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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的腐烂是从根子上的腐烂。
这不是一个开明的地主,比如张春能够改变得了的。因为即便张春采用了后世集体农庄的模式来促进农业和农业技术的发展,但是张春的后代呢?或者后代的后代呢?谁能保证后代不在轻松的财富获得和穷奢极欲的生活中保持清醒的头脑?中国的古话“富不过三代”,实际上就是这种极不合理的社会制度下的表现出来的现象。
所以张春决定将农田在一定的时机分下去,至少在名义上要分下去,并且不允许土地兼并的情况发生。唯一的办法就是采取类似于后世“土地国有化”的政策。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现在做不适合,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人口来进行精耕细作。
张春进行土围子里的卫生条件改造,其实就是最大限度地收集粪肥,利用夏收的麦草来进行大规模地农家肥制作。水稻是赶不上施肥了,因为没有相应的设施和条件。
第一块实验田就是棉花。由于小麦是采取大块撒播的模式进行种植,所以等小麦收完,种植棉花已经晚了一点。湖北的棉花是从美洲引进的陆地棉,张之洞在这方面还是十分敏锐。陆地棉应该在五月底到六月就开始育苗,但是实际上,所有云龙镇的棉花都是在七月夏收过后才开始播种,也是采取的撒播的模式,田幅很宽,中间植株十分密集,土壤的肥力不够,生长期短,植株矮小,产量自然低得吓人。而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正常现象。
张春注意到这个现象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不过还是让张秀清带人对两百亩旱地进行了深耕,分成了一米多宽的田幅起垄,采取了一定间距的株距进行点播。出苗后,每窝只保留一株,没有出苗的补齐。植株到了开花的时候,农家肥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施肥,然后浅耕一次。
由于这些举措,让张家的棉花地要比金鸡岭的棉花地植株高出一截,开花也早得多。
张秀清带着人做这些事的时候,张春就坐在田头看书,看《齐民要术》,有时会一句一句地教丽质,如果丽质到处跑着玩也不强求。要是有人问张春为什么会懂得这些,张春就拍拍书说:“书上有啊。”
这种理由瞒得住其他人,但是却让袁芳大吃一惊,至少袁芳做不到如此快地“学以致用”。
袁芳已经从失去家人的悲痛中走了出来,一方面因为这是乱世,遭灭门的不止袁家一家。从云龙到潜江都是满目疮痍。另一方面因为张家岭的生活气氛太好了,这里所有的人在张春的带动下,都能够平等对待,连被土匪们侮辱,怀上了孩子的女人也没有受到歧视。就更加不会把袁芳看成外人,不断不是外人,还真正把袁芳当成“先生”来看待。毕竟袁芳是人们认为除了张春以外,学问最高的一个人。
袁芳已经能够很清晰地知道张春要尽力改变一些什么,看起来似乎漫不经心,但是每一步都能走得很稳。不管是给孩子启蒙,训练护卫队,还是改造农田、变更种植方式。这些无疑都在增强实力。
而张春与袁芳一样,有着灭门之恨。
这种埋在内心的力量,即便张春没有表现出来,张家的这些大人和孩子却每一个都记在心里,表现在了日常的一举一动上面。
第九章 北广河
袁芳的三哥袁定国是被拖船埠袁家的老人们压着远赴日本留学。不是因为袁定国要回乡报仇,而是因为袁定国要弃文从武,去新军当兵。
袁定国到张家来见袁芳的时候是在晚上。同来的还有刘家榨刘家的几位同学。
张春见到了几位历史上留下了笔墨的人物。袁定国与袁芳在历史上默默无名,但是老人带来的一个比张春小一岁的小屁孩应该是后世颇有名的袁传鉴。是中#共早期的地方领导人。
另外的一个孩子是刘家的大公子刘英带来的更加小的小姑娘,很活波泼辣的小家伙,和袁传鉴一直手拉着手玩耍。这应该就是后来袁传鉴的妻子刘素贞。只不过这两个小家伙都还没有取大名。
而刘家榨来的刘英和刘铁两兄弟比两个小家伙更加有名。
当然严格来说,这个时期能够留学日本的年轻人,每个人都会在后来的历史上写上一笔。刘英更加是领导了辛亥革命中最重要的一只偏师,成为后来的副都督。
