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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屋内依然没有人开口。
那怕眼下还没有人知道这个工坊是什么。
柳木将那厚厚的本子翻开,从上面抽出两页纸来轻轻的推到了崔君肃面前,眼下这里和柳木熟的人不少,其中还有本家的族长柳冲冲。
但柳木选择崔君肃却是有道理的,这是清河崔氏的代表,纵然不是族长在这里也有足够的公正力。
“一座钢坊,年产生铁最少要达到五百万石的标准,粗钢百万石,精钢十万石。当然,如果钱、料、人都能有无限的保证,那么这个数字可以往上翻,再翻,再再翻。一句话,我要钱、料、人。”
柳木给的那张纸,就是钢坊的详细介绍。
邢州钢坊。
崔君肃看完之后第一个递给的是郑元璹,而后说道:“此时我听说了,柳木在邢州的时候就与邢州守将韩元愕与青州大总管李道彦提及过,当时我族叔崔淼就在座。大唐去年的铁产量,约不足二百六十万斤。”
“二百六十万斤?那八百丁的装备是多少斤精钢?”裴矩笑问。
“华原有多少精钢、多少生铁,这个数字不在工部、户部上报。甚至于有多少只铁锅运到幽州换成羊、羊毛、羊奶、牛马等物回来,这个数字还没有到年底,所以户部也没有接到公文,去年的有圣令,不查。”
崔君肃给了众人一个解释。
“华原的事情,依然保密。”柳木在旁补充了一句。
邢州钢坊生铁产量就是大唐全国的一年的二百倍,这还不算粗钢与精钢。
众人将柳木对邢州钢坊的介绍,要占矿区的范围等都读过之后,相互开始低声讨论,因为那份介绍上说的明白,这会有正式的圣令,以及御赐的金牌,还有派驻的一位正六品文官为首的六人文官组。
除此之外,还允许再派十二人的管事组,以及若干管工。
不过禁令却不止柳木刚才说过那限制销售对象的那一条,还加上一条,必须写下文书字据,工坊的工艺外传者,诛杀。
然后粗钢坊与精钢坊,没有御赐腰牌的,靠近着斩。
“这纵然看到了,其工艺传出去又有何用。在前隋就有律法规定,任何人私开矿产抄家之罪,到了大唐也是一样。家中倒是有小铜矿两处,其中一处还好,另一处开采困难所交矿税远高于出铜量。”
来自萧氏的一位族老自嘲的笑着。
郑元璹接口说道:“自新钱出现,谁家的铜矿还有利?”
“这话没错。”
听这些老家伙们说铜矿,柳木立即就说道:“别,别跑题。铜矿赔不赔,别说与我有关。这和钓鱼的骂用鱼网捕鱼没两样,不能说用鱼网的就有错了。”
“先说铜的事,你收不收铜?”郑元璹已经白扔给柳木一万贯了,此时他也要看到柳木是否有和解的诚意。
柳木举起一只手:“收,击掌为约。”
萧氏的人又问道:“那么,江南的铜运来可不比河南道,成本要高很多……”
“您老莫这样说,我收铜已经是诚意,有多少收多少。而且我还负责换钱,旧钱换新钱。想要我制钱的法子这个没得商量,眼下也不可能在江南那边再建一个制钱坊,所以这事差不多就行了。”
萧氏老者哈哈一笑,此时揭过不提。
“那么这钢坊?”崔君肃将那两页纸放回到了柳木面前。
柳木将厚厚的册子推到了崔君肃面前:“您眼下是户部高官,博陵崔氏的崔叔(敦礼)虽然现在吏部,以前也在户部作过。这份东西也就是小几万字,您先看着,不明白我给您解释。”
崔君肃没有念,而是将装订线小心拆开,然后在每页上标注页码。
崔君肃看过一页就往下传,最后一人看过后翻过来放在桌上,然后依次这样整齐的一页一页的传,一页一页的摆整齐。
柳木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平装版的三国演义头一册,坐在角落里也不出声。
这厚厚的一本子让这些人看完,理解,柳木相信最快也要两三个时辰,甚至于今天晚上停止,明天再继续,甚至到后天。
很显然,柳木小看了古代的理解能力。
仅仅一个时辰,那厚厚的册子每个人都看过一遍了,而且并没有要柳木特别解释什么。
全是白话文写的东西,对于惜字如金的唐朝文人来说,很容易看懂。
其中内容看似复杂,但经几位真正厉害的人物一总结,也就是那么十几条。
总共一个半时辰之后,崔君肃向柳木招了招手:“请木郎君坐在这里,我代表大伙和你谈一谈此事。”
第0371节 富可敌国的门阀世族()
柳木坐了过来:“请您讲。”
“这钢坊的计价分为三大块,头一块是工艺,这个占三成。那么工艺当真值多少,这个可以说能讲清的没有几个人,当然你不算。”
“是!”
