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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听见安德烈这一责怪,胤禛自己也瞠目结舌起来:“这、这怎么可能?我傻呀我!”
“对呀!可是您就这么干了。这样一搞,自相矛盾的数据包把系统弄出很多bug,让获取正确数据的途径变得异常困难,本来正常思考的时间,被大量用于短路、迷惘和疑神疑鬼,真真假假放一块儿,让人无法甄别。再加上”
安德烈说到这儿,小心翼翼看着胤禛:“再加上咱这位四爷,就是一属窗帘子的,一忽儿卷起一忽儿放下,没个定式,昨天还对你好得贴心贴肝的,今天你就哪儿不对,就下狱了。刚还和你笑眯眯说话呢,半小时后你的脑袋就摆午门外头了。俗话说天威难测,可这位也太难测了。他这样,叫人很难弄懂他的真实想法,所以我个人怀疑,要么,他天性如此,就是说,呃,特别爱给人找别扭的那种。要么,他就是背地里在做奇怪的事,却不愿意公之于众。”
胤禛不由喃喃道:“我在做什么奇怪的事呢?”
茱莉亚噗嗤笑起来,她指着他道:“你问人家,人家还要问你呢!”
胤祥此刻却不耐烦地打断她:“等会儿再说这个,我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皇阿玛要把我圈禁起来?”
胤禛也问:“安德烈,真的没蛛丝马迹可寻么?”
安德烈沉吟片刻,才硬着头皮道:“很有可能是和废太子之事有关。我还记得康熙四十九年六月,康熙帝在给三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朱批里,写道:‘胤祥并非勤学忠孝之人,尔等若不行约束,必将生事,不可不防。’”
安德烈的话音刚落,胤祥忽然大哭起来!
茱莉亚吓得赶紧起身安慰,又责怪安德烈嘴没遮拦,一下子就把话说得这么伤人。
“四哥!四哥!”胤祥一把抱住胤禛,“皇阿玛为什么这样说我!”
胤禛的脸都青了,他一面安慰胤祥,一面怒急道:“安德烈!你是不是弄错了?!十三弟一向深得皇阿玛的喜欢,自小备受宠爱,怎么会突然间被申斥成这样?!”
“就是!就是!”茱莉亚也很生气,“你看你!满脑子学问,人情世故却狗屁不通!你就不能采取个和缓一点的方式来说这事儿么!”
安德烈急得满脸通红,他分辩道:“可是,史书上就这么写的呀!这是皇清通志纲要上的原话,那是朱批,我怎么和缓?我不能随便改天子的词句呀!”
胤祥在胤禛怀里嚎啕不已,他边哭边说:“皇阿玛还把这话写在给三哥他们的折子上,还当着我的面!三哥还有十四弟,他们都看见了!叫我往后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抬起头来?皇阿玛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胤禛一时也答不上来,他只得安慰道:“一定是有误会,才让皇阿玛发这么大的火。既然是误会,一定解释得清楚。”
茱莉亚偷偷掐了安德烈的胳膊一下,她横了他一眼,小声道:“别愣着呀!想办法补救!”
安德烈被她掐得龇牙咧嘴,他也想哭:“这叫我怎么补救?我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好吧,十三爷你也别太难过,至少到了雍正朝,你就时来运转了对吧?俗话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比八阿哥他们还是强多了对吧?人常说,上帝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喏喏,你皇阿玛把门关上了,你四哥就帮你把窗子打开了,还有,西方人总说,每一朵乌云都有金边”
茱莉亚恨得想踹他:“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有你这么安慰别人的么!”
胤祥从胤禛怀里,抬起泪水涟涟的脸,他哽咽道:“这么说,还有两年了,四哥,我”
他又哭起来。
第九十一章()
那晚胤祥没吃东西,他难过得不想吃饭,自己跑去二楼躺着了。
他也不叫胤禛陪着,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茱莉亚把晚饭端上桌来,她没好气地瞪了安德烈一眼:“现在你高兴了!四个人变成三个人,你可以多吃一碗了!”
安德烈委屈万分地接过小豆拌饭,他嘟囔道:“真不怪我,这是史料记载。”
“你还说!”
胤禛拦住茱莉亚,他淡淡道:“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挡不过。若十三命里有这么一劫,怎么都逃不掉的。”
茱莉亚坐下来,她想了想,叹口气:“到底十三做了什么,让你爹发那么大的火?话说得太不留情了,亲爹这么说自己,真伤人啊!”
