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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泡泡-流浪女孩的爱情故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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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中等身材,外罩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棉布唐衫,纽扣是青碧的石头,映在黑色的棉布上泛出深潭一样的绿。 
  我急忙站起来,不知为何,在这个奇怪的男人面前,竟然心中一阵阵发怵。 
  “小姐,你是这里的服务生吗?”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中气浑厚。 
  “是,是——” 
  “你们现在还营业吗?” 
  “营业的。” 
  “那我现在能不能点餐?” 
  “当然可以了!”男人过分的礼貌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抱着自己的东西,小跑到吧台,唤醒吧台里的服务生。 
  男人点了红酒、奶油蘑菇汤、蔬菜沙拉和蒜茸面包。似乎,他是个素食主义者。我托着一大托盘色彩缤纷的食物放到他面前时,他安静地坐着,一点儿也不像有些客人手忙脚乱地从托盘上拿东西。 
  倒像是一个非常有教养的家伙。 
  但我看不惯他一头长长的花白发,白发魔男似的。 
  吧台后的调酒师与服务生都已经醒来,张红也靠了过来。因为没有别人,我们只有围绕着这个奇怪的男人窃窃私语。 
  “QQ,你猜他有多大了?”DANIEL悄悄地问我。 
  “怎么也得有个好几百岁吧,瞧那头发白得!” 
  “不像啊,我觉得他举止一点儿不显老态。”张红轻轻地凑到我耳边说。 
  “哼,饱食终日、保养得道呗。人家慈禧六十多了还像三十出头的小姑娘,这样的人,总是有办法的。” 
  “不过他风度好得很呢!瞧那刀叉用得,一丝不苟。”DANIEL又羡慕地加了句。 
  “这些礼仪对他们来说,还不是小CASE?”张红不屑地撇嘴。 
  “小CASE吗?我看到好多有钱人把胡椒粉撒得到处都是,用切黄油的刀切牛肉!”DANIEL争辩,“更有些人,直接用餐巾抹桌子!” 
  “唉呀,真烦!不就是一餐饭嘛,哪来这么多讲究?!”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们,“我最讨厌西餐,好像吃给人看一样。” 
  “西餐是一种品质,会吃西餐的人是一种真正的贵族。” 
  “呵呵,即便贵族,那他也应是最后的贵族。”我轻轻地笑。 
  很快,男人吃完了,呷口红酒,把刀叉并齐放在盘子一侧,然后掏出几张大钞压在高脚杯下,冲我们点点头,快速离去。 
  这时,我发现,男人有豹子一样的身材,骨骼十分灵敏,走路疾速却悄无声息。 
  男人很快被大家遗忘了,但不知为何,他最后离去的那一幕却印在我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像什么?我也说不出来,但总感觉与一件东西惊人神似。 
  傍晚收拾东西回家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日记本丢了。我四处找,急得几乎跳起来。DANIEL也帮我找,一边找,一边打趣,都老奶奶了,还扮情窦初开的小妹妹写日记。 
  我说,那不是日记。 
  “那是什么?” 
  “是——”我闭上了嘴。那是我写的文章,有几千字的随笔,也有几万字的小故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片混沌。我珍爱它,它是我的知音。 
  我没有告诉DANIEL,我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如果他知道我写文章,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我们一直没找着。回到家中,我把家掀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临睡觉时,我捶胸顿足、长吁短叹。 
  张红说我好生奇怪,跟死了个亲人似的。 
  我说,不是的,是比亲人还亲。 
  可不就比亲人还亲?   
  《第二章玉缘》4.(1)   
  第二天,我依然沉浸在“丧亲”的沉痛中不能自拔。一整天,我丢三落四、魂不守舍。同事们都问张红我是不是生病了?张红讥笑道:“她是有毛病!” 
  夜晚临打烊时,一辆黑色的奔驰悄无声息地停在我们餐厅外,接着,那位“白发魔男”慢慢地从车里钻出来。隔着窗玻璃,我们都看愣了。 
  男人走进来,提着一个布袋子,安静地站在餐厅门口,四处打量。当他看到我时,目光停住了。 
  我心头一抖,不由自主地朝他走过去。 
  “先生,您要点什么?” 
