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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见他伤心难过,默默无语。
何宣道不愿吧感伤传染被别人,勉强笑了笑,道:“这里交给你了,酒楼的生意也全交给你了,还有那三十三家店铺的生意也要兼顾,辛苦你了。我心已死,今后,我打算辞官,云游四海,死到哪里,便是哪里……”
阿三不干了,道:“爷,你真要离开小的们啊?”
萍儿在他身后一拉他的袖子,道:“你打算四海飘萍,萍儿呢?可想过萍儿?”
何宣道默默不语。
萍儿急道:“你一时疏忽,失去了唐姐姐,难道不知改过,还要让萍儿也像唐姐姐一样失去相公么?
何宣道咬着唇,暗想:确实未曾替她考虑过,一时色惭,道:“等事情了了,你陪我浪迹天涯吧。”
萍儿低头道:“当王爷还是做乞丐都无所谓,我就是担心你的状态,看你一蹶不振的样子,下半生可想而知。唐姐姐若是活着,也希望见你成才,而不是现在落魄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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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宣道不和她辩驳下去,似在自语,轻轻道:“我内心愧对溪贞,只想一死百了。我现在还没死,是为了先替溪贞报完仇。今后自己能走到哪一步,我自己全然不放在心上。毕妍在产业上迫害溪贞和咱们,我已经替溪贞报仇了;裴寂的女儿银儿,在情感上害了溪贞,明天,我便要去找她算帐!”
次日,天色晴好,古代的气候舒爽怡人,而且唐初之时,一年四季皆是偏暖。
何宣道依旧穿戴官服,和萍儿骑着马,直奔裴寂府中。
不等家丁通报主人,何宣道硬生生往内闯,几个拦阻的家丁,俱被萍儿打跑。这些家丁识得何宣道,也识得萍儿,却不知道今日二人为何这般气冲,当下也不再真的阻止,任由二人横冲直撞。
何宣道对裴府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识,根本不需有人带路,怀揣着一腔怒火,直扑银儿的闺房……
一个丫鬟站在银儿闺房的门口,见了何宣道和萍儿两个人,立时走到门的中间,看样子是要阻止他们进去,小声地道:“官爷留步……”
“放肆,滚开!”何宣道一把抓住堵门丫鬟的肩头,将她推搡向一边去。
门是关着的,何宣道一脚将它踹开……
门扇的响声掩盖不住一个女子的惊声尖叫!
屋子内热气蒸笼,一个齐腰高的大木桶摆在屋子的中心,木桶里冒着白汽,一个女人的头从木桶里探出来,向外张望……
何宣道透过水汽,与木桶里的女人四目相对,终于,何宣道看清她的面目,她正是自己要找的银儿。
银儿也看清了他,脸色绯红,身子一沉,头往下一缩,整个人缩进木桶里,朝外急切地叫道:“你、你出去!干嘛偷看人家身子……”
本来怒气冲冲进来的何宣道微一怔忡,心道:“这个女人乱七八糟地在说什么?”
身边的萍儿拉了拉何宣道的衣袖,低声道:“她在洗澡,咱们先出出去,等她穿好衣服再进来说话。”
何宣道这才明白过来,哈哈笑道:“呸,我才不理会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说银儿,你不是曾经脱光了衣服自荐枕席么?今日怎么拿廉耻二字吓唬我?嘿嘿,当初我都懒得看一眼你这贱货,今天我会偷看你洗澡么?快快出来,我有话问你!”
银儿道:“你转过身去。”
何宣道一撇嘴,道:“别跟我罗嗦!”
银儿咬着唇,探头看了一下,又缩回水里去,道:“你、你、你闭上眼睛也行!”
何宣道哈哈一笑,道:“难道是,今日你妹妹在这里,你便知羞了?我没空跟你罗嗦,你出不出来!”
银儿“嗯”了一声,说道:“萍儿,给姐拿件衣裳来……”
“唔。”萍儿应了声,走向内室找衣服。
银儿道:“何、何将军,今日是银儿和元景大喜的日子,银儿即将出阁做王妃了。你、你须给银儿留些情面,过去的事情,银儿有错,银儿请你原谅……”
“过去的事!你还有脸提过去的事!不提过去的事还则罢了,一提过去的事我恨不得生吃了你的肉!一句原谅就算了吗?说的轻省!”虽然是第一次听到银儿服软的话,何宣道仍是气往上撞,迈步走进木桶,一把揪住了银儿的头发,使劲往外拽!
