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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说:
“仙师平时云游四海,现在瀛州求道,我也是好几年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至于仙师姓名,他老人家从没有告知于我,平时我们都是师徒相称。”
李淳风虽然不太相信安和说的话,但他马上就看出了这篇打油诗的价值。
如果真如安和所说,这首打油诗就太重要了,
众所周知,唐朝是个多发地震的朝代。
贞元四年正月庚戌朔夜,京师地震。辛亥、壬子、丁卯、戊辰、庚午、癸酉、甲戌、乙亥,皆震。二月壬午,京师又震。甲申、乙酉、丙申、,三月甲寅、乙未、庚午、辛未,五月丙寅、丁卯,皆震。八月甲午,又震。有声如雷,甲辰又震。余震频繁,老百姓苦也!
贞元九年,四月辛酉,又震,有声如雷,河中、关辅尤甚,坏城壁卢舍,地裂水涌。
贞元十年,四月戊申,京师地震,癸丑又震。
贞元十三年,七月乙未,又震。
永徽元年,新皇李治继位,晋州与永城就同时发生地震。
从太宗到李治发现的地震竟多达十多次。
如把反映地震前兆的打油诗誊写下来,以朝庭的名义每个州县下发一份,别说每次都能提前预知地震,就是有一两次提前预知,也是大功一件啊!
想到此,李淳风忙说:
“安伯爵,自唐以来,地震频乃,你这首诗所写内容既是地震前兆,何不誊写下来,发至州县,让他们平地注意这些异兆,一旦有上属情况发生,及早做好预防地震准备,这也不失为一件利国利民的善事啊。”
安和心想:
既然这唐朝地震频发,李淳风所提倒的确可行。
于是对李淳风说:
“李承议郎既有此意,想来也是一件好事,至于如何誊写,怎么往州县下发,还请李承议郎多多费心。”
安和说这话并非自歉,他个人刚入仕途,的确不知道官场上的办事程序。
李淳风听得安和此言,正好他意,自从上次在皇上面前说世上从没有人能预测地震后,没两天,晋州与永城县的地震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搞得自己现在连皇上的面也不敢再见。
正好,这次是个表现在机会,如果将这首打油诗发到州县,能有一两个县提前测得地震,虽然这首诗不是自己写的,但自己也是主要参于者,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把以前自己说的哪番话给忘了。
说干就干,由安和口述,李淳风亲自执笔,先写下来一份,然后交给哪些将仕郎们誊写去了。
太史局不像吏部、太常寺、户部这些位高权重的大衙门整天门庭若市,这帮子将仕郎们平时一个个闲的蛋疼。
不知道是哪个将仕郎从家中带来了一个砖头大的茶砖,没事几个人就聚在一起,敲下一块煮着喝,不过茶味还行,喝得五十多岁的老承议郎赵瑞中午都不想回家了。
这次手里有了活干,大伙儿倒也没有怨言,一个个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 路见不平()
太史局将仕郎们各忙各的去了,安和随手翻了翻李淳风放在博古架上的书籍,在《周髀算经》、《九章算术》、《海岛算经》、《孙子算经》、《夏侯阳算经》、《张丘建算经》、《缀术》、《五曹算经》、《五经算术》、《缉古算术》几本古代的优秀算经上面,李淳风都用笔作了详细的批注。
在一本《乙已占》上面,安和发现李淳风竟然给风力定了级。
一级动叶,二级鸣条,三级摇枝,四级坠叶,五级折小枝,六级折大枝,七级折木,飞沙石,八级拔大树及根”。这八级风,再加上“无风”、“和风”(风来时清凉,温和,尘埃不起,叫和风)两个级,可合十级。
安和心想:这估计是世界上最早的风力定级吧,这李淳风被誉为与袁天罡齐名的星象学和天文学家,今日看来,绝非浪得虚名。
李淳风也是诧异安和小小少年,对天文、算学,星象皆知晓一二,有些理论竟已超出了自己所认知的范围。
比如大家都认为地球是最大的天体,月亮、太阳,围绕着地球运转。
而这小子竟然说,地球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天体,甚至还没有太阳大,不是太阳围绕地球转,而是地球围绕太阳转。
又说地球上板块与板块之间相互挤压碰撞,造成板块边沿及板块内部产生错动和破裂,是引起地震的主要原因,与人事其实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些理论,让李淳风感觉很是新奇。
一番讨论后,两人竟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意,又探讨了一阵关于天文、历法、星象、数学方面的知识。连那些将仕郎们也很诧异,这自视才比天高,对谁都爱理不理,鼻孔朝天的李淳风这次怎么和一个少年聊得这么起劲。
和李淳风一直谈到午时,安和才从太史局里出来,安和想到东市转转,正好太史局离东市也不太远,中间经太平、光禄、兴道、务本、平康五坊就到了。
身临东市,安和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冠盖如云、挥汗如雨”。周围人流,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沿街的商铺、酒楼、茶肆、客栈比比皆是,建筑多高大宏伟,令他叹为观止。
前行了数十米,安和掉头向左,沿着另外一条东西向、同样宽阔的大街随意而行。
突然,密集的人流往街道两边退开,一个布衣少女惊惶失色地奔跑过来,后面有一个骑马的男子,后面跟着四五个人,边喊边追赶。
骑马的是个白衣锦袍的男子,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倒也白净,就是哪双眼睛,一看就充满了霸道与戾气。
他赶了上来,马鞭一挥,少女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黑袍男翻身下马,满脸怒气,狠狠地向地上的少女踢去,口中斥道:
“卑贱的奴才,让你不识抬举!”