  “一壶碧螺春,一杯橙汁。请帮我送到那个位置去。”他说着,指指角落一个僻静的位置。 
  我把酒水单递给吧台,DANIEL伸脑袋一看,气愤得猛砸台面。他特别想给这位不同寻常的男人“用心”煮壶咖啡,可男人总不给他这个机会。看来,他是崇拜上这个怪人了。 
  小心翼翼地托着托盘,我慢慢地向他靠近。男人的目光一直在盯着我,这让我浑身不自在。 
  “先生,您的茶水好了。”我轻声说,把茶和橙汁一一放在他面前。这时,我才意识到,他竟然点了两份! 
  “小姐,把橙汁放在你面前吧!”他微笑着说,目光十分温和。 
  我愣住了。 
  “我想请你喝杯果汁,不知你是否赏光?” 
  哦,原来是这样!尽管他似乎比较大款,但我不是随便喝人家东西的女孩。 
  我收起托盘,倨傲地回答:“对不起,我是这里的服务员,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那好,我等你。你先去忙你的吧!”说着,他冲我一笑,打开布袋子,掏出一个厚厚的日记本。 
  紫色的,好生面熟! 
  “这日记本——”我瞪大眼睛。 
  “是我昨天捡的,在过道里扔着,沾上了好些脚印。”他淡淡地说,施施然打开本子。 
  “这是我的本子!”我脱口而出,下意识地伸手去抢。TMD,这家伙要看我的心事! 
  男人很灵活地把本子一挪,我扑了个空。他依然微笑,不温不火。 
  “这好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心爱之物。我觉得可能是你的,但不敢肯定。” 
  “要如何肯定?” 
  “坐下,告诉我里面的内容。”他朝对面的座位压压手掌,我被施了魔法般乖乖坐下。 
  男人自斟一盏清茶,抿了一口,温和地望着我,目光充满了鼓励。 
  我喝一大口橙汁,然后,又气又羞地开了口:“这里面应该有这样一些文章……”我仔细回想,尽量从头到尾把曾经写过的内容回顾一遍。 
  天哪,这可是一个完完整整、彻彻底底的我啊! 
  我越往前说,越羞愤。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就像,就像——扒光衣服一样。 
  男人注意到我的表情,他大致又问了几个问题,便把本子合上,递给我:“的确是你的。” 
  “你全部看了?”我抱着本子,十分气愤。 
  “文笔很好,内容精彩,我无法不看。”他自斟自饮,十分享受的样子。 
  “可,这是,这是——” 
  “我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欲望,也不感兴趣。可你的文章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谁?”我好奇了。 
  “我女儿。” 
  “呵呵……”我冷笑了,看来小说中的场景也能真真实实地发生在现实生活中。我毫无教养地歪靠在椅背上,等待着这个老男人口中一个凄婉的故事。 
  “你很像她,我是说文章。”男人的目光凄凉,脸也有点儿扭曲了。他喝了一大口茶,扭脸望着窗外。 
  “你女儿多大了?”我淡淡地问。 
  “如果是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吧!” 
  我心头一紧,急忙坐端正,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 
  “你很敏感,很聪明,和她一样。”男人笑了,目光有些许安慰,“我的女儿叫冰儿,冰晶玉洁的意思。” 
  “哦,琼瑶倒是有本书叫《冰儿》。” 
  “可,那时我的冰儿已经十岁了。她挺喜欢琼瑶的《冰儿》,那也是个好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愣,然后十分戒备地挺直腰,“这个重要吗?” 
  男人摇头笑,十分宽容的样子。 
  “我的冰儿喜欢写文章,和你一样,也用紫色的日记本。她大概从八岁起就写了,一直写到十八岁,但她的读者只有我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她的生活天地一直都是家里、医院里。她先天不足,有地中海贫血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输血、住院……”说着,他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地中海贫血症?!”我浑身发冷。我听说过这种病,在电视上看到过相关的报道。这是种可怕的病,自身没有造血功能,一生都要靠别人的血救命。即使保护得再好,也应该活不过十岁,但这个可怜的女孩竟然活了十八岁,也算是上苍可怜了。 
  男人好像不想说女儿的病,这毕竟是个痛苦的回忆。他定定神,又轻轻地接着讲:“冰儿喜欢写梦,她的梦很丰富,是个完美、空灵的世界。我也多次把她的作品送给出版社,但出版社都拒绝了。” 
  “为什么?”   
  《第二章玉缘》4.(2)   
  “他们说,冰儿的作品没有读者群,脱离现实,过于唯美。这是个浮躁的社会,没有人会听一个女孩子编造出的梦幻。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她继续写,写作是支持她活这么久的支柱。” 
  “我的文章也这样吗?” 
