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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葡萄-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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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农场还用赊账的方式把食物供给工人。工人干完了活,他也许会发觉,他反
而欠了农场一大笔账。
    然而被剥夺了土地的流民还在向加利福尼亚涌来,二十五万,三十万。
    一个流民把他那辆破车开到市镇上,我们去哪儿过夜呢?
    喔,河边有个胡弗维尔村,那儿有一大群俄克佬。
    他把破车开到胡弗维尔。此后他不用再问了,因为每个市镇附近都有个胡弗维
尔村。那些破烂的村落紧靠着水边,住的帐篷或是草棚,还有硬纸板搭的房子。那
人把他那一家子开到这儿,然后四处去找活儿干。他手头那点钱,就在找活儿干的
时候买汽油花光了。到晚上,男人们聚在一起聊天。他们蹲在地上,谈他们见到的
农场和农场的休耕地。
    这儿往西足有三万亩,都闲着。那么些地我只要五亩就行了,我就什么吃的都
有了。
    注意到没有?农场只种一样东西。或者棉花,或者桃子。或者离芭,另一个地
方光养鸡。
    不远有块地,这会儿长着曼陀罗。要是在那儿弄一小块,种上土豆,足够养活
我一家子。
    那不是我们的地,只好让它去长曼陀罗。
    偶尔有人试试,去那块地上拔掉些曼陀罗,小偷似的希图从那土地上偷到点财
物。于是曼陀罗丛里藏个秘密的菜园。一包胡萝卜子,几只大头菜,再种点土豆。
夜里溜去把那偷来的地锄一锄,用只锈铁桶提水去浇地。让周围的曼陀罗长着吧,
那就没有谁看得见咱们在干什么了。中间也要留些曼陀罗,要又高又大的。有一天
来了个警官:你们在这儿干啥?
    没干什么坏事呀。
    我早盯着你了。这地不是你的。你们侵占了人家的地。过些时候,你们就把土
地当作自己的了。可恶的家伙!快滚!
    刚出土的胡萝卜叶子给他一脚踢掉了,大头菜给他踩死了,曼陀罗又向原处蔓
延过来。那警官说得也不错,只要种上庄稼,就产生了主权。开了地,种出了胡萝
卜来,那么种地的人就能为这块供给他食物的土地而斗争,为了这个曼陀罗中间的
菜园,他甚至不惜牺牲性命。一一瞧见他那脸了吗?踩掉大头菜的时候,他就象要
杀人。咱们非镇压这些人不可,不然他们会把这一带统统强占了。
    夜里大家又蹲下来聊天。有人激动地说,咱们二十个人干吗不占块地方?
    咱们有枪呀!咱们把地占下来,对他们说:“有本事把我们赶走吧。”咱们为
啥不这么干?
    他们会开枪把咱们打死的,象打老鼠一样。嗨,你想死还是想活?你的孩子也
有两条路,你打算叫孩子们现在就死,还是再活两年,害他们所谓的营养不良症死
去呢?你知道这个星期我们吃的什么?煮麻叶,炸面块。可知道我们打哪儿弄来的
面粉?打扫货车扫下来的。
    各地的胡弗维尔村里,人们都在切切嚓嚓聊天。
    天哪,得让他们规规矩矩,不准胡思乱想,否则天晓得他们会干出什么来!真
可怕,他们就跟南方的黑人一样,只要凑到一块儿,就没法制服了。
    所以得有警察来驱逐他们:滚!卫生部的命令,这儿有碍卫生!
    我们到哪儿去呢?
    那我们管不着。我们奉命来赶你们走。半小时之后,我们就要放火烧这些棚子
了。这一带有斑疹伤寒,你们想叫伤寒蔓延吗?
