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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林中仁和赵多玲就给她讲了家里的事。既然是一家人,这些事也没打算瞒她。所以她也算是知道些曲折。起码知道,这小小的一个孩子是自己小妹转世回来了。
转世什么的,她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事发生,但赵多玲说有,林中仁也说有,二哥也说有,那肯定就是有的。一门心思把那个小小人儿当成小妹待。
小妹多好,软软的,乖乖巧巧的,她每天一回家,就会扑上来,跟前跟后‘姐姐帮我开这个,姐姐给我念故事,姐姐姐姐帮我抓那个蝴蝶’小小一丁点可粘人了。
但面对小妹,有时候她就会羞愧起来。比如,小妹抱着故事书来,想让她给自己念故事时。
店里的事说是喜庆在管,其实她就在这里做些后厨的事,端端菜挑挑菜什么的。管帐之类,都有赵多玲挑的店长在做。出门有专门的司机,身边跟着助理,所以她一直也觉得自己不需要学很多。反正家里也没人需要她做什么。哪怕从山里出来了很多年,可她字仍然是不认得多少。
可小妹拿了故事书来,眼巴巴看着她,她却不懂得读。
她想着,妈妈现在年岁也上来了,毕竟不比得以前精神好,自己要是不懂得照顾人,难道以后小妹也要托给别人照看吗?
这才坚定的想法请老师慢慢学起来。起码把儿童故事书能学得念起来才好。她这么大年纪,学得吃力归吃力,可给小妹念故事书的时候,看她依偎在自己身上,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稚声稚气地问“为什么公主要变成泡泡?”心里却是满满的暖意。
想想,在以前自己不能为小妹做什么,也一向是小妹比自己更能干更有主张。现在她也终于能让小妹靠一靠了。
可外头的人不知道这些事,竟然什么乱七八糟地就随口说,当着她的面住小妹身上泼脏水。
想到那些人说得难听,自己却只会说一句“关你们什么事”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凶一点的话?!越想越懊悔,没心思做事,只说自己不舒服,让司机提前送自己回来。
回到家里,正是快到幼儿园放学的时候,赵多玲拿了衣服和包,正要出门去接小女儿。
从小女儿回来,赵多玲人精神了不少,好像年轻了好几岁似的,整天脸上都带着笑。见到喜 庆心事重重,问她“这是怎么了?餐厅有什么事吗?”劝她“你也不要费心,事什么事交给他们去办。办不好你再来跟我说,我把人换了就行了。”对着大女儿,赵多玲从来都是十分维护。派到餐厅去做事的,多是挑心思没有那么花,实在的人。
拉她上车“别想那么多。都是小事。生意好不好是其次,最要紧是要自己高兴。走,接了田田一起,再去接你林叔叔,一家人到外面吃个饭。现在田田啊可吃香,一三五平平和琪琪要去接,二四六才轮到我和你林叔叔。孟舍还在那里抱怨,说她都轮不着,天天被你林叔叔派到这里那里做苦工。田田都要不认识她了。”
说到小女儿,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到了幼儿园,等着的时候,遇到几个年轻太太。有几个跟家里孩子是跟齐田一个班的,都上来跟赵多玲寒暄。
赵多玲对人也和气。
喜庆听着她们说话,突然想。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些人不会到妈妈面前说,不会到林叔叔面前说难听的话?
从小妹回来,她是从没有看见哪一个人跟妈妈跟林叔叔见面的时候,敢劝什么‘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不要被骗了,都是为你好’这样的话。都只会夸小妹长得可爱,聪慧,一看就是如何如何前程大好。
但却有人敢到自己面前说那些有的没有的。
想来想去,无非是因为都觉得她好说话,又看不起她,以为她没见识,没学识,傻气。
喜乐紧紧握了握拳头,她想,自己必须得强悍一 些才行。因为现在她不是家里最弱的了,她得站起来,为小妹遮遮风雨。她得学读书,学识字,将来小妹肯定还要去国外上学的,那自己还得要学外国的话。要不然,难道让妈妈一个人去照顾吗?
但想想,她有些胆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可是她又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和小妹坐在车里,小妹跟自己说的话。她问“大姐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自己在那个时候的回答,就并没有多少雄心壮志,便是现在再来问,恐怕也仍然是没有的。她只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在家里人需要自己的时候,能站得出来的人。而不是一个负累。
大概站起来的过程会曲折些,可她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不能懵懵懂懂地不费半点力气就那样活着了。
206 结局()
赵多玲回头见喜庆脸上的神色跟平常不同; 关切“怎么了?”
