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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只是微弱无力的人,是人而已。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嗯bgm,陈奕迅倒带人生,歌名贴切)
第两百三十九章()
八阿哥始终称病不朝,不光朝中议论纷纷,就连八阿哥的府邸内部,都人心惶惶。
说是生病,却没怎么见他躺着吃药,成天不是打篮球就是击剑,最近京城进入暮春,天气热得极快,八阿哥有一天招呼都不打,带了两个小厮出门,找到一片无人的湖畔就下去游泳。两个小厮见他像一条鱼一样跳入湖中,唤也唤不上来,顿时吓得涕泪交零,还以为八阿哥投湖自尽了——在这之前,这位爷可从来没游过泳!
像这种出格的事,八阿哥干了一件又一件,他根本不管人家怎么看,就算听得耳畔各种闲言碎语,他也仿佛浑然不觉。最近空气相当温暖,按照公历计算,已经到四月底了。太阳在正午时分也非常强烈,他跑去游了三天的泳,白皙的皮肤就晒得黑里透红,脸都晒脱了皮。
他这样闷不做声、一意孤行的胡闹,终于把八福晋给引来了。那天他牵着马又要出门,八福晋冲上来,一把抓住缰绳!
“贝勒爷又要去哪儿?”她毫不客气地问。
八阿哥抬眼看看她:“去游泳。”
八福晋气得把缰绳一扔:“就不能好生在家呆着?!都晒成泥鳅了还要出去!”
“呆在家里不动,我心里难受。”
“爷可曾有一天是‘呆在家里不动’的么?”八福晋冷笑,“朝堂内外都知道爷病了,身上不爽,可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一个病人像您这般活蹦乱跳的呢!”
八阿哥看看妻子,他笑起来:“活蹦乱跳你不高兴,难道我躺在床上病入膏肓了,你才高兴?”
八福晋被他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她忽然转头,冲着旁边管家道:“备车!我跟着爷一块儿去!”
八阿哥皱眉道:“你去干吗?大太阳的,你又不能下去游泳。”
“我可以看啊!”八福晋恨恨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好玩儿的!”
八阿哥耸耸肩:“好吧。到时候别嫌无聊就行。”
于是两个长随跟着八阿哥。一辆车载着八福晋,一行人离开贝勒府,去了八阿哥常去的海子。
那片海子似乎到清末就消失了,八阿哥曾经查过资料。目前北京地区的水域体系还是相当发达的。
附近没有人烟,只有一丛丛的芦苇,八阿哥将外面长袍一脱,扔到马背上,身上脱得只剩了短裤。就噗通跳进湖水里。
八福晋气鼓鼓坐在车上瞧着,阳光照得湖面闪闪烁烁,莹亮如水晶,八阿哥就像条鱼一样,在蔚蓝的湖水里起起伏伏,背部与水波若即若离,肩胛骨像蝶翅般优美舞动。
两个小厮在一边守着,被那太阳给晒得额头流焦油,也不敢动。
“爷来这儿多少趟了?”八福晋突然问。
一个小厮战战兢兢道:“回福晋,咱们爷跑这儿来了有五六趟了。”
“每次都是游到天黑才回去?”
“是。”
八福晋躲在车里。望着骄阳之下湖水之中的丈夫,她心想,八阿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八阿哥在湖里游了十个来回,有点疲惫了,这才慢慢游到岸边,靠在沙地上休息喝水。
八福晋从车上下来,踩着芦苇,小心翼翼走过去。
“您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她突然问,“我怎么都不知道?”
八阿哥笑了笑,没出声。他心想,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
游泳,他是在叶家学的,叶子慎家中有私人泳池。因为叶逊喜欢游泳,所以叶夫人就说,八阿哥也该学会游泳。
起初,八阿哥吓坏了,他活这么大从来没下过水,一走到池边。望着蓝汪汪的池水他就眩晕想吐。但既然叶夫人要求,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教练学。
但没想到,很快他就学会了,叶家找来的教练来自国家队,正规而严格,一点点纠正八阿哥的泳姿,几乎是秉持着要把学生送上奥林匹克奖台的信念在鞭策他。而在那之后,每天傍晚去泳池游泳也就成了八阿哥的例行功课,他非常喜欢这项运动。
人就是这么奇怪,他在叶家生活了三年,觉得自己像被关进了牢笼,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脱。如今真从叶家出来,反倒格外怀念那三年里的生活——也许是因为,他又被关进了另一座牢笼里。
“您如今变得神神秘秘的。”八福晋又说,“学会一堆稀奇古怪的事儿,却一件都不肯和我们说。”
八阿哥叹了口气:“多活动,对身子骨有好处,我是为了不生病啊!”
