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里的信。信没有封口,路衡微一犹豫便伸手撕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上好的玉桥纸上,简简单单一行字写的是:“吕家口如意客栈。”
路衡再一次皱紧了眉头:只是一个地址——又是什么意思呢?伸手抚着自己的下巴,路衡忽然觉得很有必要去见一见周亚夫……
石钎看到他蹙眉的样子,连忙说道:“路爷,我家将军是在找人,不过,他要找的……并不是仇人。”
“哦?”路衡微微一怔,布满红丝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眯了起来:“看来,你果然是知情的了?”
石钎瞥了一眼静悄悄的书房,迟疑地点了点头。
石小七赶到堂屋的时候,几个人面前的案桌上已经布好了酒菜。红烛高挑,火盆里的炭火又燃得极旺,暖暖的炭气混杂了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竟真的有了几分临近年节的喜气。
石小七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般笑着说:“还是屋里暖和,外面的雪已经没过脚面了呢。”
苏颜正在帮九嫂布菜,听他说起外面下雪,不由地兴致盎然,回身笑道:“明天可以在院子里堆两个雪人了。”
石小七却撇了撇嘴,不屑地抢白她说:“你以为谁都象你似的,一天到晚只知道玩?老板娘要是我姐姐,我早就把她供起来养着了——她也真是命苦,摊上你这么个弟弟,老大不小的人,都该娶媳妇了,还一天到晚的……哎哟!”摸着脑袋一回身,果然是韩子乔。
石小七揉着脑袋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嘛。”
韩子乔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用!你再别欺负我弟弟就好。”
石小七接过她手里的碗筷,笑嘻嘻地说:“男人嘛,就要象个男人的样子。你家少爷什么都好,就是象个大姑娘似的,连只鸡都不敢杀。谁家姑娘愿意跟他过日子呀?我这不是好心好意地提醒他嘛……”
韩子乔朝苏颜望了过去,她手里还端着碟子,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正瞪着石小七。就连她瞪眼的样子,也果然透着文弱。韩子乔忍不住“哧”地一笑。
苏颜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姐,你居然和他一起笑我?!”
韩子乔还没有说话,石小七已经夸张地抖了抖肩膀,颇有些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多大人了还撒娇?你也太肉麻了,还是男人不?!”
苏颜把手里的碟子重重一放,冲着他怒目而视:“我是不是男人关你什么事?!”
韩子乔连忙走过去揽住了苏颜的肩膀,又忍着笑数落石小七:“没事就去外面劈两捆柴!”
陈九叔也连忙拉过了石小七,笑眯眯地打圆场:“小七,你去厨房里把你九嫂刚炸的馃子端来。我的腿脚不灵便了,来回上下台阶硌得骨头疼。”哄走了石小七,又转过头去安慰苏颜:“那孩子有口无心的,性子又粗。并不是存心难为姑娘。大节下的,都别动气。”
一席话说得苏颜也不好意思起来。从一开始她的男装就没有骗过了九叔九嫂。想来,生姜还是老的辣吧。
刚想到这里,就听门外“砰”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台阶上摔碎了。
韩子乔哎哟一声:“怕是小七毛手毛脚的,把盘子给砸了吧。”
苏颜离门口最近,伸手掀起毡帘正要挖苦他两句,一抬头却见石小七桩子似的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右手却按住了腰畔的长刀。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后院角门的方向。感觉到了从身侧扑面而来的暖意,石小七低低地喝道:“进去!”
苏颜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悬挂在屋檐下的红灯笼在他们的身上投下了一团柔和的光晕。就连脚下的台阶和台阶边缘一簇茸茸的枯草都被环进了模糊的光圈里。再远处,是黑黝黝的井台。井台的后面便是院墙和院墙下两株粗大的橘树……
有什么好看的呢?