胤禛默默望着面前的食物,却没急着拿筷子,他在等待安德烈念完那一长串。
每天吃饭前,安德烈都要念餐前祈祷,他是个虔诚的教徒,要念“感谢上帝赐予我晚餐和活下去的勇气”什么的,最后以阿门结束。这种仪式只有他自己完成,其他人都不信教,偶尔还在心里暗笑,譬如十阿哥背地里说,粮食是他种出来的,关那个上帝毛关系啊!感谢上帝还不如感谢他。
不过大家表面上还是很尊重安德烈的,每次都会等他念完了,才动筷子吃饭。
“左不过就是废太子那些事呗。”念完祈祷,他又嘟囔道,“看来真出大事了,不然老爷子不会一夕之间翻脸不认儿子。”
胤禛拿起碗来:“安德烈,后来我皇阿玛再没释放十三么?”
“反正一直都很不得志,估计十三爷这十年就在家窝着呢。一直到先帝晏驾,您登基了,他的人生才有了曙光。”
“那也没多少年”
胤禛这低低的一声,那俩都不敢说话了。
屋外,还是滂沱大雨。空气凉丝丝的,他们默默吃着饭,菜则是新鲜豌豆苗和拌黄瓜。
“安德烈。”胤禛突然说,“我是怎么死的?”
茱莉亚劝道:“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个。听着心里多不舒服。”
“没事。”胤禛继续道。“你说就是。”
安德烈无法,只好说:“其实您的死因至今不明。不过按照我个人的推断,好像是死于中毒”
茱莉亚瞪大眼睛:“被人下毒?!”
“不是。”安德烈摇头,“他自己服用丹药的结果——茱莉亚,你肯定知道丹药里都是些什么。”
胤禛吃惊道:“怎么?丹药这东西有毒?”
“有剧毒。”茱莉亚没好气道。“你这个文盲!不,错了,科盲!”
“有那么严重啊?”他喃喃道,“我以为是好东西呢”
茱莉亚放下碗筷,正色道:“别的事儿,我不驳你的面子,因为那些都无所谓,可是这件事,就算伤你自尊,我也得和阿真你说明白:你们古人以为那丹药能长生不老。其实都是有毒的重金属,铅哪,水银哪服用之后会损害脑部神经,百害而无一利,多了更会致命的。这事儿关乎你的生死,我不能不跟你说清楚。”
胤禛被她说的,就好像小学生被指出作业里明显的错误,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
茱莉亚耸耸肩:“没办法,这就是现代科学带来的影响:把你们古人自以为美好的东西给打破了。”
安德烈点头道:“所以我觉得,四爷您是嗑药high死的。”
茱莉亚笑得饭都喷出来了!
“史书记载。您喜欢炼丹,您父亲说,‘金石性烈,烹炼益毒’。可您不信这说法,而且四爷您特迷信,尽和些神癫的怪人交谈,又成日找些神神叨叨的人进圆明园,让那些人在黑屋子里捣鼓,还一个劲儿的往里送黑铅啦、硫磺啦、这个那个的。说是炼丹,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捣鼓什么。哎哟喂,看那一长串单子,您就算捣鼓出诺贝尔捣鼓的那东西,我都不奇怪。”
茱莉亚听得笑:“他本来就对那些东西感兴趣,这下更有理由了!”
“可不是。”安德烈也笑道,“后来四爷您的性格变得那么古怪暴躁,也可能是重金属侵入脑髓所致。是中毒了。”
茱莉亚同情地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往后再想high呢,弄点海x因,别再吃丹药了。”
胤禛瞠目结舌望着那两个,他忽然说:“现在我明白丹药有毒了,自然,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碰一颗丹丸——既然如此,那我真正的死因,又是什么呢?”
这下,换那俩瞠目结舌了!
“悖论,这我也解释不了。”安德烈摇头,“就好像我无法解释你们为什么到这儿来。而且这个中毒论;只是许多史学家按照线索进行的推断,没有确凿的证据,因为没有验尸报告留下来。四爷,您的死因看来很古怪,蒙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怎么说?”
“张廷玉您知道吧?他曾在他的自撰年谱里提到,‘内侍三、四辈,侍于园之西南门,引至寝宫,始知上疾大渐,惊骇欲绝’。所以这么看,您的死是十分突然、没有前兆的,否则他也不会惊骇欲绝了。就好像,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断气了,而且因为无法解剖尸体,所以没人知道死因。”
茱莉亚吃着吃着饭,忽然说:“这么说,他不是吕四娘杀的?”
安德烈大笑:“历史上根本就没有吕四娘这个人!”