几个人中刘英算是文化最高的一个,他算是废除科举之前的最后一位秀才。
这帮年轻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并不把家仇放在第一位,他们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国,只有挽救了这个**的国家,个人和家庭才能够有希望。而刘英更加是因为对张春好奇才跟来的。
只是张春把自己当成了孩子来看待,避免和这帮人高谈阔论。而是和袁传鉴、刘素贞两个小屁孩玩得不亦乐乎。刘英想看看张春身上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才能在云龙镇博得这么大的名气。
张春却抱着同样的心思,他想看看这一个七岁多,一个六岁多的小人儿到底为什么能够带动一方局势。
结果自然都有些失望。
现在两个小孩都只是富家养出来的,精力有些过剩,启蒙略有些早的普通小孩。单讲聪明伶俐程度,甚至不如张家大院的那些孤儿。
“时势造英雄”。
张春背着丽质在沙地上给两个小家伙写了五个字。
“刘备只不过是一个卖草鞋的,如果不是黄巾之乱,就是一个落魄贵族而已。关羽是一个小贩,张飞是杀猪的。可是乱世把他们逼到了英雄的份上,也就只能当英雄。”
张春给两个小家伙的解释吸引了几个大孩子的耳朵。
“当英雄不好吗?”袁传鉴歪着小脑袋。
“好,但是大概没有谁喜欢当英雄,没有谁喜欢乱世,谁都喜欢盛世太平的日子。只要有饭吃,谁会去造反?”张春的话让大家认可的同时,都不以为然。
“可是关羽是武圣呀。”
“要说武圣,黄巾之乱,死了千千万万人,这些人都有可能成为武圣。可是汉朝数亿人民,到了晋朝是只剩下几千万人。英雄倍出的年代却是百姓最苦的年代。武圣不算什么。”
“可是我喜欢关羽。”袁传鉴小脸通红,学着戏文里关羽持刀的架势。
张春叹了口气道:“你会成为关羽,不过关羽荆州战败,英年早逝。”
张春没有说出来的是,这两个小孩后来也同样是如此,如果能让这两个人活着,总比当死了的英雄要好。
“幺妹,你喜欢什么?”刘英突然问刘素贞。
小姑娘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下说:“我要当花木兰。”
刘英走到四个小朋友面前蹲下,很认真地问:“为什么要当花木兰。”眼睛看的却是张春。
张春一笑:“她恐怕是要陪着他的小哥哥而已。”
“那你呢,你想做什么?”刘英眼睛里发着光。
张春的眼皮子就抖了一下,默然道:“我只不过是要让大院里的这些孩子吃饱饭而已。”
“国家危亡,你就不想救国?”
张春笑了:“救国不是还有你们吗?”
刘英愣了一下,笑了。不再问。只是和袁芳说了几句话,就和袁定国一起告辞了。
国难冲淡了家恨。刘英袁定国是带着报国的思想远赴日本,想要做的是强军和抵御外诲。只是他们都身处富家子弟,不明白国家真正的问题出在那里。他们爱国,一心报国。但是真要到了革命到来的时候,恐怕会走向反对面。
不管怎么样,袁定国算是平安去了日本,还是以湖北官派留学生的身份过去的。
这让袁芳的心安定了下来。只是她拒绝了老人们要求她找个人家嫁人的想法。她想留在张家大院教这些孩子。
袁芳的心结打开后,散发出了惊人的活力。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经过新学教育,并没有太多的封建思想。就是有,也被她扔掉了。这让张春想到了凤凰涅槃的故事。
袁芳知道自己其实真的没有八岁的张春懂得多,所以满血复活的袁芳也开始阅读能看到的书籍,不过她没有时间像张春一样“精读”,因为她需要把读到的知识现学现卖传授给孩子们。
张家岭的时光就变得平静而忙碌。
八月和九月,雨季来了。张家岭三面的水都在涨。南河与云龙河一侧,白茫茫一片,已经连在了一起。
连接金鸡岭的桥冲断了,建石桥的石头是在牛头山上开采出来的。不过即便是牛头山,大部分都是土山,石头很少,修一座石桥非常不容易。所以那座桥只有桥墩是石头,上面是用木头搭起来的。
差不多隔几天就来看丽质一次的张明义就一连十来天没有过来了。丽质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时常会眼巴巴地四处张望。让张春又爱又心疼。张扬氏从把丽质送过来,就一次也没有来过。丽质与其说在盼望张明义这个后父,还不如说在盼望母亲的消息。