苏颜微微有些诧异,正要收回视线的时候,树影下的一团昏黑里有什么东西不易觉察地动了动。空气里立刻漾起了一圈圈诡异的波动,无形的压力悄无声息地撞了过来。苏颜胸口一窒,一丝腥甜的味道倏地涌上了喉头。
苏颜刹那间毛骨悚然——又是杀气。
森寒的杀气层层迫近,只一瞬间便仿佛织就了一张硕大的罗网。而那暗影里潜伏着的,俨然便是等待收网的猎人了。
对峙的时间并不长。石小七头也不回地捞住了苏颜的腰带,一把将她甩回了堂屋里。几乎与此同时,黑暗中掠出了几道敏捷的黑影,如同捕食的猎鸢一般,沿着不同的方向朝石小七扑了过来。
天旋地转之间,苏颜的耳边已响起了一阵兵器相击的锐响。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叫,却不是石小七的声音。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身体已经撞上了挂在门口挡风的毡帘,就那么裹着毡帘“砰”地摔在了案桌上。一时间苏颜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身体不由得蜷成了一团,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没有了毡帘的阻隔,外面的情形更是一目了然。几个持剑的黑衣人已经将石小七逼到了门边。石小七步步后退,手中长刀刚刚迫退了刺到面前的两支长剑,身侧一支长剑已“唰”地一声刺入了他的衣襟。石小七敏捷地转身,长长的一截剑尖从腋下穿过,石小七反手一刀砍在了他的手臂上。这人闷哼一声,迅速退出圈外。眨眼之间,另外一支长剑已从他的身后迅速补上了空缺。
苏颜搭着韩子乔的胳膊刚刚站起身来,身后“哗啦”一声响,窗户已被撞碎。几个持剑黑衣人鱼贯跃入了堂屋中,露在布巾外面的眼睛十分诡异地一齐望向了韩子乔。韩子乔刚才被苏颜撞倒,一头长发已经蓬蓬散开,凌乱地挡住了大半张脸。
几个黑衣人之间彼此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眼色。没有一丝犹豫,当先跃入堂屋的黑衣人已一剑刺向了韩子乔。韩子乔的臂弯里还扶着动弹不得的苏颜,这一剑迎面刺来竟是躲无可躲,不由得心头大骇。
斜刺里忽然伸过来一只铜酒壶,“当”地一声挡住了这极凌厉的一击——竟然是陈九叔。
陈九叔手中的铜酒壶迅速向外侧一转,将那剑客迫得后退了两步。受阻的长剑尚未收回,身后的几支长剑已经不约而同地扑了上来。最前面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缠住了陈九叔,另外两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挥剑刺向了韩子乔。
韩子乔拉着苏颜还没有来得及躲到陈九叔的身后,寒光闪烁的剑尖已刺到了眼前。韩子乔下意识地向后一退,一跤绊倒在膝榻上。苏颜的衣袖还被她拽在手里,她这么一倒,连带着将她也拽倒在地。在她们的头顶上方一片寒光闪动,石小七的长刀已险险地迎上了那两支夺命的长剑。
一滴温热的液体“啪”地一声溅在了苏颜的脸颊上。苏颜下意识地伸手一抹,竟然满手鲜红,却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血。眼前这一片刀光剑影竟已将她们可以逃脱的每一条退路都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
韩子乔面色煞白,拽着苏颜刚站起来。石小七忽然脚下一个趔趄,一头撞了过来。苏颜离他最近,正要伸手扶他,一支长剑已悄无声息地自他的背心透心而过。石小七手中的长刀“当”地一声掉在地上,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苏颜的手还没有碰到他,一阵剑气已袭到了身前。那人的动作太快,苏颜来不及闪开肩部已传来一阵热辣辣的灼痛。一低头,剑尖已从颈侧一路划到了肩部,从上臂直穿了出去,一条手臂已是一片殷红。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另外一支长剑已从石小七的腋下穿过,极准确地刺入了韩子乔的心口。 苏颜只觉得一道极快的白光倏地自眼前闪过,骇然抬头,却见一个诡异的红点出现在了韩子乔的胸口,如同雪地里绽放开一朵红色的花,眨眼之间便已扩大到了整个前襟。韩子乔的身体晃了两晃,摔倒在地。
苏颜的心头亦是轰然一响,刹那间天旋地转。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捞到她一片衣角,一支长剑已经闪电一般刺到了她的眉心。逼人的寒意由眉尖一路撞进了心里,苏颜眼睁睁地看着那极犀利的一道亮光寸寸迫近,躲不开,亦无心去躲了。
堂屋的另一侧,陈九叔用力挥开了绞缠在刀刃上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反手掷出了手中长刀。染了血的长刀越过他身前黑衣人的肩头,直直地向后飞了出去,“当”地一声撞上了那支刺向苏颜的长剑,将那柄已刺到眉尖的长剑硬生生撞偏了半尺。凌厉的剑气却已激破了她的肌肤,从眉心到鬓角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刹那间模糊了苏颜的视线。
从这一片血红里看出去,陈九叔手中长刀刚一脱手,两支长剑已一左一右切入了他的腹中。两名剑客一击得中,没有半分迟疑便拔出长剑一齐刺向了他身后的苏颜。九叔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捞起了身旁的案桌便掷了过去。两名剑客极迅速地向旁边闪开,案桌砰地一声在地上撞得粉碎。陈九叔的身体晃了两晃,转头望向了苏颜。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歉疚无奈的神气,恍惚地一笑,仰面摔倒在地。