    过了半小时,那些草棚和硬纸板搭的房子冒起了冲天的浓烟,人们坐上破汽车,
去寻找另一个胡弗维尔村。
    加利福尼亚已经来了三十万人,还有更多的人要来。加利福尼亚的路上挤满了
这些急得发疯的人,他们跟蚂蚁似的到处找活儿干,管它是拉,是推,是扛,只要
有活干就行。一个人扛得了的东西,有五双胳臂伸出来接,只够一个人吃的东西,
有五个人张嘴要吃。
    历史上有三种呼声:少数人手里集中了财产,就会给人夺去:多数人到了饥寒
交迫的时候,就会用武力夺取他们需要的东西。还有个小小的事实,镇压的结果徒
然加强被镇压者的力量,使他们团结起来。大业主们不理解历史上的这三种呼声,
竭尽全力进行镇压。同时他们又害怕出现一个带头人,三十万人要是在一个领袖下
面行动起来,那一切都完蛋了,大业主们一方面太胆大,一方面又太胆小,于是他
们走上毁灭的道路。用尽一切镇压的手段,无非使他们自己的寿命更缩短些。
                                  二十
    要好好安葬奶奶得花许多钱,他们不得不把奶奶埋在乱葬场里。想到奶奶生前
那么讲究排场,妈很难过。爸安慰她说:“总算尽了最大的力量了。”汤姆随后问
:“咱们去哪儿?”爸说:“找个地方住下来吧。把车子开到乡下去,在找到工作之
前,可不能把剩下的一点儿钱花光了。”乡下一座桥边,横七竖八搭着些帐篷和棚
子。他们下了车,爸走到第一个棚子前问:“我们可以在这儿搭帐篷吗?”出来个
胡子老头反问说:“你们想在这里搭帐篷?”连问三声,爸生起气来:“你叫我怎
么说呢?”那人说:“要搭请便,我没拦着你。”爸更生气了,“我只想问这儿归
谁的?可要花钱?”“归谁的?这儿还归谁?我倒想问你,谁要把我们打这儿赶走?”
那人说完转身回棚子里去了。汤姆问:“这是怎么回事?”爸耸耸肩膀。
    不远的帐篷前面,有个青年揭开了车盖在磨活塞。等老头走了,他放下手里的
活儿走过来。爸问那年轻人能不能在这儿住下?青年说:“当然可以。
    你们从没到过胡弗维尔?”“胡弗维尔在哪儿?”“这儿就是。”这时候,温
菲尔德跟露西抬了一桶水来。妈说:“我们搭起帐篷来吧。好休息休息。
    我累坏了。”爸跟约翰叔叔就爬上卡车,把帆布、床垫、被褥,一样样拿下来。
    年轻人回到他修车子的地方,继续磨活塞。汤拇跟过去问:“那胡子老头犯什
么毛病?”“天晓得。大概是恐警病吧。”“啥叫‘恐警病’?”“警察到处撵他,
撵得他神经过敏了。你只要在一个地方住下来,警察很决就会来撵你。”“为什么?”
“有人说,为了不让我们投票,让我们老在流动,投不成票;有人说,这样我们就
领不成救济金了,有人说,要是我们老耽在一地,我们就会组织起来。究竟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们又不是坏人。
    我们是来找活儿干的。”“你当人家干什么来的?来找金刚钻吗?”年轻人刺
了汤姆一句,然后告诉他,这一带摘葡萄摘棉花都没到时候。等磨好了活塞,他们
一家要往北边去了,听说那儿有活干。汤姆问:既然这儿没活干,他们干吗发那些
招工的传单?年轻人说,他在一个大桃园里干过活,那儿常年只用九个人,桃子成
熟的两个星期里要雇三千人,不然桃子会烂掉。他们到处发传单,要雇三千招来六
千,这样工钱就随他们出了。等桃子摘完,三千人一个也用不着了。
    他们怕你偷东西,怕你喝醉酒,怕你闹乱子,不许你耽在那儿,撵得你到处流
浪。
    汤姆愤愤地说:“要是找活干的人聚拢来说:‘让桃子烂掉!’工价不就会上
涨吗?”年轻人笑笑,“我不是笑你。这办法早有人想到了。桃园的园主们也想到
了。大家聚拢来,得有人带头,得有人出来说话。这人一开口,他们就把他抓进牢
里。要是又出来一个头目,他们也照此办理。还有,你听说过‘黑名单’吗?”
