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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黎塘的视线,大胡子尴尬一笑:“把你这儿给弄脏了,不好意思啊。”
黎塘的表情有些微妙,其实这里脏不脏,他倒是真不在乎,只是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个人怎么办,是扔出去呢?还是留下来?
“小兄弟,你这说话倒是有点意思,你叫什么?”
大胡子满脸带笑,像是没什么恶意,但黎塘却觉得,跟这样的人不宜有牵扯,反正他也不指望这个大胡子能给他什么作为报答,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
黎塘的沉默却没有给大胡子带去任何的影响,也不知道是真不在意,还是仅仅只是在掩饰尴尬。
“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大胡子专心给自己处置着伤口,也不管黎塘有没有在听他说话,“诶,小兄弟,来,帮个忙,我够不着。”
这大胡子怎么说也有五六十的岁数了,身子骨倒是硬朗得很,身上那点伤都是刀伤,虽然都不致命,但口子却都很深。
要换了一般老百姓,在就哭爹喊娘地叫唤了,这大胡子倒是有骨气,清水洗伤口,都不吭一声的,想来也是老手了,过去也没少受伤。
黎塘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还真听话地过去给他处置伤口。
“小兄弟,你包扎伤口的动作挺熟络的嘛!”
“一个人难免磕磕碰碰。”黎塘三下五除二就给他处置好了,拍了拍手,“你可以走了。”
大胡子一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倒是没想到黎塘会突然赶他走:“小兄弟,你也看到了,我这还有伤呢,外头又有人要追杀我,你这就赶我走,也太不地道了吧。”
“这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黎塘拉开房门口,就径直往床榻的方向走回,“记得把门带上。”
大胡子眼珠子一转,突然就抬手想要扣住黎塘的肩,黎塘本就对这个人带有戒心,迅速翻身,大胡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把大胡子的手给扣住了。
虽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大胡子受伤了,所以动作没那么敏捷,但是黎塘的反应的确是极佳的,甚至令大胡子都对他刮目相看。
“小兄弟,你功夫跟谁学的?”
黎塘顿时意识到,这大胡子刚刚是在试他,随即丢开大胡子的手,皱着眉一声不吭。(。)
第二百一十九章()
杜笙失笑:“是挺可惜,不过这也可能就是梨苑的命。”
这世上,人也好,物也罢,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命运。
你信命吗?
“杜先生,难道命运不好,就只能认命了吗?”
这一次,杜笙沉默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命由天定,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素萱死在他面前,却始终没有对黎塘行以报复。
可他真的已经认命了吗?
“那段老板想怎么样?”杜笙吹了一口不断泛着热气的茶,浅酌了一口,略有些苦。
这一问,段淮宁却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他不能表现得太过在意黎塘,却又要说服杜笙,出手拉一把:“杜先生不妨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那梨苑的命运。”
段淮宁刻意不提黎塘,只说是梨苑,其实也一样,黎塘的事情不解决,整个梨苑就也要因为这次事件蒙羞,想要重回过去的光辉,怕是不可能了。
“那赌注呢?段先生想好了吗?”
杜笙心里失笑,眼前这个人,连魂魄都将不是自己的了,又能拿什么来做赌注?居然还能这么信誓旦旦。
“段某以为,我不会输。要是输了,不论什么代价,段某都没有怨言。”
“哪怕是你那弟弟的魂魄?”杜笙玩笑似的问了一声,却叫段淮宁顿时从头凉到了脚。
他从没想过,要让段年牵扯这么深,更没想过要把段年也拉近这个泥潭里来,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离开了人世,段年就能回去,好好继承祖业。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开一个药庄,行医施药。
“不,不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博弈,何故牵扯那些不相干的人?”
杜笙盯着段淮宁的眼睛,他从眼前这个翩翩君子的眼中看到了少有的惊慌:“你怕了。”
“怕?不,我不是害怕。”
他能有什么好怕的,他可是什么都没有了的人。
杜笙站起来,拍了拍微微有些发皱的长衫:“段老板还是想好了再说吧,我就先告辞了。”
其实杜笙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一趟,仅仅只是因为心中的奇怪吗?
黎塘和段淮宁之间,究竟还有什么关系,值得段淮宁这么煞费苦心地想要救他?
