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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好黑。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街头,深深呼吸着。
戚不负拧着眉头跟在他身后,扣着他的手腕,毫无温度的手掌贴在了他的手腕之上。
钟夙回头看了她一眼,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发觉她的身后一片黑暗,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所有光芒都显得很弱。
他低吼一声,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头,抓着头发,脑子里不断地强迫着他自己,要看到,一定要看到。
钟夙靠在冰凉的墙壁之上,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
戚不负急得都快哭出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抱着他,说:“你是身体不舒服么?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和我说呢?”
钟夙靠在她身边,薄唇轻启:“鬼……我看不见鬼……”
不知道是声音真的太小,还是戚不负难以置信,她睁大眼睛问了一句:“什么?”
钟夙缩在她怀里,抱着她的腰,说:“我看不见鬼了,对不起,戚戚,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告诉你,从东南亚回来之后,我就看不见了。”
戚不负一脸震惊,钟夙不会和她开玩笑,他是真的看不到了……
他手中的力度越来越大,死死地捏着她的衣服,靠着墙,心跳还是紊乱的。
“我的头好痛……”
她还是不明白,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她只知道,当他处于这种毫无安全感的状态的时候,她只需要守在他身边,不轻不重地抱着他,听他说话就好了。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依偎在他身边,轻声说着:“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都没有的,不要再想了,脑袋就不会痛了。”
他只要不去想了,脑袋就不会痛了,不管他是否需要,她都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钟夙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仿佛处在一个熟悉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但是他却什么都看不到,他一步也不敢动,害怕一动,就能惊醒某个正在沉睡的恶魔一样。
他靠在戚不负胸前,用了许久,才将乱七八糟的大脑稳定了下来,眸子里还是恢复平时的状态,空白的世界开始变化,逐渐变成了眼前的景象。
很黑,但是不管再怎么黑,都有光,这个街头,还有随处可见的光芒,他还能看见,他身边的她。
戚不负抱着他,断断续续地说:“会不会很冷呢?戚戚身上没有凉,如果真的很冷的话,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钟熙熙说不定也回来了……”
第157章 单独谈谈()
戚不负的声音断断续续:“夙夙的身上好凉啊……”
她只是这么断断续续地说着,也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回答。'千千小说'
钟夙伸手摸索到她的手掌,掌心相互印在一起,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不冷,抱一抱就好了……”
真正意义上的寒冷,永远都不是表面上的毫无温度,只有靠着她的时候,才会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满腔心中都是暖暖的。
心冷了,才是真正的寒冷。
戚不负微微一怔,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嗯,抱抱就好了萌萌山海经最新章节ad;。”
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随即窃窃私语着。
钟夙丝毫不理会,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和她坐在墙边。
夜里的风有些凉,戚不负看着走过的一双双脚,安静了很久。
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钟夙还是一动不动,仿佛他们要保持这样的姿势到时间的尽头。
戚不负犹豫了很久,张了张嘴,准备开口,便听他说道:“在东南亚的时候,中了恶魔的诅咒,恶魔活在了我的意识里,也封住了我的阴阳眼,我没有告诉你,只是因为,不想让你以同情可怜的姿态来对待我,然而,哪怕我再怎么不愿意,我还是变成了狼狈的模样……”
她愣了愣,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钟夙埋在她怀里,说:“对不起……”
戚不负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头,说:“你说的什么话呢,什么对不起,这和同情能是一个意思吗?天师大人,我们是夫妻诶,戚戚只是想要和你相濡以沫,一起生活一辈子而已,你如果因为这种不愿意,把什么都压在自己心头,打着不让我担心的幌子,我会怎么想?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你丢在了一边一样,一点也不快乐……”
他的高兴,他的不高兴,她都想要参与而已。
钟夙沉默了,这只女鬼偶尔也会有正经的时候,说着这样矫情的话语,倒是他,没有考虑他的意见了。
于是,他再次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一脸不满:“你还真是讨厌啊,什么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夙夙不让戚戚说对不起,自个儿却一再二再而三地抱歉,要是真的抱歉的话,就努力变成无坚不摧的天师大人好了。”
在她眼里,钟夙一直都是拥有自己的骄傲,并且有足够的信心守护自己骄傲的人啊,现在这颓废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恶魔不可怕,可怕的是心魔吧?