胤禛气极反笑:“我早该想到,不能相信茱莉亚!她这方面就是个白痴!”
茱莉亚被骂得也挂不住了,她恨恨道:“可是小人书上是那么说的,大家都那么说!怎么能怪我呢?”
安德烈忍笑道:“嗯嗯,这事儿还真怪不得你,谁叫四爷这么倒霉呢?雍正被刺杀的传闻实在太多了,什么吕四娘啦,什么卢氏夫妇啦,就连曹雪芹也变成杀手之一,我还看过这本书呢,作者说得信誓旦旦的。还是正儿八经出版的呢,把我给乐得肚子疼。还有说他是被人下毒,更荒谬的说法是宫女太监以绳索缢死”
茱莉亚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阿真,你啊。你怎么这么惨?”她边笑边说,“你说你得有多拉仇恨!瞧瞧你这些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死法!”
胤禛不光笑不出来,他气得额头青筋都暴出来了,干脆把筷子一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他妈到底得罪谁了!”
这话,让安德烈沉吟下来。
“关于四爷您的死因。坊间传闻很多。就好像那之前传闻您毒杀康熙爷——当然那是没影的事儿,您大可放心。可是四爷,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在雍正年间就已经出现了呢。这可不是后世之人的作品。”
胤禛一愣:“什么意思?”
安德烈踌躇片刻,才道:“当然是您的政敌放出的话,您惹了很多人恨您,这些痛恨您的人,他们的嘴也没闲着啊。四爷,我只能说,任何事情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就现在薄荷屋里的那几位。当年可都没闲着”
茱莉亚沉下脸来,她用筷子戳了戳安德烈的碗:“你今天也够了,从头挑拨到尾。现如今又何必说这些?”
安德烈听出她语气里的严肃,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低头吃饭。
晚饭后,安德烈看看外头的大雨,不敢回薄荷屋,他和胤禛申请说,今晚就让他在沙发上留一宿。
胤禛还没说话,茱莉亚却马上说:“不行。借给你伞,赶紧回去!”
“茱莉亚你也太狠心了。”安德烈做了个哭的表情,“外头很黑,雨很大。要是有丧尸怎么办?”
“就这两步路!三分钟不到!丧尸抓不住你。”
胤禛从旁劝道:“让他在这儿留一宿吧,外头黑了,雨又这么大,他回去一趟是挺危险的,你没看老九他们都不过来吃饭了么。”
既然胤禛发话,茱莉亚再不好拒绝。只得咬牙道:“留着你没问题,但是今晚你要再多话,立马给我走人!”
安德烈胆怯地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不说了。”
吃完晚饭,胤禛端着碗去厨房,茱莉亚进去烧水,他没抬头看她,只低头默默洗着碗。
茱莉亚借着灶台火光,瞧了瞧他的脸:“干嘛,又不高兴了?”
“没有。”胤禛淡淡地说。
“算了吧,你这人七情上脸,什么都瞒不住。”茱莉亚悻悻道,“有什么就说,干嘛装忍者?”
胤禛低头洗碗,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干嘛要替老八他们说话?”
茱莉亚叹了口气:“就知道是为这个。我那不是替他们说话,我是真的很烦安德烈,不想再听他搅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难道我不去劝阻,反而给那家伙火上添油,让他继续胡说不成?我那不成了挑唆你和九爷为敌么?”
“你怎么知道他是胡说呢?”胤禛停下手来,侧脸看着她,“老八他们也不是多么纯洁无辜吧?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你知道那些干什么呀?”茱莉亚劝道,“几百年前的事了,对你们而言又还没发生,何必呢?”
她的话还没说完,胤禛把手里的碗往水盆里一摔!
当啷一声,把茱莉亚吓得一哆嗦!
“你就这么喜欢和稀泥?”他冷冷盯着茱莉亚,“我有罪,我害死了他们,我是黑的他们就是白的!这就是你想要的?你就这么高兴看见这种局面?!”
茱莉亚吃惊地看着他,她用手捂着胸口,小声说:“你怎么发这么大火?”
胤禛看着她,他的眼神怪怪的:“你怎么就不站在我这边呢?还是说,你怕得罪他们?”
茱莉亚错愕地看着他,好半天,她有点儿回过味来了。
“我哪有啊!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只是不想你再和九爷他们吵。”
胤禛没出声,他把洗干净的碗拿出来,再用干抹布一个个擦干。
“唉,大家现在都住在一块儿呢。”茱莉亚劝道,“以前的心结,你也别总搁在心里”
胤禛突然打断她:“那是我和他们的事!你不该插嘴!”
