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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举办地点相当别出心裁﹐选定于“森尧企业”私有的棒球练习场﹐拣露天自助餐方式。时值八点半﹐重量级的股东们已纷纷现身﹐庆祝气氛逐步趋向热络。
吴氏公寓的房东贵为“黄金投手”沈楚天的妻室﹐以及总教练吴泗桥的独生女﹐自然荣列受邀者名单﹐而几位房客也就乐于冒充“家眷”的身分﹐一起跟过来凑凑热闹。
繁红立在饮料吧前面﹐犹疑着应该先试试阿萨姆红茶﹐或是中式的文山包种。
“茶水富含咖啡因﹐喝多了有碍皮肤健康。”吴氏公寓的头号书呆子兼科学家──尹承治﹐严肃地提供她美容信息。
“这是红茶﹐不是咖啡。”只有咖啡里头的东西才能称之为“咖啡因”。
“咖啡因又叫茶碱。”
““碱”的味道应该咸咸的。”繁红提出如是的见解。因为“碱”和“咸”的字型很相像﹐两者理当有直接的关联。
“不﹐“碱族”尝起来苦苦的。”承治否定她的看法。
“可是红茶是甜的。”
“哦﹖”他被难倒了。“嗯……这个问题很值得研究。”
于是﹐呆头科学家整个晚上陷入苦思中。
繁红顺利铲除第一项阻碍﹐回首继续考量她的人生抉择──喝包种好﹖还是阿萨姆好﹖“哈罗﹗”温情款款的招呼从她身后传过来﹐而且距离颇为贴近。
“谁……”她的专注受到轻微的惊扰。
“还记得我吗﹖”二垒手高鹰人咧着大众情人的笑靥﹐等待她发射“啊﹗是你呀﹗”的惊喜讯息。
最能博得女性球迷专爱的“森尧豹”球员﹐第一把交椅由“黄金投手”沈楚天占据﹐第二号人物则非让高鹰人窃据不可。尤其沈大公子成亲之后﹐身价难免受到影响﹐高鹰人更是理所当然地接收他的变节崇拜者。
爽朗、结实、阳光般的笑脸﹐是两位花花公子的共同特色﹐但高鹰人多了几分风流味道﹐少了几分潇洒﹐所以排名一直屈居在沈楚天之下。
繁红当然记得这位明星球员。昔日吴教练安排球员们与他的宝贝女儿相亲时﹐高鹰人也曾获选登录为“女婿候选人”之一。谁知这家伙好好的“亲”不“相”﹐居然跑到二楼吃她的嫩豆腐。既然“奉茶”乃待客之道﹐端庄有礼的繁红自当遵从体尚往来的规矩﹐回敬他的跑车油箱一杯热红茶。
“登徒子﹐你好。”她微笑茗点头﹐完全尽释前嫌。
“嘿嘿……”高鹰人傻笑得很尴尬。“你还记得那件小过节﹖”
“车子呢﹖”
“送厂保养了。”他垂涎这位绝色佳人是一回事﹐但打死他也不会再让她接近自己的爱车。
“还想喝茶吗﹖”繁红尚未弄懂他接近餐区的原因。
“不用了﹐我的车子每喝一次茶﹐就得亏损上万两银子。”
“我是问你。”繁红捺着性子。
“我﹖不﹐谢谢。”他清了清喉咙。“繁红﹐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不晓得。”她又没有预知能力﹐哪会晓得明天有没有空。
“那么你何时有空﹖”高鹰人撞上第一根软钉子﹐再接再厉。
“嗯……”她秀气的柳眉纠缠成为难的结。“有空的时候自然有空。”
“这样呀﹖”他悻悻然地抚着鼻尖。看样子﹐今天的破冰举动宣告挫败。“要不然﹐等你空闲下来的时候﹐随时拨通电话给我﹐我请你看电影。”
“我已经赚到钱﹐可以自己买票。”提到挥汗工作而获得的薪酬﹐繁红就很自豪了。
“我明白﹐当年的错事﹐你一定很怨恨我……”他深情万缕地执起美人儿的柔荑﹐企图采取软性诉求。
她一定仍记恨着他﹐才会连番找借口拒绝他的邀约﹐高鹰人事前已做好心理准备接受现实的打击。
“你干了什么好事让人家憎恨你﹖”冷不防地﹐宁馨的两人小世界突然插进杀风景的第三者。
