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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辞职归辞职,他还有几张画稿需要完成交接,“水鬼”就是游戏里即将开放的一个副本小boss。
想及此,他的心情就挺不错,嘴里还哼起小曲。
那男生似乎也很感兴趣,又问:“就叫水鬼吗?”
“正式的称呼是水猴子。”冬至解释道,“就是专门趁人在水里游泳的时候拉人下水,找替身的,跟日本传说里的河童有点像。”
他用画笔把水猴子的眼睛仔细勾勒出来,有了这双阴森森的眼睛,妖怪的整体形貌立马就出来了。
火车飞快穿梭,从窗外带来的光影变化,投映在水猴子身上,仿佛也给画上的妖怪增添几分阴森气息。
“这样画不对。”那男生忽然道。
哪里不对?冬至疑惑。
对方伸手过来,指着画上水猴子的脑袋道:“应该把头顶部分挖掉一块,里面还是空的。”
冬至莫名其妙,顺口问:“为什么是空的?”
“因为它还没有开始吸脑髓啊。只有吸了脑髓,才能看起来更像人,不然怎么找替身?”
冬至被他说得鸡皮疙瘩都浮起来,抬头看过去。
男生正朝着他笑,森森白牙,说不出的诡异。
“你说是不是?”见冬至没有回答,他凑过来,又问了一遍。
不知怎的,冬至忽然注意到,对方前额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痕,从一边延伸至另一边,好像脑袋曾经进行过缝合手术一样。
他忽然有点口干舌燥,手脚发软。
在对方还要再靠近的时候,他冷不防狠狠推开对方,一下子跳了起来。
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是梦?
冬至瞪着眼前仍在打牌的几个年轻人,一时说不出话。
他们也被冬至突然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的动静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刚在梦里与他对话的那个男生问道。
冬至死死盯住他的脑门。
上面有几颗青春痘,但没有什么红线。
再看自己入梦前画的水猴子,后者正睁着一双眼睛幽幽望住他。
“有点闷,我去溜达一圈。”
冬至心烦意乱,将纸笔塞进背包,随便找了个借口,拿起背包就往外走,男生忙给他让出通道。
大家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冬至一面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一面又忍不住觉得那节车厢有点邪门。
穿过两节车厢,他终于找到一个人比较多的硬座车厢,看见个空位,就走过去。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正在打游戏的络腮胡汉子飞快抬头扫了他一眼,嘴里道:“没有,坐吧!”
对方五大三粗,阳刚之气四溢,冬至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余光一瞥,对方正在玩的游戏,正是冬至辞职前做的那个游戏。
游戏名叫《大荒》,以《山海经》为背景,将满天神佛,人间妖魔都融合在一起,上市之后广受欢迎,很快占据了排行榜前列。
游戏收益决定了部门员工绩效,所以这三年来,工作累归累,薪资待遇都还不错,冬至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攒下来也小有积蓄,否则以项目经理的变态程度,他估计熬不到三年,一年就跑了。
“这个阵容打不了祝融的,你得把召唤兽换掉!”他忍不住出声。
汉子正因为团战输了,被队伍里的人骂得狗血淋头,闻言没好气道:“你行你上啊!”
冬至也不客气,拿过手机开始换装备和召唤兽,然后组队下副本,动作娴熟流利,一看就是个没有夜生活的资深宅男。
汉子肃然起敬:“大佬你在哪个区,能不能分条大腿给我抱一下?”
冬至哭笑不得:“咱俩同区,你加我好友吧。”
一来二去,两人聊上了,冬至得知汉子叫何遇,也去长春,不过是部门旅游。
何遇抱怨道:“千里迢迢的,不坐飞机就算了,领导也不让买个动车票,居然还让我坐硬座!”
什么公司这么抠!冬至咋舌。
“你们领导该不会在这节车厢里吧,小心被他听见了。”
何遇翻了个白眼:“没事,他在软卧那边呢!”
冬至都要禁不住同情他了,这公司好像比他们部门还要变态啊。
“冬至,你名字挺好玩的。”何遇道,“真的姓冬吗,有这个姓?”
冬至笑道:“当然,就因为姓冬,所以才叫冬至,比较好记,正好我还是冬至那天出生的,是不是很巧?”
何遇抬头仔细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点点头:“太巧了。”
聊天加上玩游戏,刚才心有余悸的恐惧感渐渐就没了,冬至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画稿,又从背包里拿出来。
何遇看见那画,就咦了一声:“你的画跟《大荒》的风格好像啊!”
