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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信山横了石顺东一眼,“乌鸦嘴,好运气被你咒都咒跑了,还想赢钱?”
“最后一把。”
见石顺东真的要走,江信山赶紧拉住石顺东,准备来一把大的。
说归说,石顺东顺手从江信山放的墩子里抠下五个,老宝坐桩,又是对子,江信山赢了。
江信山大怒,推了石顺东一把,“你是猪呀,说好了最后一把,五个铜板要你命吗?”
石顺东面色微赧,道:“五个铜板又要你的命?见好就收,说好了只来碰碰运气,你都赢了这么多了,还不知足?赌宝这东西,一时富来一时穷,穷的时候多,不靠谱。”
“懒得理你。”
江信山还是跟着石顺东挤出人堆,想想也是,从来都是先赢钱,后输钱,甚至口袋空空如也的时候多。今天,总算应该扎扎实实地赢一回钱,不管是多是少,总归是赢了。
“马,跳马,猪,跳马。”
石顺东和江信山刚找个石头坐下,被声音吸引,见到江信北站在边上,脖子伸的老长,正弯腰下去,准备亲自动手。
“你那臭棋,还不够格在这指手画脚,不服,等下,你来,放心杀你片甲不留。”
那人啪地一下,拍开江信北的魔手,笑笑地说道。
“来就来,谁怕谁,推你磨子没商量。”
江信北倒是很遵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戒条,直起腰身。
“信北,这段时间,哪去了,找你踪影不见。”
江信北转身过来见是江信山,后面跟着石顺东,丢下观棋大事,迎了上去。
“怎么,赢钱了?”看江信山手中拽着几个铜板,江信北笑了笑,道:“看来,光板叫错了,应该叫南风才对。”
“那是当然,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嘛。”
三人边走边取笑着,找个地方坐下。
“对了,你哪来的本钱,好像你早就是光板了。”
江信山掐上江信北的脖子,“不准再叫我光板,谁叫我跟谁急。身上有钱没?我俩合股,下大得大。”
石顺东傻傻地笑着,见俩人闹够了,说道:“光板这几天走狗屎运了,几天前,一个牛贩子身上的几十个大洋被石墩子几个挖完了,这几天,我们村最热闹了,连西流,路塘那边都有人过来赌宝,倒是便宜了光板这样的小脚色。”
听着两人说这几天村里的热闹劲头,没有插话,现在江信北一听到贩卖的事情就特别敏感。
除了春耕和秋天,耕牛一般用不着,夏冬两季还得花费很多功夫照料。有些人家觉得不划算,春耕过后就买掉耕牛,腾出时间外出做工,到来年春耕再买耕牛,虽然春上耕牛贵一些,但能够腾出很多时间做其他事情,早就补过还有多余。有些人家,外出做工的门路少,或者家里劳力多,正好趁这个时候价钱便宜买进耕牛,来年春上卖出,刨除人工,难说还能赚上几个。
这中间赚的就是时间差和劳力钱,做山货能不能遵循这个理?算是转转手吧?
江信北想不明白,反正自己缺少的分量得出在这两哥们身上,从他们那里弄点来凑数,明天就能成行。
第三十二章 五味亲情()
山上这些东西在村子里就是烂大路的货色,虽然能换钱,但中间有太多的制约因素,远没有自家菜园子里的菜来得金贵。平常自己吃用,碰到关系好,随手就送给人家。
现在江信北忽然要这些东西,江信山和石顺东心里马上泛起异样的感觉。三人是发小,都是聪明人,江信北屁股一抬,石顺东和江信山就知道江信北要拉什么颜色的屎尿。自小,一起玩得好的六七个人当中,就数江信北损人的鬼主意多。
这些东西,江家也有,江信北没有想法,打死石顺东和江信山,两人都不相信。
“干脆些,就说有还是没有,我又不是*大的妹子,盯着我,算什么事?”
对于眼前两人捉摸不定的眼神,江信北为掩饰心虚,声音中带有些恶趣味。吃点,用点,送点,没关系,可说是拿去换钱,就有点那个了。
两人没把江信北的气恼当回事情,几乎齐声道:“有,有,怎么会没有?”
石顺东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们,你家这些东西也不少,你拿来干什么,透露点给我们总行吧。”
江信山接口道:“你真要的话,家里不够,可以发动全家上山去找,可你拿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拿来换钱吧,是那样就好了,我现在,一想到钱,心里就发慌。”
没有理由解释,也懒得解释,江信北脱口道:“还真叫你说对了,我正是想拿去换钱,怎么样,有,还是没有,给句话就行。”
“嗤,谁相信?”
