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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中郎将,您楼上请,上面都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雅座!”
这个少年自然就是安和了,登仙楼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今天是五粮液出货的日子,他当然要来看看,反正督造院那边有李义府等人看着,自己只要把握住大方向就行了,其它的根本没他什么事。
“好了,玉生兄你还是留在这里招呼客人吧,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安和走上二楼。
二楼不同于一楼大厅,这里设置的都是一些雅座,所谓雅座,其实就是一套单独的桌椅,周围有屏风隔开,在二楼的四外角落里,还有乐师弹奏音乐,虽比不上三楼包间内的豪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今天就安和一个人,没必要独自去占一个包间,所以就吩咐王玉生给自己留一个靠窗的雅座,直接坐在那里就能看到旁边商会的销售情况。
安和坐下,然后又让伙计准备酒菜,不一会的功夫,酒菜就已经上来,小二给安和倒了杯酒。安和端起酒杯看着窗外,商会外面已经排起了一队长长的人龙,那些都是下面的商人派去的伙计或仆人,排队这种苦差事当然不用主人家亲自去做。
正在安和看着外面排队的人群暗自得意,盘算着这次五粮液销售带来的庞大利润时,忽然只听旁边一个带着磁性的男中音说道:
“小兄弟,看你器宇轩昂气度不凡,在下太原王况,可否有幸与小兄弟并桌言欢?”
安和循声看去,发现说话之人就坐在自己斜对面,只见这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身穿一件极为得体的青色圆领袍衫,腰悬圆形美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正是那位比安和先到一步的太原王公子。
“哦,王兄既有此雅兴,小弟当然是求之不得。”
安和听到对方自报家门,竟然是太原王氏,心中也不禁一动,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世家门阀对大唐政治走向的影响,虽然现在这些世家门阀的势力在李小九的压制下有所衰退,但仍然不可小觑。
听到安和应允,这位名叫王况的王公子立刻大喜,指挥着下人将桌子搬到安和对面,两人相对而坐。唐朝的读书人受魏晋名士的影响,说话做事讲究随性而为,朋友相交也是一样,看对方顺眼就直接上前攀谈,如果发现彼此谈不来也没关系,拱手告辞便是,根本不用顾及什么面子的问题。
“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王况指挥身边的下人将桌子挪过来,刚一坐下来,立刻很是热情的问道。
“噢,王兄客气,以后叫安和便是。”
安和笑道:“不知王兄何时到的长安,可是要参加来年的科举?”
这位王公子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风度气质,都像是一个来长安赶考的士子一般,所以安和才有此一问。(。)
第二一九章 滔滔不绝()
一提到科举,王况却是眼中一黯,不过眨眼间就恢复了正常,微笑着说道:
““在下前日刚到长安,却是无缘参加科举,王家虽然是世家大族,但在下却不争气,从小就不喜读书,整日里不务正业,和楼下那些商贾厮混,今日也是为了那五粮液而来,却是让您见笑了。”
安和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商人,而且听他的言谈竟然有些自嘲之意,显然对于自己商人的身份有些鄙视和无奈。
这倒也不难理解,大唐政府一边并鼓励工商,一边却又对商人十分鄙视,所以这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商人十分富有,但却极少有人愿意主动加入商人的队伍。
“王兄此言差矣,商业也是正业之一,若是没有商人买东卖西,其它的暂且不提,只是这最基本的‘吃穿’二字,就足以让世人头痛了。”
安和说到这里,伸手挟了口菜放入口中,慢条斯理的咀嚼起来。他对商人倒是没什么歧视,来自后世的他更深知商人的重要性,所以这才忍不住开口说道。
王况听了安和的话,却是神情微动,眼中带着敬佩之色开口赞道:
“没想到安弟将你小小年纪,却对商贾之事看的如此透彻,为兄枉自多活了几年,却一直纠结于自己的身份,今日听得安弟的惊世之语,才终于有了恍然大悟之感,请受为兄一拜!”
王况说着站了起来,竟是向安和行了一礼。
安和急忙起身搀扶,口中也是谦虚道:
“王兄快快请起,小弟只不过是个困守于长安的无知小子,整日里夸夸其谈。哪里能受的起王兄这一拜?”