“啥叫‘黑名单’?”“只要你代表大家一开口,他们就给你拍照片寄到各地,从
此你哪儿也找不到活干了。”汤姆说:“我偏不吃这一套。我们一家子不是好欺负
的。谁敢来惹,我就一脚把他踢翻。”年轻人说:“你真傻,他们马上会把你抓去,
推进沟里,摔得你满面是血。这种新闻登在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发现流浪汉尸
体’。”“要是那流浪汉身边还有旁人的尸体呢?”“那也没有什么好处。”汤姆
望着年轻人沾满油污的脸说:“你打算怎么办呢?”年轻人含着泪说:“没有办法。”
知道汤姆他们打算住下来碰碰运气,他约定晚上去看汤姆。又关照汤姆说,这儿随
时都有密探,要学胡子老头那样,装聋作哑,装成个老实巴交的俄克佬。
    汤姆回到自家的帐篷那儿。妈生了一堆火准备做饭。她让爸去买点儿猪的项圈
肉,说:“离开家乡以后咱们没吃过煮的东西,我来做一锅土豆肉汤。”爸走了以
后,汤姆跟正在查看引擎的奥尔搭讪了几句,就沿着帐篷绕过去,只见凯绥坐在地
上,望着一只翘起的光脚出神。
    “你好几天没做声了,老在想心事?”汤姆问。凯绥说:“是的,老在想。”
“暂且放一放,听我说几句好吗?”“我始终在听呢。正是在听才老想。听人家谈
话,我觉得他们就跟阁楼里的鸟儿似的,为了逃出去,拚命往布满灰尘的窗子上扑,
简直要把翅膀都碰折了。”“我想说的正是这个,原来你已经明自了。”“明白了。
有一大批咱们这样的流民,都饿得只想吃。
    实在熬不住了,就请我做祷告。我也给他们做了祷告,象苍蝇粘在捕蝇纸上那
样,让一切苦恼都粘在祷告上,祷告往天上一飞,苦恼也带走了。可是这一套现在
不灵了。”“祷告变不出肉来。要有猪才有肉吃。什么时候你能丢开空想干起活来
呢?
    咱们非找活干不可,钱快花光了。”凯绥告诉汤姆,他正想独自走开。
    现在他吃他们的东西,占他们的地方,对他们却毫无用处。要能找个固定的职
业,也好报答几分他们的恩惠。汤姆劝他别马上走,这儿快要找到活干了。
    他坐过牢,牢里是不准犯人聚在一起谈话的。这就使人变得机警起来,无论要
出什么事,不用谁告诉,能预先觉察出来。凭这个经验,汤姆说:“要是一群人都
不声不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有变动的苗头了。”凯绥说:
    “我不走就是。”帐篷里,康尼和罗撒香低声在说话。康尼憋着股气,说: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不如留在家乡上夜课,学会开拖拉机,找个三块钱一
天的差使。
    有三块钱一天,日子就过得挺好,天天晚上都能去看电影了。”罗撒香担忧地
说,“你不是打算自修无线电吗?”“先得攒点钱,站住了脚才行。”“你可别打
消这个主意!”“不会,当然不会。我还要自修的,站住了脚就开始。”“孩子生
下来以前一定得有所房子,咱们不能在帐篷里生这个孩子。”“当然,站住了脚我
就想办法。”康尼走出帐篷,罗撒香躺在床垫上望着帐篷顶。
    她把拇指放进嘴里咬住,轻轻地哭了。
    妈跪在火堆旁边往里添柴。肉汤的香味引来了十五个孩子,都望着锅子出神。
露西和温菲尔德站在圈子中间,板起个脸,一副小气的样子。
    检查过引擎,奥尔去跟磨活塞的年轻人攀谈。他们互通姓名,一同把磨好的活
塞装上引擎。奥尔讲了他哥哥汤姆的为人,讲了他自己爱好的两件事——追求姑娘,