“哎呦呦……”银儿痛叫连声。
何宣道怒道:“你不是要嫁我么?又要给李元景做老婆啦?呵呵,你这个反复无常的贱女人!我管你今天大喜不大喜,我来问你,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溪贞老婆!”
银儿被他从水中拉了出来,赤条条水淋淋地站在木桶里。
银儿头上吃痛,倔强之性立刻萌发,瞪着他道:“你松开我!别以为你当了福王,就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何宣道哈哈一笑,道:“今天我何宣道收拾你,可不是仰仗福王的身份!福王也好,草民也罢,你害死我的爱妻,我不会轻易饶了你!”
“呸,哪个害死你的妻子了!你家死了老婆?好得很啊,谁让你当初不肯乖乖的与我结为夫妻。”银儿恶语相向。
何宣道闻言更怒,另一只手反手扇了她一个嘴巴,道:“打烂你这张胡言乱语的臭嘴!看你今后还敢不敢!”
何宣道一边打骂,一边将她揪出澡桶,摁在床上,连拳头带巴掌猛捶了一阵,边打便失控得吼道:“你还不承认!你有没有去过我家?你有没有见过溪贞?你有没有伪造休书欺骗她?……”
萍儿站在当地,愣愣地看着何宣道,她从没见过何宣道如此暴怒过。眼前的何宣道,不逊于发怒的狮子。
银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叫着:“没有!没有!”
何宣道骑在她身上捶累了,目光瞥见萍儿正双手端着一件衣服傻傻地站在身边看着自己,伸手一把抢过萍儿手里的衣服,抖开来,却是一件大红色的华贵衣装,不用问,这是她准备穿着结婚的礼服。
银儿刚才正在沐浴更衣,也许,过一会李元景就会用八抬大轿将她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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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宣道又看了看四周,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屋里也挂着红灯和彩灯,看来今天真的是她和李元景大喜的日子。
何宣道心道:有什么事情必须赶紧解决掉,有什么话必须马上问,如果待会碰上李元景,可真是大大的不妙!哼,不打你量你不招。于是将大红的婚服绞成绳子,反翦银儿的双臂,将她牢牢地捆了。
何宣道抬眼看见红色的帐幔垂下两条红布,伸手扯了过来,一条拴住银儿的手腕,一条拴住银儿的脚踝,将银儿悬挂在空中。
银儿面朝天,嘴里乱骂一通,身体横在空中,每动一下,都像蜘蛛网里的虫子一般蠕动。
何宣道笑骂:“别撅屁股啦,真是难看!”随手操起一根鸡毛掸子,反执手里,用竹棍朝银儿的后背、屁股一阵抽打,喝问:“爷今天想好了,打到你招认为止!你说不说!待会李元景来了的话,看你光着个大屁股,你觉得他还会不会娶你做王妃?你如实说了,我就放了你,不影响你嫁人!”
银儿心里果然怕了,一阵哀号,招供道:“你、你逃走后,我确实去过你家,见过你家娘子,我也伪造过休书……可是银儿当时做这些,完全出于对你的倾慕,完全是身不由己!后来你家死了娘子,与我何干?”
何宣道听她承认,怒火更盛,道:“若不是你这般胡搅蛮缠,我老婆溪贞怎么会死!”
“我,我只让她离开你,我又没有害死她!难道她活到八十岁死了,也要追究我的责任么?”银儿反驳道。
何宣道停止抽打,道:“那天晚上,萍儿救我出了裴府,你便由爱生恨,寻我娘子晦气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银儿口气又硬了起来,道,“我堂堂一品大员的千金,难道要做妾吗?你不忍心抛弃唐溪贞,我代你休了她!”
“你……你……你无耻!”何宣道气得浑身颤抖,道,“你的休书是如何造的假?如何骗过我那聪明的溪贞?”
“我叫人仿造你的字迹写的!”银儿答道。
“我的字迹?你又是怎么得到的?”何宣道仍然不解其中谜团。
好像是为了解脱自己的罪责,银儿很大声地道:“是萍儿给我的!她给了我你写给唐溪贞的一封书信!”
