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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卡车上,王大伟带领全班十一名战士押运着一车箱的弹药、静静地注视着车后游动的钢铁长龙,大家充满神圣不可侵犯的目光中,显露出的是坚定和信念,胸膛里那一颗颗年轻的心脏却在激动而又澎湃地跳动,脑海里都在默默地向远在家乡的亲人们告别,表达出的是每一名战士时刻准备着为国捐躯的决心和意志。
这时,坐在中间的王小伟憋不住放了一个响屁,大家一齐扭头瞅着他,都赶紧用手捂着鼻子冲他调皮地做着鬼脸,然后轻松而又快乐地笑了。
王小伟自己也尴尬地吐了一下舌头、冲战友们调皮地笑了笑,然后注视着车后盘山公路上闪烁的一道道灯光,此刻他的心非常的平静,因为昨日的激动和忐忑已经过去,从登上卡车出发的那一刻起,走上战争已经成为现实,也就不再胡思乱想,唯有一种坚定的信念,那就是按时到达前线……
深夜,车队进入军事管制区,值勤哨兵通告,前方距离边境只有五里,由于敌人经常实施炮火偷袭,整个边界已实行灯火管制,通行车辆要严防敌人炮击。
此刻,汤阿武也接到了师长的命令,由于越南不顾中国的强烈抗议,认为中国顾全大局、希望以外交手段解决两国争端的动议是软弱的表现,竟然再次增派兵力侵入中国境内、对我边防军实施进攻,为了避免最后和平解决争端的努力付之东流,上级命令边防军后撤一里,进入第二道阻击防线,越军趁机在五分钟前抢占了前沿阵地。同时,由于边防军的后撤,边界公路已受到敌人炮火的严密注视,为了配合国家外交政策的严肃性,师炮兵团暂不会进行还击,各步兵团仍然按照原定作战计划,必须在今晚十二点之前进入新的阻击阵地接管防务,路上要时刻警惕敌人的炮火偷袭,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汤阿武和李俊杰商议后,立即召集营、连长们开会,指着地图说:“现在是十一点,我们离换防的阵地还有十公里,由于前方的公路已在敌人的炮火射程之内,几十辆汽车同时向前开进目标太大,很容易遭到敌人的炮火攻击。我决定,全团战士每人扛一箱弹药,插近路急行军赶往阵地接管防务,一小时内必须按时到达。”
干部们立正道:“是!”
李俊杰说:“剩下的弹药和装备由师部汽车连选派两名驾驶技术过硬的同志继续向前开进,一连派一个班押运,争取早点到达,执行吧。”
“是!”干部们敬礼后迅速离去。
邹毅回到连里后命令一班担任押运任务,其他战士扛起弹药集合。
汤阿武和李俊杰率领全团战士一队接一队地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大伟带着全班战士和师部汽车连的人将剩下的弹药装备全部装在了两辆车上,然后自己领着王小伟等五名战士押第一台车,其他六名战士押第二台车。师部汽车连的连长和副连长各带一名副驾驶,亲自驾车向前驶去……
夜色中,弯曲的公路上,两辆汽车快速向前行驶,副驾驶将头伸出车窗外,紧紧地盯着前面漆黑的道路,沿途各路口都有值勤的哨兵为军车指路,汽车向前行驶约两公里后,只见一队战士在扛运着木头,几名哨兵举着旗子站在路中间喊道:“停车!”
卡车猛然停下,哨兵指着一座石拱桥说:“战友,你们是送弹药的吧,今晚这条路上很危险,敌人的炮火一小时内就开了四次炮,十分钟前有两发炮弹落在桥的一角,算好,桥没被完全炸毁,但很难过车了,我们工兵连正在抢修,请耐心等待。”
汽车连的连长和副连长跳下车,走上桥面向检修的战士了解情况和查看……
车箱上,王大伟他们忙站起身观看……
王小伟喃喃地:“一小时开四次炮,十五分钟一次,这是定点定时袭击。班长,老头子说,抗美援朝时,美国鬼子轰炸我们的运输线时就是采取定点定时的方式。”
王大伟警醒地:“你的意思是、连长,快,我们必须在四分钟之内过桥,或者立即向后倒退,不然就会受到敌人的炮火袭击。”
连长惊醒地:“定点定时袭击,我怎么把这忘了。快,这桥面还正好可以过一台车,听从我的指挥,过桥后开到前面的山窝里去。”
两名副驾驶立即驾驶汽车向桥上开去,在连长的手势指挥下和凭着过硬的技术稳稳地驶上了险桥,两边的车轮刚好可以压着桥面驶过……
王大伟他们冲着抢修的战士们喊道:“快隐蔽,敌人马上就要开炮了。”
战士们迅速向两头的山沟里跑去……
连长和副连长跳上车,站在踏板上指挥两辆汽车快速冲到前面的山窝里,刚把车停下关掉大灯,就听见空中传来:“嗖——”“嗖——”的声响……
连长和副连长喊道:“注意,敌人开炮了。”
王小伟认真地:“班长,敌人的目标肯定是那座桥。”
话音刚落,两发炮弹呼啸着飞来落在桥上“轰隆”两声巨响,桥被炸毁了,紧接着空中不时响起“嗖、嗖、嗖”的声响,公路的不同地点都响起了爆炸声……
王大伟瞧着炸毁的桥,怒骂道:“妈的,敌人的炮火还真妈的够准的,怪不得敢称自己是第三军事强国。”
王小伟说:“班长,我们的炮火为什么不还击?”