“信你,所以这一点就三成。那么接下来,地皮、房屋、钢炉、机械你统称为固定资产,这个词很新鲜,却也是贴切。这些或可折价,或占五成。而后,银钱等可以拿得动的,为游动资产。也贴切。”
柳木没接话,崔君肃只是在重复自己那册子上的内容罢了。
崔君肃继续说道:“矿山、运输被单独分了出来。作为钢坊的附属,单独立份子。这一点上,我等有疑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家商号,那么为何还要单独再买卖,自家矿里挖出的铁矿石再卖给自家的钢坊?”
“这样解释。”柳木这才开口。
“若是钢坊对铁矿石的需要量,这自家矿山挖不够怎么办。或是在远处,运河运输方便的地方也有铁矿,挖出来的铁矿石是买还是不买。而且这铁矿也总有挖空的一天,或是挖的更多,再建第二个钢坊呢?”
听完柳木的解释,这些老狐狸们连开口都不用,几个眼神一交流就相互作出了选择。
崔君肃说道:“好,也依你这册子上讲的办。那么认你说的这个份子,假设钢坊总值十八万贯。先依你册子上假设,那么这次分出来的份子,就是四十九分。三十份为大股东,有一票否决权。”
“是!”
“我们这些人要总数占到七成。不,六成五。”崔君肃改了这个数字,在他看来半成是要给大唐皇帝李渊一个面子。
“这个,不好吧。”
“不急,听我讲。你那三成这样算,你投入的是工艺,只要能让这钢坊在建成之后,预定一年达到五百石生铁的量,就代表你的工艺值这个数。而后,挣到的钱币你扣三成拿走,但要有个年限。”
崔君肃这么一讲,柳木心中真的佩服。
不能小看古人,古代的智慧也是很有一套的。
崔君肃果真说道:“就象镜子这事来说,你最初造万面镜子也就能成一块全身镜,现在呢?”
“全身境还是运气,但一尺高的镜子差不多三块成一块。这一点我不胡说,当初一尺高的是五十块成一块。”柳木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说假话,而且这一屋子老狐狸,自己一句假话就能可能会坏了全盘。
崔君肃与众人都笑了。
裴矩说道:“就这证明了,你的工艺在提高。所以加年限是很讲理的,要么你每隔几年就得让钢坊的工艺随你这边提高一次。要么就给一个年限,这工艺可以换多少年的钱,老夫以为,五年可以上下谈一谈。”
“公道。”柳木轻轻一拍桌子:“那么这样,就按五年算。五年需要改进工艺的时候,按工艺说话,或是三成,或是两成,或是四成。但这钢坊,就不生产精钢了,生铁我只要两成。”
这一次老狐狸们没用眼神交流,而是低语了一阵子。
崔君肃代表众人表示同意。
而后崔君肃说道:“七成归我等分,三成归青州以及所属邢州。天下是大唐的,大唐是圣人的。圣人的圣旨比三成份子的一票否决权只大不小,所以你不用操心圣人在钢坊没有话语权,至说是不卖给谁,大唐的国策我想还没有人敢违背。”
柳木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这是皇权的社会,不是后世的现代,靠资本股份来说话。
“税二十抽一,小关无税,大关照旧,边疆的关卡那是单独的规矩。如果各位没的异议,那么我再附赠一个铁锅坊,保证日产铁锅近千只。当然了,如果你们愿意加钱来买,我还能增加了一个家具坊。”
“好说。”崔君肃才不乎加钱呢,爽朗的笑了几声之后说道:“我等商议过了,准备将投资扩大到三十万贯。州府划地要手宽,矿山不能卡脖子,修路青州、邢州府要出役。”
三十万贯。
柳木心说你们真有钱,这可是三亿钱。
去年并州大战总共的消耗也就是两个三十万贯罢了,这才来了十五家,而且其中五姓七望只来了三家。
柳家在三十六名门里是垫底的。
可看来他们对几万贯的支出,根本就没当回事。
想到这里,柳木又笑着问了一句:“就在邢州合建白叠布坊的事,我想我也没那么多钱了。因为我打算在荥阳建一个二等雪绒布坊。”
“再三十万贯,再三十万贯。”崔君肃连说了两次。
柳木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太小看这些豪门的家底了,绝对是富可敌国的级别。
就这一会功夫,他们拿出了差不多就是去年大唐国库收入的十五分之一,是大唐去年国库净存的近一倍。
去年大唐国库净存,也就是五十万贯左右。
崔君肃向所有人一抱拳:“说到去年,我纯粹是给了木郎君一个面子,借了他十五万亩田地罢了。但事实上,我却发现这十五万亩的收成相当了得,这粮食细耕精种,产量大增。这白绒花织布上上等,绒花杆造纸上上等。”
