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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1警世通言 作者:[明]冯梦龙-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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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门户相当。第三件,我家下有十万贯家财,须着个有十万贯房壹的亲来对付我。“两个媒人,肚里暗笑,口中胡乱答应道:”这三件事都容易。“当下相辞员外自去。
    张媒在路上与李媒商议道:“若说得这头亲事成,也有百十贯钱撰。只是员外说的话大不着人,有那三件事的他不去嫁个年少郎君,却肯随你这老头子?偏你这几根白胡须是沙糖拌的?李媒道:”我有一头到也凑巧,人材出众,门户相当。“张媒道:”是谁家?“李媒云:”是王招宣府里出来的小夫人。王招宣初娶时,十分宠本,后来只力一句话破绽些,失了主人之心,情愿白白里把与人,只要个有门风的便肯。随身房汁少也有几万贯,只怕年纪忒小些。“张媒道:”不愁小的忒小,还嫌老的忒老,这头亲张员外怕下中意?只是雌儿心下必然不美。如今对雌儿说,把张家年纪瞒过了一二十年,两边就差下多了/李媒道:“明日是个和合日,我同你先到张宅讲定财礼,随到王招宣府一说便成。”是晚各归无话。次日,二媒约会了、双双的到张员外宅里说:“咋日员外分付的三件事,老媳寻得一头亲,难得恁般凑巧!第一件,人材十分足色。第二件,是王招宣府里出来,有名声的。第三件,十万贯房耷、则怕员外嫌他年小。”张员外间道:“却几岁?”张媒应道:“小员外三四十岁。”张员外满脸堆笑道:“全仗作成则个!”
    话休絮烦,当下两边俱说允了。少不得行财纳礼,奠雁已毕,花烛成亲。次早叁拜家堂,张员外穿紫罗衫,新头巾,新靴新袜。这小夫人着干红销金大袖团花霞幢,销金盖头,生得。
    新月笼眉,春桃拂脸。意态幽花殊丽,肌肤嫩玉生光。说不尽万种妖烧,画不出千般艳冶。何须楚峡云飞过,便是蓬莱殿里人!
    张员外从厂至上看过,暗暗地喝采。小夫人揭起盖头,看见员外须眉皓白,暗暗地叫苦。花烛夜过了,张员外心丁喜欢,小夫人心下不乐。
    过了月余,只见一人相揖道:“今日是员外生辰,小道送疏在此。”原来员外但遇初一月半,本命生辰,项有道疏。那时小夫人开疏看时,扑簌簌两行泪下,见这员外年己六十,埋怨两个媒人将找误了。看那张员外时,这几日又添了四五件在身上:腰便添疼,眼便添泪,耳便添聋,鼻便添涕。
    一日,员外对小夫人道:“出外薄干,夫人耐静。”小夫人只得应道:员外早去早归。说了,员外自出去,小夫人自思量:“我恁地一个人,许多房耷,却嫁一个白须老儿!”心下正烦恼,身边立着从嫁道:“夫人今日何不门首看街消遣?”小夫人听说,便同养娘到外边来看。这张员外门首,是胭脂绒线铺,两壁装着厨柜,当中一个紫绢沿边帘子。养娘放下帘钩,垂下帘子,门前两个主管,一十李庆,五十来岁;一个张胜,年纪三十来岁,二人见放厂帘子,间道:“为甚么?”养娘道:“大人出来看街。”两个主管躬身在帘于前参见。小夫人在帘子底下启一点朱唇,露两行碎玉,说不得数句言语,教张胜惹场烦恼:
    远如沙漠,何殊没底沧潭;重若丘山,难比无穷泰华。