高鹰人满拟用不耐烦的锐眼瞪退不识相的家伙。
“老板﹖﹗”他立刻将到口的诅咒吞回去。
迟到两个小时的大头头终于出面主持正义。
“如果你能把追求我的助理秘书的时间﹐专注于增进球技上面﹐我会非常感激。”王鑫的冷眼直直射向他们交握的十指。
他不过晚来两个钟头﹐一进会场﹐打老远先觑见她与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子咬耳朵﹐而后球队的第二号花花公子──第一号沈楚天已经阵亡了──紧接着上前向她示爱﹐两人还当众手牵手、心连心﹐更甭提其它N双吃冰淇淋的视线了﹐害他都开始怀疑公司养这票玩棒球的家伙究竟值不值得。
“呃﹐我……这个……”高鹰人再蠢也瞧得出他眼中纯男性的敌意。“嘿﹐嘿嘿﹐嘿嘿嘿﹗老板﹐你们慢慢聊﹐我过去和教练喝几杯。”
好端端的﹐何苦与百万年薪过不去呢﹖溜吧﹗王鑫放他走人﹐酸溜溜的指责对象顺势换个人选。“萧小姐﹐你很不错嘛﹗所到之处都能引来爱慕者的告白﹐厉害﹐真的厉害﹗”
“谢谢。”做人要谦虚﹐此为房东小姐送给她的第二项劝告。
“我不是在赞美你﹗”他低吼。
“不是吗﹖”她好惊讶。“可是听起来很像。”
王鑫合上眼﹐巴望能同时掐死她和吻晕她。
“别转移话题。那个姓高的犯下什么大案子﹐让你记恨他到现在﹖”
“相亲。”她乐意当个有问必答的下属。
“你──你和他相过亲﹖”他的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房东小姐和他相亲。”她进一步解释。
原来如此。王鑫稍微平静一些。
“那么他刚刚提起你憎恨他的事﹐又该从何说起﹖”
“他喜欢偷摸别人。”
“高鹰人偷摸吴小姐不关你的事。”依他来看﹐应该交给小沈寻情敌晦气才是。
“那个人是我。”
“那才好笑﹐你没事干嘛乱摸吴小……”王鑫蓦地住嘴。“他偷摸──你﹖”
“嗯。”繁红清亮的美眸笑玻С尚略滦巍�
“他偷摸你﹗”他体内紧绷的神经顿时迸裂成千万个碎片。那个他妈的、该死的高鹰人居然敢轻薄繁红﹗他的脑中立时浮现繁红受到挑逗的景象──她曼妙的曲线蜷成诱人犯罪的憨态﹐销魂荡心的低吟交织成动人的乐章。她的冶艳﹐她的媚俏﹐竟然让除了他以外的第二个男人观赏过。
天呀﹗地呀﹗人呀﹗高鹰人竟抢先他一步。他非把姓高的色狼的年薪降到两万元不可﹐他要惩罚那只……
且住﹗猛烈的思绪在他体内缓了一缓。
他疯了吗﹖他凭什么向其它男人声张主权﹖繁红又不是他老婆﹐就算被十个大男人沾过也不干他鸟事﹐他干嘛做出这些笑坏人家大牙的愚行﹖亏他还日日夜夜提醒自己﹐繁红的危险性高于凶禽猛兽﹐怎么转眼间就落入人家的爪牙之下﹖“你的脸变成红色的了。”直是惊人﹐虽然她也会面红耳赤﹐却及不上他血液循环的迅速。难怪房东小姐老爱嗔说﹐男人是“冲动”的生物。
“繁红﹐你……”极力压抑的低喊从他两排牙齿之间迸了出来。这女人根本不了解状况﹐反而用一双观赏天下奇迹的亮眸打量他。他再和她瞎耗下去﹐除了崩溃和疯狂﹐不会再有第三种下场。“算了﹗回去喝你的红茶。”
“可是﹐我比较想试试文山包种。”鬼魅般的柔音带着歉意。
“闭嘴﹗”王鑫头也不回﹐直直飙向斜对角的小酒吧。
他需要一剂醇劲有力的强心针。
老天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他才离开热饮区﹐一个稚嫩的嗓音突然黏上来。
“你的脸为什么变成红色的﹖”听起来依稀是那个自称为“小路”的诡异男孩。
王鑫的精神昂振了几分。正好﹗有些他来不及参与的旧事可以向繁红的幼齿邻居打听打听。小朋友嘛﹗比较好骗。
