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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竟带上的颤音儿。
“哗!”门拉开了。门缝里露出一张女人脸来,挺丰腴的,看上去三十上下年
纪。女人两眼一轮,对站在门外的汉子说:“是全福哥啊,这时辰了,有事?”
门依旧只是一条缝,女人依旧堵在门缝里,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他的心一沉,
脸上一阵发燥。他想,要是能看清,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我……带点炭来,顺便看看你……和军军。”他讷讷地说。
“哎呀,你老是这么……哎,叫我……”
女人往边上让了让,他便抓住那捆炭往上一提,一闪身进屋了。
接过女人递过来的一盆热水,他问:
“军军呢?”
“昨天他爸带走了。”女人说。
“他!回过了?”他问。
“回过了。”女人说。
随后好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说话。待到女人再抬头时,他还愣在那里。
“洗脸吧。”她说。
“嗯。”他埋下头时,水已经很凉了。
十月的夜,凉悠悠地带着些寒气,惨白的月光清冷地从窗棂间透进屋子,给人
一种雪上加霜的感觉。女人身子不由得一颤:
“垸里说闲话的人多……”
……
“你?……”
女人脸红了红又说。
“我……就走。”
他的脸也不自然了,身子动几动,可依然没有抬起步子。
这是山里一个不大也不小的村落,三十多户人家挤在一个山洼里,风水不很好。
上溯十几代也寻不出一个有出息的人儿。到了这一辈总算出了个小才子天宝。天宝
读高中时就写了几篇文章上了省级大报,很是走红了一阵。毕业后回乡没握上三天
锄头,区里就把他弄去写材料,后来竟上升到县里。据说他的材料写得天衣无缝,
很得领导赏识。因此,一个平头百姓竟吃上了皇粮。天宝二十岁上寻了个媳妇,自
然是这一带的美人儿,叫灵芝。只是灵芝原先有了相好的,不肯嫁与他。于是他把
自己关在屋里用三天时间写了一封二十多页的长信,灵芝看了竟抹了不少眼泪。后
来,灵芝就过门了。婚后一年,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取名军军。
天宝在县里极少回家,灵芝知道他忙。于是定期上县。她知道天宝需要她。她
自己也离不了天宝。原先天宝好热情,女人来了他会放下正在赶写的材料,陪她街
上转转,看看电影,品品戏文。后来就有些变了。女人一来,他就沉了脸,整天难
说几句话。灵芝看出端倪,也就不好意思经常去了。天宝熬不住时也回家。夜里,
把手伸向女人的时候,女人推开他:
“是不是嫌我了?”
“哪,哪能呢!”
“你当我是苕?八成你看上那个打字的小妖精了,要不……”
“瞎说!”天宝脸红了红,“我算是对得住你的,可你做了些什么事,当我不
知道?”
“知道什么?你说!”
“你与全福还不断往来。哼,这个烧炭佬!你也有脸跟他!”天宝咬牙切齿地
说。
女人的脸很难看。
两人就这么吵下去,待到平息后,天也快亮了。两人谁也没有了作乐的兴致…
…
“他又跟我吵了。”女人打破沉闷说。
“是我不该来?”他问。
“全福哥,我对不住你。可我心里还记着你。真的。只是,我现在是他的人了,
你……”
女人激动了,胸脯一起一伏地颤动起来。
“灵芝,我……”他的眼直直地盯着女人,“我只喜欢你!”
女人低下头:“再讨一个吧!”
他摆摆头,突然跨前一步,一把抓住女人的手:“灵芝,我只要你,我等你。
你跟他不会长久的!”