苏颜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扶住他的肩头,他的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这个人的死,完完全全是为了保护她——尽管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任务……苏颜的眼泪夺眶而出,混着满脸的血渍,一滴一滴落在陈九叔的脸上。
肩头蓦然一痛,一截染血的剑尖蓦然间穿出了肩头,诡异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苏颜却只是茫茫然地望着陈九叔苍老的面容,一动也不想动。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哨。肩头的那支长剑唰地抽了回去,鲜血自伤口里喷溅出来,将陈九叔的肩头溅得一片狼藉。苏颜的身体一晃,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呼哨声已转为凄厉。堂屋里的剑客们潮水一般退了出去。走在最后的那名剑客跃出房中之后,一扬手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扔了进来。轰然一声巨响过后,膝榻上顿时燃起了一片蓝幽幽的火焰。
苏颜费力地支起了身体,茫然地抹去了脸上早已分不出是泪还是血的一团濡湿,视线中却依然一片猩红。她看到石小七背上插着一支长剑,俯卧在膝榻上一动不动。那么活泼好动的一个青年,此时此刻却用那么别扭的姿势俯卧着……
在她的面前,陈九叔紧闭着双眼,已经没有了气息。在他的另一边,靠近窗边的地上,九嫂胸前一片血渍,也已没了气息。一只手还努力地伸向他的方向……
只有韩子乔还在艰难地喘息着。苏颜爬到了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脸。
“姐姐……姐……”苏颜的脑海中已是一团混沌,捧着她的脸想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无意识地反复念着:“姐……姐……”
她们的身后,火苗已经舔着了半垂的布幔,蓝幽幽的火苗一路蜿蜒跳跃地爬上了屋梁。熊熊的火光让眼前一切的景象都变得万分诡异。韩子乔迷迷蒙蒙地睁开眼,象在看她,又象是透过她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去。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们的视线相遇了,一簇绚丽的光在她的眼里猝然间亮了起来,宛如她们身旁熊熊跳动的火。
这样绚丽的亮光,让苏颜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拂开垂落在她脸颊上的凌乱的发丝,泣不成声:“姐姐……我们这就走……我这就带你走……”
韩子乔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她看不清苏颜的脸,于是费力地摸索着去握她的手,苍白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可是在她们的周围,熊熊大火正发出那么惊人的爆裂声,苏颜完全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把韩子乔抱得更紧些,竭力靠近她的唇边,在一片哔哔剥剥的声音里依稀听到她断断续续说的是,“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苏颜的喉头泛起一个哽咽,又死命地忍了回去。
韩子乔的眼角有极清澈的泪水用力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没入了鬓边的乱发里。可是她的唇边却弯起了极温柔的笑容,仿佛又一次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勾结土匪洗劫公差的倔强少年……
“……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苏颜泪如泉涌,轻轻地把头偎在了她的颈边,哽声念道:“……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在她的头顶,韩子乔的头沉沉地垂向了一边。
苏颜把脸深深埋进她尚有余温的怀里。在她的身后,熊熊大火已经吞噬了堂屋里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就连身下的地板都开始灼热起来。苏颜抱紧了她的身体,抱紧了在这世间仅剩的一点温暖。
从外面传来了隐隐的马蹄声,她听到有脚步声急促地穿过了庭院,一直冲进了堂屋里。她没有抬头看。她已经不在意了。此时此刻,她只想快一点追上她——怎样才能让她等等自己呢?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来开,怀里的韩子乔也被人抱走了。从幻觉里看出去,那个穿过了地狱火海来抱着她的人竟然是周亚夫。苏颜恍惚地抓住了韩子乔的胳膊:“……你的哥哥来了,还要念《伯兮》给他听吗?”
