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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防齐田一把挡开他的手“先皇临死托孤我立了重誓应下了,只要我不死,便不会离皇长子半步。你要违抗先皇遗命,就先杀了我吧。反正我一个弱女子,即无靠山,又无大族撑腰,皇帝如今也死了,新帝又这样年幼,拿你们也没有办法。”
那大臣碰了个硬钉子,也不敢再强抢。连忙自辩“臣不敢。臣万死。”退下去默默向别的臣子看。
可话都说成这样,其它人也都不肯再出头。
但是苏任当先道“太后本来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寿妃又是宫中品位最高者,既然先帝有此一言,皇长子由寿妃抚养便是应当。”
其它人只暗骂他定然是想着首辅的位置,拉拢没有靠山的寿妃,才这样积极。
于是都往德高望重的宋大人看。他女儿宋怡死后,对他的地位关无影响,以至于对皇帝更加忠心梗梗。这时候他却没说话。
再往关长德看,关长德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只叹,个个都是老狐狸。
这些人不动,其它人也不开口,个个静如处子,但心里却是汹涌,有人想巴结董氏一族去,有人想着站这三位大臣子的哪一边才能得利。
于是,光为了辅政的事,就当场争执了半天。
到底国丧还有许多事要他们去办,闹到最后不能再拖,才散下去。
等人都走净,徐鳞也下去安排防务,齐田便叫住走在最后的苏任“苏大人。”
苏任转身,身姿洒脱沉稳“娘娘。”他站寿妃也确实是因为她背景干净,没有根基。这样于他来说是最有利的。若皇长子归于太后,那董氏一族必然要趁势而起。偏偏董氏又没一个出众的人,岂不是一国祸事吗。
他以为,这时候寿妃叫住自己,是要来拉拢自己。
却不料对方开口问“关姜死前可留了什么话吗?”
苏任心里‘砰’地一下。猛地抬头。
齐田以为自己并不会为人感伤,可却发现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了“寿左晋的事她和阿桃知道的比椿多。她怕连累人,肯定不会对椿再说什么。死时又是在北巡的路上,若是能见到什么人,除了你,我也想不到别的。毕竟,她是十分敬仰你的。”
说着脸上到有些怀念的笑容“他说你耀耀君子似朝阳。看到你,就知道这世间邪不能胜正。”
苏任向前一步,注视着面前的人。若她只是阿寿,是说不出这些话的。再者,苏任一直以来离楚则居近,知道楚则居一直在怀疑着皇后没有死,甚至以为她会重生而来。才有了阿寿的事。
身为皇帝,又不是没有神智的疯子,不可能有无端的狂想。
那他面前的说不定真是皇后娘娘了。一时竟然有些相信。
“她死时,受了苦不曾?”
齐田声音有些颤抖。
苏任看着她的表情,知道不是做伪,便知道这真的是娘娘无误。心里酸楚。摇头“不曾。她自知必死,用我的剑自刎而亡。”
他手微微颤抖,在腰上摸了个空,才想起进宫来佩剑被收去了。缓缓在齐田面前跪了下来,大礼伏下,再仰头眼中有泪光“娘娘。这一拜,是代关姜而行。关姜敬佩娘娘,至死未改。臣把她收敛,尸骨送回了关先生那里。阿桃也由椿带回周氏去了。”
他不能忘记,临死之前她来看自己,穿着一身春衣,站在风中飘飘似仙,仰头笑说“我觉得你很好。”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会死。从没有被女子这样当面表白,一时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到了夜里,辗转反侧地久久不能入眠,莫明雀跃又欢喜。
可这样一个小娘子,就那样死了。即无畏惧,也无哀色,只说“随娘娘而去,没甚可惜。借大人佩剑一用。”
他低下头,伏在地上。闭上眼睛,不肯落泪。
…
等太后来时,董妃已经被抬了下去,皇帝也敛了。
太后进门直奔皇帝而去,试试鼻息,只叫了一声“我儿!”一下子便昏厥了过去。
到是随她而来的圣母太后到十分淡定,面有哀色,问皇长子如何,又说辛苦了寿妃了,伸出便来抱。
齐田避开,只说“先皇帝有遗令,我受托照应皇长子,不能交付给太后。”
圣母太后往她身边的徐鳞看,又看看旁边的苏任,便一脸欣慰“那先皇帝也算没有托错人。你这样尽心尽力,也是件幸事。”
只说自己看不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了人来,抬着母后太后回去了
齐田凝视着已换上丧服收整干净的楚则居。知道,这天下已经在自己脚下了。
可历史也被改变了。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第172章()
皇帝驾崩,举国哀悼。臣下商议递至齐田手里,点庙号圣宗,谥号武。又追封了先皇后。两人同葬至皇陵。
太后却连看也不曾看得到这些东西。齐田只说怕她忧思过度。由长贵‘看护’不叫她见外臣。
太后出不得殿门,气急败坏“董妃是决不会谋害皇帝的,分明是那奸妃害死了皇帝,你身为皇帝宠臣,竟然与她勾结,如今还公然软禁太后?好大的胆子!”