王况却是起身正容道:
“安弟你太谦虚了,为兄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人,对于观人之术也略有心得,今日一见安弟,却是让为兄大吃一惊,以我观之。安弟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如果是别人夸奖自己,安和肯定会得意忘形,但对于初次见面就对自己大为赞赏的王况,安和却是不置可否,而是笑了笑岔开了话题道:“
小弟整日困守在这长安城中,家中长辈根本不许安和外出,没想到今天遇到王兄,既然王兄你常年在外奔走,想必对我大唐内外的风物都了然于胸。可否为小弟讲解一番,让某开开眼界,以后也有向朋友们吹嘘的资本?”
王况见安和不接自己的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不过他的定力极好,脸上也不露异色,依然一脸微笑说道:
“呵呵,安弟既然对各地风物感兴趣。那为兄今天就为兄弟讲解一番。”
说到这时王况停了一下,看安和一脸平静的似乎听的十分认真。于是接着说道:
“为兄自小就生活在太原,那里距离北方草原不远,与那些草原部族交往频繁,成年后为兄去的最多的也是北方草原,草原之上强者为尊,部族之间根本没什么道义可讲。往往因为一件小事,草原上的部族就会刀兵相向,甚至不惜血流成河……”
虽然这个王况自称不喜读书,但其实他的文学修养极高,讲解起草原上的事情时旁征博引。情节、人物描述的也十分精彩,安和听的入神。
安和本来只是想找个借口岔开话题,但没想到王况的确是见识不凡,不但对草原上的事了如指掌,而且还不时发表一下自己对某件事的看法,观点十分独特,常常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安和听着王况的述说,再用自己后世所知加以印证,也使得他对大唐北方草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听着王况滔滔不绝的讲述,这让安和心中也不禁涌起一种争强好胜的念头,在王况讲述的间隙,不时也插上自己的观点,但仅仅发表评论,很快就无法满足安和的谈兴。
草原上的事安和是说不过王况,但在后世信息大爆炸中长大的安和,论见识可比任何人都要强的多,草原不行就讲海外,安和从离大陆最近的台湾岛,也就是唐朝所称的流求大岛开始讲,然后转到南洋丰富的出产,再以南洋为中心点,西过马六甲进入印度洋,然后进入红海再入地中海,对于罗马帝国的兴盛与衰落过程,安和是大讲特讲。
向东则从大洋洲开始,讲起上面奇特的物种,南北美洲更是讲解的重点,土豆、辣椒、玉米等经济价值极大的作物,丰富无比的黄金、白银等矿藏,神秘的印加文明等等,引的王况也是惊叹不已。
王况虽然才学过人见识不凡,但和习惯在网上与别人神侃的安和相比,却还是甘败下风,毕竟两人接触到的信息量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安和这家伙有个毛病,只要侃大山的兴致来了,整个人就会变的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嘴巴里就像是跑火车一样,话语滔滔不绝谁也挡不住。王况一开始还能勉强招架,可是很快就溃败下来,被安和口中那个波澜壮阔的海外世界震惊的无以复加。
不过随着安和话中信息量的加大,王况慢慢的也跟不上安和的思路,最后更是直接被安和口中接连不断的新名词砸晕了脑袋,整个人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再也理不清印度人和印地安人是啥关系?波罗的海又和菠萝是啥关系?为什么那个罗马帝国明明是在大唐的西面,可为啥向东走到美洲再过一个什么大西洋,竟然也能到罗马……
一个个超越时代的问题盘旋在王况的脑子中,以往他自傲的学识与这些问题相比,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直到最后他脑子像电脑当机般空白一片,眼中只见安和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甚至连最后安和告辞时,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可怜的孩子,直接让安和给侃成暂时性白痴了,估计三五天内是恢复不过来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安和惬意的喝着茶,虽然侃的时候很痛快,可是这嗓子却有点受不了,不过想起那位王况王公子最后一脸痴呆的表情,安和却还是忍不住想笑。(。)
第二二0章 惜君闯府()
安府偏厅内,安和面色阴沉的紧绷着脸。身着青色长袍的王玉生垂首立在下面,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安和来回走动几趟,忽然长吸了口气,双眼紧盯着王玉生,缓缓的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
他去登仙楼的事除了身边的人外,就只有王玉生知道,而能在登仙楼安排一场不着痕迹的‘巧遇’,也只有他这个登仙楼的主人才行。
安和的问出的三个字好像重若万钧,将王玉生的腰压的更弯了,过了好一会才听他回答道:
“安中郎将,这件事全都是安和的错,至于原因,小人只有一句话想说。”
说到这里时,王玉生忽然抬起了头,一脸痛苦的上前一步沉声道:
“天下王氏出太原!”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让安和的身形一震,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世家大族对自己的威胁,以他对大唐这段历史的了解,早就知道以五姓七望为代表的世家大族,影响力遍布整个大唐,可是没想到自己才刚刚开始起步,就已经引起这些世家的注意力,更加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一向信任的王玉生竟然也出自太原王氏?