喜庆摇头“就是想到以前田田说的话。”她还记得那时候为了自己的事小妹跟妈妈有过争执。她很不好意思:“妈妈; 我想学点东西。”
赵多玲皱眉,她虽然也希望喜庆能更有建树,但人不能强迫另一个人去做对方根本没有兴趣的事,也不能强迫另一个人按自己的标准去生活。这么做,对于对方来说,丝毫不会幸福只会感到痛苦。所以她当年会对齐田说,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不要去强迫喜庆过违背她本性的生活。
现在,喜 庆能够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她高兴是高兴,但同时又不安又惊愕“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了?”表情便严肃起来“有什么事,你不要瞒着妈妈。”
喜庆怕赵多玲误解; 连忙摆手“不是别的; 我就是想着以后能多照顾田田一点。我什么都不懂怎么照顾她?”
赵多玲怔怔看着喜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良久回过神连忙点头“好。好。那就好。”只做出平常的样子“你想学就学。不论你做什么,妈妈都是支持你的。”两个人便也没有再多提这件事,赵多玲怕自己说多了; 会给女儿负担,可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喜庆的手。
田田小小的人影出现在幼儿园门口,两个人一起迎了上去。
小小的人儿眼睛可灵,老远就看到她们,张双手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学校哪个小朋友跟哪个小朋友打架了; 谁推了谁一把,她很英勇地过去叫大家不要打,还给他们判是非。
把手里专攥着的小红花给妈妈和姐姐看,搂着赵多玲的脖子奶声奶气问:“那我赚了小红花,妈妈能不能带我和姐姐还有哥哥去游乐场玩?我都好久没见到哥哥了。”
又问赵多玲“哥哥为什么不来看我?”她现在有妈妈,有爸爸,也有姐姐,再没有人说她是野孩子,可却见不到哥哥了。心里可是很惦记的呢。
喜 庆怕赵多玲不高兴,连忙说“哥哥很忙。等他有空了就来看你。”
田田拖长了音“噢”了一声,垂着大脑袋依偎在赵多玲身上玩手指不说话。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哥哥是很忙。哥哥工作可辛苦了。赚了钱都被我吃了。”怏怏地抬头,看到远处突然高兴起来,指着那边叫“哥哥!”
赵多玲回头,小庆大约没想到自己会被看到,有些慌张,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想走吧,可又还想跟小家伙说几句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小家伙了。总惦记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哪怕明知道她是回家了,在大宅肯定没有哪一样会不让她如意的,但心里就是放不下,要看一眼才能安心。
毕竟抱来的时候那么一丁点,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到这么大。这过程虽然苦是苦了点,可有小妹在,他心是暖的。现在人送回去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小家伙挣扎着要下来“哥哥来看我了。”
赵多玲犹豫了一下,让喜庆把小庆叫过来。
小庆跟着喜庆过来,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好,搓着手。小家伙看到他也高兴极了,恨不得把没见到哥哥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无巨细全讲一遍,从早上吃了什么,遇上什么人说了什么,嘟嘟个没完。小庆也耐烦听。
他还带了吃的来。用白塑料袋装着。大概是什么糕,小小的圆圆的,中间有点黑糖,怕冷了贴身放着,拿出来虽然是热的但已经成了一团。
他有点窘迫。觉得小妹现在吃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了,自己带这些来,不知道赵多玲肯不肯让她吃,解释“顶干净的老头做的。也没落灰。”
赵多玲没有反对,他才拿给田田。
小家伙可喜欢了,分给妈妈吃,分给姐姐吃。
赵多玲看她高兴的样子,脸上也不由有些笑意。有时候她想,田田一切重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自己没有能给她一个美好的童年,也没有给她一个好的生活环境,现在全部都可以补偿给她了。有一天她也许会想起来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记得,但这些都不重要。她有新的、更好的人生,会成为更优秀的人,过上更多姿多彩的生活。
赵多玲满怀慈爱,摸摸小女儿的脑袋,看向小庆。
小庆这些年的经历赵多玲知道一些。
林中仁总是有意无意要在她面前提一提。
说小庆之前回了一趟老家之后,大概是心里愧,就没再回首都来了,一直在各个城市里打短工挣钱,什么都干。后来跟他一道打工的人有认识的老乡在某公司国外工厂干活,说那里待遇好。工友就拉他一起做为劳工出的国。
那个地方,相对中国来说要落后不少,本地治安也不好。当时他把田田抱回去,别人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抱了个孩子回来,公司很有意见,把他的工资压得很低,他要么继续干,要么就只有走人。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
一个男人工作累、工资低,得养孩子,还得攒钱想办法把孩子带回来。就是这样,一点委屈也没让孩子受,后来有人找上门来要孩子,是在本地势力比较大的一伙人。据说当时小庆不肯交人,腿都被打断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有点跛。
用林中仁的话说“他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哪怕他不记得了也不能就这样抵过,可他虽然不记得也从来没有逃避责任,或者以失忆为借口来为自己开脱。一直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向家人赎罪,并没有半点怨言。那是不是我们也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呢?”