长贵轻声缓语“太皇太后息怒,董妃害死景妃被揭破,自知不能活,才弑杀先皇、抢夺幼帝垂死挣扎,这些事不是奴一个内侍说的,也不是寿太后说的,而是众多卫军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咱们太后不让太皇太后多听前面的事,见太多人,也是为了太皇太后好,怕太皇太后思念先皇帝过甚,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可惜吗?”
荣升至太皇太后的母后太后气极反笑“寿太后?她自己给自己封的吗?”
“寿太后临危受先皇帝所托,有扶持新帝之重责,又是后宫品位最高之妃嫔,群臣以为该当为太后。”
“群臣?”太皇太后总以为自己被软禁不过暂时的,只需要外头的朝臣们知道了,自己就能得救,寿妃不过是新入宫庶人出身的小娘子,哪里会有人成为她的助力呢。
现在一听,才觉得骇然。
“苏任何在?他可知道这件事了?”皇帝活着时,苏任最是忠心。她还抱着一线希望。
“苏大人被拜为首辅。这样的大事,是由苏大人提议,自然是知道的。”
“那,那徐鳞呢,我要见徐鳞!景妃不是董氏害死的。”只要说得明白,徐鳞没有道理要偏向一个不认得的人。自己许他好处,又有董家为靠,怎么也比一个庶人有价值些。
“徐大人正在宣室伴驾。”
太皇太后一阵茫然。
没有人站在自己这边吗?那董氏一族呢?怎么不来?
再想想,他们就算是来,恐怕也进不得宫门见不得自己。都城防卫,都在徐鳞手中。调令各地防军的牌子,都在先皇帝自己手里,他信不过别人,只信自己。恐怕他这一死,这些东西藏在哪里有长贵指引,如今已落在了身居宣室的‘寿太后’手里。
她是什么时候拉拢了苏任、徐鳞?
太皇太后想不出来,可这些事,现在想来都没有用了,董氏被陷害已是定局,一时颓然跌坐回大椅上。
老宫人说,改朝换代,不过朝夕之间的事,听着不像真的,只以为是无稽之谈。可如今她才知道,竟然是这样容易。连这宫中的仆奴们,也懂得辨别风向,顺势而行。谁会为了毫无胜算的老太后赴死力争呢?
长贵笑容满面“太皇太后想必还想着董氏一族吧?”
“董妃犯下这样的重罪,董氏岂能摘得干净?他们怎么还敢造次。董妃弑帝这件事,也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只追究了她那一房之罪,不曾遗害旁人。这是寿太后仁德。不然董氏又岂是能这么容易脱身?”
“恩德?”太皇太后听着,哈哈地大笑起来,状如疯癫“她杀了我儿,杀了我侄女儿,挟幼帝自重。恩德?”
长贵脸上的笑容隐下去,说“太皇太后与董妃不造那些孽,又岂会有今日之祸?说起来,景妃之死里头又岂没有太皇太后的功劳?”
太皇太后尖声道“你这贱仆,安敢胡言乱语!我杀不杀景妃,她可有实证?”该死的人都死了,她亲自处置。岂会有半点走漏!她料定这些人是没有把柄的。
长贵却不理了,冷笑,转身便往外头去。
太皇太后不依不饶跟着大步追着,声音尖锐连声不停地质问“她没有实证!拿不出实证!你们不得实证,便是凭空诬陷!”冲过了庭院,一直追到殿门。
长贵并不理会,出去朗声道“太皇太后骤失先皇,哀极失心,已然疯癫。”
殿门被‘轰’地合上了。
太皇太后拍门大叫“奸妃!贱妇!还我儿来。”回应她的,只有无声的寂静。如此叫嚷不止,最后颓然坠地,失声痛哭起来。
想她半世沉浮,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下场。
消息传到圣母太皇太后那里,她只轻声笑,叹了一句“这世间事啊……”
叫人抬了椅子坐在院中的花树下头晒太阳。
长贵来了,恭恭敬敬地给她请安,她也和和气气,问了先皇帝的丧事寿太后怎么准备的,又说了几句感叹生死无常的话。并不提及其它。最后只叹说“若我有个儿子,还能被接到外头去自在几年呢,现在恐怕是不能行,只能在宫中了此一生啦。不过难免思念家乡呀。”
长贵回了宣室,便遇到大福,连忙问他“那宫人呢?”