“不想说,就算了,骗人干什么。”
说真话,石顺东和江信山反而不相信了。这东西拿出去换钱,两头赶黑,就算顺利,耽搁家里的事情不说,工钱都捞不着。要是不顺利,还得挑回来,就算闲得发慌,也不带这样折腾自己的,上山砍柴打猎就强得不知多少。江信北会这么傻不拉几地做这个事情?
江信北不忿是假,郁闷却是真的。自己说的话,这两人竟然不信,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爱信不信……”
话一出口,郁闷心情马上一扫而空,有些窃喜,这事情的确不是一时半会能让人相信的,自己不妨先来个真戏假作。
见江信北不高兴,石顺东道:“我家的女人没几个,这东西不多,你要得多的话,还得到女人多的人家问问,只有她们爱没事上山捞这些。”
江信北不想事情还没眉目就闹得天下皆知,横了石顺东眼,“你当我是猪,拿来当猪食?”
这句话还有点可信度,江信山和石顺东嘿嘿傻笑几声,算是默认。
江信山道:“你什么时候要,是你到家里来拿,还是我送到你家?”
江信北站起来,拍拍屁屁,“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最好是不让家里人知道,免得问上问下的。”
这倒不是难事,年轻人要干什么,家里大人哪能样样清楚。反正从小到大,跟着江信北屁股后面跑也没吃过亏。
天色黑下来不算快,三人见不断有人扛着柴火回来,各自散去,该是回家的时候了,早吃点晚饭,年轻人约约伴,走村串户,唱唱情歌,幽会哪个妹子,要的是时间准备。
江信北走进灶屋,火塘只剩下烧过的柴头余烬不时红光闪现。大嫂石莺正给吊在饭桌与火坑之间铁丝灯火架添加枞膏。石莺手一拿开,灶屋内光亮起来。
江信北见坐在火坑边上的江敬林横来一眼,心里不禁打起鼓来,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来父亲的不满。
江信楠落在江信北后面,此时兴冲冲地跑进屋来。不小心,前脚踢在门槛上,差点摔个狗吃屎。
江敬林眉头一邹,本想说江信北两句的,忽而喷向江信楠:“搞什么名堂,鬼撵着了?……”
不等江敬林话说下去,杨卯几连珠炮开响了:“死老头子,你那根经不对?……”
江敬林不耐烦女人的罗嗦,但对杨卯几又无从反驳,“哼,”的一声,闭口不言。
刚一会儿,江敬林又道:“信楠,去,去把石建哥叫来。”
江信楠嘀咕一声:“怎么跑腿叫人的事总是我呀。”
声音落完,人已经飙出大门。他实在有点怕老爹再来个迎头爆喝,自己可没三哥那样的福气,总是有救星。
饭菜都弄好了,只等江信楠把石建叫来。
江敬林本想好好臭骂江信北一顿,想想还是算了。或许不是儿子的错,年轻人若没点脾气不是什么好事,看了坐在边上的老二江信忠一眼,江敬林轻轻叹了口气。
好一会儿,江敬林问江信北前段时间,在长塘镇上是怎么回事,江信北便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对杨友程和蒙永亮颇为不屑,言辞当中,似乎还在为没能出尽那口恶气不爽。
江敬林听了,对儿子的心态不置可否,很多时候,该硬气的还得硬气。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男人行走在外,脸面,有时候的确比什么都重要,这关系到今后能不能在众人面前抬得起头的问题。
在这件事情上,如果慫了,做了缩头乌龟,不说以后难有人请你做工,有人三不两地拿这事来恶心你,烦都烦死了。
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不愁第二次。关键时候心里存了退缩心思,以后每当碰上事,只怕还会做个缩头乌龟,那就一辈子不用做人了。
江信忠心里另有乾坤,插嘴道:“爹,我看,三弟以后还是少程强斗狠的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有些亏吃一次,就够记住一辈子。”
江敬林看江信北顺眼,那就怎么看就怎么都是个好,对江信忠道:“老二,你就是吃了太老实的亏,说话不响亮,前怕老虎后怕狼的,以后还怎么当家作主,你应该向弟弟学着点。有些亏是必须吃的,吃了亏,才会明白一些道理,才会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你说的不错,有些亏,吃一次就要记住一辈子,就是怕吃同样的亏。”