雨季,是孩子们捞鱼的季节。
为了逗丽质开心,张春早早地就准备了几张渔网,让张天带着一大帮孩子到南河去捕鱼。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跑过来抽热闹。
丽质可没见过这个,虽然没有跟着小家伙们跑,但是牵着张春的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北广湖扩大了一倍还多,汹涌的湖水涌向北广河,冲过小桥,小桥就只剩下了几个桥墩。北广河与南河大概有三四米的落差,所以水流还是蛮急的。北广湖是张家岭和金鸡岭和李家湾平分的。不过现在金鸡岭没人,李家湾太远,小李家湾的人也还没有搬回来。张家岭这一侧五张渔网用竹竿撑开,用麻绳拉着放进河里,起起伏伏,每一次拉起来都会让孩子们尖叫着,一拥而上。这个时代的鱼几乎没有人大规模捕杀,所以收获颇丰。
河对岸,四五个小家伙好奇地挤在柳树林里看着这边。一会儿就看见张明义扛着一张大网笑呵呵地跑下来,那边的小家伙们也兴奋了。
不一会儿又跑下来一对夫妇,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大家都没见过,看来张扬氏的招女婿行动取得了成果。他的老婆年纪也不大,不太好看,但黑黑壮壮,很有活力。不过还是有几分羞涩,似乎刚成婚不久。
一会儿张扬氏也带着几个女人过来帮张明义的忙。不过再没有其它男子了。五个孩子中倒是有两个男孩子,都只有七八岁大。
张春穿着长袍,不方便去抢。丽质穿着袁芳改的学生装,倒是跑过去捡了几条小鱼,不过她把鞋子弄脏了,皱着小鼻子回来。张春帮她擦掉后,她就赖在张春怀里不走了。
“妈妈在那边,叫妈妈。”
张春抱着丽质指着站在岸边看着丽质的张扬氏说。
丽质看着张扬氏,却摇摇头,不说话,把头埋在张春的怀里,眼睛却盯着张扬氏,不知道想些什么。
丽质比几个月前长得胖了些,不过因为每天都跟着张春围着土围子跑上半圈,身体倒是健康多了。她太小,只能跑半圈,然后就是张春背着她跑。张春的身体基础很差,不过经过几个月坚持修炼和锻炼,也能够背着丽质跑上两圈。
看着张扬氏站在岸边向这边眺望的样子。张春真的不忍心。所以他抱着丽质站在岸边的石头上,尽量离对岸近些。
这几个月,张明义这个憨厚的汉子总想着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还张春的人情,只要有时间就过来和张家岭的人一起闷头干活。张扬氏没来大概就是丽质怨恨的缘故。
就在张春以为丽质不会说话的时候,丽质突然直起身大叫:“娘,来我家吃鱼,我家弄了好多鱼。”
远远地就看见张扬氏笑了,她擦着眼泪也喊道:“大妞儿,娘这里也有鱼。你吃得好不好?胖了没有?”
丽质哇地一声哭了,带着哭声喊:“我不喜欢吃这里的面,我要吃娘做的面。”
于是一岸的人都看着痛哭的丽质。
张扬氏就喊道:“大妞儿,等桥修好了,娘过来做面条给你吃好不好。”
丽质抽抽搭搭地说:“你要说话算数喔。我会背千字文了,我背给你听。”
丽质真的在岸边把千字文背了一遍,千字文背了一遍,就背三字经。不到四岁的丽质,硬是在张春怀里把三字经也背完了。张春就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好了,丽质真是厉害,对了,这边的面做得不好吃吗?”
丽质点头说:“没有肉肉。”
本来还来问的厨娘转身就走了,真的没有肉。现在张春与大家是吃一样的饭,没有搞什么特殊化。张家岭的粮食够,但是肉确实不够。怎么能够比得上家境还好的时候的金鸡岭张家。
丽质小小的年纪可能以为下面条都是有肉的,做馒头都是包子。
张春叹了口气:“丽质,不是每家都能吃肉的,很多人很多人都没有肉吃。不过你大哥我呢,一定要让你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全部都吃上肉肉。”
丽质点头:“娘也吃不到肉肉了吗?”
张春点头道:“是啊,我们家里都招贼了,没有肉肉吃了。你看我家的大房子是不是没了,你娘也搬到山上住了,你看到了没有,山上的那个就是你家的房子。”
丽质摇头:“那不是我家的房子,我家的大房子也没有了吗?”
张春点头道:“是啊,没有了,所以你不可以向你娘要肉肉吃,知道吗?”
“你以后也能让我娘吃上肉肉吗?”