先前有个宫人送茶,看见了不少事情。
大福说“在我府里呢。阿爹放心,不会叫她胡说。”他趁乱把人藏在内殿柜子里。后来想办法弄出来。中间除到了徐鳞,还以为败露了,却没想到徐鳞却帮忙遮掩。
长贵这才安心。
之后便去见了齐田,把圣母太皇太后的话说与她听。不多时,齐田便叫大福往圣母太皇太后那里去。
说是奉命送些新鲜的点心瓜果,不过也难免要提一提别的事,只笑说“大公公提了您想家乡呢,太后说您在宫中这么些年,思念家乡也是常情,等国丧过了该送您回家乡看看的。故土难离嘛。若是族中还有得意的儿孙,能来辅佐幼帝也是极好。朝中可用的固然多,怎么及得亲人可靠呢?”
圣母太皇太后怎么不欢喜,说“他们能当什么用?辅佐幼帝是不敢当的。不过受皇家惠及,能生活无忧就了不得了。说来,还是先帝慧眼识人。也不怪乎老早就在我面前说寿太后怎么好了。”
有外臣命妇进宫来,也难免要提一句“谁知道董妃见事情败露后,会这样恶极。皇帝却也没有防备她会动杀心!幸得是阿寿在那里,若是别人,岂知还有幼帝性命不曾?董妃拿了剑要抢人时,可是她一力去挡。自己的性命也不曾顾。虽然她是没进宫多少时候,但这样品性实在不枉先皇帝把她看得最重,赞得最多。如今有她照应着幼帝,我这个老家伙也能安心享福了。”
又说“只可叹老妹妹悲极伤神,好好一个人就这样疯了。”十分感叹,还湿了眼眶。
命妇纷纷来劝。又是一番好感叹。
田氏与徐二夫人和这些命妇一道见完了太皇太后,便一同出门。
才走出去遇到个小宫人,迎上来笑问“可是周夫人与徐二夫人?”说寿太后听说两个人来了请去相见。
两个人跟着宫人一路竟是往宣室去,
徐二夫人问“宣室不是皇帝陛下起居与议政之所吗?”
小宫人说“正是。但幼帝身边离不得人,苏大人并关大人宋大人与新晋辅臣何大人联名并请太后暂移居宣室。”
苏大人、关大人与宋大人田氏是知道的只问“却不知道何大人是哪一位?”
小宫人说“是以前都城治官,叫何并吉的,前番因事被贬斥,近日才得诏回都。”想一想,又说“周夫人应当是认得他的。他曾为周大娘子的事上书御前。”
田氏十分讶异“他回来了吗?”何并吉因为上书的事,与珍娘和周家有些来往,他被贬的时候珍娘和周家还去送过。
“说是今日天未亮时,才回到都城来,连身就进宫了。”小宫人说起来都是好笑“打扮得似个野人一般。我去上茶,还吓了一跳呢。”语气欢快,透着小娘子家的天真。
徐二夫人没了徐铮,再喜欢这样的小娘子不过,想她小小年纪,在宫里讨生活,提点说“你这样不持重,太后怕不喜欢。”
小宫人毫不在意“姑姑们也说呢,还说我这样出去别人见了,不会尊重。不过咱们太后娘娘说,人有持重老成的,也有活泼天真的,办事认真不出错便好。尊不尊重也不是摆架子的事。”
田氏笑“太后娘娘是极好的性子。”想想,自己女儿要是能活着,做到太后也必然是很好的。不禁得就有些不自然地扭开头,不想叫人看到自己酸楚。
徐二夫人也有些黯然起来。
她原还不知道那些事故,董妃一死,徐鳞回来才说的。她心里一时痛得不知道怎么才好。仇报了又怎么样,女儿活不过来了。
这大皇宫啊,抬头望,不晓得有多少年轻轻就折在这儿的亡魂飘荡。这里头,也有徐铮和阿芒在。
徐二夫人握一扶田氏的手,问她“阿丑可挑到了人没有?”也是到了说亲的时候。
说到阿丑,田氏才敛了些哀容“哪里管得到他。”孩子长大了,便由不得娘。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主意“也不知道像谁。先头跟关先生读书读得好好的,后来学馆关了,关先生照应起那些孤儿们了,他也不再读书,非要从武去。私自跑去投了到军营里,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回。人也黑了瘦了。日前回来高兴得不得了,我问他是甚么事,说是升了官。我以为是好大的官呢,一问,统共管五个人。”说着,便笑起来“不如徐鳞有出息。”
徐鳞母亲年前病逝,他和徐二夫人到还是亲近的。徐二夫人也拿他当亲儿子一样待。
“他嘛。”徐二夫人微微叹气。小小儿郎长成了固然好,可人心思越来越沉。身边也没有贴心的人,叫人看了,心里疼。
两个人到了宣室,被请到侧殿坐。宫人来说,里面有几位大人在与太后议事。
不一会儿,便陆续有穿着官袍的人低声议论着什么事往外头出来。
打头的是宋大人不知道说着什么,他旁边一身衣服脏兮兮,像是风尘仆仆匆匆来的,便是何并吉了。
两个人一直在争论,宋大人急了,还冒出一句“不过个抱子妇人。岂能让听她号令凡事都由她把持在手中?”