接着,挥动马鞭,连连向少女抽去,少女身上的布衣裙被抽裂开了,隐约看见白皙的皮肤上隆起的红色鞭痕。
少女惨叫着,呻吟着。
围观者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
“唉,这就是有名的长安小霸王长孙润,开国元勋、当朝的太尉长孙无忌的第十二子,也是最小的儿子。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女子,准是不从他,才被如此痛打凌辱。”
旁边有人接话,“开国元勋的后代怎么了?我大唐律法森严,此等欺男霸女的花花公子应该交有司治罪才是!”
“别天真了。长孙无忌三朝元老,顾命大臣,又是皇上的亲舅舅,就算是皇上也让他三分,谁敢动他的儿子?”
“唉,那就没有王法了?”
“王法?那是管制平民的,王公贵族不受制约。”
长孙无忌其人,安和是熟悉的,在永城县时常翻《资治通鉴》,知他与唐太宗是布衣之交,后又结为姻亲。唐高祖起兵后,公孙无忌前往投奔,并随太宗征战,成为其心腹谋臣,后参与策划玄武门事变。
贞观年间,公孙无忌历任左武侯大将军、吏部尚书、尚书右仆射、司空、司徒、侍中、中书令,封赵国公,在凌烟阁功臣中位列第一。
他在立储之争时支持李治,后被任为顾命大臣,授太尉、同中书门下三品。
这样的权贵,自己还是别惹他为好。
眼看着柔弱的少女当街被痛打得奄奄一息,周围无一人出来吱声。
安和不由感叹,冷漠的“看客”看来不仅是现代社会有,古代也很多啊。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惹是生非。但看着在地上滚动惨叫的少女,安和忍不住挤出人群,高喝一声:
“住手!”
一个家奴恶狠狠地看了安和一眼。
“滚蛋,敢管我家长孙少爷的事情,不想活了?”
“你们再打,她就没命了。”
安和看也不看他,俯身查看少女的情况。
“啪”
长孙润的马鞭重重地抽在了他的背上,一阵刺痛,安和皱眉霍然挺直身躯。
“你怎么乱打人!”
“打你怎么了,狗奴才。”长孙润又是一鞭挥去。
怒火渐起,安和手一伸,死死地抓住了马鞭的鞭梢,轻轻一带,长孙润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你们几个眼瞎了,把这个小子往死里打!”倒在地上的长孙润又惊又怒,朝着身后的家仆大声吼叫着。
几个家仆蠢蠢欲动听到主人的命令,立马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挥拳朝着安和面部打来,有了上次在永城县的经验,安和知道,一般的人根本就是不是自己的对手。
安和也不躲闪,伸手将对方的拳头抓在手心,用力一捏,只听得手心处传来“咔嚓”一声骨碎的声音。
哪家奴“哎哟”一声,疼得晕死过去。
剩下的三位大惊,不敢上前,长孙润大骂:
“你们这些狗才,平是白养活你们了,还不快点动手,打断这小子的一只胳膊,本少爷赏金十两!”