赵多玲看看喜笑颜开的小家伙“我们还要去公司等爸爸一起吃饭呢。”那意思就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小庆默默让开。
田田舍不得他“那哥哥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小庆说“过几天就来。”其实他想,自己是不适合常常出现在家里人周围的。他一出现,妈妈和喜庆就要想起以前的事情,那些并不冷人愉快的只有痛苦的过去。
赵多玲把小家伙抱起来,从小庆身边走过去,但对他说“难得你也刚好在,就一家人吃个饭。”
喜庆又惊又喜,连忙拉小庆上车“也是也是。我们还没有一家人吃过饭。走。”
小庆一时没反应过来,都被拉上车坐着了,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赵多玲让田田在儿童椅上坐好,他连忙帮着扣搭扣。赵多玲收回手,说“以后也要好好做人。”
小庆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一行人去了公司,林中仁已经在楼下了,见到小庆也来,有些意外,但也感到如释重负。笑着迎上去。拍拍小庆的肩膀。小庆十分拘谨“叔叔。”
田田伸手冲他叫“爸爸!爸爸!”
林中仁佯作惊讶“哎呀这是哪家的小仙女儿呀?打扮得这么漂亮。”伸头过去,小家伙咯咯笑用那双小胖手搂着他的脑袋,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下。
林中仁把田田接过来抱着,田田又嘀嘀咕咕地跟他说起今天的英勇事迹来。赵多玲打趣她“小精怪。恐怕要说一年。”
田田扁嘴“但是我真的很勇敢呀。”
“就是嘛。”林中仁连忙夸张劝慰她“要是爸爸做了这么勇敢的事,爸爸要说一辈子呢。”
小家伙用小手捂着嘴笑,把头埋在林中仁颈间又嘀咕别的事,这回不说给妈妈听,就说给爸爸一个人听。
赵多玲好笑说林中仁“你不要教她养成坏习惯。”一家人往外面去,赵多玲想起一些琐事,边走边叮嘱林中仁,他笑着应声。一会儿又说起明天不要安排事情,一家人要去陵园。
明天是赵多玲本尊的生日,章丽和赵建晨不在后一家三口移到了一起。她要带孩子们去认认地方。
林中仁看看身边的妻子和大大小小的孩子。心中安详。
他以为自己要孤老,但并没有,大概是上苍有好生之德。
过去的事,苦难也好,恩怨也罢,该了的了,该结的结,终归都是过去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就是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新书已开,请择一而食。(接下来是孔四方和齐田的番外)
207 番外1(喜欢美满结局的话不要看)()
张多知匆匆从机场出来; 驱车前往大宅。
手机刚开机张平平的电话就打过来; 问这个问那个,大概是从麦向那里知道了什么,追问顾一凡找到齐田的详细过程。
张多知皱眉“当初他是怎么找到的,现在就是怎么找的。跟你讲多了你也听不懂。”就把电话挂了。
到了大宅停好车,刚好遇到虞乔要走。
他停下步子,看着虞乔。
虞乔是什么人他是知道的。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跟孔四方互通有无。虞乔好像也认得他。让陪她来的司机先去车上等,自己在他面前停下来,有一种恶作剧似的调侃“你是张多知。你帮了齐田很多忙,可人家根本不喜欢你。”
张多知看看她; 神色淡淡的,拿出烟盒来点了根烟“她也帮了我不少忙。扯喜不喜欢的意义不大。”
虞乔好笑“她一向都是靠你的,能帮你什么忙?”男人都是这样自欺欺人; 就算别人不喜欢他; 也要全人家的面子,不肯叫别人看轻自己喜欢的人。她到底也是活过一世; 入过宫的。见识过的人多不胜算,自以为深谙其道。
张多知透过飘散的烟,眯眼看她笑了笑。以前他只能算个低中层; 背景也不干净,现在他再走出去已经不同往昔了。赵多玲和林中仁结婚之后,他就自立了门户,有这边的关系和孔四方的关系在,要做大不要太容易。