    小夫人先叫李上管问道:“在员外宅里多少年了?”李主管道:李庆在此二十余年。“夫人道:”员外寻常照管你也不曾?“李主管道:”一饮一啄,皆出员外。“却间张主管,怅主管道:”张胜从先父在员外宅里二十余年,张胜随着先父便趋事员外,如今也有十余年,“小夫人问道,”员外曾管顾你么?“张胜道:”举家衣食,皆出员外所赐。“小夫人道:”主管少待。“小夫人折身进去不多时,递些物与丰主管,把袖包手来接,躬身谢了。小夫人却叫张主管道:”终不成与厂他不与你?这物件虽不直钱。
    也有好处。“张主管也依李主管接取躬身谢了。夫人又看了一回,自人去。两个主管,各自出门前支持买卖。原来李主管得的是十文银钱,张主管得的却是十文金钱,当时张主管也不知道李主管得的是银钱,李主管也不知张主管得的是金钱。当日天色已晚,但见:
    野烟四合,宿鸟归林,佳人秉烛归房,路上行人投店。渔父负鱼归竹径,牧童骑犊逅孤村。
    当日晚算厂帐目,把文簿呈张员外,今日卖几丈,买几文,人上欠几文,都佥押了。
    原来两个主管,各轮一日在铺中当直,其日却好正轮着张主管值宿。门外面一间小房,点着一盏灯。张主管闲坐半晌,安排歇宿,忽听得有人来敲门。张主管听得,间道:
    “是谁?应道:”你则开门,却说与你!“张主管开厂房门,那人跄将人来,闪身已在灯光背后。张上符看时,是个妇人。张主管吃了一惊,慌忙道:”小娘子你这早晚来有甚事?“那妇人应道:”我不是私来,早问与你物事的教我来。张主管道:“小夫人与我十文金钱,想是教你来讨还?”那妇女道:“你不理会得,丰主管得的是银钱。如今小夫人又教把一件物来与你。”只见那妇人背上取下一包衣装,打开来看道:“这几件把与你穿的,又有几件妇女的衣服把与你娘。”只见妇女留下衣服,作别出门,复回身道:“还有”]件要紧的到忘了。“又向衣袖里取出一锭五十两大银,撇了肉去。当夜张胜无故得了许多东西,下明个白,一夜不曾睡着。
    明日早起来,张主管开了店门,依;日做买卖。等得李主管到了,将铺面交割与他,张胜自归到家中,拿出衣服银子与娘看。娘间:“这物事那里来的?”张主管把夜来的话,一一说与娘知。婆婆听得说道:“孩儿,小夫人他把金钱与你,又把衣服银子与你,却是甚么意思?娘如今六十已上年纪,自从没了你爷,便满眼只看你。若是你做出事来,老身靠谁?明日便不要去,”这张主管是个本分之人,况又是个孝顺的,听见娘说,便不往铺里去。张员外见他不去,使人来叫,间道:“如何主管不来?”婆婆应道:“孩儿感些风寒,这几口身于下快,来不得。传语员外得知,坍便来。”又过了几日,李主管见他不来,自来叫道:“张主管如何不来?铺中没人相帮。”老娘只是推身子不快,这两日反重,李主管自去。张员外二五遍使人来叫,做娘的只是说未得好。张员外见三回五次叫他不来,猜道:“心是别有去处。张胜自在家中。
    时光迅速,日月如梭,捻指之间,在家中早过了一月有余。道不得“坐吃山崩”。
    虽然得小夫人许多物事,那一锭大银子,容易不敢出饬,衣裳又不好变卖,不去营运,日来月往,手内使得没了,却来问娘道:“下教儿子去张员外宅里去,闲了经纪,如今在家中日逐盘费如何措置?”那婆婆听得说,用手一指,指着屋梁土道:“孩儿你见也不见?张胜看时,原来屋梁上挂着一个包,取将下来。道:”你爷养得你这等大,则是这件物事身上。“打开纸包看时,是个花拷拷儿。婆婆道:”你如今依先做这道路,习爷的生意,卖些朋脂绒线。“