“天气太热的关系。”他勉强挤出一脸生硬的笑容﹐瞳孔下移二十度角﹐对上精灵的小男生。“小路﹐你喜欢今天的庆功宴吗﹖”
“喜欢。”小路的嘴角沾着雪白的鲜奶油。
“在会场上﹐你有没有见着哪些熟识的面孔呢﹖需不需要王叔叔替你介绍﹖”试探策略开始。
“我已经认识的熟面孔干嘛需要你的介绍﹖”小路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有道理。王鑫必须承认﹐与繁红相处久了之后﹐他说话的逻辑也开始颠三倒四了。
然而﹐被成熟女人弄晕头是一回事﹐让三尺高的小鬼头轻视又是另一回事。
他双手盘在胸前﹐端着年长对方二十余载的威严。“小鬼﹗叔叔问你话﹐你乖乖回答就好。告诉我﹐你以前有没有见过站在那边的高叔叔﹖”
“那个人呀……”小路随便瞥了一眼。“有啊。”
“真的﹖”王鑫的每根神经霎时紧绷。“你在哪里见过他﹖公寓吗﹖他以前和繁红要不要好﹖”
小路定定地瞠住他﹐忽尔不吭腔。
王鑫给他审视得毛毛的。
“看什么﹖”他有点心虚。
“哦──我了解了。”小路慢条斯理地开口。
“了解什么﹖”
“王叔叔﹐向不懂事的小孩套话属于低等生物的行为。”他清脆的指控在成年男子心头荡漾出涟漪。
“……”
王鑫决定回头寻找那杯他迫切需要的穿肠毒药。
第四章
“森尧企业”和纽约的“海华电子”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最近“海华”临时下了一张电子零件的订购单﹐而且交货期限相当短促﹐王鑫瞧在过去五年来的商业交情﹐临危受命地承接了下来﹐也因而让“森尧”陷入整整两个月的赶工期。
为了敲定最后一笔电子零件的交货日﹐纽约方面特地派遣采购部经理前来验收。
下午两点半﹐王鑫领着高阶贵宾十二楼的大本营﹐第一眼扫描不到白衣美女的芳踪﹐脑里的警报器立刻嗡嗡震动。
“繁红呢﹖”他担心自己一转身﹐繁红又会逮到什么作乱的机运﹐还是盯紧她比较实际。
“应该在茶水间吧﹗”钱小姐不愧为普天下专业秘书之代表﹐唇角永远扬着二十度弧线的礼貌笑容。“总经理﹐梁小姐﹐需要我替您们冲杯咖啡吗﹖”
“好的﹐谢谢你。”纽约来的特派员梁依露﹐回以一式一样的专业笑容﹐削薄的短发与连身套装显露出咄咄逼人的英气。
经由旁观者密切的观察﹐她对王鑫的亲善、喜爱似乎很显而易见。
梁、王两家长辈结有拜把子的交情﹐梁依露等于是和王家两兄弟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马的交情延续至她十岁那年﹐全家移民美国为止。然而空间的远离并未缩简她王氏族谱的企图心。为了重拾接触的机会﹐大学毕业后﹐她积极争取家族企业谋生﹐目的无非是希望藉由公事的联络﹐把握每一次与王家帅哥相见欢的机会。而梁家大老对于这位王氏的后生小辈也是青眼有加﹐自然很乐见两位第二代的佼佼者相结合。
可是﹐短短四个月之隔﹐梁依露却临时冒出个情敌来。
“钱小姐﹐多看着繁红一些﹐别让她又溜到哪间茶叶店给我纳凉。”领着芳客踅向办公室前﹐王鑫不忘咕哝地抱怨。
公司内养着一个将组织规章视之如无物的职员﹐鲜少有哪号老板可以忍受太久的。要不是那个沉大胚威胁利诱外加吹拐哄骗﹐他怎么可能容忍萧美人在鼻端下我行我素这么久﹗“找我吗﹖”办公室门自动敞开﹐一张大特写出现他眼前。
“喝﹗”王鑫连忙稳作脚跟。“你躲在我办公室做什么﹖”