江信忠从来就和父亲说不上道,便闭口不言。
江敬林早年没母丧父,年轻时,靠父亲传授的武技和肯吃苦,舍得卖力气,积攒下点家当,自己给自己成了家。但有了江信友后再有女儿江信红,负担忽然重了起来。
为了撑起江家的门面,好使儿女长大了成为帮手,把全身的本领教给了江信友和江信红,等儿女长大点能帮上帮了,家里的事情便放心交给江信友打理,自己一门心思外出打猎,做木工,这才置下如今的家当,富裕谈不上,但也算不上拮据。
这样一来,江敬林对江信忠自然就没对江信友和江信红那么用心。
江信东忠大了,能帮上忙了,却又得不到江敬林特别的关注,性子就显得低沉了些,凡事都很小心,很怕父亲不高兴。久了,这种老实怕事的性格形成了。
在情感上,江信忠与大哥江信友更亲近,与江敬林变得生疏。
其实江信忠是十分渴望父亲江敬林对自己多关注,哪怕开口骂骂都行,偏巧江敬林自觉有些亏欠江信忠,对江信忠又是和气时候多,尽量不对他说重话,这更加重江信忠心中的郁闷。
而江信北渐渐长大,江信友,江信红和江信忠三姊妹都能帮上江敬林的忙,江敬林松活下来,又把本该花在江信忠身上的精力成倍地花到江信北身上。江信北上有父亲垂爱,下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宠着,在几弟兄中就顾忌很少,敢作敢为,甚至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江敬林那会料到由于自己的原因会造成子女性格上的这些巨大差异,见江信忠没做声,还真当是江信忠老实过分,心中不觉有些替儿子担心。
江信忠不由看看弟弟江信北,心中泛起羡慕,不知道四弟江信楠有没有三弟的福分,爹是老了,还有没有精力对江信楠这么好。想着,江信忠竟然有些心酸,想哭。
有时候,能被亲长臭骂一顿也是种福分。
第三十三章 情波微漾()
江信北觉得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石建建议父亲让江信楠到县城当学徒,是神来之笔。
作为猎户,兽皮贩卖是最主要的经济回报途径之一。江信北跟着父亲打猎几年虽然懂得一些,但只是皮毛,江信北甚至认为父亲也未必懂得很多,至少,这些皮毛卖到皮货店后,拿来做什么,怎么做,就不清楚。
西林壁的皮货这七八年来都是送到昌源皮货那,送江信楠到那做学徒应该问题不大。
江信北记得第一次跟父亲进入昌源皮货,好像遇上财主似的人和父亲关系很好,顺带还送了一件礼物给自己,一个小玉佩,很漂亮的。杨卯几说是要拿来给江信北说亲用,就一直没戴在身上。
江信北平时也没那心思戴,自家就那种状况,戴个玉佩算个什么事?但,但凡人都是有些虚荣心的,如果不是打猎,出门在外,江信北还是悄悄把它戴在脖子上。
去了昌源几次,父亲带自己拜访那财主,才知道是赵元茂,他和父亲是很好的朋友,有赵元茂做中间人,弟弟江信楠去做学徒,人家想不收都不行。
父亲颇为心动,但说要考虑以下,等打过谷子到县城一趟。但江信北以为这事应该尽快办妥才好,打谷子这事,多信楠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可是父亲既然不急,江信北急也没法子,终究昌源皮货是和父亲熟识。
不过江信北还是打定主意,等收割完谷子,到县城去探探口风,赵元茂就算不是昌源皮货的东家,也该和昌源皮货的关系不错,知根知底的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困难。
自从跟着张才景和苏文炳走了一趟,江信北认为家里有父亲和二哥操持,不是农忙时刻应付得过来。农作物的价钱低,交通又很不方便,要从土里要多刨几个银元太难了。而且农活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还得看老天的眼色,这太不保险,万一遇到灾年,一家人饿肚子的风险极大。
如果有本钱购置大量的农田,出租的话也是一条路,但是上好农田能产四百斤粮食的,要百来个银元,就算现在的价钱有所降低,也需要七十个上下,差一点的,至少也要三十个银元,以自家的底子别说大量,就是再添一亩也成问题,去年自己和父亲打猎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十来个,能余下的就十七八个。
经过几天的努力,所有的田水都放了,就等着断水干田,收割,不那么忙了,江信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开始乱跳。