    当日时遇元宵,张胜道:“今日元宵夜端门下放灯。便间娘道:”儿子欲去看灯则个。“娘道:”孩儿,你许多时不行这条路,如今去端门看灯,从张员外门前过,又去惹是招非。“张胜道:”是人都去看灯,说道:“今年好灯,儿子去去便归,下从张员外门前过便了。”娘道:“要去看灯不妨,则是你自去看不得,同一个相识做伴去才好。”张胜道:“我与王二哥同去。娘道:”你两个去看不妨,第一莫得吃酒!第二同去同回。分付了,两个来端门下看灯。正撞着当时赐御酒,撒金钱,好热闹,王二哥道:
    “这里难看灯,一来我们身小力怯,着甚来由吃挨吃搅?不如去一处看,那里也抓缚着一座鳌山。”张胜间道:“在那里?”王二哥道:你到不知,王招宣府里抓缚着小鳌山,今夜也放灯。“
    两个便复身回来,却到王招宣府前。原来人又热闹似端门下。就府门前下见了王二哥。张胜只叫得声苦:“却是怎地归去?临出门时,我娘分付道:”你两个同去同回,‘如何下见了王二哥!只我先到屋里,我娘便不焦躁。若是王二哥先回,我娘定道我那里去。“当夜看不得那灯,独自一个行来行去,猛省道:”前面是我那旧主人张员外宅里,每年到元宵夜,歇浪线铺,添许多烟人,今日想他也未收灯。“迄通信步行到张员外门前,张胜吃惊,只见张员外家门便开着,十字两条竹竿,缚着皮革底钉住一碗泡灯,照着门上一张手榜贴在。张胜看了,唬得目睁口呆,罔知所措。张胜去这灯光之下,看这手榜上写着道:”开封府左军巡院,勘到百姓张士廉,为不合……“方才读到不合三个字,兀自不知道出甚罪。则见灯笼底下一人喝道:”你好大胆,来这里看甚的1“张主管吃了一惊,拽开脚步便走。那喝的人大踏步赶将来,叫道:”是甚么人?直恁大胆!
    夜晚问,看这榜做甚么?“唬得张胜便走。
    渐次间,行列巷口,待要转弯归去。相次二更,见一轮明月,正照着当空。正行之间,一个人从后面赶将来,叫道:“张主管,有人请你。”张胜阿头看时,是一个酒博士。张胜道:“想是工二哥在巷口等我,置些酒吃归去,恰也好。”同这酒博土到店内,随上楼梯,到一个阁儿前面。量酒道:“在这里。”掀开帘儿,张主管看见一个妇女,身上衣服不堪齐整,头上蓬松。正是:
    鸟云不整,唯思昔日豪华;粉泪频飘,为忆当年富贵。秋夜月蒙云笼罩,牡丹花被土沉埋。
    这妇女叫:“张主管,是我请你。张主管看了一看,虽有些面熟,却想不起。这妇女道:”张主管如何不认得我?我便是小夫人。“张主管道:”小夫人如何在这里?“小夫人道,”一言难尽!“张胜问:”夫人如何恁地?
    小夫人道:“不合信媒人口,嫁了张员外,原来张员外因烧锻假银事犯,把张员外缚去左军巡院里去,至今不知下落。家计并许多房产,都封估了。我如今一身无所归着,特地投奔你。你看我平昔之面,留我家中住几时则个。”张胜道:“使不得!第一家中母亲严谨,第二道不得‘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要来张胜家中,断然使不得。小夫人听得道:”你将为常言俗语道:“呼蛇容易遣蛇难,,怕口久岁深,盘费重大。我教你看,……”用子去怀里提出件物来:闻钟始觉山藏寺,傍岸方知水隔村。小夫人将。
    一串一百单八颗西珠数珠,颗颗大如鸡豆子,明光灿烂。张胜见了喝采道:“有眼不曾见这宝物!”小夫人道:许多房膏,尽彼官府籍没了,则藏得这物。你若肯留在家中,但但把这件宝物逐颗去卖,尽可过日。“张主管听得说,正是。
    归去只愁红日晚,思量犹恐马行迟。
    横财红粉歌楼酒,谁为三般事不迷?