摆弄引擎。他觉得那个弗洛依德好象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弗洛依德说他实在太累了,
跑遍了加利福尼亚,只想让老婆孩子有点肉跟土豆吃,可是找不到固定的工作,怎
么干也吃不饱。正说着,一辆破车载着四个面孔冰冷的男人开回胡弗维尔。弗洛依
德喊:“运气可好?”开车的回答说:
    “转了一大圈,连一个人干的活都没找到。”奥尔说,“独个儿出去也许好找
些,要是有一个人就可以干的工作。”弗洛依德说:“在乡下到处跑很费油。那四
个人乘不起四辆车,才凑钱买汽油一起跑的。”这时候,温菲尔德来喊奥尔回去吃
东西。奥尔对弗洛依德说,等吃过了再来帮他装引擎。
    帐篷外挤满了野孩子,眼光都跟着汤勺从锅子转到盆子上。妈把盆子递给约翰
叔叔,他们又跟着盆子朝上望。约翰叔叔往嘴里送块土豆,那排眼睛就望着约翰的
脸,看他怎么反应,这东西可好吃。约翰叔叔把盆子给汤姆:
    “你拿去吃吧,我不饿。”汤姆说:“到帐篷里吃去吧,你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呢。”约翰叔叔执拗地说:“我不饿。进帐篷去,我还是会看见他们的。”妈对家
里人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各自端了盆子进去,我把剩下的分给他们。”
她笑嘻嘻地看着那些孩子。“你们每人拾一根柴来,我把剩的留给你们。可别打架。”
孩子们立刻乖乖地去拾柴,去自家的帐篷里拿调羹。
    妈还没把家里人的盆子盛齐,他们就跟饿狼似地悄悄回来了。妈厉声喊露西、
温菲尔德和奥尔赶快端了盆子进帐篷去,抱歉地看看那些孩子说:“东西太少了,
我不能叫自己一家人挨饿,又不能不让你们尝尝。”她端下锅子放在地上,急忙进
帐篷去,免得看着他们。一堆孩子把锅子遮住,他们不争不吵,各自用调羹或铁片,
在锅里乱舀乱刮。
    胡乱吃过以后,爸离开了帐篷,奥尔又去帮弗洛依德修车。妈收拾空盆到帐篷
外面去洗。走来个健壮的女人,怀着敌意似的对住妈看。妈问:“我能帮你什么忙
吗?”“别惹我的孩子,就算帮我的忙了。”“我没得罪你呀——”“我孩子回去
嘴里有肉汤味儿。他告诉我,你给他吃的。别以为自己有肉汤吃就那么招摇。没有
这些麻烦我就够苦了。他回来问:‘我们怎么没有肉汤呢?’”那女人气得声音发
抖。妈说:“找到活干以前,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吃肉汤了。我们自己也不够吃,
可是一群孩子那样看着你,你能不给他们吃点儿吗?”那女人打量似的看了妈一会,
转身走开了。
    “汤姆,汤姆!”奥尔急忙跑回来告诉汤姆,弗洛依德说北边能找到活干,去
那儿大约有两百哩路。汤姆以为路程太远,妈已经累坏了,不会再想搬动。奥尔说
:“不管别人去不去,我是去定了。”汤姆问:“你打算抛开家吗?”“等裤袋里
装满了钱,我就回来。一个人找活容易些。”“也许是吧。不过妈不会放心的。”
一辆雪弗兰新轿车开进胡弗维尔,车上走下个穿咔其裤法兰绒衬衫的男人,他朝蹲
在地上的一个人堆走去,问:“你们要做工吗?”“当然要。哪儿有活干?”“都
莱亚县,果子熟了,要一大批人。”汤姆、奥尔和弗洛依德一同走过去。弗洛依德
先开口:“你是来招募工人的?”“是呀,那块地归我承包。”一个穿工装裤的男
人问:“给多少工钱?”“还说不定,大概三毛吧。”“为啥说不定,你不是包下
