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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与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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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哆嗦嗦、青一块紫一块地爬上舰桥,高举着捞上来的东西让我们看的时候,我们甚至连笑都没笑一下,最多半真半假地赞叹几句:“你小子可真棒!我多么希望能有你这样的精力啊。约阿希姆,你真是一条疯狗。你是如何把它弄下来的?”
  喝彩让他感到心情舒畅,可以平缓他的喉结的跳动;喝彩又会使他难堪,给喉结的跳动以新的动力。他多半拒绝会给他带来新的喝彩的东西。他绝不是牛皮大王。你从来没说过:“你学学看。”或者:“今后一定会有人学我的样子做。”或者:“你们中间谁也不可能像我前天那样,接连潜下去四次,从沉船中部一直潜到厨房,弄上来一听食品罐头。那肯定是法国货,因为里面装的是烤蛙腿,味道有点像小牛肉。可你们竟然害怕,甚至在我吃了半听之后还是不愿尝一点儿。我接着弄上来第二听,还找到了一把开罐器,可借,这一听已经变质了:咸牛肉①。”
  
  ①原文为英文。
  不,马尔克从未讲过这样的话。他做的事总是不同寻常。比如,他从沉船的厨房里弄到许多食品罐头,从冲压上去的商标来看,都是英国货或法国货。他在水下还找到一把勉强尚能使用的开罐器。他在我们的眼前一声不吭地打开罐头,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那些据说是烤蛙腿的东西。咀嚼吞咽的时候,他的喉结向上一蹿一蹿的——我忘了说一句,马尔克天生就很贪吃,尽管如此他还是骨瘦如柴。他吃下去一半之后,不紧不慢地把罐头递过来让我们尝尝。我们谢绝了,因为温特尔看着看着就禁不住爬到一个空的机枪转盘上面,朝着海港入口方向干呕了好一阵子。
  在这顿炫耀式的美餐之后,马尔克当然也获得了喝彩。他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然后将剩余的烤蛙腿和变了质的咸牛肉喂了海鸥。当他大吃大嚼时,海鸥就已经发疯地在他周围盘旋。最后,他用这两只铁皮筒玩起九柱戏来,把它们掷向停在船上的海鸥。他用沙子擦拭开罐器。对于马尔克来说,惟有这把开罐器才是值得保存的。像那把英国造的改锥和各种护身符一样,他此后也曾用一根绳子串着开罐器,把它挂在脖子上,即使算不上经常如此,至少也是在他打算到那艘波兰扫雷艇的厨房里寻找罐头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吃坏过肚子。他也把这玩艺儿和其他东西一起藏在衬衣里面去上学,甚至戴着它去圣母院做晨祷。当马尔克跪在长凳上领圣餐时,他总是向后仰着头,舌头伸在外面,古塞夫斯基司铎为他放上圣饼。这时,站在司铎旁边的弥撒助手总要向他的衬衫领口里面窥探:开罐器在你的脖子下面同圣母银像和油光锃亮的改锥一道摆来摆去。我对你非常钦佩,虽然你对此并不在意。不,马尔克并不是一个想出人头地的人。
  在马尔克学会游泳的那年秋天,他被撵出“德意志少年团”,转入了“希特勒青年团”①,因为他多次拒绝参加礼拜天上午的值勤,拒不带领他的小队——他是小队长——去耶施肯塔森林②举行队日活动。但他的这一举动至少在我们班里获得了大家的热烈赞扬。此后,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冷静地、近乎有些尴尬地参加我们的集会活动,同时——仅是作为“希特勒青年团”的普通团员——照旧礼拜天上午不去值勤。他的缺席在这个全是由十四岁以上的男生组成的团体里很少引起人们的注意,因为“希特勒青年团”要比“德意志少年团”松散得多,是一个适合于像马尔克这种滥竿充数、纪律涣散的人的组织。一般说来,他并不是那种不合群的人,除了礼拜天之外,他也经常参加晚上的活动和学习③。只要空罐头盒的叮当响声不影响他礼拜天上午去做晨祷,他还是乐于参加当时经常组织的那些特别行动的,如搜集废品旧货④,为“冬令赈济会”⑤募集财物。在国家青年组织⑥里,马尔克这个团员始终默默无闻,也无任何特色,因为从少年团转入青年团并不是什么特别情况。然而,当沉船上的第一个夏天结束之后,他在我们学校里就已经获得了一个特别的、既不好也不坏的、具有传奇色彩的名声。
  
