧,只见被绑男子个个浑身血污,奄奄一息,只有几人目露残光,向自己望来。周四料众人多是无辜的百姓,这几人却多半是‘贼人’无疑,于是走到一黑脸大汉面前,问道:“你是哪营的蟊贼?”那黑脸大汉死盯住周四,恶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问老子!”

周四笑道:“我知你有些硬性,但我问你话时,也不必逞强。”那黑脸大汉脖子一挺道:“老子逞强惯了,你又能怎样?”周四向四下望了一望,见左近并无官军,笑道:“我只问你是哪营的兄弟,你说出便是。”那黑脸大汉傲然道:“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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