刚回到铺子,就看见跟狗蛋儿打闹的白宸,杜笙揉了揉隐隐发痛的眉心,叹了口气,一个活宝就够折腾的了,这会儿又来一个。
“笙哥,你回来啦。”
杜笙过去坐下,两个人立刻安静下来,狗蛋儿更是远远地跑开。
没等杜笙说话,白宸就接了一句:“笙哥,我可能真不适合当特务,查什么隐情什么的,根本就不是我干的事,折腾了这么久了,我就是没能查出点事来。不过”
“不过什么?”杜笙听他顿了一下,以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这些天在褔郢路查事情,也不是一无所获。就这两天,褔郢路接连出了几桩命案,而且死者的死状个个都很离奇,不像是一般的人做的。”
他指的就是那天莫念凝在褔郢路所见的,当晚的死者只是几名受害者中的一位,其他的死者也都是相差无几的,个个都是被剖开了胸膛,掏走了心脏。
要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可能下这种狠手?
活生生剖开人的胸口,拿走人的心脏,而受害者当时并不会死,还是有知觉的,只是无法再动弹了,肌肉也只能本能地抽搐着。
杜笙沉吟了一番,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难道又有类似桂姑的怨灵作祟?
“笙哥,笙哥!”白宸喊了几声,杜笙才回过神来,“笙哥,要不你看这样,你让我去查褔郢路的命案,我保证给你把凶手揪出来,要是是个鬼,我一定给你逮回来。”
相比查桂姑案件的内情,这种脑力活,还不如让他干点体力活,不管是人是鬼,抓个凶手,他还是能做得到的。
而且最好是怨灵干的好事,这样他就能好好泄一口怨气了。
“不用了,褔郢路的事就不用你管了。”杜笙想着,他们这是灵魂当铺,又不是官府警署,哪能每回一出命案,就要他们免费去抓人的?
这个世界既然能这么存在了,那就自有其相互牵制的体制在里面,抓贼的、惩恶扬善的,那是警署的人该干的事,他们一个灵魂当铺,也就别去插手了。
不是冷漠,而是这种平衡,本就不该被打破,至少不该由他们来打破。
“啊?笙哥,你不知道,死者都离奇的很,一个个都”
“好了,不用说了,我自有打算。”杜笙抬手打断,语气略有些强硬,说完了才意识到,不禁话锋一转,“手头的事先放一放,我有别的任务交代给你。”
白宸微愣,心里嘀咕着,这笙哥怎么一天一出戏的,这变戏法呢?不知道这回又要给他安排什么差事。
“笙哥,你说。”
“地下的档案库里,你去找找段家的具体情况,尤其是段淮宁的来历,要仔仔细细,都给找出来。”
“段淮宁?”白宸记得,这不是跟阿凝签下契约的人吗?怎么笙哥突然想起要查这个人了?
难道说,这个段淮宁有什么不对劲的吗?值得笙哥这个挂心的角色,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杜笙只是点了点头,一面继续思索着。
他将调查段淮宁的事交给了白宸,可其实,他同样要调查一个人——黎塘。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黎塘是素萱带回来的孩子,身负血海深仇,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素萱从未跟他提起过,也不允许任何人提起。
所以,头先的那十年里,黎塘一直都是过得快活得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跟素萱反目,杀了素萱。
这一直是杜笙心里的一块疙瘩。
难道是十年前黎塘突然想起了那些素萱希望他忘记的事吗?还是说,他的血海深仇,本就跟素萱有关?
他要趁这一次机会,一鼓作气,将段淮宁和黎塘的过去全部都查个清楚,直觉告诉他,段淮宁和黎塘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第二百二十章()
“小兄弟,你功夫跟谁学的?”
黎塘甩开大胡子的手,皱着眉,一声不吭,他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救这个人了。
“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戒心,我受了伤,而且你刚刚才救了我,难道我还会恩将仇报吗?”
“你不会吗?”
大胡子“嘿嘿”一笑,没有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黎塘有预感,眼前这个人,绝不普通,年过半百,衣着光鲜,会功夫,又被人追杀,不是行恶多端的歹徒,就是得罪了小人的权贵。
“小兄弟,既然你已经出手救了我,那就不妨送佛送到西,帮我把信物送到周记米仓的老板,自然会有人来接我。”说着,大胡子从胸前掏出一块怀表来,放在桌子上,朝着黎塘又望了几眼。
黎塘不禁觉得好笑,双臂环在身前:“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要是不帮我,那些人早晚会找到我。”大胡子也不知道从哪找了瓶酒出来,伤才包扎好,就在那一个人喝酒,还一脸陶醉,没有一点的不适。
一边喝还一边自言自语地感叹:“果然一喝酒就有劲了!”
