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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衍拍了拍常羽肩膀,伸手作出请坐的手势,边走边抚须笑道,“实不相瞒,还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老夫在离梦台观赏白姑娘舞蹈时,偶然间感应到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的气息,后来便寻到常兄弟身上,心中奇怪,便厚脸借白姑娘之意,约常兄弟到此相见。”
老友的气息?难道是邹衍感应到自己体内《万元功》的功法吗?
除此之外,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看来多半如此了。
“前辈说的老友,可是青羊子?”常羽激动地问道,这一年来遍寻青羊子的下落而不得,如果能在邹衍身上得到那个青羊老头的消息,就再好不过了。
“青羊子?”邹衍沉吟片刻。
这个举动,却让常羽心中希望完全败落,看来邹衍说的老友,并不是自己要找之人。
果不其然,只听邹衍抬首凝思,慢悠悠地说道,“老夫那位好友,自称鬼谷子。当年鬼谷兄在东海的蓬莱岛上,与长生门的首宗逍遥子大战七天七夜,天地变色,海啸石裂,在第七天的夜晚,蓬莱岛竟然受两人大战的影响,与方仙岛断裂开来,飘离东海,不知所踪,鬼谷兄与逍遥子两位旷世奇才,也都随着蓬莱岛消失不见。”
逍遥子?那不是大名鼎鼎的庄子吗?
庄子一生追求超然身外,素有鸿鹄之志,揽青云而上九天,后来在方仙岛创立了长生门。
长生门擅长内功丹药,以追求长生为宗旨,门人均是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长生门的弟子们,除了大部分居住在东海的方仙岛上,其余弟子,常常游历在崇山峻岭间,采撅奇花异草,以供丹药之材,因为长生门不染俗尘的行为,也被世人称为“俗世游仙”。
没想到庄子竟然会与鬼谷子大战,这两位自己最想见到的人,也都下落不明了。
邹衍说罢,又神色凝重地看着常羽,说道,“自那之后,我与鬼谷兄已有多年未见,如今却在常兄弟身上找到似曾相识的感觉,令老夫心中生出再遇到鬼谷兄的希望。鬼谷兄一生授徒不出十人,只有其门内弟子,身上才会具有鬼谷特有门派气息,老夫想问你,你是否已经成为了鬼谷的门人?鬼谷兄如今现在何处?”
“鬼谷的门人?!”连素来温雅镇定的白月瑶,也不禁惊诧道。
黛玥则瞪大了秀目,一只玉手轻捂着嘴巴。
鬼谷子名动天下,天下间,自称自己是鬼谷门人的,目前仅有四人,那便是庞涓、孙膑、苏秦、张仪四人。
每一位鬼谷的门人,无不是在动荡的春秋战国掀起千层波浪的,鬼谷门人之名,也因此深入到每一个人的神经中。
所以成为鬼谷子弟子的,便成为一个无上的光荣和期待,备受天下人的尊敬,甚至害怕。
但邹衍说鬼谷子授徒不出十人,难道除了庞涓等四人,还有其它人不成?
如果邹衍与鬼谷子相识多年,这个推测就真有可能了。
那其余的《万元功》,是不是也在其它鬼谷子的门人手上?
常羽心中这般想着,觉得大有可能,若有机会将《万元功》的其它功法弄到手上,弥补自己瞎子摸象似的修炼方法,那对自己争霸天下的大业,必然是大有助益。
但眼下自己还面临着一个另外一个大的契机!
邹衍说自己身上有鬼谷门派的气息,是因为邹衍与鬼谷子相识,才能得出如此判断。但自己是不是鬼谷子的弟子,包括自己在内,没有人可以说得清楚。
青羊子是不是鬼谷子?
有可能,不然怎么会有鬼谷子门派的东西呢,就算不是鬼谷子本人,而是鬼谷子的弟子,那自己受青羊老头一本《万元功》,如今也算是鬼谷子的弟子的弟子,也就是徒孙,这样算来,自己也算是鬼谷子的门人吧。
就算青羊子与鬼谷子没有任何关系,那又怎么样呢?眼前不是有一个人可以佐证自己身上有鬼谷子门人的气息吗?
这就是最大的契机!
常羽心中想到不由有些激动!
若论争霸天下,自己拿什么跟那些坐拥几个郡的七国王侯相比?
真是可恨不能生在帝王家,无奈白手起家争天下!
这就是自己面临最大的处境,与其吭哧吭哧一点点往上爬,攒到自己有一点点势力时,已经满头白发了,说不定秦始皇都出生了,到时哪还有什么机会?还不如抓住眼前这个契机,趁机为自己炒作一把,把自己打造成鬼谷门人的形象!