王大伟说:“还没到时候,总有一天会让他们难受的。”
连长站在车下笑道:“王班长,刚才多亏你的提醒,不然我们和两辆车都完了。”
王大伟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小伟提醒了我,才让我们逃过了这一劫。”
王小伟调皮地:“这个功劳应该算是我家老头子的,是他给我讲了抗美援朝时美国鬼子定点定时轰炸志愿军运输线的故事,我才想了起来。”
连长笑道:“不管是谁的功劳,我都要把这事向上级汇报,你们俩给我上了一课,我们过去的演练在实战中是没有模式可寻的,前辈们积累下来的经验必须与现实进行溶合,我们的反应和速度将决定战局的胜负,真的很谢谢你们。”
王大伟和王小伟笑了。
几分钟后,敌人的炮火停止了,连长指挥两辆车倒出山窝,重新开上公路,一前一后继续向前驶去。一路上,沿途有好多的战士和民众在填补一个个弹坑,各险要山头都有部队把守,再加上每间隔十五分钟,敌人的炮火就会袭击一次,驾驶员凭着高超的技术和在公路上值勤哨兵的指挥下,或停或躲地避过,当汽车越来越接近前线时,零星的枪声渐渐传来……
车箱上,大家坐在弹药箱上紧握着枪注视着前方,王小伟却认真而又仔细地边听边说:“班长,你听,‘哒哒哒……’这是机枪的点射,是阵地上的人为了防止对方进行偷袭采取的提防战术。你再听,你再听,‘叭!’这是狙击手在对目标进行定点清除,也是双方休战时对敌方最具有威胁的消灭手段,哨兵和在战壕里的人稍不注意,一钞钟内就会被击毙。”
王大伟笑道:“你这个新兵蛋子,看来从你老头子那还真的学到了不少的东西。只是好象你对连长他们说过,你家老头子没有参加过抗美援朝吗?”
王小伟吱唔道:“这、我、我是不想告诉他们,你们也不许说,否则我不再理你们。”
“哈哈!”大家乐道:“行,我们不说。”
王大伟问道:“小伟,那你家老头子是不是一位老革命?”
王小伟点头道:“嗯,他十八岁参加敌后游击队,在山岭丛林中同敌人进行过生死搏杀,解放后编入解放军一路打到广西,同敌人进行过无数次的浴血奋战,后来去了朝鲜,又跟美国鬼子进行过拼死搏击,他是第一批进入朝鲜的志愿军,可惜他后来受了重伤,不得不回家。”
王大伟说:“看来你家老头子教会了你很多的东西。”
王小伟自豪地:“那当然,我早就知道这些战争常识,现在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王大伟笑道:“那你听说过,‘老兵怕机枪,新兵怕炮弹’这句话吗?”