吓死人了﹐她临时出现也不广播一下﹗尽管不乐意﹐心海深处仍然为她的姿容喝了声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繁红都是清灵脱俗而出众的﹐连身的丝质白裳形成一道曼妙的保护层﹐裹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她的娇颜不带一丝粉饰﹔疏淡的眉﹐柔莹的眼﹐绝俗的风华。
只要她尽量别逼疯正常人的逻辑观﹐凭着那身玲珑仙气骗骗人、糊口饭吃﹐保证饿不死。
梁依露紧盯着神出鬼没的大美女﹐表情同样迷惘。这女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加热水。”繁红扬了扬热气蒸腾的瓷杯。
“你进我的办公室冲热水﹖”这种说法教人怎能不茫然呢﹖他的办公室又不是茶水间。
“不﹐是替你的水壶加热水。”她啜了口红茶。
“那为什么你手上有一杯新冲好的红茶﹖”他若不弄清楚﹐铁定会浑身不对劲。
“顺便替自己泡了一杯。”她进一步解释。
“哦……了解了。”他疑心地点了点头。真的了解了吗﹖算了﹐管她的﹐再追究下去保证没完没了。王鑫决定坚守一项原则﹕速速隔开繁红与外人的互动关系﹐避免家丑外扬。
“梁小姐﹐里面请。”他清了清喉咙﹐重新拾回纯粹公事化的派头。
两位女性交错而过的瞬间﹐目光互对。
就是她﹗梁依露有所领悟。她就是危及自己地位的意外人物。
叫“繁红”是吧﹖“很高兴认识你。”女强人的口吻格外意味深长。
繁红目送访客和大老板关进私人办公室。
“她瞪我﹐真没礼貌。”她拧起清朗的眉心。
“人家想做的﹐不只是瞪你。”钱秘书的观察力充满多年训练得来的智能。“别理她了。替我影印一下这份卷宗﹐顺便把五楼的会议纪录拿上来。”
繁红盯着她手中的文件﹐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这种东西叫做“卷宗”﹖还是“档案”﹖”
“卷宗。”
“卷宗和档案有什么不同﹖”
“卷宗是你现在要去影印的文件﹐档案则指待会儿我交代给你归架的纸夹。”老姜不愧为老姜﹐随时能招架她的奇问妙答。
“了解。”繁红求得欣然满意的解释﹐回头进行她获派的重责大任。
步入电梯时﹐她陷入深思中。敏锐的狐性知觉让她察查到﹐王鑫身旁的女人散发出一种强烈而无厘头的排斥感﹐教人好生不解。莫非她无意间冲撞了对方﹐或者那位小姐不喜欢她红茶的香味﹖整桩事情太诡异了﹐值得好好研究。
最让她讶异的是﹐她自个竟然也扩射出程度相当的敌意。怎么会呢﹖她并不认识对方﹐也无缘与那位小姐交谈过﹐为何会没来由地抗拒对方的存在﹖尹承治曾经向她提过什么“人体磁场理论”﹐当时她犹无法理解﹐现在终于稍微有点概念了。八成是她和那位西洋风味的女人磁场不合。
“嗨﹗你也来了﹖好久不见。”影印间的主机被一位眼熟的女职员捷足先登。
繁红眨巴着眼瞳﹐一时没有认出对方。
“我就是前阵子差点被你骗得跳楼的人﹐记得吗﹖”林小姐兴匆匆地提醒她。
“哦──那个“一了百了”的小姐。”繁红恍然大悟。“你不打算再死一次了﹖”
对于不久前还想轻生的傻子而言﹐林小姐简且活泼快乐得离谱。
“没错﹗”林小姐咋了咋粉舌﹐“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想开了。女人哪﹐必须自立自强才行﹐何苦为了不值得的雄性生物而作践自己呢﹖既然他想离开﹐求也求不回来﹐就干脆大大方方地让他走吧﹗”
雄性生物﹖繁红终于了解林小姐寻短见的原因。原来她是因为狗狗走失才轻生的。
“你可以上吴兴街找找看。”
“找什么﹖”林小姐愣了一下。
“畜犬收容所。”繁红热心地提供信息。“流浪犬大都集中在收容所里﹐应该找得回来。”
“这样呀﹖”林小姐完全不懂。这……算哪一国语言﹖无所谓﹐负心薄幸的男人本当列入牲畜类﹐不算辱没了人家﹐她可以接受。