吃早饭,杨卯几不清楚儿子的心事,见江信北细嚼慢咽的样子,说道:“三,我看你近来有些神神叨叨的,可别胡思乱想了。前些天,你姐姐回来说道,应该给你说亲了,莫不是你姐给你说了什么吧?你可别多想,等给你二哥说了亲,就好了。”
这话让江信北忽地想起在西流村的那个晚上,忽地又跳到在县城里那离奇的一夜,竟然泛起羞赧之色,这更坚定了杨卯几的看法。别人家,有的像江信北这么大,崽女都有了,的确是应该给他说亲事了,但二儿子江信忠却表现得不急不躁的,先给三儿说亲,这与理不和呀。
听了母亲一番唠叨,江信北再没心事跟侄女江叶华玩耍,干脆跑到一边自己去整理到县里走一趟的货物,不管江信山和石顺东这俩王八蛋了。
终究是没信心,石顺东和江信山还没来,今天想跑一趟县里的打算泡汤了又不甘心。
有些烦恼,昨晚江信山和石顺东都没有送东西来,江信北今天早上割牛草都不去,到现在还没这俩人还没来,江信北在心里把能给俩人用上污词都都问候过了,没话可说,想起母亲的一通话,又给挑起了心事。
江信北五个兄弟姊妹,前两个间隔都不到两岁,到了江信忠和江信北,年龄就相差到了将近三岁,江信北和江信楠相差两岁多个月点。
都说公奶爱长孙,爷娘爱幺儿,在江家,大道理虽然还在,却被分化成不成样子。
江敬林要出外挣家,只能选能最快接手的儿女来爱。江信友和江信红得江敬林的循心教导,等腾出空来,江信忠已经能帮忙,就把心事放在江信北身上,等考虑到江信楠,江信楠都快十四岁了,唯一始终如一的只有母亲杨卯几不负爷娘爱幺儿这句话。
江信北不吝用龌蹉的心思去理解母亲的提醒。二哥没成亲,就很难考虑自己的事情,同样的道理,自己没说亲,就很难轮到弟弟江信楠。
爷娘爱幺儿,江信北还是有体会的。记忆中,整个童年,自己就没被母亲抱过几次,母亲几乎每天都没开过弟弟江信楠,而自己几乎在姐姐江信红的照顾下过来的。
对于姐姐,江信北对姐姐除了姐弟情谊外,还有些母性倾向,在江信北心里,还留存着淡淡的少儿时期对姐姐的依恋。母亲说江信红回来,跟母亲说起自己的亲事,江信北绝对相信,母亲也许不急,但姐姐绝对着急。
杨卯几见儿子一声不响,跑到一边去了,更是确定江信红说的事情,只怕这小子在西流真的看上什么人也难说。
西林壁一方,地势高,群峰叠嶂,光照不多,所以一年里的稻子只种一季。
其他季节就跟着节气栽种其他作物,劳累说不上,就是工夫太琐碎,不做不行,但是做起来又没完没了。所以这些工夫一般都叫给家里的女子,男人就得想办法外出找钱,到了说亲的年纪,当然就得考虑持家的事情。
江信北没个好去处,想到伍泽猎家打个招呼,想想,还是算了。昨天才去过,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江信北到就鼓楼坐下,整理一下有些混乱的思路。
吴唤强正端着饭碗在鼓楼。
江信北想着心事,两人暂时也没什么话。
一会儿,吴唤强忽然说道:“信北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江信北抬头,笑道:“哦,有什么好事?。”
吴唤强道:“大田郡昨天来了几个妹子,长的特好看。昨晚,我跟一帮后生去和她们对歌。看她们那脸蛋红扑扑的,那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就心痒,要是能弄来做老婆就好了。她们唱起歌来,那声音真的很好听,可惜就是没一个能唱赢他们的。”
同村一些人比江信北还小,崽都有了,只是这三年来跟江敬林外出打猎的时间多,在家的时间少,这种感觉不甚强烈。
自从跑了一趟县城,经历了那些事,心思也活泛起来,竟然有些跑神。
“有哪些人?那么大的劲头,你摸了她们没有,*大不大?”
江信北不无调侃的味道。
三两口,吴唤强刨完碗中饭菜,筷子正很有节奏地敲打着碗沿,似乎还沉浸在昨晚歌声的韵律之中。“摸倒是摸了,人家嫌我小,再说人多,哪里轮到我?只好浑水摸鱼了。还被顺东拍了一下脑袋,给撵出来了,估计他们玩到快天亮,想起就恨。”
八成是石顺东和江信山这对花公鸡,玩了一个通宵,江信北心里对发小一阵鄙视。这那是什么妹子,至少也是年轻婆娘,要不哪来的这么开放?
被人摸*,还能继续一大半夜,至少她们也需要这个刺激。唱歌就唱歌,男男女女,拉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