以前; 他总想,自己得站一高一点,打到楚氏集团的中心去,现在他自己就是中心,轮到别人想打到他身边来。
人嘛,看准了下注,他压齐田这一把,一开始心思就并不单纯。不论后来怎么样,也不至于全往男女感情上去扯,非要搞出个‘谁辜负谁’的结论来。但这些话,他觉得说了虞乔也听不懂。
见他不说话。虞乔到并不再十分咄咄逼人,大概以为自己戳了别人的痛处,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也并不是十分刻薄的人,岔开话题:“我今天来是借楚家收藏的那些古籍看。”
“有什么收获?”张多知问。
她想了想说“我看齐田也不过白腾一回。”
这时候张平平从大门出来,她本来是好奇在地下室跟虞乔一起看手札的,估摸着张多知快来了,才出来接。听到虞乔说的话,便十分不高兴“什么叫白折腾一回?如果不是田田,椿也不能游历山河,写那么多游记,记录了那些风土人情。也不会在幼帝逝世长公主继位之后再回朝堂。成为第一位女帝的辅臣!如果没有田田,就没有大宁第一任女帝,没有后来几十年的昌盛,更不要说女户能有私财这种事了。”在这之前,女人连自己的财产都不能支配好吗,张平平想都不敢想那要怎么活啊。
虞乔笑笑,说“手札上写的根本都没有被证实。没有一本史书上有记载。都是椿一个人说的。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总之都随便她自己写。我看楚家也不能很确定是不是真的,要不然为什么不把手札拿出来赠送给博物馆。”
张平平立刻就不乐意了“你说你这个人,我本来是很乐意跟你好好相处的,但你怎么这么讨人嫌?我是看在你也是个倒霉蛋才对你客气。你别来劲!人家自己传家的东西,不想拿出来怎么啦?不想想上交给国家就是假的?”
虞乔并不动气,只说“就算是真的,那也只是一时萤光。她没什么了不起的。”她活在齐田的意识之中那么久,齐田经历的一切,她都做为一个旁观者一一切身体会。如果有人要问她,齐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大概唯一可以回答的,就是“不可理喻”。
在她看来,齐田所做的事,毫无意义。明明当时可以做更好的选择。当齐田是皇后时,她就该全力生一个继承者。可她没有。后来做了太后,既然阿丑给她铺了路,她就该顺势而行,可她也没有。
虞乔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看那本手札的时候,张平平总是在赞叹,啊,哇,田田真了不起。
她冷眼站在一边,却在想,齐田的一切都是她的家人做为牺牲而获得。最后之所以周氏会有这样的下场,难道不是齐田这个夺了自己身份的女人不肯维护她的亲人而导致的吗?
如果当时,齐田不说出糖人的事,阿丑根本就不会暴露。她为什么要说出来?阿丑对自己阿姐一片维护之心,却不知道只是被骗了,那根本不是他阿姐。可齐田既然借了自己的姐弟之情,却对阿丑没有半点情谊。最后惺惺作态,以将死之躯一死了之。竟然还能得到怜悯与赞扬。
而所有这些牺牲,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确实有了一任女皇帝,然后呢?最后大家都还不是死了吗。等到下一个朝代来临,也只是风气开化了些,并没有延续多少前朝荣光。
说来,她才是楚家正经的祖宗。可是这里的人都将作死不止的齐田奉若致宝。世人之愚蠢,可见一斑。
她看着张平平,再看看张多知。又看看远处花园中,正在跟田田玩闹的孔甲方和赵多玲。看着这些人,这样可笑却并不自知。突然觉得,跟他们计较谁欠了谁的,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他们甚至都不能明白,自己真正计较的是什么。他们对齐田这个鸠占鹊巢,比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