而面前这位稷下学宫的大师,地位与名望崇高无比,还有白月瑶这位大家,影响力更是深远,无不是最好的炒作媒介。
嘿嘿,在二十一世纪见多了名星炒作,如今咱也活学活用,好好利用面前这个机会,为自己贴一些金。
虽然手段有点卑鄙,但在乱世中,想要成为一番霸业,没有一点手段怎么能行?
第八十二章 五德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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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目前还不能操之过急,以免物极必反。
常羽心念电转,将方才的想法在心中盘算一番,收拾一下自己的表情,便向邹衍恭敬道,“不瞒前辈,晚辈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鬼谷子的弟子,只是先前偶有机缘,曾受青羊子前辈授业相教,学习了《万元功》的心法,但因与青羊子前辈只有一面之缘,加之晚辈资质低劣,至今修为进展缓慢,至于青羊子是否与鬼谷先生有关,晚辈确实不知。”
常羽这番介绍说的均是实话,但却刻意将《万元功》抛了出来,有意引导邹衍往此处关注。
“万元功?”
邹衍惊讶道,他伸出右手握住常羽的手腕,一股清凉与火热相互夹杂的气息从常羽手脉传至丹田。
邹衍心思细腻,竟然亲手测试,好在常羽在这块料上没有用假。
“果然如此!”邹衍抬起头来,精光有神的双眼望向常羽时,神色有些凝重,“你所学的功法确实是《万元功》不假,你是何时何地见过那位青羊子?”
常羽将便一年前自己与青羊老头相见的场景与邹衍说道出来,但却稍加隐藏,对墨雪儿等更是提都不提。
邹衍听完常羽所说,哈哈大笑,心情大好,喜道,“若真如你所说,那位青羊子的作风倒颇像鬼谷兄,如果鬼谷兄还活在世上,老夫这趟去楚国完成要事之后,便着门人去寻找鬼谷兄的消息!”
邹衍说罢,面带笑意地看着常羽,问道,“鬼谷兄一生从不轻易授徒,每出一徒,必然左右天下之势,不知鬼谷兄可对你有何教诲?”
看来邹衍已经把青羊子认为是鬼谷子了,不敢其真假,总归形势是按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的。
白月瑶与黛玥两位美人相视一望,对常羽也愈加感兴趣起来,两对美目看着常羽,似乎对其所说的话也颇是期待。
这两位美人在邹衍的推动下,也上船了,常羽心中大喜,脸上却有些遗憾地说道,“正如晚辈如言,晚辈在第二日就没有再见到鬼谷子前辈,所以也没有听到鬼谷先生的任何教诲。”
这话大出白月瑶与黛玥两位美人的意料。
邹衍脸上也闪过失望之色,随即精神一抖,又说道,“不知常兄弟有何志向?”
正像苏秦张仪两人成立纵横两派,立场捭阖天下一样,邹衍这是侧面打听鬼谷子培养自己的方向吗?
常羽试探道,“晚辈大言不惭,立志经世济民,创万世之邦。”
“经世济民?好!好!好!”邹衍连说三个好字,大笑道,“确是鬼谷兄的作风!鬼谷兄自称从不干预天下局势,却总是通过弟子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看来邹衍对自己的身份更是深信不疑了。
白月瑶望向常羽的眼神,也有一丝复杂的情愫,让人琢磨不透。
“你可是要去秦国?”邹衍突然问道。
“邹先生为何问常公子是否要去秦国?为何不是楚国呢?”这次倒是白月瑶先问了起来。
常羽心中也有此疑问。
邹衍抚须笑道,“白姑娘素来对楚国有好感,厌恶秦国,老夫自然晓得,所以若论私心,想必白姑娘希望常兄弟去楚国吧?”
“不瞒邹先生,月瑶确实有此私心呢。”白月瑶含笑看着常羽。
看来自己还成了抢手货,面前的这两位大家都觉得自己去哪个国家很重要吗?不过,为何白月瑶偏好楚国,邹衍问的却是秦国?
黛玥笑靥如花,看常羽有些疑惑,便解释道,“常公子可知姐姐方才在离梦台所唱的,是何人的曲子?”
常羽回想起白月瑶天仙般的表演,回道,“可是屈原的《思美人》?”
白月瑶所唱的第一句便是“思美人兮,揽涕而伫眙”,所以并不难回答。加上常羽经常来群芳院找柳如茵,混迹多了,听的曲子也多了,更加惊叹屈原这个人的才华与知名度。这屈原根本就是个战国时期的著名写手嘛,其所著的诗赋,传遍各种风月场所,被各种名媛歌姬传唱,活脱脱一个风流人物,哪像个投江的苦诗人。
“不错,正是屈子。”黛玥看着白月瑶,笑道,“姐姐仰慕楚国的诗赋文韵,与屈子又是旧友,自然对楚国印象更佳了,这巡演的最后一站,亦是选在楚国呢!”