众家奴一听,来了精神,恶狼一样向安和扑来。
安和眼见六路,耳听八方,朝着离自己左侧的家奴一脚踹去,只听一声骨裂的声音刺耳地在耳边响起,然后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叫,那家奴已经涕泪交加地抱着自己的腿滚做一团。
另外两个家奴心中惧怕,动作慢了下来,安和趁机抓住一个家奴的衣领,轻轻一甩,就扔出一丈多远,那家奴满脸是血,爬不起来。
另一个家奴吓得窜出老远,任长孙润如何谩骂,再不敢向前。
长孙润看安和文弱书生模样,竟有这般身手,刚才嚣张的气焰登时熄了一半,不敢再和安和交手,只是站在远处底气不足的骂道:
“你个狗才,有……。有种报上名来!”
安和被他骂得性兴起,脱口而出:
“我乃太史局安和,怕你作甚,有种自管找来!”
说过安和就后悔了,心想:
这小子倒不足为虑,可是他老爹长孙无忌可是个难缠的人物,自己初来长安,就得罪这般人物,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好,你小子等着,早晚有一天本少爷打拆你的狗腿。”
长孙润恶狠狠地扫了安和一眼,先后在家奴的搀扶下上马离去。
安和心想:这小子真他娘的嚣张,长安城内也敢骑马。
人群渐渐散去。安和扶起少女,问:
“姑娘,你为什么被他们追打啊?”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青霞,是房府中高阳公主的丫环,今天回家探望老母,没想遇到长孙润,被其一路纠缠到这里。
对了,公子,你救了我,公孙润是不会罢休的,他家在长安势力很大,你赶紧离开长安吧。”
少女惊魂未定,挣扎着推开安和。
“不要紧,我先送你回去吧。”
在众人的围观中,在少女的指点下,向位于东市西边的开化坊慢慢走去。
第八十四章 高阳公主()
走到半路,安和问:
“姑娘在房府跟着哪位公主?”
刚才东市之上人声噪杂,安和没听清青衣说她是哪个公主的贴身丫环。
青衣又重复了一句说:小“女子是高阳公主的贴身丫环。”
安和一惊,家住房府,一定是房遗爱的老婆高阳公主了。
这公主可太有名了,在整个大唐历史上最有名的公主除了太平公主之外,估计就是她了。
稍有点历史知道的人都知道,这高阳公主李世民的爱女之一,她还有另外两个身份,房玄龄的二儿媳,房遗爱的妻子。
说起这个高阳公主,当时的长安可谓无人不知。
因为她除了一贯明目张胆地给老公房遗爱戴绿帽外,婚外情的对象也非常特别,几乎是清一色的世外高人,不是和尚就是道士,基本没有世俗中人。
安和心想:这样的公主也算是个奇葩了。
不一会安和与青衣就到了房府门口了。
房府位于开化坊东部,大门口一对足足有三人高的红漆石雕麒麟,朱红大门,闪亮铜钉,铜环,门口衣衫鲜亮,中气十足,眼神锐利的家丁等等,都可以显示出房府的地位。
我还是不进去了,免得碰到这要命的高阳。
想到此,安和对青衣说:
“青衣姑娘,已到房府,想必你也不会再有危险了,在下就不去府上打扰了,他日有缘再相见。”
还没等青衣回答,安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富有磁性,娇如莺啼的声音:
“青衣,和谁说话呢?”