女人惊恐地往回抽手:“不,这是不可能的,你,你走吧。”
他一愣,但依然紧紧地攥住女人的手:
“灵芝,你,答应我吧。”他边说边一把抱住女人。体内一阵冲动,他控制不
住自己了。喘着粗气的嘴在女人脸上乱啃。
“全福,你!快放手,不然我喊人了。”
“你,不会的。”
他把手伸进女人的裤腰,颤颤抖抖地扯女人的裤子。女人狠命一推,顺势“啪
啪”地甩了他两耳光。
他身子一颤,愣愣地看着她。
女人一抬头,看见了他眼里滴落了两颗又大又亮的泪珠,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悲
凉。
十五岁上,她父亲大病一场后便驾鹤归西了。她不得不中止学业回家担起生活
重担,母亲在埋怨自己无力承担一家四口的义务,为耽误了女儿的前程而惋惜。灵
芝倒没觉得有什么可叹的,只是那年月靠她这样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子来支撑家务实
在不是易事。母亲常年放不下药罐子,一弟一妹还在读书。父亲去世时扯下的债务
越滚越多,一家四口的生活自然是很艰难了。
她辍学的第十天,全福也把行李卷儿扛回了。问他,他默不作声。父母无法,
只好给了几顿棍棒之后由他去了。全福家不缺劳力,个个都指望他读出书来光耀一
下门庭。不想到这时一家人才看出他不是那盏省油的灯,于是都死了心思,全家人
都披挂上阵,去挣那虽不值钱却也能度日的工分。
全福家的日子自然比她家好过些。于是全福常偷偷地送些钱来接济她,并抽空
帮她干些重活。有了人帮衬,日子竟慢慢地过得顺手些了。她很感激全福,家里有
什么事她总要同全福商量商量,让全福替她拿主意,渐渐地全福成了她的主心骨…
…
“啪!”
门刚拉开,那个两眼盛着泪的人一下子撞了出去。女人如梦方醒,赶到门外,
声音颤抖着大喊一声:
“全福哥!”
背影模糊了。月光也朦胧起来。那个粗壮的影子又晃晃悠悠地顺着来时的路走
了。往那座看不见的大山里走了。
女人泪水噗地涌出来,靠在门框上好久好久没有力气走回屋里……
十九岁,她出落得娉娉婷婷的了。方圆几十里之内数她长得最标致。这时候,
提媒说亲的蜂拥而至,可她一一拒绝了。
她的心中早已装下全福了。
要不是出了个小才子天宝,要不是天宝用三天时间写了一封二十多页情真意切
的信,她恐怕早就名正言顺地成了全福的女人了。
她拿着信去找全福。在屋后的那个树林子里,他们默默地坐了大半夜,谁也不
愿开口。
月光从树隙间撒下许多银色的碎片,四周的虫儿使劲地鸣叫着。她受不了了,
一把抱住全福没命地摇晃起来:
“你哑了?说话呀!你说话呀!”
全福长叹一声:“叫我怎么说呢?你有权选择……”
“可是,你……”
她松开紧紧抱住全福的手,颤颤抖抖地抬起手来探摸着胸前的扣子。
“我,我把这条身子先交给你吧。”
她的声音哆嗦着,手也抖动得更厉害了。靠在全福身上的身子慢慢瘫软下去…
…
好久以后,全福替她扣上那松开的几粒扣子,把她从自己怀里扶起来,默不作
声地独自走出了小树林子。她目瞪口呆了好一会,然后放声哭了。
全福走出村子,又来到那棵古枫下面小解,小腹胀得难受。空空地等了许久,
还是不能如愿,只好提起裤子,用手捂着腹部,艰难地走。爬上那山岗。他觉得心
里痛快了些,于是扯起嗓子狼一样地嚎起来:
妹妹呀她忘了旧情心变了
丢下了烧炭佬啊把苦来熬
吼出这两句,他顿觉心里轻松了一些。山岗上时有微风扫荡,惹得他不住地寒
颤。于是他只好又扯起嗓子,对着空旷的山野喷发心中的那股骚动:
恋妹不到不回家口也。
房前屋后种芝麻口也。
芝麻种了种绿豆口也。
绿豆种了种西瓜口也。
西瓜牵藤到妹家口也。
声音如歌如泣,似怨似诉,在连绵的山谷里缠绵回荡,经久不散……
直到歌声从大山那边传来,灵芝才挪动了脚步,她感到头颅还在木讷在昏眩着。
摸索着墙壁走进房里,往床上一躺,浑身像是散了架儿似的。
她过门到天宝家的那天晚上,全福不见了。几天后,有人在山里的一座炭窑上
看见了糊得黑不溜秋的全福。
“十年后,她还是我的媳妇!”全福用漆黑的手抹了一把脸对那人说。
后来,那人跟她说起这事时,她还不经意地笑了笑,心里却冷冷地想:可能么?
真是!