冬至给水猴子画上指甲,头也不抬道:“对啊,我就是《大荒》的美术,对外公布的网名是咚咚锵。”
何遇张大嘴巴,一脸不相信,冬至就给他看自己之前存在手机里的画稿和签名,何遇这才信了。
“大神,请受我一拜!”他猛地抱住冬至,“天啊,我摸到活的大神了!”
对面打瞌睡的人惊醒过来,用“原来是一对基佬”的表情看着他们。
冬至啼笑皆非,想推开他,奈何何遇抱得太紧,居然推不开。
何遇一脸幸福:“老天待我不薄,虽然有一个小气刻薄鬼领导,却赐给了我跟大神邂逅的机会!”
他赶忙从旁边书包里掏出纸笔,星星眼道:“大神,给我签几个名行吗?”
冬至:“签几个?”
何遇:“可以每页签一个吗?”
冬至:……
他看了看那一本起码有一千页的空白笔记本,默默签了五个名字,然后合上递回去。
何遇开始阐述他对冬至的崇拜之情:“我特别喜欢你画的那几个女主角,尤其是画中仙,那个小萝莉太可爱了,游戏粉丝还给做了一个视频,你看过没有?他们用的背景音乐……”
冬至乐了,他不是不知道《大荒》火爆,但他没想到自己也会受到粉丝追捧,不好意思之余,有种“这几年加班总算没有白费”的欣慰感。
把水猴子的草稿打好,又指点何遇几句游戏攻略,冬至就道:“我有点饿了,想去餐车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何遇对偶像很是殷勤:“我去买吧!”
冬至看他一局pvp还没打完,就道:“不用了,我正好想去走走,你把这场团战打完,不然又要被队友骂了。”
何遇想想也是:“麻烦大神帮我买个方便面吧,回头我手机转账给你。”
冬至笑道:“我请你吧。”
何遇眼睛一亮:“那能不能顺便在方便面的包装上也给我签个名?”
冬至:……
摆脱签名狂魔何遇,他朝餐车方向走去。
一路上也有几个像他这样大半夜还睡不着到处走动的乘客,但更多则是在座位上打瞌睡或看电影,车厢内的灯也被关掉大半,昏暗的影子伴随脚步往前走动时隐时现。
火车微微颠簸,冬至不得不缓下脚步,扶住车壁。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影子抬起左手,朝他挥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大黄猫震慑住雪狼时,龙深与骨龙之间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骨龙一声声咆哮不休,竭力想从土堆里将下半身挣扎出来,龙虽已死,力量却依旧足可惊天地泣鬼神,它怒吼着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龙深,誓要将眼前这个阻止它脱离桎梏的障碍一举铲除。
龙深手中的黑色长剑似乎让骨龙有些忌惮,但有时候剑光斩下,骨龙却依旧毫发无损,扑腾着翻转腾挪。
旁边还有一个藤川葵,每每当龙深快要制胜一击,他就会从中作梗,出手阻止龙深对骨龙下死手,龙深虽不将藤川葵放在眼里,但毕竟大敌当前,他无法一心二用。
龙怒引动天地雷暴,响雷滚滚而来,为战斗的胜负又增添一丝变数。
“娘的,那小日本龟孙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我何大爷的!”何遇咬牙切齿道,提笔蘸了朱砂开始画符,结果一张符还没画完,他一口血就喷出来,要不是冬至眼明手快扶住他,他整个人就直接往尖锐的石头上栽了。
眼看他喷出的那口血都有半杯马克杯那么多了,冬至忍不住嘴角抽抽:“要不你歇一会儿吧,龙……老大好像挺有把握的。”
何遇面如金纸,有气无力:“龙本身就是夺天地之造化的生物,能与自然变化契合,被血魂怨气喂养诈尸的龙更难对付……老大当然很强,但他前段时间受了点伤,剑也不是他用惯的那把,哎!”
冬至道:“我能做什么吗?”
何遇咽下满嘴的血腥味,咬咬牙道:“你来帮我画符吧,我教你口诀手印!”
冬至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好,但事到如今,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
美貌的日本少女北池绘盘腿而坐,双目紧闭,看似正在疗伤,她那两只式神一左一右盘踞在她身后,偃旗息鼓。
人龙搏斗,飞沙走石,天地变色,冲锋衣男蠢蠢欲动,想要靠近,被眼尖的老郑发现,捏紧半截鞭子冷冷盯住他。
就在这时,麻生善人啊了一声,惊恐道:“怪物!那些怪物来了!”