张春点头道:“能的,你看,我家不是养猪了吗,今天还抓了好多鱼。我们门前不是有几个大鱼塘吗,我们把小鱼放进鱼塘里养着,以后猪多了,鱼多了,就每天都有肉肉吃。”
“真的?”丽质圆溜溜的眼睛可爱极了。
张春点头道:“真的。”
丽质就望着对岸的张扬氏喊:“娘,我老公养了很多猪,很多鱼,以后娘就会有肉肉吃了。”
张春差点滑倒,跌进河里。
太猛了,老公都出来了。两岸全是一片哄笑声。
张扬氏也被逗笑了,笑着喊:”大妞儿,那你以后要听你老公的话啊。”
丽质很乖的喔了一声。
然后看着笑声不断的大人小孩问:“他们在笑什么?”
张春一脸黑线地说:“没有笑什么,是觉得你可爱才笑的。”
第十章 石桥
河里抓的鱼,小鱼被放进了池塘。大鱼够吃几天了,所以厨娘安排人腌制了一大缸鱼。
小家伙们居然跑到水稻地里抓了一小袋子青蛙回来,说是给丽质吃的。这个时代的就是这样,你对老百姓好,老百姓总是想尽办法来回报。
张春让厨娘做了一大陶盆青蛙肉,让大家一起尝鲜。不过告诫小家伙们青蛙是吃稻田里的虫子的,抓几只可以,抓绝了就麻烦了。袁芳惊奇地问:“你听谁说的?”
“达尔文呀。”
袁芳皱了一下眉头:“进化论。你有这本书?”
张春点头。不过张春不会告诉袁芳,进化论里面没有说生物防治问题。
这之后,小家伙们总是会想办法弄一些野味回来,他们还学会了在北广湖里摸鱼。
北广湖虽然也是一条河流演变成的,但是水流平缓,岸边也不深,少数地方才长芦苇。湖里的孩子从小就在水里长大,没有人不会游泳,危险程度不高。不过张春禁止小孩子在雨季到南河里游泳,那里水势复杂,极容易出事。
令人意外的是,张明义砍了两株大树把通向金鸡岭的桥修通后,就带着铁钻和大锤到牛头山的石场采石,一个人。采了十多天后,才被张秀清发现。于是张家岭的成年男子每天都会花一定时间和张明义一起到采石场采石,然后用独轮车运到石桥边上。
随着大家都能填饱肚子后,十岁以上的小家伙不再瘦骨嶙峋,胳膊和腿上有了一点肌肉的时候。每天早晨的训练就以这些小家伙为主了。大人基本上退出了训练。他们太忙了。
张天是最大的一个,有些瘦,但是个头已经一米六五的样子,在这个年头算是高个子了。原本是一个以前一个佃农的儿子。以前的佃农可没有现在日子这么好过,能吃上加了麸皮的窝头就不错了,什么时候吃过白面馒头和大米饭?而且这里的山和湖以及土地都是张家的,张家不让打猎就不让打猎。所以佃农们的生活很苦。现在的生活是佃农们不敢想的。虽然没有以前的丫鬟小姐少爷们吃得好,但是少爷现在和大家在一起吃饭,从来没有开小灶。连小媳妇也没有肉吃。
张天发誓一定要跟着张春,保护好张春。因为没了张春,也就没了这样的生活。
陈继祖是小户人家的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的个子不高,以前张家对佃户还算好,对于这些住在牛头山的小户人家就没那么客气,收租子都在七成以上。而现在大少爷说三年后收五成租子,五年后收三年。张家岭的地都是好地熟地。牛头山的地差多了,所以以前也只收到六七成。好地要收八成。如果这样算,要是以前是大少爷当家,陈家活下来的人肯定比现在多。
其实张家岭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在张春的身上看到了希望。虽然张春也只是说说,还没有真正实行。
特别是大院的女人们,她们现在虽然算是张家的奴仆,但是张春可没把她们当奴仆对待。女人们最重要的是孩子,孩子们能吃饱,有衣服穿,虽然不是那么好,但是张家请读了洋学堂的老师来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这是这些女人们几辈子都没想到的事情。所以这些女人们起早贪黑,硬是吧两百多亩水稻地服侍得妥妥帖帖,尽量让孩子们多读书,多锻炼。
看着孩子们一天天壮实起来,不再是睁眼瞎,她们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张春感到了张家岭的人们的变化。不过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后世,原本就是人人平等,相互尊敬的社会,人们的工作强度比现在还要高。当然是在工厂里。张春在研究所搞研究得多,真正到农村的时候少,但是后世的农民似乎也不比现在轻松。所以张春认为本来就应该如此。而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
只是这些人对待自己过于尊敬了一些。难道这就是地主,就是领导的魅力?
就是春丫这个丫鬟,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