“可是以前爷总说,一动不如一静,活动大了对身子不好。”
八阿哥笑起来:“以前我比较蠢。”
八福晋嗤了一声:“我看,现如今您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八阿哥一点都不生气:“可不是。我这么蠢,一个人总是不行,所以才得时时刻刻带着你嘛。”
八福晋笑起来。
八阿哥瞧着她,忽然道:“过来一点儿。”
八福晋一皱眉:“身上又是水又是沙,凑那么近干什么?弄脏我的衣服。”
八阿哥歪着头,斜睨着她:“你嫌我啊?”
八福晋噗嗤笑起来,她没辙,只好又挪过去两步。没想到八阿哥一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八福晋有点慌:“奴才们瞧着呢!”
“他们才不瞧呢,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啊?”八阿哥笑道,“早躲车后面荫凉去了!”
湖边很静,偶尔能听见水鸟扑啦啦从水面飞过的声音,杳无人烟的地方,也正是因为没有人,夫妇俩才放松下来,八福晋没再闹别扭,任由八阿哥抱着她。
“你这两年,没怎么变。”八阿哥突然轻声说。
八福晋看看他:“爷想让我怎么变?”
“不是。”八阿哥慢慢道,“总觉得好像两三年没见你了。”
八福晋哭笑不得。
“我跑到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谁也见不着,夜里,心里总是着急。要是珍儿有什么事可怎么办?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这么想着,就急得醒过来了。”
八福晋没好气道:“可见是在做梦。”
八阿哥也笑,他看看她:“现在想来,就跟做梦一样。”
他凑过去吻她。天有点热,八福晋嘴唇上的香脂微融,一股腻腻的甜香。
“这是怎么了?”八福晋轻声笑道,“怎么变得这么”
“什么?”八阿哥看着她。
八福晋想了半天:“我也说不上来,怪怪的。以前您可不是这样。”
“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爷把很多事都放在心上。现在,倒像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了。”
八阿哥立即竖眉道:“胡说。我把你放在心上的!”
八福晋的脸都红了,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太阳映的,她又笑又叹:“我可没那个福分,我看,喜旺和来旺在您心里,怕是更重要一些。”
八阿哥笑道:“你要是喜欢玩那个,我教你?”
八福晋啐了一口:“如今满京城都说贝勒爷变得疯疯癫癫的了,您还得把我也变得疯疯癫癫的不成?”
“我真把你放在心上的。你信不信?”八阿哥眼睛盯着她,“这两三年我见了不知多少美人。可我觉得,她们就没有一个超过你的。”
八福晋的脸更红:“在哪儿见的美人?梦里?”
八阿哥大笑:“可不是在梦里么。”
八福晋倒像是认了真:“真的没有一个超过我的?真就没有一个让爷放在心上的?”
八阿哥笑道:“那这样吧,今晚你就钻到我的梦里来检查一下,检查完了你就放心了。”
八福晋又好气又好笑:“把梦说得像真格的人是你自己,瞧瞧,越说越不像话了!”
八阿哥只是静静抱着她,抚摸着她的臂膀,不出声。
他想起未来的事,八福晋会被遣送回娘家,最后死无葬身之地这难道真的是妻子的命运么?
一想到这些。八阿哥的心就往下一个劲儿坠落。
他对胤禛还是没法做到亲密无间,他还是没法拿他当亲兄弟。就像俞谨说的,其实他始终没放下复仇的念头。更何况,现在胤禛也都知道了。
当下。他们全员被送回了大清,如果胤禛按照史书上的路往前走,那么他和妻子的命运,不还是照样很凄惨么?
他给那个俞谨下毒,陷害胤禛,他害得胤禛和茱莉亚没能结成婚。到现在天各一方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儿,八阿哥可不相信胤禛从此会不计前嫌。
他能对老九老十不计前嫌,对自己,就难说了。
八阿哥知道,为了将来着想,他该与胤禛握手言和,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情绪上,他终究还是觉得别扭。
八福晋轻言细语道:“您最近总是不上朝,谁也不见。外面各种风言风语都有,再这么下去”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八阿哥轻抚着她,柔声笑道,“珍儿,我会想办法,我不会让咱们出事。”
八福晋自然是不能听懂这话,她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可是万岁爷”
八阿哥一愣,他点头:“对了,我把眼下这最危险的给忘记了。”
八福晋吓得脸都变色了:“真是不要命了!”