他是用日语说的,但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恐惧,纷纷循声望去,却见雷光闪烁之中,一团团灰色半透明的雾气朝他们飘来,却令人头皮发麻。
从它们的外形来看,根本想象不出它们的恐怖之处,但冬至想起火车上那名乘务员的诡异情形,想起宾馆里踮着脚尖走路,后来又去跳楼的客人,还有变得如同行尸走肉的姚斌,整个人顿时置身冰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愣着了,快来帮我画符!”何遇道。
那几团灰雾不敢靠近龙深与骨龙他们搏斗的周身,像被龙威所慑,又像有其它所顾忌,但对老郑这些人,却毫不客气,目标明确。
老郑余威犹在,半截鞭子抽下去,灰雾微微震颤,却没有像先前那样破碎消散,仅仅是速度减缓片刻,又往前飘去。
枪声响起,冲锋衣男手下的保镖惨叫一声,灰雾一点点从他的头顶没入,他在地上拼命翻滚挣扎,却无济于事,冲锋衣男连忙朝他胸口开一枪,对方腿脚蹬了几张,双眼圆睁没了动静,但过了一会儿,身体却慢慢爬起,僵硬迟缓,冲锋衣男又开了好几枪,血从对方身上涌出,他朝冲锋衣男露出一个狰狞笑容,猛地扑了过去。
白鹤飞掠而至,将保镖扑倒,麻生善人跟冲锋衣男连滚带爬退到北池绘后面,惊恐万分,早已没了刚才对待冬至和张行的威风。
何遇在地上布了一个小型阵法,把老郑一道给圈进来,灰雾只能在外面徘徊,却无法上前一步,但冬至余光一瞥,发现贴在地上的符文都在缓缓变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失去效用。
他加快手速,但越急越乱,已经写坏了好几张。
何遇忽然在他背后拍了一下,冬至发现自己耳边一下子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抬起头,场面依旧混乱,何遇却朝他作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专心写符,冬至明白对方应该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让他可以不被耳边的噪音干扰。
他强迫自己定下心,专注眼前的符纸,先在心中模拟符箓图案,然后一笔一划画下符箓,一边在心中默念口诀:“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居中宫,制伏凶恶,克伐灾危,斩邪灭踪!”
130。第 130 章
一列开往春天的火车。 连目的地都如此应景:长春。 他见冬至投来好奇目光; 就顺口道:“老郑祖上是东北军的; 曾跟过张作霖; 后来被日本人谋害,所以他特讨厌日本人。”
老郑撇嘴:“国仇家恨; 东北人就没几个不痛恨小日本的!”
“就任由他们这样下山没关系吗?万一他们去了别处……”冬至咳了两声; 感觉喉咙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没事,老大让看潮生去跟着他们了。”何遇道; 伸手在冬至身上摸索了一下; 见他露出吃痛神色,就道,“你肋骨骨折了,别乱动,回头下山送你去医院。”
冬至听见看潮生三个字,吃惊道:“那只猫?!”
何遇笑道:“你才发现吗?”
冬至恍然,难怪自己在瀑布旁边迷路时; 大黄猫会给自己引路; 那副贪吃又傲娇的样子; 还真跟看潮生一模一样。
但人变成猫……
他想到雪狼面对大黄猫的畏惧模样; 好奇道:“他是猫精还是老虎精?”
何遇诡秘一笑,没有回答。
冬至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热量渐渐挥发殆尽,寒意一阵接一阵涌上来; 但内里却被汗水湿透; 十分难受。
这时他听见龙深道:“石碑碎了。”
何遇和老郑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会这样?龙尸不是被制服了吗?!”
龙深走过来; 语气倒是没有多大变化:“龙尸底下就是那块石碑,我怀疑复活龙尸的人,是冲着石碑来的。”
何遇脑子转得很快:“这么说,那些日本人之所以收到这里埋着龙尸的消息,很可能也是有人故意散布出去的?”
老郑也道:“我回去就查查潜行夜叉,肯定跟这帮玩意儿有关!骨龙一死,它们也就不见了,哪有这么巧的!”
龙深嗯了一声:“刚我跟王静观联系上了,她跟你失散之后一直找不到你,就先下山去找救援了,很快就会过来。”
老郑如释重负:“那就好!”