“黛玥妹妹说的是,月瑶不过是一名艺姬,难免所有喜好,秦国凶蛮好杀,怎及得上楚国风雅富丽,自然希望常公子择良木而栖了,今后若是有缘,月瑶也可为常公子引见屈子。”白月瑶望着常羽,盈盈一笑,率真地说出心中想法。
常羽虽然对这位美人回之一笑,心里想得却是:
我还想劝屈原别待在楚国呢,免得以后被蠢楚王气得投江自杀,怎么可能自己送上门去……
当然了,白月瑶这位美人大家怎么也想不到,数十年后楚国灭亡的结局。
邹衍看着白月瑶,笑道,“老夫可没有贬低楚国的意思,老夫离开小卫国之后,也要前往楚国面见甘德老友。如今五德之象混乱,王相之气出于东西两方,老夫还要指望这位老友帮忙观测天文星象,验证老夫心中对天下局势的猜想呢。”
甘德?
那不就是著名的天象大师吗?
听说甘德著有《天文星占》八卷,创立甘家占星派,有擅长占星之术的门人弟子三十六人,精于占卜天象,预测天下大势。
占星之术虽然在后世已经失传,但在战国时期却是至高秘术,存在着像甘德这样的大师,掌握着预测天灾运势之道。
看来在这个时代,还有太多自己未知的真正大家。
邹衍说罢,看着常羽,郑重道,“常兄弟可知老夫毕生所创的两个学说?”
虽然不知邹衍为何会有这么一问,但常羽对百家流派还真不熟知,只知道邹衍自创阴阳家一派,至于他创立了什么学说,哪里知道哟。
常羽便如实回答。
“邹先生所创第一个学说,便是‘五德始终’说,不如月瑶说得可对?”白月瑶含笑说道。
“白姑娘兰质慧心,竟然也知道老夫的拙作,不知白姑娘可愿替老夫介绍一下。”邹衍笑道。
白月瑶向邹衍鞠了一礼,说道,“邹先生说笑了,月瑶只是知晓一些皮毛,哪里敢班门弄斧。”
邹衍看了常羽一眼,笑问道,“常兄弟可相信世上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道?”
常羽想起自己当初在修炼《万元功》时,遇到的五颜六色的气泡,除了透明无色的气泡之外,其余气泡,正是对应五行元素的五种颜色,心中恍然,说道,“晚辈曾在练功之时,感悟到五行之力,想必世间万物,也有五行之道吧。”
邹衍一阵大笑,一抚白须,傲然道,“正是如此!常兄弟悟性奇佳,老夫当年参悟五行之道,观察王朝更替之规律,将五行之道用于天下局势,终得‘五德始终’说。所谓五德始终,便是指一国一朝,皆有一个五行属性,谓之为国德,五行相生相克,周而复始。”
“昔日的夏朝为木德,商朝为金德,周朝为火德。五行相克,金克木,火克金,所以商朝灭亡夏朝,周朝灭亡商朝。如今周室没落,天下七分,克火者,水也,灭亡周朝者,必是水德之国。”
“我观天下七国,列属七国王德,魏国为火德,楚国为土德,韩国为木德,齐国为水金双德,赵国为火木双德,仅有秦国与燕国为水德。故而,我观天下之势,火德之国,必先没落,水德之国,最是恒久。天下间,唯有秦国与齐国,最有可能争霸天下,其余诸国,均不符合五德相生的规律,没有王道之运。”
常羽听罢,心中大骇。
如果按照历史正常的发展,秦始皇先后灭亡的国家,正是西周、韩、赵、魏、楚、燕、齐。西周是正统的火德,赵、魏两国,也是火德属性,最后被灭亡的燕、齐两国,均是水德属性,胜利的秦国,自然是水德属性无疑。
难道这位邹子,竟能预测到五十年后天下大势的运转吗?
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第八十三章 九州阴兵()
常羽恭敬地向邹衍问道,“相比于同为水德的齐国与燕国,前辈更看好秦国,这就是为何前辈问我是否愿意去秦国的原因吧?”