  ①纳粹党在1926年建立了它的青少年组织:由十至十四岁男孩组成的“德意志少年团”,由十至十四岁女孩组成的“德意志少女团”,由十四至十八岁男青年组成的“希特勒青年团”,由十四至十八岁女青年组成的“德意志女青年联盟”,后来统称为“希特勒青年团”,1936年宣布为国家青年组织。自1939年起,每个适龄的青少年有义务加入相应的组织。
  ②位于但泽市郊。
  ③指每个希特勒青年团员必须参加的政治学习。
  ④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当局号召青少年组织经常挨家挨户搜集废铜烂铁,重新利用。
  ⑤1933年至1945年受纳粹党控制的德国慈善组织。
  ⑥指“希特勒青年团”。
  很明显,对你来说,上面提到过的青年组织是不能与我们的中学相提并论的;从长远的观点来看,它绝不仅仅是一所普普通通的完全中学,尽管它也有可爱得有些死板的校风,有花花绿绿的校帽①,也有所谓唤醒希望的校魂——你的行为想必助长了这些希望。
  
  ①当时,每个完全中学都有各自的校帽。这种帽子的颜色不同,以便区别学校;帽子上缀有各种颜色的帽带,以便区别年级和班次。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他有点儿怪癖。”
  “这也许与他父亲的死有关。”
  “瞧他脖子上的那些玩艺儿。”
  “他老是去做晨祷。”
  “可我说,他什么都不信仰。”
  “他这个人太注重实际。”
  “那个玩艺儿该怎么理解呢?而且新近又添了花样。”
  “你去问他好了,当初正是你把猫接到他的……”
  我们思来想去,无法理解你的所作所为。你在学会游泳之前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偶尔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你的答案多半准确无误,你的名字叫做约阿希姆·马尔克。我记得,在中学一年级时,也许还要迟一些,反正在你初学游泳之前,我们俩曾在同一条长凳上坐过一段时间。或许你的坐位在我的后面,或许你和我坐在同一排,你在中间一行,而我则在靠窗户的那一行,紧挨着席林。据说,你升人中学二年级以后就不得不戴上了眼镜,但当初却压根儿就没有引起我的注意。另外,直到你能够自由自在地游泳,开始在脖子上套着一截鞋带时,我才发觉你一直就穿着一双高腰系带皮鞋。当时,一系列重大事件震撼了世界。马尔克的纪年标准是:游泳及格之前与游泳及格之后。战争在各地——并非一下子,而是渐渐地,首先在韦斯特普拉特岬角①,继而在广播里,然后又在报纸上——爆发的时候,他这个既不会游泳又不会骑车的中学生并没感到有什么特别。那艘后来为他提供初次登台表演机会的“鸥”级扫雷艇,曾经在普齐格湾②、在但泽湾和在赫拉渔港发挥了它的军事作用,尽管只有短短的几个星期③。
  