钟夙不说话,心中却开始明白,现在的他,不能是这个样子。
戚不负垂着头,努了努嘴,说:“缅甸的事情,我不知道,所以,做了很多让夙夙不高兴的事情,从现在开始,直到那个恶魔彻底消失,戚戚都会成为你的眼睛的,只是暂时遮住了视线而已,一点也不可怕的……”
不是还有她吗?她会成为他的眼睛啊……
听到这句话之后,钟夙的眸子里亮起隐约的光芒,刚想说点什么,一双穿着深黑色皮靴的脚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定定地站着。
钟夙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不等他抬头去看那人的脸,一个没有完全燃尽的烟头便掉在了他们面前。
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抬起腿,一脚踏在了烟头上,将微弱的火光碾灭。
戚不负微微一怔,抬起头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脸诸天万界ad;。
神尾和辉站在他们面前,俯身低头看着他们,弯了弯唇角,轻浅地笑了笑,说:“钟大哥,真是好久不见了,你们还真是让我好找啊,还以为你们会在入住的酒店里呢,结果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戚不负却莫名觉得不快,有种想要揍他两拳的冲动。
钟夙并没有那种和他打招呼的心情,眉头拧着。
神尾和辉看着他,问道:“你们这是在干嘛呢?为什么要坐在地上?”
戚不负凝眸,总觉得神尾和辉这家伙就是有意挑这个时候出现,她瞪他一眼,说道:“你……”
话还没有说话口,钟夙便松开了她,轻轻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向神尾和辉,说:“久违,神尾君。”
神尾和辉浅笑的眼底带着的淡淡讽刺意味,他不是看不到,但是他钟夙不会砧板上的肉,任由他切的。
那声“神尾君”,对神尾和辉来说,也是充满了一种莫名的讽刺。
他皮笑肉不笑,舔了舔唇,略显无奈:“钟大哥,还是老样子啊……”
戚不负懒得看他们相互寒碜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空气都会被破坏,她直直地看着神尾和辉,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要干嘛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神尾和辉说:“有些事情,我想你已经和钟大哥说了,但是详细情况,我想,我还是要和他单独谈谈才好。”
戚不负拧着秀气的眉头,直接说道:“斩妖剑的事情免谈,有本事就打一架,直接来抢。”
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便听钟夙说道:“有些事情,我们的确需要单独谈谈了。”
戚不负怔住:“诶?”
钟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戚戚,只是谈谈而已,不会有什么事情。”
戚不负犹豫:“可是……”
不等她可是完,神尾和辉便转身走到了自己的车边,缓缓打开了车门,漫不经心地说:“上车吧。”
钟夙用无须质疑的眼神看了戚不负一眼,转身走向神尾和辉。
戚不负看着他们,皱着眉头,心中满含惆怅。
从认识神尾和辉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家伙是一个性格多变的人了,所谓多变,实际上也是古怪的一种,任何性格古怪的人,都有其古怪的原因。
分明是大家族的少主,却为了夺得斩妖剑,潜伏在景城,直到认识了她,逐步接近他们,最后拿走斩妖剑的时候,他都没有真的和他们动过手……
至于钟夙,他这种多疑缜密的性格,恐怕早就怀疑他了吧?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设下多少防备,甚至说过,只要没有证据,只要她相信,他也会选择去相信。
第158章 她是飞蛾扑火的昆虫()
钟夙为了她,为了这种信任,给了神尾和辉一把刀,神尾和辉可以用这把刀与他并肩作战,也可以用这把刀捅他——这就是相信的本质。给 力 文 学 网
黑色的车里,神尾和辉按照一贯的速度开着车。
钟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阑珊的东京夜景,忽然想起了什么,淡漠地说了一句:“你还欠我一辆车。”
神尾和辉微微一愣,随即想了起来,忍不住笑出声来,点了点头,说:“的确,我是欠了你一辆车,钟大哥,还真是抱歉啊,那天我把你的车开走了,然后直接开到废品站了,要知道,我可不想还没回到日本就被你找到啊,当初你说那辆车值多少钱来着?也许,我应该赔你四十万吧……”
钟夙皱了皱眉头,说:“我说一句,你要说上好几句,你和她一样,话都很多。”
这个“她”,不用说也知道是指戚不负了。
神尾和辉似乎有些高兴:“呵呵……这么说来,也许我和她更搭呢,那只女鬼,很喜欢有人陪她说话呢,她每次在我面前,都要絮絮叨叨说起很多小事。”
钟夙冷声轻笑:“恐怕那些絮絮叨叨的小事,都和我有关吧?”