邹衍背手而立,并不直接回答,继续说道,“老夫探五德始终,又观王气之道,王气本来旺于东西两方,东方出于齐国,西方出于秦国。当年老夫在学宫中讲学,被齐王拜为上宾,侍奉齐王,希望助齐王成就霸业。但就在去年的某一天夜里,老夫登台观星,突然发现亢、角两星破移,房星黯淡,苍龙首动,东方王气紊乱不振,有乱星之象。后来,齐国抗击五国联军不力,王气更为衰弱,更加验证了老夫心中猜想。自此王道之气,西强东弱,王霸之业,必出西秦。”
邹衍字字铿锵有声,敲击在常羽的心头。
如果历史的潮流不可改变,那么,无论自己在卫国如何努力,不也是南辕北辙,徒劳无用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邹衍擅长五德始终说,但对天象未必如甘德大师精通,所以才要去楚国会见甘德,由此可见,邹衍心中对王道之气的归属,应该还有一丝犹豫不定。
想到这个关键点,常羽心中舒释怀许多,便向邹衍问道,“如果秦国败于六国合纵,咸阳被攻破,国土被六国瓜分,那又会怎么样呢?”
这话正好问到点上,秦国最畏惧的,正是六国合纵,秦国历史上就被合纵攻击过,都是以败退函谷关收场。
当然,合纵也并非只针对秦国,如今的五国联军,也是一次合纵的进攻,针对的却是齐国。
邹衍大笑一声,说道,“五德之势,盛而不衰,衰而不灭,譬如河川,涨落有时,却连绵不绝!”
这句话并未正面回答常羽的问题。
白月瑶露出天仙般的笑靥,说道,“邹子认定之事,未曾轻易变动过,不过,先生难道不怕星象再变?王道之气也再次偏移吗?”
“这正是老夫要去楚国寻甘德老友的原因。”邹衍笑道。
见常羽正在沉思中,邹衍又向常羽问道,“常兄弟可有兴趣听听老夫的另外一个学说?”
真是自古文人多炫耀,尤其是腹中有两斤墨水的人,更是主动对开口的对象。
不过,邹衍的五德始终说,已经另常羽大开眼界了,对他的另外一个学说,倒真有兴趣,于是就虚心请教起来。
邹衍抚须一笑,说道,“老夫通过五行之道,从时间与空间推衍出世间的分布。老夫以为,天下间,共有九大州,我们所在的地方,只是九州之一,又叫赤县神州,其余八州,分别为阳州、阴州、翼州、合州、柱州、玄州、迎州、薄州。九州共同构成了我们生活的地域,九州之间,或通过土地连接着,或以海洋隔开着,各自居住着不同的人群,拥有不同的生活习惯。”
九州竟然是出于邹衍?
这位邹子简直是战国时期的bug,后世十六世纪哥伦布才发现了美洲大陆,又过了两三百年,世人才把世界七大洲找齐了,邹衍以五行之说,推导世界九大州,虽然并非完全准确,但以古人局限于中原的交通和有限的知识,能够有如此大胆的推测和想象,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九大州分布于世间,相距甚远,九州中只有阴州是离我神州最近,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连接的大州。什么是阴州?阴州是人死后,往生居住之地,与神州大为不同,但也符合五行之道。老夫以为,帝王陪葬之物,多是奴隶女子,还不如葬以一支兵强马壮的阴兵,这样,就算到了阴州,也能再成霸业。”邹衍继续道。
看来邹衍所说的九州,并非完全是地理上的概念,还有空间属性的意思,但这理解起来却是颇为复杂。
不过,邹衍所说的阴兵,不就是秦始皇的兵马俑吗?
数十年后,秦始皇统一中国,用成千上万的兵马俑入葬,被部分学者认为是想在地府中称霸。这种将军队埋于地下的做法,与邹衍的九州学说不谋而合。
秦国以推崇法家著称,秦始皇却信奉阴阳家的思想,莫非阴阳家与秦国有深切的联系不成?
这种联系从何时开始的,自然无法推断出,但阴阳家由邹衍所创,邹衍的五德始终说如此看好秦国,可见自邹衍开始,阴阳家便与秦国有深切的联系。
如果是任何常人听到邹衍的这两个学说,最多只会觉得邹衍重视秦国。但常羽知道秦始皇兵马俑之事,反推出阴阳家与秦国的紧密关系,自然觉得其中大不简单。
邹衍与阴阳家,恐怕早晚会投向秦国。
想到这层,常羽看着面前这位目中含笑的老者,心中不由大骇:原来还想利用邹衍大肆宣传自己,如今看来,这邹衍可不是一条好走的钢丝,稍有不慎,表错了效忠对象,就会为自己日后惹上一个大敌。
由此看来,为今之计,还是含糊些为好。
常羽向邹衍作了一揖,假意恭敬道,“先生真乃天人,晚辈对先生的两个学说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邹衍抚须笑道,“常兄弟过奖了,老夫所学与鬼谷兄相比,自愧不如。你既是鬼谷兄弟子,日后必受各国重用,老夫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