  ①位于维斯瓦河流入波罗的海的入海口附近,德军入侵波兰后,波兰军队曾在此进行了顽强抵抗。
  ②普齐格湾,位于但泽西北,赫拉半岛与普鲁士西海岸之间。
  ③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波兰海军的大部分舰艇被德国海军和空军击沉或俘获。
  波兰海军并不强大,但是很有志气。我们非常熟悉这些多半是在英国或法国下水的现代化的舰艇,甚至能够准确无误地报出它们的武器装备、载重吨位和航行速度,就像我们能够报出所有意大利轻巡洋舰、巴西老掉牙的铁甲舰和浅水重炮舰的舰名一样。
  后来,马尔克在这门学问①上也遥遥领先,他可以流畅地一口气报出许多日本驱逐舰的舰名,从一九二三年改进了的、速度较慢的“朝颜”级,直到一九三八年刚刚下水的、现代化的“霞”级,如“福米塔吉”号、“萨塔吉”号、“勇塔吉”号、“德风”号、“滩风”号、“追手”号等等。
  
  ①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熟记各国军队武器装备在德国男孩中间十分时兴,作者将这种风气戏称为“学问”。下文提到的舰名及数据均与实际情况相符。
  波兰海军舰艇的数据他随口即可报出:“闪电”号驱逐舰和“雷霆”号驱逐舰,载重两千吨,航速三十九节①,战争爆发前两天驶往英国港口,此后被编入了英国海军。“闪电”号现仍保存完好,停泊在格丁尼亚港,作为一座浮动的海军博物馆供学生参观。
  
  ①航海术语,一节相当于每小时一海里。
  载重一千五百吨、航速三十三节的“暴风雨”号驱逐舰沿着同一条航线逃到英国。在五艘波兰潜艇中,“狼”号和载重一千一百吨的“鹰”号——经过充满冒险的、没有海图和指挥官的航行之后——成功地驶入了英国港口,“猞猁”号、“野猫”号和“秃鹰”号在瑞典遭到羁押①。
  
  ①按照国际法规定,交战国的舰船如果侵入中立国,将被羁押。瑞典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一直保持中立。
  战争爆发时,在格丁根、普齐格、海斯特内斯特、赫拉等港口停泊着下列舰只:法国造的老式巡洋舰“波罗的海”号,它当时已成为教练船和生活船;“兀鹰”号布雷舰,载重二千二百吨,装备精良,由勒阿弗尔①的诺尔芒造船厂制造,舰上通常可以携带三百枚水雷;“旋风”号驱逐舰;几艘前德国皇家海军留下来的鱼雷艇;六艘航速为十八节的“鸥”级扫雷艇,它们均装备了一门口径为七十五毫米的船头火炮和四挺旋转机枪,按照官方的说法,可以携带二十枚水雷,既可布雷亦可扫雷。
  
  ①法国第二大海港,位于西北部塞纳河口。
  在这几艘一百八十五吨级的扫雷艇里,有一艘是专门为马尔克制造的。
  但泽湾的海战从九月一日持续到十月二日,赫拉半岛投降之后,单纯从表面上来看,当时的战绩如下:波兰的“兀鹰”号布雷舰、“旋风”号驱逐舰和“波罗的海”号巡洋舰以及三艘“鸥”级扫雷艇——“海鸥”号、“燕子”号和“白鹭”号被击沉在港内;德国的“勒伯莱希特·马斯”号驱逐舰被岸炮击伤,“M-85”号扫雷艇在海斯特内斯特东北部海面被一枚波兰潜艇发射的鱼雷击中,沉入海底,艇上的三分之一人员丧生。
  波兰的其余三艘“鸥”级扫雷艇受到轻微损伤,被德军俘获。“仙鹤”号和“鸥”号不久就被改名为“奥克斯特雷夫特”号和“韦斯特普拉特”号继续服役。第三艘扫雷艇——“云雀”号则在从赫拉拖入但泽新航道的过程中触礁沉没,在那里等待着约阿希姆·马尔克的到来,因为正是他在第二年的夏天摸到了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镌刻着“云雀”几个字。后来听人说,当时一名波兰海军军官和一名海军军士被迫在德军的监视下驾驶这艘扫雷艇,他们按照众所周知的“斯卡帕湾模式”①使该舰灌满了海水。
  