崔君肃刚才连说两个三十万贯,那就是白叠布坊他们愿意拿出三十万贯。
二等雪绒布坊再拿出三十万贯。
先不管是否用得了这么多,这气势就震住柳木了。
“休息一日,然后谈细节。莫让高俭来,他是投钱的人之一。虽然高家算不得三十六名门,但毕竟是秦王妃的舅舅。”崔君肃也真是累了,开口中止了这一次谈判。
柳木点点头,收拾了全部的东西。
出了门,柳木就安排人去马周赶紧过来。
而崔君肃等老狐狸,也叫家中一等一的账房过来配合计算,这是一个复杂的计算。而且他还要回去和另外的十四家,以及那些个不算三十六名门,却依然是有身份贵族,亲近的去进行一次内部谈判。
如何分配他要的这七成。
柳木深夜敲开了大唐皇帝李渊的屋门。
第0372节 带血的短刀()
李渊打着哈欠要了一杯烈酒,然后示意柳木坐在自己近处:“让我猜一猜,是好事,还是麻烦。”
柳木用按着额头,把眉头也皱的很紧。
李渊给逗乐了:“看来是件麻烦的大好事。”
“父皇英明。”
“说说。”
“父皇,这件事情是这样的。父皇您的好处是有税可收,您总不能去占民间的利……”柳木一开口李渊就伸手示意柳木停下:“别绕圈子,就事说事,把事情讲清楚,至于是什么我自己想想再问你。”
柳木只好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的经过都交待了一个清楚。
李渊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突然开口问道:“这事,对秦王府似乎没有半点好处?”
“父皇?”柳木惊呼一声。
李渊猛灌了一口酒:“朕还是小看你了,这事是好事。对大唐来讲是件好事,他们出钱兴盛了大唐。铁多了,很好,非常好。”
有些话李渊没讲。
刚才那句话也不是李渊顺嘴说出来的,只是对柳木的一种小小的试探罢了。眼下看来柳木作事并不是全部都为了李世民争这个皇位,也是在为大唐着想,这一点很好,李渊还是很满意的。
“父皇,事实上,真正有价值的还是立体是农业。工坊需要作工的人多了,那么田地就会有两种极端。要么荒了,要么效率更高的出产更多的粮食。”
李渊点点头认可了柳木这个说法。
但李渊却没有表示支持:“莫急,莫忘记了与你会谈的都是什么人,朕在等。”
柳木反应过来了,这些人中有朝中重臣,看他们是否有想到这些,是否会在合适的时间上表章来提及此事。
看来自己还是年轻。
“父皇您休息,儿臣告退。”柳木已经汇报完了,起点准备离开。
李渊坐在那里似乎还在沉思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柳木可以走了。
柳木出门之后,李渊拿起杯子将杯底的酒喝下,内心依然还是在想着自己的长子李建成。
此时李渊想的不是太子府与秦王府之争。
而是在想,若是柳木这样帮李建成会如何。
得到答案之后的李渊心情更坏了,在用人,容人这些方面,李建成还真不如李世民好。至于尹阿鼠所说李建成仁厚,这话李渊都不信。
仁厚的人,不会在背后称呼独孤兰若与其母为贱婢。
纵然没有独孤兰若的存在,李建成也不会把柳木当回事,在李建成受门阀的影响太深,在他眼中柳木就是一个乡野小民,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偏偏大唐的江山,就是这些绿林草莽、寒门学子、乡野小民们立下大功而打下的江山。也这些原本门阀看不起的人成为了新贵。
看来一切都没有原由的。
李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靠在床上按着额头借着刚才的酒劲晕晕的睡了过去。
柳木这会跑到泾河码头上准备坐船回去。
他知道独孤兰若肯定是不会在泾河码头这边过年的,毕竟自己的庄子距离泾河码头走河道只有几里远。
码头上,有船等着。
柳木上了船吩咐回家,可劳累了一天的他坐在船上就睡着了,到了泾阳庄子的小码头,船夫也没叫醒柳木,只是将船拉到码头上系紧,然后找人看守着。
柳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独孤兰若准备再去,并且到了泾河码头市集的时候。
在泾阳庄子的小码头独孤兰若同样没让人吵醒柳木,就坐在柳木旁边守着。一直到了泾河码头,船撞到码头上才惊醒了柳木。
“啊,夫人?”