那时候,她曾在心里笑话全福很傻,傻得比女人还正经。说什么要等她的身、
心一同归顺。这以后的几年她发觉她已经把全福抛到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了,心中
原被全福占据的那一角之地慢慢被天宝和孩子替代了。全福时不时地找些借口来看
她,偶然送些东西来,但她却像对待一个路人一样,没有多给过一份热情。只是最
近天宝常常揪住他不放,他才在她心中的那个近乎荒芜的地带里被推了出来。回想
起全福的一举一动,竟觉得他又有了先前那种种的可爱。于是,不知不觉地对他有
了些温暖。然而他们并未越雷池一步。
可是,天宝竟死死揪住他们,以此来作为自己另求新欢的借口。她感到自己被
愚弄了;天宝开始厌弃自己,可自己竟还在为他保持贞操,为这贞操竟亲自甩了昔
日那曾占据着自己心灵的那个人两耳光!
她开始后悔了,她觉得自己下手狠了些。这该死的手!她心里沉重地自责着。
“十年后她还是我的媳妇!”
她笑了笑,很苦。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全福已经在山里呆了整整十
年!
她忽地从床上弹起来,跳出门外,向着那个黑茫茫的山岗冲去……
山坳上的那棵古枫老了。有人说它成了树精,能昭示凶吉。无数次的证明更加
重了它的真实色彩。
古枫又发出了“吭哇吭哇”的怪声。阴森可怖地传出老远。方圆十多里的人们
这一夜都醒着:绷紧了弦的脑子里怎么也想不到灾祸会降临到谁的头上。
第二天中午,人们还在诚惶诚恐着。山里传出消息:说是在荒芜山野的一口小
塘里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下午,有进山的人回来说,那女的就是天宝的女人。人们愕然!
全福紧紧抱着天宝的女人。
暮黑。天宝从县里赶回,漠然地看着全福和女人的尸体好一阵之后,天宝猛力
一脚。
原先打捞他们的人无法弄开全福那紧紧抱着天宝女人的双手,却被天宝这一脚
给踢开了。
天宝抱起自己的女人。
“我的女人我清楚!她是全福害死的!”
人们无不凄然。
第二日,人们厚葬了天宝女人。全福的尸体按族规在那棵古枫下架起一堆柴火
烧了。据说全福的父亲收尸时,族人令他用石头敲碎全福的尸骨,然后用一块白布
包了,送到山里那座炭窑里埋了。
从此,全福从族里除名。新续的宗谱里永远也找不出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大山里再也没有粗犷的歌声。用血祭过的古枫从此也没发出过怪叫,山里平静
了。
身体的往事
黄冰
这种激动人心的体验,为何总是稍纵即逝,转眼间便成了往事?
她是一个独身女人。严肃正经。从不放纵自己的感情。免得陷在感情的泥沼里。
她想,只有找到一生真正的所爱,感情才值得托付出去。三十五岁的她,对此充满
了固执的信心。她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漂亮女人。但也决不是甘于平庸的女人。和一
个不爱的人结婚过一辈子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等待缘分。
办公室的门开着。天气热得让人发慌。从窗口不停地吹进的风里含混着热乎乎
的气息。人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分内的工作。像往常一样,没有表情的双手击
打键盘发出单调的声响,从不同的角落里涌出来。她的神情机械单调。办公室外长
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乏味的声响穿过整个走廊。各种文件堆放在她的面前,
一份又一份,无休无止。她停下手上的活,回过头去,朝着门的方向,走廊里响起
一串脚步,不知是谁的脚步声显得匆忙而不失稳健,似乎是朝着她办公室的方向而
来,让她的视线没有延伸的余地,很快,她就认出了他。
李柯出现在了她的办公室门口。这是一次意外的相遇。他们没有充分的准备,
他们看着彼此的脸上都含着另外一种表情。
后来她想,如果那天她不把头回过去,可怕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但是,她把
头回过去了,并且与他的目光遇了个正着。他们彼此认出了对方。
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上班?因为意外,他显得语无伦次。
我一直在这里上班。好多年了。倒是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她和他都十分惊讶。他和她都从相互的记忆里跑了出来。她把他招呼进屋,他
落座后就说,今年“五一”节有一个项目,有些资料需要查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
上你。他的惊讶之外似乎还有一种隐隐的喜悦。毕竟好多年没有见面。
寒暄几句之后,他们很快就找不到话讲了,其实他们之间仅仅是认识而已,甚