  “是的,给我有同样的感觉。唯美,像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的确,我爱写梦,即使是挺现实的东西我也会把它写得梦境一般。不知,这是一种消极逃离,还是一种积极反抗。 
  “我没有想过出版,我只是写给自己看。”我喃喃地说。 
  “做事不能太功利,冰儿也这样,可能因为自己病的原因,她从小就没有欲望。能多活一天,多见些阳光就觉得很满足了。” 
  “可怜的孩子。” 
  “不,不可怜。她已经远远活出医生的预言,这于我、于她都是不敢想像的恩赐。” 
  这时,我突然感觉这男人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妻子,冰儿的母亲。但我不敢问,既然不提,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男人似乎大致讲完了,一直沉默着喝茶。我也无话可说,这个世界,伤痛的事情太多太多。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半晌,他抬起头突然问。 
  “还日记本吧。” 
  “这只是一个方面。” 
  “哦?” 
  “能不能陪陪我,安慰一下我的老灵魂?” 
  我愣住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呵呵,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可能这么直截了当地说话不太合适。但我不像年轻男人那样有大把的时间、精力追求女孩子,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听话。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那——如何陪法?”我提心吊胆。 
  “我看了你的日记,知道了你的故事,这让我很难过,好像那些事发生在冰儿身上一样。我觉得我们是有缘分的,缘分来了,谁也无法阻挡。所以——” 
  “你是说,‘包’吗?”我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问。 
  男人的目光冷峻下来,受到羞辱一般,“不要用这个字,它太脏。” 
  “那用什么样的字?”我的忍耐终于耗尽,仰脸笑道,“是啊,你看了我的日记,知道了我不幸的过去和尴尬的现在,所以你便想当然地认为我会接受你的要求吗?为什么?因为钱吗?你以为任何一个女孩都像小说中的‘喜宝’吗?你觉得钱——” 
  “喜宝?” 
  “是,亦舒的喜宝。” 
  “呵呵,那个像钢豆一样的女孩!你的联想真丰富,倒还真有点儿像,不过还是不一样的。” 
  “是的,小说中的男人有几个不是败家子儿,你倒是有一个冰晶玉洁的女儿,这是不一样的。” 
  “我也没他那么有钱啊!我记得,小说中的男人应该是富可敌国吧!”男人说着,竟然轻松地大笑了起来。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也笑了起来。这件事,荒谬得近乎可笑。 
  这一笑,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松弛下来。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自己像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这不太可爱。 
  我喝口橙汁,大度地说:“其实我对你的女儿也很感兴趣,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有些帮助,我可以陪陪你。但不可能和你住在一起,我还有自己的事。” 
  男人笑了,感激地说:“这已经足够了。我知道你在考研,不会过多打扰你的,你也不要太分心了。”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笺,飞快地写上几个字,推到我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有困难,可以来找我。至于我——” 
  “哦,你放心,我会给你发E…mail的。”我急忙说,挤出一丝安慰的假笑。 
  男人一眼看透我的心思,略有些无奈道:“我不会随便找你的。”   
  《第二章玉缘》5.   
  夜晚回到家中,张红正半靠在床上滴眼药。 
  住了一个多月的地下室,她的眼睛被毁得很厉害。由于地下室里要二十四小时开灯,她又经常熬夜,所以,以前还算清澈的眼睛现在动不动便充血浮肿。尤其是早上起来时,眼睛经常肿成一条线。 
  看到她那费劲样,我急忙放下书包,凑到她身边,帮她滴眼药。一边滴,一边诅咒:“这个地下室,看来真是不能住了,好人也会被整死——” 
  “什么,你不想住这里了吗?”我话音还没有落,她便十分敏感地睁开眼。 
  不知是她天性如此,还是考研所致,她现在动不动就像兔子一样敏感。 
  “唉,不住这里住哪里?”我叹口气,把她眼睛捂上,“咱们都交了一季度的房租,最起码得住一季度吧!” 
  “那一季度后呢?搬家吗?” 
  “再说吧,现在找房子这么难!”我淡淡地说,突然想起刚才那个怪男人,又笑了起来,“没准,我们可以住到豪宅里去呢!” 
  “为什么?” 
  我嘻嘻哈哈地笑着,把那件事讲故事一般绘声绘色地向她描绘了一番。 
  滴完眼药水,张红怔怔地看着我。眼睛水汪汪的,像大哭了一场一般。 
  “青青,你觉得这件事情很好笑吗?”她正色问。 
  “哈哈,是挺搞笑的。跟麻雀变公主似的。” 
  “哼,你怎么确定是‘公主’呢?没准是从‘麻雀’倒退成一只‘鸡’呢!” 