神尾和辉的车速不知不觉间提了上来,他看着宽敞的公路和明亮的路灯,说着:“你果然很喜欢戚不负,竟然罕见地说出这种带了一点酸味的话。”
他刚才的语气,显然是有点吃醋了,他在明显地表示,他不喜欢他一直炫耀戚不负在他面前话有多么多。
但是,神尾和辉必须承认,钟夙说的是对的,戚不负是很喜欢在他面前琐碎地说起和钟夙有关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钟夙面无表情:“如果你想要和我单独谈这些事情的话,我并没有意见。”
因为他始终是拥有更多筹码的那个人。
神尾和辉一边开车,一边问道:“钟天师,你真的认为,那只女鬼会一直那么缠着你吗?她会一直喜欢你,永远都不变么?”
钟夙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有些问题一旦回答了,就相当于掉进了对方设置的陷阱,如果回答,那就代表着怀疑他自己。
神尾和辉早已料到他不会搭理自己,但是始终自顾自地说着:“她就像灵敏的昆虫一样,长着翅膀,拥有不多不少的自由,生活在昆虫的世界里,容易满足,但是……和所有昆虫一样,她也会对明艳的火光充满了好奇和无法控制的**,钟天师,你对她来说,就是明艳的火光,她缠着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对这种火光的痴迷而已,等到她围着你这一簇火光扑打够了,累了,就会发现,能够和昆虫在一起,相偎终老的,只有和她一样的昆虫。”
钟夙深邃的眸子里风起云涌,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他这些话的意思,就是说,戚不负对他的感情,始终是飞蛾扑火么?
他忽然想起,那只女鬼时常缩在自己的怀里,好奇又满怀期待地摸来摸去,她对他的体温,的确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痴迷……
他对她来说,就是这种意思吗?
神尾和辉转头看了看他的神情,然后继续开着车,将车停在东京铁塔之前,隔着车窗玻璃,看着不远处恢弘高耸的东京铁塔,笑了笑,说:“你认为,我这个比喻怎么样?”
钟夙的表情一贯冰冷,他用毫无感情的语气漠然说道:“你的中文很好,好到令人惊叹仙路争锋ad;。”
话音一落,随即补充:“就算我对她来说,是明艳的火光,你对她来说,也不可能是和她同类的昆虫,神尾君,你不觉得你操心得有点多了吗?”
神尾和辉笑了笑,说:“我母亲是中国人,我的中文就算比起钟大哥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知道,她是很有名的命理师。”
“说什么很有名的命理师,和你们相比也不足挂齿,我跟我母亲学了一段时间,始终都没有明白,所谓的不算死,不算心。”
钟夙沉默,算命的不算生死,却能算寿命,不能算心,却能算天性,最难算的,其实还是自己吧……
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缓缓落下。
神尾和辉打开车门,走出车外,看着橙色霓光散漫的东京铁塔,任由细碎的雨滴落在自己的身上,靠在车边。
钟夙随之下车,神尾和辉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那他更加没有什么好着急的了,他要说什么,那就说好了。
雨水的声音似乎很**。
神尾和辉说:“我是一个很念旧的人,这座三百多米的高东京铁塔,不再是东京的最高建筑物,我还是经常来这里,站在瞭望台上,远远地看富士山,几年前,六百多米高的东京晴空塔建成之后,这座代表着整个东京的标志性铁塔,就仿佛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钟大哥,你说,这个老人是不是很可怜?”