“萍儿?”何宣道一呆,扭头去看萍儿,见她肃然而立,低眉垂首,默默不语,更加不敢看何宣道一眼。
何宣道心下一急,问道:“萍儿,看来你姐姐说的没有错了?”
萍儿“嗯”了一声,道:“那夜你宁可纵身跳下紫云楼,也不愿与我恩爱,我一时恨你,偷走了你写给溪贞姐姐的家信……”
何宣道失声惊叫,他随李元景去雍州之前,曾经给唐溪贞写过一封信,交给曲江流引里的执事人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唐溪贞手里,想不到,竟然半途被萍儿偷偷截了下来!
“罢了罢了!”何宣道一声喟叹,当时自己并非真的跳楼,那只是意外而已,一切都是巧合,谁知未放在心上的巧合偏偏造成后面的可怕的结果!
何宣道问道:“萍儿,你偷了书信,来到裴府给你姐姐看了是不是?”
萍儿低声道:“是,萍儿当时只当何郎是无情之人,一时心痛,跑到姐姐这里,与姐姐诉诉苦罢了……谁知,姐姐后来拿了信去,做下那种事情……”
何宣道苦笑一声,道:“不要急着撇清自己的责任,谁知道你们姐妹是不是由爱生恨,合伙害我!”
“你!你冤枉我!你连我都不相信了么!”萍儿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反驳他。
何宣道冷道:“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就变来变去的,谁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也许你比你姐姐更恨我老婆!”
他一时气恼,口无遮拦,说了气话,萍儿最受不了任何委屈,此刻宁愿死了,也不愿意被他劈头盖脸乱训一通,说道:“你、你这样说我,我、我不管你啦!”说着,整个人奔出门外……
萍儿负气走出,何宣道也不管她,扭头看向银儿,蔑笑道:“千不该万不该,都是你的错!你如果不是在溪贞生病的时候拿着休书羞辱她,她万万不会含恨死去!我的娘子死了,说真的,我不想活了,哈哈,还容你这贱女人活在这世界上干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银儿见他目光十分凶恶,很是害怕,不停地挣扎着,但是如何逃得掉呢?
何宣道见她的胴体不停扭摆,圆润的臀部轻轻动着,黑漆漆的绒毛掩盖着隐私之处,心头不由闪现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贱人,去死吧!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了!”何宣道心里恶恼,骂了一句,解开裤带,露出勃然而怒的活儿,朝着银儿私密处的缝隙里刺去……
“你、你要干什么!不,不可以……”银儿一声惊叫,接着是不停地讨饶。
“咣当”!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谁?”何宣道惊疑地回头看去,不是萍儿回转,而是一个身着蟹红袍的俊逸男子走进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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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抬高声音说道:“银儿,准备好了么!罩好盖头啊!呵呵!”
当他与何宣道目光相对的时候,立时愣在了那里,脸上好像爬满了毛毛虫,表情万分尴尬。
“你在干什么!何宣道!”来人大声呵斥,声音像极了敲破的铜锣,极是难听。
何宣道也已认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王李元景!
李元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何宣道提好裤子,讪讪一笑,道:“赵王。”
他这是才听到外面吹吹打打,鼓乐喧天,却原来是李元景接亲的队伍到了。
“元景,救……我……”银儿气息奄奄地哭泣。
眼见自己的新娘子被人剥光衣服,眼见自己亲如手足的干哥哥将男人的活儿指向银儿的两股之间……
李元景一阵眩晕,他站在当地,气得浑身剧颤,面皮紫黑而且不停抽搐,牙齿打颤,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指着何宣道骂道:“你、你、你侮辱王妃,欺人太甚!”
何宣道梗直脖子道:“活该!是她罪有应得!”
李元景再也忍不住心头怒火,伸手向腰间,做拔剑之势,当他发现自己今日并未佩剑之后,双臂一张,屈指如勾,如大鸟一般,合身扑向何宣道,看样子誓要将他拿下!
何宣道怎肯屈服?“呼”地将身体转向一边,躲过李元景的一扑之力。
“呔!”李元景势如疯虎,看样子无论如何不肯放过何宣道的。
何宣道辗转腾挪,步生莲花,竟然不自觉使出了萍儿当初在紫云楼教授他的轻功,功力虽不及萍儿一成,却也令李元景一时奈何他不得。
李元景又气又急,恶道:“当初你本可以光明正大地聘娶银儿,为何屡次推三阻四!到头来临到我迎娶之时,又干下此等龌龊勾当!你存心戏辱本王,是也不是!”