眩晕袭来之前,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有一滴泪从周亚夫的眼里落了下来。
那么晶莹剔透的一滴泪,在漫天火海里璀璨得如同一粒成色最完美的宝石——只可惜韩子乔已经看不到了。
第四十一章
下葬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站在积雪覆盖的雪坡上,抬起头便能看到蓝幽幽的晴空,一望无际。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封在了一块硕大的宝石里。
苏颜靠在干枯的树干上,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远处的雪原。白雪皑皑的荒野里,有些地方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了深深浅浅的黄褐色。仿佛有一只神秘的手给这块巨大的白色地毯画上了奇怪的花纹。冷清,却也透着冬日特有的素净的美。
韩子乔一直喜欢这样的景色。他们去附近的农庄采买年节上要用的东西时,她总是让陈九叔赶着马车先回去,自己带着苏颜慢慢地沿着雪坡往回走。那个时候,石小七总是在她们的前面跑来跑去的,顽皮的象只猴子……
有什么东西再一次热辣辣地冲进了苏颜的眼睛里。苏颜微微抬起头,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头顶上被干枯的树枝割裂了的蓝色天空。这么美的景色,如今,只有她才看得到……
一条手帕静静地递到了她的面前,素白的帕子,一角绣着几枝桂花——正是自己的东西。苏颜微微一怔,恍然想起这块帕子似乎在很久以前,被她写了字交给了顾血衣,托他带给了殷仲……
苏颜没有接过那条手帕,却慢慢回身望向了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男人。高高壮壮的男人,腰身总是挺得笔直。生着一张方方正正的黑脸膛,俊朗的眉目之间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异乎常人的机警。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男人。她只知道他和周亚夫一起赶来吕家口。他的话不多,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看着她的时候,阴沉沉的目光总是若有所思。
这样的一个人,手帕又怎么会落到了他手里?
苏颜疑惑的目光顺着手帕慢慢移到了他的脸上。从他的表情里,她看到了一种疑问得到证实之后的笃定。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眼里的疑惑,不露声色地微微颌首:“我觉得应该让周爷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你看呢?”
苏颜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落在周亚夫僵直的背影上。从她醒来,她还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她知道这是韩子乔心心念念的人,一直到长剑刺入心房的那一刻,她从来都没有对这个男人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埋怨。可是,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十年、二十年可以蹉跎呢?那个真正关心着她的女子,她心里满满的祈盼,他当真不知道吗?
韩子乔说过:“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论你当初是为了什么原因放手……”她在心里把一切都当做了是自己的错过,可是他呢?
回想起送他返回长安那天韩子乔落寞的神情,苏颜心中便寸寸如割。
慢慢地走在积雪覆盖的山坡上,苏颜隐忍良久的眼泪也终于一滴一滴地滑落。
喜欢挖苦她的石小七走了,危险关头用性命护着她的陈九叔走了,就连她——这世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亲人,也走了……
命运终于还是用这最残忍的方式,把她心底里最恐惧的事抓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放到了她的面前。在那一片狰狞的火海里拥抱着她尚有余温的身体时,她只想要追着她一起去。可是现在,她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了……
那条绣着桂花的手帕再一次递到了她的面前。那个男人声音沉沉的,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悲悯:“在下路衡。来吕家口的初衷,是想带苏姑娘返回武南去看看子仲。却没想到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你,我怕的是告诉了你,对你来说会是另外的一场灾难——子仲如今重伤,生死未卜。”路衡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山坡下一望无际的雪原: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如今只问你一句话……子仲在你的心目中,到底算什么?”
仿佛有一个滔天的巨浪叫嚣着扑了上来,将她意识里所有的一切都席卷一空。苏颜茫然地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反问他:“子仲……他怎么了?”
路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平静了许多:“回武南的路上,他遭人伏击。一直没有醒来过。我离开的时候,郎中说他随时有可能会醒来……亦随时有可能会死去……”
仿佛有一阵闷雷自耳边轰隆隆滚了过去,苏颜怔怔地瞪着路衡的脸,却完全听不见他后面说的话了。忽然就有些站不住似的,想要伸手去扶身旁的树干,伸出的手还没有碰到树干,却感觉喉头一紧,一口鲜血直喷了出来。苏颜的身体一软,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了雪地上。
路衡吃了一惊,连忙伸手来扶她。可是她的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连魂魄都已经从她的身体里丝丝抽离了。
“苏姑娘……”路衡莫名的心惊,却不知该如何来劝慰她。
苏颜怔怔地望着雪地上触目惊心的殷红,恍然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选择这个时间来离开她呢?她想起离开的那天清晨,他眼里勃然的怒意,想起他皱着眉头说:“阿颜,回来!”的样子……
记忆里那个神秘的容器忽然间被掼得粉碎,所有被她珍藏起来的片段都如同雪花一般扬了满天:他眉头微蹙的样子、他微笑的样子、他皱眉时的样子……被他拥抱在怀里时那种温暖的感觉,也在突然之间无比真切地浮上了心头。
心情激荡之下,苏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