何遇笑嘻嘻朝龙深挤眉弄眼:“老大啊,冬至这回立功了,他本来就是无辜被我们牵扯进来的,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龙深喜怒不辨:“你想要什么表示?”
何遇赶紧捅捅冬至:“最近刚下发一批经费,冬至又是因公负伤,怎么也得来个五星度假酒店包月礼包之类的吧,最好是有两个名额,你说是吧?”
冬至哭笑不得,脱口而出:“单身狗要两个名额干什么?”
何遇怒其不争:“我也是啊,加上我不正好两个吗!”
龙深似笑非笑看他:“我记得你上回记过被扣的工资到现在还没扣完吧?”
何遇换上一个狗腿的笑容:“老大,这回我这么卖命,也算功过相抵了吧?”
龙深点点头:“没错,所以为了奖励你,这个月的工资就不扣了。”
何遇:……
也就是说下个月还要扣!
何遇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他的游戏都快没钱充值买英雄了啊啊啊!
冬至迷迷糊糊禁不住也跟着笑,一笑就扯动伤势,疼得他一个激灵,又清醒过来。
“那我可以提要求吗?”他忍不住道。
何遇有气无力:“单身狗不准提要求!”
冬至自动屏蔽何遇,望向龙深,把心一横,话脱口而出:“我能加入你们吗?”
他以为自己的语气足够镇定了,但别人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忐忑。
见龙深没有回答,冬至有点紧张:“我不会打架,比不上你们,不过我会画画,呃,画符好像也还行,可以给何遇当个助手,要不然应聘前台什么的也行……”
本来是一时冲动提出来的请求,到后面却越说越流利。
何遇在旁边拆台:“我们那的前台比我还厉害。”
冬至傻傻哦了一声,神使鬼差加了句:“那打游戏很厉害行不行?”
何遇乐出声。
冬至反应过来,尴尬得无以复加,恨不能跳上天跟骨龙肩并肩。
龙深不置可否,只道:“回去先好好休息吧。”
没有当场拒绝,但在冬至看来就是婉拒了。
他有点失望,又有点被拒绝的难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龙深没给他多少回应的机会,转身又走到坑边察看。
何遇拍拍冬至的手臂,低声道:“老大说得对,你先养好伤再说,这次的事情不要多想,奖励方面我会尽量帮你申请的。”
冬至想要牵动嘴角回应,身体却疼痛得连这点力气都提不起来,眼皮越发沉重,耳边传来何遇跟老郑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玻璃,怎么听都不分明。
“张行……”冬至蓦地想起还被安置在半山途中的女孩子,呢喃道。
老郑似乎听见了,又安慰他几句,冬至脑袋一歪,终于彻底昏睡过去。
再后来的一切善后事宜,再与他无关。
世界清静。
也许梦里有龙。
……
薄薄的眼皮首先感应到光线,明晃晃刺眼的感觉随即传递到大脑。
冬至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束粉白色的桔梗,玻璃瓶里装了一半的水,折射出下面的花枝,天空般澄澈明亮。
淡淡消毒水味在鼻间萦绕,病房很安静,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张床,不过上面空着。
“特意给你找的双人间,条件不错吧?”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推门而入的动静传来。
冬至惊喜道:“老郑!”
老郑笑呵呵进来:“哟呵,恢复得不错,没失忆!”
他手臂上还打着绷带,张嘴就开玩笑,跟那天对日本人横眉立目的样子截然不同,后面还跟着一名女性。
老郑介绍道:“这是王静观,叫王姐就好,她就是那天在山上跟我走散的同事,听说你光荣负伤,特地过来探望,没想到赶早不如赶巧,正好赶上你醒来了!”
冬至想坐起,却被王静观按住,对方亲切道:“你躺着吧,大夫说你有点脑震荡,得多休养!”
难怪还有些晕乎乎的,他抬手要揉,发现手臂上还插着针管。
冬至:“老郑,你没事吧?”
老郑:“没事,跟你一样,骨折了,不过没大碍。”
王静观白他一眼:“什么没大碍,明明内伤不轻,医生让你躺床上的,谁让你到处蹦跶!”
老郑摸着脑袋:“躺不住,闲得慌。”
医生很快过来,大致检查了一番,帮他拔了针,交代道:“你肋骨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但都不严重,主要是静养,没事别乱走,身上的外伤伤口,护士会定时过来给你上药,消炎药也得记得按时吃。”
对比不听话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