至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认识的都已记不起来。他们几乎只是对方印象里一个苍白的
符号。她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对着电脑,李柯则坐在不远的沙发上,手上拿
了一个黑色公文包,她一只手在键盘上按下各种乱七八糟的字符,然后又把那些字
符一个个地删除掉,仿佛在反复地做着一个无聊而单调的游戏。他们之间出现了暂
时的空缺。
桌上放了一杯茶。她每天都习惯到办公室后,先泡上一杯清淡的茶,再加上两
三朵菊花,使茶的颜色看上去清新而明亮。此时茶的温度正好,但是,她并没有去
端杯子。她不可能当着客人的面独自喝茶,但又没有多余的杯子可供客人用。那杯
茶孤零零地立在他们两人之间,变成了一个突兀和让人尴尬的东西。
你的杯子?李柯也注意到了桌上的那杯茶。说完便伸出手去端杯子。她最讨厌
与人共用一个杯子,她牢牢记住办公室的一位男同事说过的话,共用一只杯子,等
于一次间接性接吻。但是别人已经把话说了出来,她能说不吗?于是她说,喝吧,
刚泡的。他把杯子送到嘴边。她好像还注意到,他并没有马上喝着杯里的水,而是
放在鼻下嗅了嗅,然后一边喝,一边说,放心,我没有病。她笑了笑,再次把脸对
着电脑,她听见他说,你忙你的,别耽误了你。没事,她把双手像往常一样放在键
盘上,开始击打那些字符,但是,很快她便停了下来。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一定在盯
着她的后背。她再次停下手上的工作,把脸转过来,看见了李柯的目光正落在她的
身上。
她回过头来,继续把手放在键盘上,敲击着嘀嘀哒哒的声响,可能是键盘发出
的声响提醒了李柯,他有点不情愿地站起来说,该走了。哪天我约你吃饭。他拿出
一张印制得十分精致的名片递给她。同时给她也要了电话及传呼。她没有把传呼留
给他,她做事向来警惕,从来不会给自己惹麻烦,这是她多年来培养起来的习惯,
因为她是一个近四十岁还未结婚的单身女人,因为她得抵制各种诱惑,并且她明白
一个独身女人的种种形迹都可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留了一个办公室的电
话号码。办公室号码本身就不带有私人色彩。他看了一眼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然
后放进那只显得有些神秘的黑色公文包,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样子显得有点“依依
不舍”。她送他到电梯口,替他按下键,示意着他。她明显地感觉到了什么的,但
是,许多年来,她从来都告诫自己,切不可以忘乎所以,成为一个让人议论的老处
女。所以,她没把他一目了然的眼神放在心上。
名片上清楚地印着他的职业,身份:某某公司的董事长。她看着就笑起来,有
个朋友告诉过她,名片,实为“明骗”。是一种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的东西。
只有上面的电话号码是真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看着杯子里的两朵菊花伸展着叶片,像两
朵素净的水母那样冉冉飘动。她下意识地把杯子举起来,压着上唇,像李柯刚才那
样轻轻地嗅了一下,但杯子刚一拿开,她就满脸通红,她把杯子拿到水池一遍遍地
清洗,她不能容忍自己刚才的举动,上面还有陌生人的唾液,一想到这些,她心里
就羞愧地想对自己骂一句下流话。
她以为此事就这样结束了。就像所有人一样,一生中总会遇上这样那样的一些
人,但是都是一些与生活本身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相遇了,过去了,生活仍在原来
的位置上继续着。
但两天过后,他真的就把电话打到了办公室里来。传呼电话的老头神色诡秘地
看着她说,是一个男的。
电话里他说想请她吃饭。
改天再说吧。现在挺忙。
哪天,究竟哪天?说个具体时间。他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哪天有时间再和你联系。她说。
明天怎么样?我等你下班。
算了吧,这样不太好。说着,她便感觉到电话旁的老头好奇地看了看她,她把
脸转向另一面,把后背对着老头。
也就是吃一顿饭,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这样一说,她反倒觉得自己多疑了,别人只是请吃一顿饭,而她却开始想入非
非了。她开始以为他对她是有别于其他人的。但是,他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
楚。她反倒为自己的这种胡思乱想感到羞愧。只是吃顿饭而已,吃一顿饭。这并不
算过分,也没有出格。
那天她特意地打扮了一番。她记得她一走进办公室时就明显地感觉出了周围的
眼光里都含着一种惊讶和怪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