“往者已矣﹐那些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天我上妈祖庙想求支签问明白﹐却在门口遇见一位道仙﹐他看了我的气色﹐立刻断定我这阵子犯小人﹐而且身边出现妖物。”林小姐活灵活现的转述。“我就说嘛﹐一个人怎么可能连走两个月霉运﹖”
“我认识一位师公可以帮你解厄。”繁红发挥敦亲睦邻的精神﹐替风师叔招揽客户。
“多谢了﹐不过那位道仙已经画了一道防身符给我﹐嘱咐我日夜携带﹐绝对不能离身。”林小姐飞快地摸索着长裤口袋。“──你看﹗”
一道尖锐的黄芒狠狠射入她的胸腔。
“啊──”繁红惨呼﹐双腿突然颓软得失了力﹐再也撑持不住体重。
好痛……真的好痛﹗无形的大铁锤恶狠狠地狂敲着她的体躯﹐她的心脏彷佛被人隔着肌肤剜了出来﹐成一团﹐重又塞进胸坎里。
“喂﹐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病发作﹖还是中风﹖癞痫﹖”林小姐大惊失色﹐连忙蹲低了身子去扶她。
“啊──”繁红再度痛叫。心脏绞扭的痛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你……你……别碰……别靠近我……”
“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叫救护车﹖小姐你贵姓﹖”林小姐急得团团转﹐开始胡言乱语了。
繁红的整排贝齿陷入惨白的下唇﹐咬出细细的血印子。
“王……王鑫……”她无力地合上眼。
◇◇◇“唔……”王鑫顿住优雅流畅的对白。
怎么回事﹖他的胸口忽然揪了一下﹐彷佛有人持着尖利的针器射中他心房。
那种强烈的疼痛一闪即逝﹐不适的感觉却留在体内激荡。
“你不舒服﹖”梁依露从档案中抬头﹐讶然地揪住他发白带青的俊脸。
“不是……啊……”奇怪﹐又来了。他忍不住按着心口﹐往后躺回椅背上。
这种骤猛的异样疼痛实在难以理解──
莫名其妙地﹐繁红的身影突然跃进他脑海。
怪哉﹐他没事遐想繁红做什么﹖“你吃坏肚子了﹖”梁依露连忙从手提袋里掏出两锭锡箔包装的药品。“正好我随身携带肠胃药。”
“不﹐不是肚子痛。”他越想越不对劲。
“我倒杯水给你。”梁依露逮着大好机会展现她的母性本能。
“谢谢。”他匆匆谢过访客的好意。“对不起﹐恕我失陪几分钟。”
无论如何﹐他必须亲眼见到她才能放心。
他来不及等门扉推开到足以看见钱秘书的脸﹐问号已经激射而出。“繁红呢﹖”
“在影印间……”
就这四个字已提供他足够的讯息﹐王鑫立刻直奔电梯。
电梯慢吞吞地从一楼升上来。
没时间了。
他撒腿冲下太平梯﹐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在焦切些什么﹐只知心底深处隐隐传来急迫的催促﹐要他立刻赶赴繁红身边。
她需要他﹗果不其然﹐出了电梯﹐就见到走廊上聚集了窃窃私语的员工。会计部的林小姐蓦地从人群中钻出来﹐一脸仓皇。
“赶快叫救护车﹗”
“是繁红吗﹖”他遥遥地问喊出声﹐迅速缩短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
“总经理来了。”无头无绪的众人明显地放下心来。
“让开﹗”王鑫不暇细想﹐粗鲁地推开挡路的旁观者。
窄小的空间内﹐羸弱不胜的雪影虚瘫在门侧墙角﹐气息短促得令人心慌。冷汗悄悄地渗出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