何宣道冷哼一声,回道:“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我不想和你解释什么!要问,问你的宝贝王妃吧!”
李元景气得哇哇乱叫,道:“你我相识一场,可谓惺惺相惜,我李元景待你怎样,你自己清楚!而今异姓封王,功勋彪炳,哪一点不是我李元景在背后扶住你!你今日这样待我,你与那些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有什么分别?我必杀你而后快!”
何宣道隔着木桶与他对峙,脑袋早被热血冲撞混乱了,心下虽然知道李元景一向待己极好,这下可是把他得罪个彻彻底底!当下也不惜与他反目成仇,道:“你的恩义今日还你便是,我娘子的性命又有谁能偿还!”
李元景只听了他前半句话,不知银儿与唐溪贞之间发生的纠葛,大声斥道:“那你现在便还吧!我这就去禀明皇兄,对你革职法办!是你自寻死路,哼,休怪我李家对你不留情!你……你是我大唐第一贱男!”
何宣道不以为意,道:“你们恩赐我何宣道的,自然可以随时收回去,我并不吝惜。不消麻烦赵王殿下亲自禀告陛下,我自己去便是!陛下如何治罪,何宣道以项上人头担着!你我至此恩断义绝!”
何宣道说着,一甩衣袖,拔步出门,独留下李元景原地发呆,还有悠荡在半空的银儿和她忽高忽低的哀鸣……
何宣道骑马出府,直奔皇宫而去,他要亲自去见李世民。他知道,他在李世民面前本来是一张白纸,李世民以及李渊之所以对他非常好,大多是因为李元景在“这张白纸”上写满了溢美之词。而今,这些溢美之词被何宣道颠覆了,李元景也不会再帮他说一句好话,白纸已经成了废纸。何宣道唯一可以去做的,是自己去和李世民说清楚,请罪也好,辩解也好,总是自己往自己的白纸上写字,自己在别人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总要好过别人的肆意涂画……
求见李世民之前,何宣道脱掉了官服,李世民御赐的“福”字腰牌也解下来握在手里,准备当面还给李世民的。可以说,何宣道是抱定必死之心来见李世民的,事到如今,死便死了,既然唐溪贞已经不知人世,他一个人苟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太监引着何宣道来到了御书房。
何宣道刚一见到李世民,把官袍往地上一掷,大胆地把“福”字金牌也扔到了衣服上,哈哈笑道:“一切一切全都去他妈的!现在起,我再不是大唐福王,再不是骠骑大将军,请皇上治我的罪吧!”
何宣道嘴里说着这番毫不留退路的话,心里暗想:尽管平灭东突厥回来后,自己无限风光了,李渊、李世民、李元景都把我看成大功臣敬着我,可是,管李渊叫爹的日子,迟早会过去,叫一句可以,叫一辈子就太不现实了……自己很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如同闯进斧头帮的周星星,站稳脚跟其实是千难万难的,随时可能被痛打后沉入大海……
何宣道以为,自己刚才的言语一定会令李世民一头雾水,自己的行为一定会令他大为光火,谁知李世民十分沉着稳重,根本不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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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轻轻翻着手里的书页,令人不知是真看书还是做样子,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微笑着问道:“你认罪了?”
何宣道凛然道:“认罪!”
李世民笑道:“其实,这件事,朕并不怪你。”
何宣道一呆:这么严重的事你都不怪我?你不杀了我,你弟弟李元景将来有何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呢?哈哈,李世民这个皇帝够虚伪,难道是怕家丑不可外扬吗?什么事情都要以大局为重吗?
李世民笑道:“可是这件事已经曝光,朕不得不查办,御弟,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何宣道哈哈一笑,道:“我已认罪,宁愿伏法,何须多言!”想不到李世民得到消息还真快,那边刚刚发生事情,这边李世民就知道了,曝光这么快,难道李世民手下也有类似东厂西厂那样的特务组织?还是养了狗仔队?
李世民脸一沉,说:“只怪萧瑀太耿直了,如果不是拿到早朝上说,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步田地……”
何宣道一愣,心想:什么?早朝?萧瑀今早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说了?怎么居然是早上,自己从裴府出来不过半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被萧瑀知道并且拿到早朝上说的啊!于是问答:“萧瑀说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