八阿哥淡淡一笑,“不过也没什么关系,顶多再熬十年。”
八福晋骇然!
“您这是在说什么啊!”
八阿哥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他淡然道:“我说着玩的,再说这不是很平常的事么?人生七十古来稀,老爷子能再有十年寿命,也就顶天了。”
八福晋轻拍胸口:“哎哟我的爷!我看你不光是疯疯癫癫,还大逆不道呢!”
八阿哥大笑,他探头看了看,那俩小厮果然躲在车后面,和马车夫有说有笑,根本没留意他们夫妇俩。
“都跟你说了,我自有主意。就算是万字号的那位,我也不再放心上。”八阿哥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八福晋的脸庞,“珍儿,你尽管放宽心,往后不用再为我提心吊胆的了。”
八福晋用一种“我家有了个精神病人”的目光,忧心忡忡地望着八阿哥。
八阿哥被她逗笑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您这样子,过两天怎么去见万岁爷啊?”
八阿哥哼了一声:“谁说我要去见他了?不去。”
八福晋更叹:“再过几天就是万寿节了,平时不上朝也罢了,皇上寿辰,您也不去?”
这句话,把八阿哥点醒,他一拍额头:“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别的时候可以回避,天子寿辰,这下再回避不了了。
看来,到了他们四个e。t。登场的时候了,八阿哥想。
第两百四十章()
康熙五十年的三月十八,是个隆重的日子,
这一天是康熙皇帝五十七岁的寿辰,虽不是整寿,但这意味着天子登基已经五十年了,他在“万几宸函”间度过了半个世纪,所以意义仍旧很重大。
一大早,八阿哥换了崭新的朝服进宫,他在宫门口遇见了三阿哥。
“老八你可算是露面了。”三阿哥也不管旁边还有官员,微笑着道,“昨个儿皇上还说呢,今天你要是再不露面,那肯定是真病了。”
康熙这话说得不好听,天子寿辰,八阿哥必须露面,但这么一说,他露面就等于宣告以往都是装病了。
八阿哥却不在意,他已经不像过去那么畏惧父亲了,就算三阿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话刺他,他也只淡淡一笑:“皇上寿辰,我就算病得爬不起来,也得叫人抬着过来呀。”
三阿哥冷冷一笑,不再说什么。
旁边九阿哥和十阿哥对视一眼,都哼了一声。
进来宫里,又遇见了十四阿哥。十四阿哥的脸色不是太好看,但见了八阿哥,仍旧过来,恭恭敬敬问安。
八阿哥见他这样,满怀感触,却不能解释,只拍着他的臂膀道:“老十四,前儿个你十哥惹了你生气,我替他向你赔不是。”
十四阿哥垂了垂眼皮,才说:“八哥别这么说,我也没放在心上。”
太监在催促,一行人这才进入殿内。胤禛抬头,看见八阿哥,神色里微微一动。但最终也只淡淡道:“最近身上好些了么?”
八阿哥被他这么一问,就有点犹豫,依着本意,他本想一声不吭转头走开,但毕竟是胤禛主动和他打招呼,这也算人家先表态了。
想及此,八阿哥也只道:“烦劳四哥惦记。我身上没什么大碍,只是刚过来时,腿脚不是太便利。”
胤禛一愣:“你的腿脚怎么了?”
八阿哥迟疑片刻,才道:“一直在打镇定剂。后来又被捆在床上,好多天不能走路,刚回来的时候,腿部肌肉都萎缩了,所以我才不敢再躺着。”他怕旁边有人听见。几个关键字词刻意压低声音。
胤禛顿时想起视频里,八阿哥吊着左边的膀子,用右手抓椅子砸那些白衣人的镜头。
“你的胳膊没事了吧?”他忍不住问。
“差不多好了,”八阿哥说,“我们和俞谨大闹的那一场,后来医生说胳膊又错位了,回来这几天才多少不那么疼。”
胤禛马上说:“赶紧拍个片子看看。”
八阿哥噗嗤笑起来。
胤禛说完了自己都觉得荒唐,他想了半天:“骨头汤没用,那个吸收不进去,多喝牛奶才行。”
八阿哥点点头。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感觉到周围气氛诡异,又收住了嘴。
于是俩人只得各自走回自己的位置。
就为了这一通低低的私谈,周围官员的眼神个个都显得十分古怪,太子更是气得鼻子都歪了!