“玉生兄,安和还能相信你吗?”
安和像是在问王玉生,又像是在自己问自己。
虽然王玉生可能并没有恶意,只不过想不露痕迹的安排一场会面,可这却是原则性的问题,说严重一点就是背叛。
安和信任他,自己的行踪对他也没有隐瞒,可是王玉生却是利用这一点,竟然在背后算计自己。这才是让安和最不能忍受的。
“安中郎将!”
王玉生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热泪盈眶大声道:
“王某虽是一介商贾,却也知道什么叫‘士为知己着死’,蒙安中郎将不弃,一直将安和视为心腹,可是安和却为一已之私。有负安中郎将的信任,现在无论再说什么也都晚了,安和只求安中郎将再给安和一段时间,将商会的运转走上正轨,也算是我为安中郎将尽的最后一分力,之后我会带着家人离开,永远不再踏入长安一步。”
“哼,犯了错就想一走了之,我给你的字条上写的什么?”
安和听后是怒气勃发。王玉生被他视为左膀右臂,是他以后计划中的关键人物,安和不可能放他离开,就算他是太原王氏出身又如何?惹急了安和,他有不下百种办法将这些世家门阀的根基掘断。
“安中郎将……安中郎将写的是‘下不为例’。”
王玉生神情一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回答道,安和早就猜到是自己在背后安排的,却还是破例宽容了自己。这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哼!记得就好,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这次的事情安和不打算深究,只不过是想给你提个醒,不要碰触到我的底线,其它的也不用我多说,你自己应该能想的清楚……”
“放开!让我进去……”
就在安和训斥王玉生的时候。忽然外面的一阵吵嚷打断了他的话,其中一个声音有些耳熟,不过应该不是府上的人。不用安和吩咐,晴云立刻出去问了一下情况,不一会的功夫。就带着两个人进到厅中,其中一个安和认识,是他府上的王全,另外一个却是个白衣少女,容貌十分秀美,安和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惜君,你怎么来了?”
王玉生看到白衣少女却是一惊,忍不住叫道。安和一听却是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看着眼熟呢,原来是上次那个女扮男装的假小子。
“小女子拜见安中郎将!”王惜君却是没有理会自己老爹地问话,而是十分恭敬的向安和施了一礼道。恢复了女装的王惜君,再不复上次那个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形像,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玉簪挽起,一张再标准不过的古典瓜子脸,大大的眼睛清澈而有神,眸子似乎里有水波荡漾,仿佛无时不刻在默默倾诉着什么;坚毅挺直的鼻梁,兼有女性的俏美和男性才有的英气;丰润水嫩的双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宝石红,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以一个男性的角度来看,略施粉黛的王惜君的确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女,虽然比不是尉迟阿敏,但却比旁边的晴云和金凤两女要稍胜几分。
旁边王全跪倒在地禀报道:
“阿郎,这位王小姐非要吵着来见您,属下本想阻拦,可是上次您……”
说到这里时,王全抬头偷偷看了看安和,上次他因为怠慢了王氏父女,结果让安和好一顿骂,这次这个自称是王玉生女儿的小女子闯进来,他想拦又不敢拦,生怕再得罪了贵客,所以才让王惜君闯到了侧厅的门外。
“嗯,我知道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安和一挥手,让王全退去,然后又转向王惜君笑道,
“原来是王小姐,这次你换了女装,我差点没认出来。”
“安中郎将!”