受了伤害喝酒,真是个大酒缸,黎塘皱了皱眉:“这跟我有关系吗?”
大胡子摇头笑着,却又不是“不”的意思:“当然有关系,你不帮我,等他们抓了我,我也会把你给交代出来。小兄弟,你不怕吗?”
“那你呢?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以黎塘的身手,和大胡子现在的状况,杀了他,简直轻而易举,只不过,灵魂当铺的铁则让他伸不开手脚,他不能杀眼前这个人。
大胡子盯了黎塘很久,满是探究的目光,半天才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小兄弟,你这眼神倒是够狠了,就是缺了一股子杀人的意思。你不会杀我,否则你也不会救我。”
“我说过,我救的是我自己。”
大胡子将怀表拿起,向黎塘递了过去:“小兄弟,这表我就交给你了,你要是不愿帮我这个忙,那这块表就当是回报你刚刚的救命之恩。我是生是死,就看小兄弟你肯不肯帮这个忙了。”
黎塘没有搭理,更没有接那块表,径直出了房间。
现在正值深冬腊月,黎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夜风很大,将雪卷起,直往人的脖子里灌。
虽然不知道黎塘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大胡子确实是得救了,第二天正午就有人赶了过来,满屋子的酒气和血腥味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迷人的味道。
自那天后,大胡子虽然对黎塘有着巨大的兴趣,却没有黎塘的半点音讯,甚至乎连黎塘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直到三年后的今天,他不过是应邀过来夜城住两日,却没想到反过来救了黎塘,迟到了三年的报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当年的小兄弟,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浅生?”穆楼的叫声将黎塘从回忆拉回了现实,“到了。”
黎塘应声转头,从车上下来,却发现梨苑门口站满了人,大大小小,老的少的都有,全是梨苑的人,赵班主就站在这一群人的中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反正瞧见黎塘和穆楼两人,就“哼”了一声,走了。
“快快快,进去吧。”穆楼朝着赵班主离开的方向掌握那个了一下,忙推着黎塘进去,“你好好歇着,我去劝劝师傅。”
不知道穆楼自己都没有发现,自打秋倌离开后,他就好像成了另一个秋倌一样,事事关照黎塘,就好像是要把这些年亏欠秋倌的,全部在黎塘身上弥补回来。
黎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直回了屋子,却没有听话好好待在屋子里,他好像有什么放不下的。
褔郢路在经历了连续的命案后,变得就跟鬼巷一样,路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过去在路边上纳凉聊天的人,不是死于非命了,就是因为害怕,再也不敢出来。
黎塘换了一声轻便的衣裳,稍稍易容,可走在空无一人的褔郢路上,却依旧是显眼得很。
他果然还是有在意一件事,他说刘济是被人下了蛊,但是刘济这两年来都没有犯过什么事,突然间就这样了,而且攻击的对象全部是跟案件有关的。
发狂的刘济不可能是有意识地进行攻击,一定还有人在背后操纵那道蛊,可当年施蛊的人已经死了,会是汪廷在操纵吗?
刘济确实是被抓到了,但是汪廷从几天前就消失了,黎塘之前偷跑出来的时候,就没见到过汪廷,他是跑了躲起来了,还是死了?
从灵魂当铺拿来的档案,也没能给黎塘一个答案。
天色渐渐变暗,镰月如刃,将墨蓝色的天空硬生生割开一条白色的伤痕,空气中依稀飘荡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和喧闹的车马声,就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一样。
“你果然来了。”
就在黎塘走进一条深巷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听不出是什么情感,好像不甘和愤怒多一些,其中又夹杂了一些不明所以的情绪。
是汪廷。
“所以你在等我?”