  我的脸“腾”地红了,她这种一语双关太令人难堪了。这让我想起以前的蓝湄,看来她是草木皆兵了。 
  “怎么可以这样联想呢?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愿意把我当做女儿看。他的冰儿——” 
  “什么冰儿不冰儿的?这种蹩脚的谎话你也信?这种骗人的伎俩你也去上当?哼哼——”她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悲天悯人道,“青青,不管怎么样,你已经不单纯了。” 
  我愣住。她,我的朋友,在用最尖刻的话挑拨着我的伤口。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红从床上跳起来,坐在书桌面前,摊开书,冷淡地说:“‘吃一堑,长一智’,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白白吃了一堑,一点儿记性都不长,反而还倒退,那真是活该!” 
  “张红,你说话太难听了!”我恼羞成怒,用力踹了桌子一脚。 
  “哼,忠言逆耳,你自个儿掂量吧!”张红看都不多看我一眼,摁亮自己的台灯,把头埋到书山中。她的背影,冷峻得像岩石。 
  我愤怒地盯着,真不明白一个女孩子哪来这么多尖刻,像曾经沧海了一般。 
  张红是一个奇怪的女孩。这点,在我们初相识时,我便有所感受。但当时的感觉只是她过于执著,过于拼命,近乎自虐。 
  如今和她住在一起,朝夕相处,我发觉她不仅过于拼命,而且过于敏感,对许多事情都持怀疑态度。她很少赞同别人,冷言冷语是她的语言特色。人们都说“刀子嘴,豆腐心”,可我看不到她的心,除了工作、学习,我对她个人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但我深信,她一定有过不同寻常的过去。“尖刻”与“怀疑”应当是被现实所逼,而不是天性。 
  她动不动就失眠,一旦失眠,便跟我嘟囔考研的事。她越来越爱问我,如果考不上怎么办之类的问题。 
  我总是无所谓地回答她,怎么拌?凉拌呗!我希望能用漫不经心的回答来减弱考研在她心中的分量。我总觉得,她把考研看得太重、太重了,几乎中了蛊。 
  但她从来没有受过我的感染,总是一再说,一定要考上,一定要考上,不然,她就完了。 
  “为什么完了?”有时,我不解地问。 
  她总是不理,沉默不语,满腔心事的样子。 
  有一夜,她从梦魇中惊醒,嘴里一直在叫着一个名字,是用家乡话叫的,我听不懂。当我扑上去按住她时,她泪流满面,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她哆哆嗦嗦地嚷,满脸恐惧。 
  在我眼中,她像是一颗没长熟便掉到地上的毛栗子,浑身长满吓人的刺。当你用大铁锤用力砸开坚硬的壳,你会发现,里面的心,脆弱无比,苦涩无比。 
  我和张红冷战了两天,很快便和好如初。毕竟都是女孩,毕竟都同病相怜。 
  冷战后,我对张红解释,自己根本不会和那个男人联系,充其量发封E…mail了事。自己只是觉得他有点儿可怜。 
  张红则告诉我,她其实也是害怕我走上蓝湄的道路才这样尖刻的。提起蓝湄,我们都怔了一下。那个曾经和我们像姐妹一样相处过的女孩,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第二章玉缘》6.(1)   
  周末,我和张红结伴去看望蓝湄。虽然张红一直做出很勉强的样子,但我知道,她对蓝湄的惦念比我还多。 
  唉,都是重情重义的人啊! 
  蓝湄住在三里屯。张红从来没有来过,我也仅仅是跟方卓——哦,算了,不提这个名字也罢! 
  白天的三里屯一点儿也没有夜里的风采,像卸了妆的小姐,像脱光衣服的肉体——惨不忍睹。 
  蓝湄站在三里屯街口等我们。 
  春意已经很浓了,她穿一件白色无袖高领毛衣,下身是条浅黄竖条及膝A字裙,双腿极为熨帖地套双短靴,华丽的披肩发梳成独辫,十分内敛地搭在胸前。 
  远远望去,她就像四月里的报春花,可有谁想像得到这位含蓄女子背后的故事? 
  一看到我们,蓝湄惊喜地小步跑来,“真不敢相信你们会来看我!” 
  “为什么不?” 
  “唉!”她摇头笑。其实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这时,我突然发现,她曾经明净的额头上长了些皱纹,细细的,浅浅的,像吹皱的春水。 
  蓝湄住在靠近使馆区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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