谁见过四阿哥和八阿哥这样在朝堂上私下密谈的?!尤其当着太子的面,这不是给太子公然难堪么!
但很快,康熙走出来,大家也就停止了疑惑。
这一天,百官朝贺,各色的颂圣赋出炉。姆钣蹬酰萌饶址欠病?
因为是天子寿辰,官员们必然得进奉寿礼。一时间,殿内的长几上,摆满了各色礼物,大部分是用黄绸包着的,还有的没法包,直接在上面贴了黄笺。很多礼物是玉。玉雕,玉屏风,还有古董,商鼎,宣德炉,古琴,更有投其所好的,湖笔端砚,董香光的字画放眼望去,珠光宝气琳琅满目。
康熙漫不经心的瞧着这些东西,他是天子,什么宝贝没见过?就算是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也引不起他过多的兴趣了。
忽然,他走到一件东西跟前,停下来。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盯着面前盖着黄绸布的架子。
太监李德全上前,掀开绸布,露出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一幅油画!
殿内掀起小小的一阵波澜。
康熙盯着那幅油画,他笑起来:“这是谁画的?”
十阿哥从百官中出列:“回皇阿玛,这是儿臣画的,是敬献给皇阿玛的寿礼。”
此时,八阿哥他们也看见了那幅画,众人均大为吃惊!
“这画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阿哥恭敬答道:“画的就是五年前的事,皇阿玛您忘了么?五年前在热河的秋狩,有天夜里听说营帐进来了狼,把大家都惊醒了”
的确,那幅画正是画的一个夜晚,只见营帐前乱哄哄的,有人举着灯四下张望,有人忙于指挥,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宫人们吓得杯子摔在地上,还有年轻人兴奋得磨刀霍霍、跃跃欲试
康熙饶有兴趣地盯着那油画,他也看出,这幅画和一般他所看见的绘画作品不同,画作是极具写实风格的,人的脸孔身形,栩栩如生,仿佛直接照搬上画面。
他忽然哈哈大笑,指着画上的一个人说:“这不是鄂伦岱么!看,他的脖子上都是汗!”
康熙这么一笑,群臣都围拢上来。
有的说:“十阿哥这画儿,活像就发生在眼前!”还有的说:“可不是!你看,这个是李德全,这个是张大人,还有九阿哥八阿哥,都在画上呢!”
胤禛和八阿哥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出来了,十阿哥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于伦勃朗的名作夜巡,如同伦勃朗的那幅名画,十阿哥也选取了一个事件的切片瞬间,将一干人物的种种形态呈现于画作之上,更妙的是,画里的每个人所呈现的神情,都十分符合他们平日的性格,比如鄂伦岱,是那种遇到小事情爱咋呼、但到了真正的危险跟前,就容易恐惧的类型。这一点同僚们都知道,所以画作里的他,睁着两只惊恐的眼睛,满脖子都是汗。领子都被汗湿透了。而同样在皇帝身边,同样身为武将,鄂尔泰的神色则非常沉着镇定,他手握着刀,压低腰。像是个老练的猎手。画里的李德全虽然慌张得脸色惨白,但却紧紧跟在康熙身边,很明显他非常着急康熙的安危,张廷玉则披着一件大氅,手中还拿着书卷,很明显他是在深夜阅读中,被人匆匆叫出来的。年轻的十四阿哥匆忙拿过箭囊要出去,侍卫长德楞泰则抓着十四阿哥的袖子,那种神色仿佛是在劝阻他不要随便出去冒险。
其余人等,大到首辅大臣。小到侍卫二等虾,无一不是活灵活现,有血有肉。
看着这幅画,胤禛的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以往画工们的作品,虽然也有康熙出现,但要么画面里只有康熙一个人,要么,其余人物都会显得比例小很多,以此凸显康熙身份的尊贵。
但是十阿哥这幅画。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比例,虽然康熙站在画作的正中,而且神态自若,那种临危不惧的风范很令人钦佩。但其余人的风采,一点都不亚于他,甚至因为角度的问题,站在十四阿哥身边的德楞泰的脸,正好在某个光源之下,因此显得格外清晰。
相比之下。康熙的脸孔有小部分是在阴影之中,反倒不如德楞泰的脸更清楚。
这还了得!
他的脸微微一侧,发现八阿哥的脸色也发白,很明显,他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然而好在大家都在赞赏画作的生动,康熙又饶有兴趣地在画里寻找熟人的脸孔,所以竟没察觉到这一点。包括太子,他大概对新奇的艺术作品一点兴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