安和抬头一看,一个女人正站在院中,给吊在海棠树下金丝笼里的一对翠色鹦鹉喂食。
这女人妙目一抬,正好与安和目光相交。
安和看到这女人身着剪裁得体、质料上乘的红裳宫衣,一袭火红的石榴裙系在那窈窕细腰上,身材高挑,婀娜秀丽,妙目顾盼处,有股水一般的柔媚盈盈欲流。
兼之****高耸,细腰一握,一圆月美臀高,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韵味,连安和这种二十七岁心灵的人也难免心中一荡。
安和忙静下心来,心想:不用问,这极有可能是高阳公主了。
青衣忙把安和拉进宅子里来,给安和介绍说:
“这是我家主人高阳公主,这位是安和安公子,在东市可帮了奴婢的大忙了。”
高阳公主看面前的少年郎头戴一幅幞头巾子,身穿石青色的锦纱袍,革带束腰,剑眉朗目,风度翩翩。
太平公主心神一阵恍惚,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英俊男子的身影,与眼前的杨帆悄然重合在一起。哪个男子就是辨机,这少年竟有几分和他相似,一样的风神俊朗,一样的风度翩翩……
哪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天气,她去终南山打猎,后来她累了,此是她发现了一个圆形的木房子。
这时候,她实在不可能想到,她此生伟大而悲壮的令她撕心裂肺终生疼痛的爱情将从这荒芜林中的木房子里面开始。
她看见了那个青年,他手里拿着书,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淡泊的蓝。
他们四目相视。
一阵闪电游过了她的全身。
她觉得有点眩晕。
她弄不清她此时此刻看到了什么,她不能说明那个青年是什么,她觉得他好像并不属于他们这一类世人,他是大自然中的某种东西,他是神秘的。
她缓缓地走上那木制的台阶,她走进那个青年的那个木房子。她闻到了一种松香的清新。
她坐在了房中的木凳上,她环视四周。
然后她用很微弱的声音对跟进来的房遗爱说,你们去打猎吧。
今晚我们可以住在山里,只是天黑前别来打搅我。
她和他谈了好长时间,她知道了他叫辩机,他是个和尚。他为他文雅的气质,丰朗的外形倾倒。
就在哪天下午,她把她的**强行塞进了辩机的怀抱中。
公主把她的温热的手伸进了辩机的腿中,她觉得她触到的是一片已变得冰凉的潮湿。
她问他,为什么要皈依可恶的宗教?
你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而宗教又能给你什么呢?
来吧,脱掉你这袈裳,裸露出你的本真。
来吧,我知道你还什么也没经历过,让我们来……
她终于辩机拉到了那铺满金色枯草的床上,她引导着他,然后她被撞击,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
辩机在天黑前悄悄离开了她的房间。
后来她就和他频频的约会,虽然房遗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是公主,皇帝的女儿,他又能怎样呢。
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知道了这件事,事情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父皇怎能容忍这样的事情,他命人拿下了辨机,将他投入狱中。
处斩他的哪一天,凄冷的古城长安到处飘舞着萧瑟的落叶。
叶被秋的冷风追逐着,一片凄惨的枯黄。
然后是秋的冷雨,无声地落在长安城内那冰冷的石板路上,落在遍地枯黄的落叶上。
城内很安静。
狭窄的巷子里的人似乎都走空了。
人们是怀着莫名的喜悦和好奇踩着深秋阴郁的黎明奔赴长安城西的西市场的。
人们听说那一日在刑台上问斩的,是个和大唐皇帝的女儿私通的和尚。
于是人们显得很兴奋,桃色的事件是最最吸引人的,何况又是与皇室相关。
在西市场那个小小的广场上,人们议论着等待。
等待着一种疯狂。当马蹄声远远地响起时,人们屏住呼吸。
终于,天色明亮起来的时候,那辆皇家的囚车呀呀地行驶而来。
而囚车的木笼子里关着一身单薄的灰色布衣的辩机,眉清目秀的脸上一片惨白。
他双手紧抓着木栏,他的双眼空洞地凝视着那个下着秋的冷雨的灰蒙蒙的苍天。
一个和尚。
偷情的和尚。
他哪儿来的那么大胆子,敢偷皇上的女儿。
这小子艳福不浅。
可惜了他的满腹经纶。
人们喊叫着……
而辩机依然是辩机。
他像是笼中的一只安静的待死的野兽。他已形容枯槁。但他的双眼依旧炯炯。她知道他是爱她的,那爱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辩机在广场上成千上万的长安百姓的目光中走出囚笼。他拖着有点僵硬的步履一阶一阶地走上那高高的圆形的石台。
然后是屠夫举重若轻地将那铡刀狠狠地按下……
众人的高声欢呼……
顿时血花四溅,那鲜红的带着辩机体温的血水骤然如泉水般喷涌了出来,在半空中开出无比艳丽而恐怖的血花。
辩机被拦腰斩断的身体抽搐着,那抽搐的姿态使她想到他趴在一个她身上的那最后的抽搐。
原来死亡也是一种兴奋,然后辩机就不动了。
他进入了那个永远的境界,血流在刑台上,同细密的雨丝融会在一起,顺着石阶一直向下流着,流着……
刑台上的杂役赶紧冒着雨收拾残局,他们将辩机被铡断的身体一半一半地扔进了另一辆破旧的收尸的马车。
那车将一直驶出长安城,她不知道他们将辨机扔到了哪里。
很快西市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辆盖着围帐的马车,围帐的缝隙处是自己痛苦和绝望的眼睛……。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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