钟夙面无表情地站在车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嘴唇还有些苍白:“时代在改变,一切都免不了变迁。”
因为需要更高的建筑物接收无线电讯号,日本建成了高大六百三十多米的东京晴空塔,设计之初,便准备沿用原来东京铁塔的名字,成为“新东京铁塔”,晴空塔被称为“东京天空树”,而原来的东京铁塔,也许慢慢的,就会有人忘记,它矗立在这片土地上多少年了。
也许将来的将来,会有更高的铁塔,替代原来的,这永远都是没有办法避免的新旧变更。
神尾和辉继续说:“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我们是朋友。”
钟夙轻声冷笑,不置可否。
神尾和辉说:“十五天之后,将会迎来短暂的月食,这段时间,是最好的祭祀时间,在月食的时候,需要将含有强大灵力或者法力的人,作法投入天津瓮星渊之下的那个结界,而斩妖剑,就是我们原定的祭品,不过,钟大哥,斩妖剑还需要口诀咒语和你们钟家天师的鲜血来启动啊……”
第159章 只是想揍他()
钟夙看了他一眼,说:“不仅仅是口诀,只有身上流着钟家血液的人,才能使用斩妖剑,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鲜血,而是指活人,否则,它就会一直保持一般匕首的状态。”
神尾和辉说:“所以,我等你们很久了,这一次,也是想要说服你,帮我们完成祭祀,虽然封印一旦被破坏,天津瓮星神不一定会复活,但是一定会带来灾难空亡屋ad;。”
不管怎么样,他都算是半个命理师,这些东西,终究是明白的。
钟夙不反对自己是个好人,但是好人并不代表圣人,好人有自己的底线,而圣人的底线和好人的底线不同。
钟夙说:“这么多年来,你们找不到更合适的祭品了吗?斩妖剑不属于你们,我恐怕没办法好好配合你们。”
神尾和辉苦涩地笑了笑,说:“在没有想到这个掠夺的计划之前,我们一直都是用天赋极佳的阴阳师来祭祀啊,如果你拒绝合作的话,神尾家会强迫你们合作。”
天赋极佳的阴阳师对他们来说,也是无价之宝,但是每一次,都不得不面临抉择的痛苦。
钟夙皱了皱眉头,沉默了许久。
事实上,他有一点动摇了,他的心底,有一种想要帮助神尾和辉的冲动。
如果,斩妖剑是他的私人物品的话,他也许真的会妥协吧?
良久之后,钟夙说道:“很抱歉,如果你们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那就用最大的本事来强迫我们合作好了,斩妖剑不是我的私人物品,它是钟家的传承法器,你们没有掠夺的权利,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我会用我最大的力量,阻止你们的祭祀,夺回斩妖剑,至于你们变成什么样子,和我没有关系。”
神尾和辉安静了半晌,有些无奈:“不管说出什么话,你都能这么毫无感情吗?钟天师,你还真是非常自私,很自私,很自私……”
钟夙默然。
神尾和辉突然说:“你对她,是不是也这么自私?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激起你心中的涟漪一样,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她会怎么选择?”
这样的选择对钟夙来说,他的确需要犹豫,但是他冷漠地做出决定之后,神尾和辉便明白了,他这个男人,冷静的时候,还真是冷静得令人发指。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戚不负,钟夙有种莫名地烦恼,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你喜欢她,当着她的面说好了,不要在我面前做出你有多喜欢的样子,你也没有资格评论我对她的态度。”
神尾和辉看向他,眸子里的情绪有些认真:“其实,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站在我的立场考虑的,因为你的心里,把我当成需要除掉的敌人,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欢她,我只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好伤人。”
如果钟家拒绝合作,甚至将斩妖剑夺了回去的话,月食之日,神尾家只能用阴阳师来完成祭祀了,对于这一点,钟夙也明白。
钟夙默不作声,头发上的湿意越来越重,细碎的雨水也在不知不觉变大。
他的内心里仿佛不断地回响着一个声音:没错,这么做是对的,他一定要为了钟家的利益,为了大局着想,夺回斩妖剑,让他去死吧……
让该死的人去死吧……
他们变成什么样子,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戚戚会为难啊,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一定是错误的吧……
神尾和辉死了,她也会难过啊……
莫名的,他的头又开始痛了,脑袋里一片空白,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