  ①斯卡帕湾是英国海军的重要基地。1918年底至1919年初,德国远洋舰队被扣留在斯卡帕湾,为了不让德国军舰编入英国海军,德国水兵凿沉了所有军舰,被称为“斯卡帕湾模式”。
  由于各种原因,它沉在主航道和新航道导航浮标的外侧,正好在有利于打捞的一片沙洲上面,然而它却一直没有被打捞上来。在以后战火纷飞的几年里,它的舰桥上部、部分舷栏杆、弯曲的通风管道以及被拆卸了大炮的支架始终矗立在海面上。人们起初感到陌生,慢慢也就习惯了。它为你——约阿希姆·马尔克提供了一个目标,就像一九四五年二月在格丁尼亚港入口处被炸沉的那艘“格奈森瑙”号①战列舰成了波兰学生的目标一样。不过,在那些潜到水下、掏出“格奈森瑙”号内脏的波兰男孩们中间,是不是也有人像马尔克那样对潜水迷恋到如此地步,这将永远不为人们所知。
  
  ①“格奈森瑙”号,德国的一艘二万六吨级战列舰。 


第03章
   他长得并不漂亮。他本该去修理一下他的喉结。所有的毛病恐怕都出在那块软骨上。 
  这个东西也有它的对称物。人们不能一厢情愿地用是否匀称来说明一切。他从未在我的面前暴露过自己的内心世界。我也从未听他谈过自己的思想。他对自己的脖子及其众多的对称物更是讳莫如深。他将夹心面包带到学校和浴场,在上课期间和游泳之前吃掉这些抹着人造黄油的面包。这只是又一次暗示那只老鼠的存在,因为这只老鼠也在一同咀嚼,而且永远也吃不饱。
  他仍然是朝着圣母祭坛祈祷。对于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他并无特别的兴趣。引人注目的是,当他双手交叉时,喉结一上一下的动作并没有消失,甚至一刻未停。他一边祈祷,一边慢慢地咽口水,试图通过这种别具风格的动作,把人们的注意力从一部始终在运行的升降机上引开。这部升降机位于衬衣领口和用细绳、鞋带、项链系着的垂饰物的上方。
  他平素与姑娘们没有什么交情。他有过一个姐妹吗?我的表妹们帮不了他的忙。他和图拉·波克里弗克①的关系当然不能算数,但也有其独特之处,作为一个杂技节目——他的确想当一名小丑演员——倒也是挺不错的。图拉身材苗条,两腿细长,她本来完全可以当个男孩。第二年夏天,当我们在沉船上解小便,或者为了爱惜游泳裤,光溜溜地、无所事事地躺在锈迹斑驳的甲板上时,这个由着性子跟我们一块儿游泳的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在我们面前一点儿也不感到害羞。
  