“船上睡的比床上香,或是夜里有人陪?”独孤兰若故意板着脸。
柳木赶紧看自己身上,衣服还是穿的好好的。
见到这一幕,独孤兰若捂着嘴笑了:“夫君怕是辛苦了,这船走一个来回都不知道。”
柳木拉开窗帘,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不行,我还是困的很。我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再睡一觉,夫人今天有什么安排。”
“二嫂想挑一件貂皮,我陪二嫂去挑。而后约了许多人去看球赛,再然后有个小宴,等小宴结束了估计也到了回家的时间。今晚二嫂也会去庄子。”独孤兰若给柳木说着今天一整天的安排。
柳木伸一个懒腰:“真幸福,我要找地方去睡觉了。”
独孤兰若拉着柳木的衣领:“让抱琴跟着你,就这样。”
“我……”柳木心说我找地方去睡觉,让抱琴跟着干什么。可话到嘴边没说,因为独孤兰若特别提及的事情,肯定是有原因。没说原因就是不能在这里讲,这点相信柳木与独孤兰若很是默契。
泾河码头是柳木的地盘,自然有柳木可以休息的地方。
不过柳木到了地方却没有急着睡,而是坐在外屋一直等到马周到。
“小马哥,这里有份差事,可能麻烦点你辛苦一下。”柳木迎上去之后却突然发现马周背后还有一人,不用把包在头上的斗篷拿掉柳木就知道是谁:“四娘也来了。”
“今天有些新人登台,自然是要来看看的。”叶四娘屈身一礼。
柳木说道:“以后不能这样了,马上受封乡君,享七品女史的官职。别把作花魁当差事,这事乐一乐就行了。”
“最后一次,明天就换上贵女子的衣服。”叶四娘笑呵呵的说着。
柳木对抱琴说道:“招呼一下咱们的新任乡君。”而后一拉马周:“走,咱们进屋说。”
马周在门口侧身一让:“郎君先请。”
两人进屋之后,抱琴冷着脸问叶四娘:“你亲自来了。”
叶四娘从背后拿出一把带血的短刀递给了抱琴,抱琴一看刀的样式立即说道:“这是襄州江匪常用的刀。”
“是。”叶四娘微微的点了点头:“他们看来是活腻了。”
“没活口?”抱琴追问。
叶四娘摇了摇头:“没,不是咱们下手狠,而是他们似乎是卖了死命。如果不是搜到这把刀,怕是查不出来历。安心,这不是嫁祸,常在江上走的人脚与常在山里跑的不同。”
第0373节 刺杀柳木()
听到脚有所不同,抱琴捂着嘴后退了半步:“有砍好多脚?”
“啊?”叶四娘很无语:“这个不用砍下脚好不好,只要把鞋子取掉就可以看到。咱们有很懂这些的人,现在说的事情与脚无关。根据咱们得到的消息,死的没来的多。”
“怪不得你亲自过来了。那三个特别喜欢杀人的偏偏都不在。”抱琴抱怨着。
叶四娘没接话,她没办法告诉抱琴,事实上三刀并不是喜欢杀人。那种喜欢见血的绝对不是他们三人,反而那些才投靠过来的游侠儿们更喜欢。
他们要用敌人的血来书写自己的战功。
两人聊着,马周已经听完了柳木的想法从屋出来,抱着那本册子。
叶四娘伸手往马周肩膀上一搭,然后对抱琴说道:“泾河市集我还没有去转过呢,要好好的看看有什么天南地北的新奇玩意。”
“这家伙绿林上叫什么?”抱琴一指马周。
“半脚。”叶四娘回头应了一句,抱琴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马周显然很喜欢这个称呼,笑的乐呵呵的。
两人离开后柳木才问:“什么叫半脚。”
“有人套了重车,一匹马拉着吃力,穷人家那里有多余的马,就只要挂一头驴子充数。谁想非但不能让马省力反而更累,有时还会绊马脚。所以绊脚,就说半脚是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