王惜君没理会安和的调笑,而是激动的满脸通红,上前一步再次说道:
“小女子请求安中郎将,希望您不要责罚父亲,他之所以那么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安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来这个王惜君是为父亲求情来的,可惜她却不知道,自己本来就没打算深究这件事。
“哦?安和倒想听听,你父亲有什么苦衷,竟然不惜得罪我,也要帮那个王况安排一次偶遇,难道就是因为你们出身太原王氏?”
安和听王惜君的话中似乎还有什么隐情,也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
“惜君,这件事……”
王玉生显然不愿意女儿提起自己的苦衷,立刻开口想要阻止,可是王惜君却一脸倔强的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父亲,你不也一向对那些世家大族没什么好感吗,要不是祖父的遗训,您何必受这些委屈?”
咦?安和更加的好奇,看来这件事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竟然还牵扯到王家的上一代。
“唉~”
一听女儿提到自己的父亲,王玉生也被触动心事,长叹一声低头不语,显然是默认了女儿的举动。
“安中郎将,这件事还要从几十年前说起,当年我的祖父……”
随着王惜君的讲述,安和渐渐搞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王玉生他们一家的情况有些特殊,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只是单纯因为宗族的号召力,就做出背叛自己的事。(。)
第二二一章 以身饲虎()
原来当年王玉生的父亲,也就是王惜君的祖父,本来也是太原王氏长房子弟,因为做错了一件事,结果被赶出家族,并且严令他以后不许以太原王氏自称,逢年过节也不许他回家祭祖,死后更是不能进入王氏宗祠。这对于宗族观念极重的古人来说,无疑是十分残酷的惩罚,可惜王惜君并没有说她祖父犯的是什么错,安和也不好追问。
王惜君的祖父后来虽然创下偌大的家业,却从来没忘想要回归家族,恢复自己太原王氏的出身,可惜他虽然富可敌国,但在世家大族眼中,却只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所以一直到他去世,这个心愿也未能如愿,在老人家临去世的时候,曾拉着王玉生的手交待遗愿: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让他们王家回归太原王氏,将自己的灵位放到宗祠中祭祀。
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王玉生几次三番去太原,请求族中收回当初对父亲的惩罚,甚至有一次他抱着父亲的灵位,在王氏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可惜做为世家的太原王氏却无比高傲,根本看不起已经沦落为商贾的王玉生这支族人,更别说让他们重列王氏门墙了,所以每次王玉生都只能黯然而回。
自从安和将王家产业输光之后,王玉生本来已经绝了回归太原王氏的念头,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前两天王况这个太原王氏长房子弟找到自己,声称只要王玉生安排他和安和的一次会面,他就有把握说服族人,将王玉生这支族人重新列为太原王氏。
其实通过前几次去太原的遭遇,王玉生对于世家门阀已经没有了任何好感,可是一边是父亲的遗愿。一边是安和的信任,这让他面临着一个十分痛苦的抉择,最后还是亲情压倒了理智,利用安和对自己的信任,为王况安排了一场偶遇,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没想到还是被安和看出了破绽。
听完王惜君的讲述后,安和是沉吟不语。做为一个现代人,他很难理解古人这种宗族观念,在安和看来,只要自己活的开心活的自由,他才不关心什么死后进不进宗庙的问题,可惜古人却没有这种觉悟,他们认死后如果不进宗祠,就会变成孤魂野鬼。连托生转世的权利都没有了,估计王玉生的父亲也是出于这种恐惧,才会要求儿子一定把自己的灵位带入王氏宗祠。
“安中郎将,这件事我父亲的确有错,可他也只不过是想完成祖父的遗愿,看在这片孝心的份上,请您原谅我父亲这一次吧!”
王惜君说到这里,双腿一弯竟然跪了下来。现在他们王家刚刚有了点起色。父亲也满怀雄心想要跟着安和做一番大事业,如果因为这件事就让父亲前功尽弃。那么他们王家就再无崛起之日了,想想家中的母亲与两个年幼的弟弟,王惜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安和对他们王家失去信任。
“若是安中郎将对父亲还有疑虑,小女子愿意进入安府为奴为婢,终生侍奉安中郎将!”
还没等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