汪廷个黎塘之间隔了很长的距离,他还是不敢跟黎塘靠太近的,毕竟他见识过黎塘的身手,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是黎塘的对手,贸然靠前,只会是送死。
“居然让你逃过这一劫,我不甘心。”
黎塘回过身,他自然知道汪廷说的是什么意思,从一开始,就是汪廷想除掉黎塘,所以才预计假以李邱生之手,陷害黎塘,可没想到,就这样,还是被黎塘给逃脱了。
怪就怪,他没有想到五爷会出面,白白拖了这么久的时间,这也就罢了,最后居然还有个大人物,直接将黎塘给保了出来,他怎么可能甘心?
见黎塘回身,汪廷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中的枪,将黑色的枪口对准了黎塘,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了,嘴里念念有词,握着枪的手甚至还有些发抖。
“李邱生不会放过我的,他不会放过我,你来的正好,要死,我们一起死!”(。)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活不成了,李邱生不会放过我的!我活不成,那你也一起来吧!”
汪廷突然拔高了嗓门,就在他扣下扳机的一瞬间
“你觉得,你杀得了我吗?”
就在他就要扣在扳机的一瞬间,黎塘几乎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闪现到了汪廷的背后,一手掐着汪廷的脖子,一手夺过了汪廷手里的枪,凑在汪廷的耳边,冷漠的声音令人如置冰渊,不禁颤栗。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鬼你是鬼!”
汪廷发了疯一样地叫嚣着,不知是单纯地出于恐惧,还是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嘻嘻嘻嘻”
突然间,汪廷又开始了一阵怪笑,让黎塘听得一阵莫名地不舒服,甚至想要直接拧断汪廷的脖子。
“嘻嘻嘻嘻你输了,你以为你杀了我这事就算完了吗?嘻嘻嘻嘻”
汪廷的怪笑声在巷子里一圈一圈地回荡开来,就像是梦魇一般的感受,不停地在脑袋里一遍遍重播。
“什么意思?”
黎塘强压住胸中莫名燃起的怒火,他不知道汪廷在失踪的那几天里究竟还做了什么,但是他明白一点,一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人,是最可怕的,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了。
连死都不怕的人,才是最值得引起注意的。
“嘻嘻嘻你杀了我吧,我迟早都会死在李邱生的手上,但是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汪廷突然间连颤抖都忘记了一样,哑着嗓音,强忍着黎塘在他脖子上的左手愈发加重的力道,却没有任何的反抗。
“那那个女人你会后悔的可可惜我看不到了”
汪廷的话语断断续续,由于脖子被黎塘下意识地施加的力道,他渐渐出现了窒息的感觉,脸上涨得通红,爆出了青筋,双目瞪得很大,好像透过黑暗,能从前面看到什么。
黎塘扔了枪,翻身将汪廷抵在墙上,手死死扣住他的脖子。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夜,可汪廷却好似看到了一双叫他本能地恐惧的眼睛,由此他再一次地确定,眼前这个掐着他脖子的男人,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如果可以,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招惹这个男人。
不过现在一切都完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但是好在,他就是死了,也能给这个男人带去一些伤害。
“我再问你一遍,你做了什么?”
汪廷咧着嘴,笑着:“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厉害吗?杀我呀,来,杀我啊!”
话音刚落,黎塘就一拳打在了他的头部,巨大的冲击直接打掉了汪廷的两颗牙。
汪廷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作响,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嘴里的血腥味儿以及麻痹了的半张脸,让他几乎没办法说话。
“噗呸!”吐出那两颗带血的牙,汪廷视死如归一般,咧着嘴,满口的血,衬上他那古怪的笑声,愈发叫人心中不快,“嘻嘻嘻嘻听说那个女人是你的相好的?”
早在五爷的那次宴会上,汪廷就见识到了,琴浅生对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占有欲,现在如果他毁了那个女人,就算杀不了琴浅生,也一定能叫琴浅生知道痛苦的滋味。
或许他早该对莫念凝下手的。
无需再多问,黎塘自然明白了汪廷是什么意思,从今天在法庭门口跟阿凝分开后,他就没有过问过她的情况和动向。
如果,他是说如果,汪廷在莫念凝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找人去袭击,说不定说不定真的会出事。
她回灵魂当铺了吗?还是段家?
哪都好,只要不是海棠路86号!
黎塘一把提起还在怪笑着的汪廷,狠狠甩在了墙上,汪廷的后脑撞在墙上,留下刺目的红色印记,还没来得及哼哧一声,就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