王小伟说:“这我到没听说过,不过老头子讲,炮弹飞来时如果离自己愈来愈近,声音就象蚊子叫一样会在耳边愈来愈大,落弹点肯定就会离自己不远,那就得赶紧卧倒。机枪嘛,他只说在任何时候都要想办法干掉机枪手,特别是攻坚战,机枪会对步兵的冲锋形成很大的威胁,同时要利用死角向上发起攻击,不能硬冲,除非是时间不允许,为了战斗的最后胜利,那就只能一往无前、不怕牺牲地朝前冲了。”
王大伟点头道:“看来还是老头子讲得有理。”
王小伟继续说道:“在抗美援朝的开始阶段,他们营为了夺取敌人占领的大桥,配合大部队对敌人进行追击,他率领全营冒着敌人的强大火力,向美国鬼子发起强攻,将敌人全部消灭,并炸毁了大桥,但他们全营也只剩下八十九个人了。”
战友们惊叹道:“哇,一个营只留下八十九人,真的打得好残酷。”
王小伟又说:“后来在一系列重大的战役中,这幸存的八十九人又只剩下了他和一位连长,五三年他在一次战斗中胸口和腰部中弹,几经周折运回国内,经历了三次手术才抢救过来,从此他就离开了战场,也因此留下了很重的伤病,为了不给部队添麻烦,只得含泪离开部队回家乡工作。后来他听说那名连长也在战斗中受伤后牺牲了,每次他说起这些事时,虽然在我面前没落过泪,但总是要跑到里屋关上门一个人悄悄地哭,因为他带领全营去朝鲜时的第一批老战士,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所以,我对死已经不害怕,战死沙场是一名战士最高的荣耀,就算今后没有人会再记得我,但历史会永远记载这次正义的战争,而这段历史就将永远是我们的丰碑。班长,我说的对不对?”
王大伟他们瞧着他真诚而又泪流满面的脸庞,被他的情感深深地感染了,大家握住他的手说:“小伟,你说的很对,历史会永远记住我们的。”
“小伟,你一定会同你父亲一样,成为一名活着的英雄。”
王小伟抹掉泪笑道:“能活着当然好,那就让我们都成为活着的英雄吧。”
“行!”大家笑了。
黑夜中,两辆汽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差不多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指定位置。邹毅领着头戴草圈的战士们已在山岭间的路边等候,当战士们扛起弹药装备向山上跑去时,他告诉一班战士,部队在半小时前到达,已经从边防部队手中接过了这几座山岭上的防御阵地,对面是敌人昨晚趁我军后撤时实施追击、尾追而来被边防军击溃后又侵占的山头,两军阵地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足一百米。
王小伟迷茫地:“连长,我们为什么不发起攻击,消灭这些狗日的王八蛋?”
邹毅说:“还不到时候,我们将做到仁慈以尽。边防军的战友说,这半年来,敌人狡猾得很,经常采取打冷枪的战术对付他们,还上级命令只能阻击、不得出击,为了国家的大义,他们忍辱负重,在前沿阵地坚守了半年,身上都被虫子、蚊子咬得稀烂,我们看了都伤心地流泪,他们也是哭着撤离了阵地。同时提醒我们,敌人因为同美国打了几十年仗,又刚刚结束国内的南北战争,枪法都很准,边防军的几十名战友都倒在了敌人的狙击手下,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第282章 天真无邪()
王大伟怒骂道:“这群忘恩负义的狼,没有我们中国的支持,他们早就被美国灭亡了,这几十年来,他们吃的、用的都是以前我们支援给他们的,没想到把狗喂大了却变成了反咬一口的恶狼。”
邹毅说:“好了,马上伪装一下,随我进入阵地。”
王大伟他们赶紧去山坡上摘草和寻找嫩树枝……
汽车连长从车箱上跳下来说:“一连长,弹药装备我们已经全部运到,有件事请你向你们团长转告,我们汽车连要为王班长和那个叫小伟的战士请功,没有他们俩,我们这些人和两辆车都得报销。”
邹毅惊异地:“哦,是怎么回事?”
汽车连长便把路上的经过说了出来,邹毅听着笑了,两人敬礼握手后,两辆车调头按原路返回……
王小伟头上戴着草圈跑下山坡说:“连长,你看我这行吗?”
邹毅帮他把草圈戴正说:“小伟,你们新兵有一个毛病,都喜欢看稀奇,探出头去瞧敌人的阵地,这样很不安全,我把他们都臭骂了一顿。你上去后不能违反这个规定,要看也只能通过观察镜去看,知道吗?”
王小伟立正道:“是!”
王大伟和战士们也戴着草圈跑下山来,他冲王小伟说道:“小伟,上阵地后,一步也不许离开我,听到没有?”