  ①少女图拉·波克里弗克也是但泽三部曲的第三部《狗年月》(1963)里的人物。
  图拉的脸可以用一幅由句号、逗号和破折号组成的图画再现出来。她的脚趾之间一定长着一层蹼膜,所以她可以轻飘飘地浮在水面。即使是在沉船上,周围净是海藻、海鸥和略有酸味的铁锈,她的身上仍然发出一股木胶的味道,因为她父亲整天都在她舅舅的木匠铺里和木胶打交道。她由皮肤、骨骼和好奇心组成。每当温特尔或者埃施再也忍耐不住,做出他们那小小的把戏时,图拉总是用手托着下巴默默地注视他们。她蹲在温特尔的对面,背上显出高高的脊梁骨,嘴里不住地埋怨:“你这家伙,总是这么慢吞吞的。”温特尔每次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成那小小的把戏。
  当那团东西终于流了出来,落到铁锈上之后,图拉才开始变得手忙脚乱。她匍匐在甲板上,眯缝着眼睛,看啊,看啊,试图从中发现什么谁也不知道的东西。她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用膝盖撑地,轻巧地站了起来,两腿呈X形,灵活的大脚趾搅动着那团东西,直到它泛起锈红色的泡沫。“嘿!真棒!阿策,你现在也来一次吧!”
  图拉对这种确实无伤大雅的游戏从不感到厌倦。她瓮声瓮气地央求道:“再来一次吧!谁今天还没干过?现在该轮到你啦!”
  她总能找到一些蠢人和好心人,他们即使对此根本没有兴趣,但也愿意去干那件事儿,好让她有东西可看。在图拉找到合适的话采用激将法之前,唯一没有参与此事的是以游泳和潜水技能著称的约阿希姆·马尔克。因此,有必要在此叙述一下这场比赛。当我们单独或者几个人一起——就像忏悔箴言中所说的那样——从事那件《圣经》里已经出现过的活动时,马尔克总是穿着游泳裤,专心致志地望着赫拉半岛。我们敢肯定,他在家里,在自己的房间里,在雪枭和西斯廷圣母之间,也会进行这种运动。他刚从水下上来,像往常一样浑身发抖,他没有摸上来任何值得炫耀一下的东西。席林已经为图拉干了一次。一艘海岸机动船依靠自己的动力驶入港口。“再来一次吧!”图拉乞求席林,因为他干得最棒。停泊场里没有一条船。“游泳之后干不了。明天再说吧。”席林敷衍了几句。图拉用脚后跟一转,踮起脚尖,几个脚趾分得很开,一摇一晃地走到马尔克的面前。马尔克一如往常,蹲在罗经室后面的阴影里瑟瑟颤抖。一艘有船头火炮的远洋拖轮驶出港口。
  “你也能行吗?就干一次。难道你干不了?不想干?不敢干?”
  马尔克从阴影里探出半截身子,先用手心,又用手背,从左右两边摸了摸图拉那张五官紧凑的小脸。他脖子上的那个东西在无拘无束地跳动。那把改锥像是发了疯。图拉当然不会用眼泪去感化他。她抿着嘴,扑哧一笑,在他面前打了个滚,舒展柔软的四肢,毫不费力地做了一个桥式动作①,然后从自己的两条细腿之间望着马尔克,直到他——这时又已缩回到阴影里——说:“那好吧!为了让你闭上嘴巴。”这时,那艘拖轮改变了航向,转向西北。
  
  ①体操术语,即向后弯腰,两手撑地。
  当马尔克把游泳裤脱到膝部时,图拉立刻直起身体,双腿交叉,蹲在那里。孩子们瞪圆了眼睛看着这场木偶戏:马尔克用右手做了几个动作,他的小尾巴就挺了起来,龟头从罗经室的阴影里伸出来,晒到了太阳。直到我们大家围着他站成了一个半圆形,马尔克的小不倒翁才重新缩回阴影里。
  “让我稍微摸一摸好吗?就一下。”图拉张着嘴巴。马尔克点了点头,垂下右手,握成拳头。图拉那两只始终带有划伤的手摸着那个玩艺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在指尖哆哆嗦嗦的触摸下,那个玩艺儿渐渐增大,血管胀了出来,龟头一探一探。
  “给他量一量!”于尔根·库普卡喊道。图拉张开左手量了一下:一拃再加大半作。有一两个人低声说道:“少说也有三十厘米。”这当然有些夸张。在我们中间,席林的小东西最长。他被迫掏出那个玩艺儿,让它勃起,伸到马尔克的旁边比试。马尔克的不仅粗一号,而且还长出大约一根火柴杆,此外,看上去也更加成熟,更加咄咄逼人,更加值得崇拜。
  他为我们又表演了一次,紧接着又表演了一次,这样他就连续两次引鼠出洞——这是我们当时的说法。马尔克站在罗经室后面弯弯曲曲的舷栏杆前,两膝微曲,出神地望着新航道导航浮标那边,目送着渐渐远去的远洋拖轮喷出的淡淡的烟。一艘正在驶出港口的“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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