一边没有说话的苏任却说了一句“我为以太后讲得有道理。再者,如此关头,凡事不当以权力之争为先,当以国之利弊为首要。”
宋大人辩解“我难道是为了私利?不过怕她坐大,危及幼帝。古往今来,母强而子弱的事还少吗?”
随行出来的徐鳞听见了,手按在剑上,面无表情道“先皇信重的人,却入不得宋大人的眼。难道是觉得自己才是抱幼帝入朝的好人选?”
宋大人被他怼了一句,一肚子的气“不敢。”
徐鳞又问“太后都抱不得,那内侍就更抱不得了,让不全之人在上座,更不合礼制,那依宋大人的意思,上朝是该叫幼帝自己爬上龙椅去吗?”
宋大人不悦。但徐鳞如今身份不同于往昔了,他也不愿意把话说僵。
还是关长德开口打圆场说“好了。不过是件小事,又不是太后要参政。不过抱幼帝受礼、上朝罢了。先皇帝尸骨未寒,难道我们就要将他的遗命弃之于脑后?再者,朝廷若动荡,必引外敌觊觎。凡事还是不要生太多事端,以稳固为秒。”
那边宫人见他们走了,这才引了徐二夫人和田氏出来,往内殿去。
徐二夫人进去,才发现静公主也在。
寿太后坐在案前看东西,她在那里照应着弟弟。手里拿着自己戴过的虎皮帽儿,要给阿弟戴,可怎么也戴不上气,气呼呼对寿太后说“母母,他太不听话了!我不要他做阿弟。”
寿太后说“没法子,生都生下来,就换不了别的了。他以后是傻是蠢是呆是坏,还是个讨厌鬼,也都是你阿弟一辈子改不掉。总之,你做了阿姐,既然甩也甩不掉他,不如给他做个榜样,教他怎么才是聪明,怎么才是听话。省得以后他长歪了,还得丢你的脸。”
静公主小大人似地叹气“唉。既然这样,那也是没有办法。”想想,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样,以后有样学样,变成动不动就发脾气的讨厌鬼来烦自己,又耐着性子给他戴起帽子来。
扭头见到徐二夫人来,立刻扑过来要抱。咿咿呀呀说自己日前从徐府回了宫,不知道为甚,宫里都是素色的了。她到宣室来后,就在母母这里陪弟弟没再回去。又说,阿舅也在这里。
徐二夫人原被她说的话震住的,现在才回过神,连忙只做无事,笑着把她抱起来。又跟寿太后见礼。
田氏却是呆立在原地,怔怔看着案几后的齐田。
她也听见静公主叫她母母了。齐田与她对视,她只需得那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女儿没有错的。做母亲的怎么能认不出女儿。她的眼神,一看就是的。
徐二夫人虽然被那一声母母吓了一跳,但还记得提醒田氏行礼“快。”心里想,怕是自己听错了呢。再说,小孩子们最好哄了,说不定是喜欢她才会叫母母的。
田氏浑浑噩噩,连忙要跪,齐田大步过来把两个人扶住。
田氏扶着她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一双有些沧桑的眼睛,在她脸上身上穿梭。
齐田好久不见田氏。她头发白了不少,精神虽然不至于太差,可多少有些不济。她扶田氏坐下,问家里好不好,阿丑好不好,珍娘可又嫁了人没有。
田氏一一答了。家里好,阿丑也好,管了五个人呢,好不神气,珍娘还未嫁,不过为了照顾她先夫的母亲,买了新宅子,从家里搬了出去,过得也算自在。家里孩子都听话,也读了书,不过都跟着家里人做事,但未入仕途。
齐田又问,田老夫人好不好,李氏好不好,孩子好不好?
田氏说,周老夫人身体好得不得了。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癫狂。不过她有疯病在身,不敢给她出院子。田老夫人身体也好,就是不记得事,认不大清楚人了。有时候田氏去,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