“是!”王小伟笑了。
邹毅一挥手道:“走!”领着大家向山上跑去,王大伟牵着王小伟紧随在后,来到山后的战壕入口,弯腰走进一人多深的战壕,只见战士们在加固和修整战壕,王坚、曾援朝和一些战士用架在战壕上的探式观察镜警惕地注视着对面。
长长的战壕是左边低右边高,站在右边就可以趴着射击,左边是通道和一个个深约一米的猫耳洞,里头放着弹药箱。
邹毅领着大家来到战壕中间说:“这些战壕都是边防军挖掘的,我们一团一线排开分别在左右的八座小山头驻守,这座山头是我们一连把守的阵地,而这一段十米的战壕就是你们一班要坚守的前沿阵地,要时刻警惕地注视着敌人的动向,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是!”王大伟他们一齐立正。
王小伟茫然地:“连长,这真的就是前线?刚才我在路上还能听到枪声,现在四周却是静悄悄的,这哪象打仗啊。”
邹毅笑道:“打仗也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枪啊。好了,注意警戒。”他转身离去……
王大伟和老战士们赶紧挤在两个探式观察镜前边看边调整着角度,观看敌人阵地上情况,并小声叫喊着:“快,让我看看。”
这是大家第一次真正地走上战场,谁都有着一种好奇心,真枪真人对着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种诱惑谁能挡得住。可对面黑漆漆的,除了小山头的轮廓和树的阴影、及长长的战壕边沿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王小伟两头瞧瞧,见大家占住了两个观察镜,便登上右侧的土台阶,趴在战壕上慢慢地探出头朝对面望去,王大伟扭头看见,一把就将他揪了下来,在这同时“叭”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从头上飞过,草圈被打落了一片嫩树叶,吓得他站在那都傻了。
王大伟也吓坏了,伸手取下他头上的草圈,只见他的军帽上有一道划过的痕迹,军帽已经破了个洞。王大伟紧张地盯着他直喘粗气,如释重负地:“小、小伟,你的命真大。”
战士们也都吃惊地围了过来,紧张得大眼瞪小眼。
邹毅和王坚冲了过来,他吼叫道:“一定是王小伟,是不是?王小伟,你这个臭新兵蛋子,刚才我就怕你偷偷去看,还特意提醒了你,我刚转身你就爬上去了。王大伟,你是干什么吃的,从接防到现在,一个小时都没有,我们连就差点有三个新兵出事,王小伟是第四个,刚到前线,就把一切纪律都忘记了,你这个班长是不是不想当啦。”
王小伟回过神来,吱唔道:“连、连长,不、不怪班长,是我自己好奇。”
邹毅气得骂道:“你好奇,好奇得脑袋就差点没有了,你以为这是在训练场,这里是真正的战场。去,去猫耳洞里给我呆着去,好好给我反省、反省。”
王小伟钻进黑黑的猫耳洞,坐在弹药箱上,抱着胸前的冲锋枪低下了头。
王坚拍拍王大伟的肩,轻声说:“没事就好,这虽然是战场,但无谓的牺牲会让人很憋气。我们团刚进入阵地,五连和七连的两个新兵就因为好奇而牺牲了,敌人的狙击手非常的厉害,团长气得都哭着骂了娘。战争是残酷的,是你死我活的真正较量,为国而战是军人的光荣,但也不能让我们的战友白白牺牲。你是老兵,又是班长,战前的纪律必须严格执行。小伟刚才肯定被吓着了,我去找他谈谈。”
王大伟内疚地:“指导员,我去吧。刚才是我的错,只顾着自己去看稀奇了,没考虑到新兵比我们还好奇,我们还懂得隐蔽,他却忘记了这是真正的战场。”
王坚说:“好吧,你是他的班长,有些话比我好说一些,有问题再来找我,去吧。”
王大伟钻进猫耳洞,在王小伟身旁坐下,搂着他的肩说:“小伟,不是害怕了吧?”
王小伟摇摇头道:“我不怕,只是吓了一跳。这狗娘养的,枪法还真准儿。”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对面除了山就是树,鬼影都没见一个。对了,你扯我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眼睛里好象感觉到对面闪了一下光。”
“你的眼力真不错,那肯定是敌人对你开枪的一瞬间,子弹出膛时发出的火光。小伟,你刚才要是被击中,你觉得光荣吗?”
“那光荣什么,死了白死。上前线打仗,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自己却报销了,老头子别说不会给我立纪念碑,肯定哭都不会哭,还会骂我真没用。”
“这到不至于,老头子不会这么无情。只是通过这件事,你知道今后该怎么做了吧?”
“我知道了,冒险不是英雄。班长,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哥儿。”
“你是我哥?哦,对,你比我大,要是在家里的话,我是得叫你哥。”
“家里?我又不是你爸妈生的,怎么会去你家里。要不是你虚报年龄跑来当兵,我俩根本就不会认识。刚才我在想,你这么冒失,根本就是没长大的表现,我真要是你哥哥,肯定会给你两巴掌,可我只是班长,打架可能还打不过你,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必要再把你的事情保密下去……”
“班长,大伟哥,我听你的话不就行了嘛,只要你帮我保密,我保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