来了吗?”“那得看行情,也许多点,也许少点。”弗洛依德上前说:“我可以去,
先生。你先把承包执照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再跟我们订一份招雇合同,写明在哪儿,
啥时候开工,工钱多少,你签了字,我们大伙儿都去。”承包商皱起了眉头,“你
是教我怎么管我自己的事吗?”“要是我们给你干活,也就是我们的事了。”“我
有权按自己的意思办。要是你们情愿在这儿熬下去,也好,我去别处招,要一大批
工人呢。”弗洛依德转身对大家说:“我上过两次当了。也许他只要一千人,却招
了五千人去,只给一毛五一个钟头。你们这些穷鬼只好接受,不干就要挨饿。如果
他要招工,必须叫他写明给多少工钱,问他要执照看。没有执照是不准招工的。”
“乔埃!”承包商叫坐在车上的同伴。出来个别着星章的警官,腰里系着子弹带,
带上挂着手枪。承包商问:“你见过这个家伙吗?他在讲赤党的话,煽动作乱。”
警官看看弗洛依德,“好象见过,上星期有人闯进旧车场去捣乱,在那儿我好象见
过这家伙。对,肯定是他。”他解手枪匣盖,对弗洛依德说:“上车吧。”汤姆说
:“你没在他身上搜出什么证据!”警官转过身来说,“你要是愿意一起去,那就
再说一句!”承包商对大伙儿说:“你们别听这些赤党的话,他们只会叫你们遭殃。
    到都莱亚县去,我可以把你们统统雇下来。”见大家不吭声,警官又说:“你
们还是去的好。卫生局有通知,让我们把这儿拆了。要是传出去你们中间有赤党,
说不定有人还要受牵连。劝你们搬到都莱亚县去是一番好意。这一带没有活儿干。
你们不走的话,马上有一帮人来把你们赶走。”汤姆看看弗洛依德,只见他两只拇
指紧扣着背带,手腕上鼓起一条条青筋。汤姆两只手也提了起来,拇指也扣在背带
承包商跨上雪弗兰车。警官对弗洛依德说:“喂,你上车去。”他伸出一只大手抓
住弗洛依德的左臂。弗洛依德使劲一转身,砰的一拳头打在那张大脸上,乘势跑掉
了。警官晃了晃,汤姆伸只脚把他一绊,他就跌倒在地,打了个滚,去摸手枪。弗
洛依德忽隐忽现一路跑去,警官从地上开了一枪,有个女人在一顶帐篷前一声尖叫,
几个手指给打掉了,断指挂在掌上,打碎的皮肉没有一点血色。弗洛依德朝一丛柳
树飞奔,警官坐在地上又举起枪来。忽然凯绥从人群里走上前去,对准警官的脖子
后面就是一脚,见那胖子昏倒了才退回来。
    那辆雪弗兰车发动引擎,箭一般开跑了。警官侧身躺在地上,汤姆拾起他的手
枪,拉出弹夹扔进灌木从,又退出了枪膛里的子弹,把手枪扔在地上。
    凯绥走到汤姆身边说:“你得躲躲才行。他没看见我踢他,可看见了你伸出脚
去绊他。”汤姆不愿意走。凯绥把头凑近汤姆,低声说:“他们一对指纹就会把你
对出来。你犯了假释的规定,他们会把你抓回去坐牢的。”汤姆抽了口冷气,“哎
呀,我倒忘了。”凯绥说:“趁他没醒过来,赶紧走,等事情过去,我给你吹四声
口哨。”汤姆从容走去,一离开众人就加快了脚步,不多一会儿消失在沿河的柳树
丛里。
    奥尔走到警官身边,夸赞说,“好家伙,当真把他打趴下了!”一阵尖厉的警
报声传来,人们慌张地走进各自的帐篷,只剩奥尔和牧师留在原处。
    凯绥对奥尔说:“你快进帐篷去,装做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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