茱莉亚一时火大:“那你真不该来找我,该去找个哑巴!”
胤禛看着她,点点头:“你心里有膈应,还是不大情愿嫁给我——要是真和我站一边儿,你就不该为他们说话!”
“我哪儿为他们说话了?我是不想你们再起冲突!你也不看看周围环境,如今是起冲突的时候么?现在劳动力比金子还贵,你把九阿哥他们赶走了,咱们能应付这么多田地么!”
“理都叫你给说了。”胤禛冷冷道,“可我和老八老九的事,你就不该插嘴,你是女流之辈,这件事你没参与的资格,乖乖听当家的才是你的本分!更别提居然替老九他们说话!女人不守规矩,只会给男人坏事!”
茱莉亚气得,差点没飞起一脚踹死他!
“什么叫不守规矩?!胤禛,你是不是把女人看成了某种货物?你看了货,盖了章,我就变成你手上的傀儡?!我还告诉你,别说咱俩还没定呢,就算结婚了,这儿也是小红屋不是你的紫禁城!当初是我收留你!不是你收留我!如今是2020年,不是1720年!你少拿三纲五常那一套来威胁我!”
胤禛看着她,他脸色惨淡发青,然后微微点头:“好啊。这是你自己说的!我早看出来了,你觉得我够不上你心里的标准,我差了你们三百年,什么都不明白,我还得求着你才能容有一席之地。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是别在一块儿了。”
茱莉亚拼尽全力,才算把嘴里那句“不可理喻”给咽回去。
“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她努力使声音平静,“无缘无故的说这种话,你这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胤禛突然打断她:“你不知道我从来都不讲道理么?现在我来告诉你,雍正就是从古至今最不讲理的皇帝!”
茱莉亚气得抓起一只碗,用力砸在地上,然后转身冲出厨房,咚咚咚跑上楼去了。
转过身去,把碗一个个擦干净,又将它们整整齐齐摆放在吊柜里,然后,胤禛关上碗柜门。
他从厨房里出来,走到客厅里。
黑暗中,安德烈慢慢坐起身来,有些不安地望着胤禛:“四爷,你和茱莉亚吵架了?”
胤禛没出声,他缓步走到沙发前,在安德烈旁边坐下来。
“安德烈,你说,我和茱莉亚是不是真不该在一块儿?”他突然问。
这样一问,安德烈也尴尬了:“这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看你们挺好的呀。”
胤禛转头望了望他,突然一笑:“其实该和茱莉亚在一块儿的是你才对,你和她更有话说,是不是?”
安德烈一时吓得在沙发上连连叩首:“没那回事呀!万岁爷,这可要吓死草民了!”
“什么万岁爷。”胤禛悻悻道,“天底下有种萝卜的万岁爷么?你别讽刺我了。”
安德烈这才坐起身,他叹了口气,拍拍胤禛的肩膀:“万岁爷,您的要求太高了,茱莉亚不是不肯站在您这边,而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分边儿站”
“她怎么就不知道了?!是我还是老八,难道这种选择她都做不出来么!”
安德烈眨眨眼:“她连八阿哥的名字都不会写,八阿哥这个概念对她而言,就是一团空气。哪怕是如今的九阿哥,在茱莉亚眼里,也就一地里种白菜的,她当然理解不了您干吗要恨一个种白菜的你叫她就这样选边儿,她怎么选得出。”
胤禛被他说得哑了,然后,他恨恨丢下一句:“笨女人!”
第九十二章()
第二天,胤祥被胤禛的举动给弄糊涂了,一大早的,胤禛就开始搬东西,收拾床铺和行李,好像要搬家。胤祥问他要干嘛,他说他要搬出去,搬到后面的别墅去住。
“四哥,你这是干什么!”胤祥一听慌了神,赶紧阻拦,“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搬走?”
“不想在这儿住了。”胤禛一边收拾,一边冷冷地说,“我和茱莉亚闹翻了,往后,还是不见面的好。”
胤祥完全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拉住胤禛的胳膊,“四哥,你别急着走啊!”
安德烈听见楼上砰砰的声音,慌忙跑上来,他一见胤禛在收拾东西,也傻了眼。
“四爷,你还真的要搬出去啊?”他喃喃道,“我以为你昨晚开玩笑呢!”
胤祥一听,赶紧问:“到底是怎么了?安德烈,他们为什么吵?”
“我也不知道。”安德烈困惑道,“就听见四爷在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