    当日张胜道:“小夫人要来张胜家中,也得我娘肯时方可。小大人道:和你同去问婆婆,我只在对门人家等回报。”张胜回到家中,将前后事情逐一对娘说了一遍。婆婆是个老人家,心慈,听说如此落难,连声叫道:“苦恼,苦恼!小夫人在那里?”张胜道:“见在对门等。”婆婆道:“请相见!相见礼毕,小夫人把适来说的话,从头细说一遍:”如今都无亲戚投奔,特来见婆婆,望乞容留!“婆婆听得说道:”夫人暂住数日不妨,只怕家寒怠慢,思量别的亲戚再去投奔。“小夫人便从怀里取出数珠递与婆婆。
    灯光下婆婆看见,就留小夫人在家住。小夫人道:“来日剪颗来货卖,开起胭脂绒线铺,门前挂着花烤拷儿为记。”张胜道:“有这件宝物,胡乱卖动,便是若干钱,况且五十两一锭大银未动,正好收买货物。”张胜自从汗店,接了张员外一路买卖,其时人唤张胜做小张员外。小夫人屡次来缠张胜,张胜心坚似铁,只以主母相待,并下及乱。
    当时清明节候,怎见得。
    清明何处不生烟?郊外微风挂纸钱。
    人笑人歌芳草地,乍晴乍雨杏花天。
    海棠枝上绵蛮语,杨柳堤边醉容眠。
    红粉佳人争画板,彩丝摇曳学飞仙。
    满城人都出去金明池游玩,小张员外也出去游玩。(晚间来,却待入万胜门,则听得后面。人叫“张主管”。当时张胜自思道:“如今人都叫我做小张员外,甚人叫我主管厂间头看时,却是;日主人张员外。张胜看张员外面上刺着四字金印,蓬头垢面,衣服不整齐,即时进入酒店里,一个稳便阁儿坐下。张胜问道,”主人缘何如此狼狈?张员外道:“下合成了这头亲事!小夫人原是土招宣府里出来的。今年正月初一日,小夫人自在帘儿里看街,只一个安童托着盒儿打从面前过去,小夫人叫住问道:”府中近日有甚事说?安童道:“府里别无甚事,则是前日王招宣寻一串一百单八颗西珠数珠不见,带累得一俯的人,没一个不吃罪责。小夫人听得说,脸上或青或红。小安童自去。不多时二二十人来家,把他房仓和我的家私,都扮将去。便捉我下左军巡院拷问,要这一百单八颗数珠。我从不曾见,回说‘没有’。将我打顺毒棒,拘禁在监。到亏当日小夫人人去房里自吊身死,官司没决撤,把我断了,则是一事。至今日那一串一百单八颗数珠,不知下落。张胜闻言,心下自思道:”小夫人也在我家里,数珠也在我家里,早剪动刀顺了。“甚是惶惑。劝了张员外些酒食,相别了。
    张胜沿路思量道:“好是惑人!”回到家中,见小夫人,张胜一步退一步道:“告夫人,饶了张胜性命!”小夫人问道:“怎恁他说?”张胜把适来大张员外说的话说了一遍。小夫人听得道:“却不作怪,你看我身上衣裳有缝,一声高似一声,你岂不理士得?他道我在你这里,故意说这话教你不留我。张胜道:”你也说得是。“又过了数日,只听得外面道:”有人寻小员外!“张胜出来迎接,便是大张员外。张胜心中道:”家里小夫人使出来相见,是人是鬼,便明白了。“教养娘请小夫人出来。养娘人去,只没寻讨处,不见了小夫人。当时小员外既知小夫人真个是鬼,只得将前面事,一一告与大张员外。问道:”这串数珠却在那里?张胜去房中取出,大张员外叫张胜同来王招宣府中说,将数珠交纳,其余剪去数颗,将钱取赎讫。工招宣赎免张士廉罪犯,将家私给还,仍旧开胭脂绒线铺。大张员外仍请天庆观道士做蘸,追荐小夫人。只因小夫人生前甚有张胜的心,死后犹然相从。亏杀张胜立心至诚,到底不曾有染,所以下受其祸,超然无累。如今财色迷人者纷纷皆是,如张胜者万中无一。有诗赞云:
    谁不贪财不爱淫?始终难染正人心。
    少年得似张主管,鬼祸人非两不侵。




    警世通言第十七卷 钝秀才一朝交泰

    蒙正窑中怨气,买臣担上书声。文夫失意惹人轻,才入荣华称庆。红日偶然阴臀,黄河尚有澄清。浮云眼底总难凭,牢把脚跟立定。
    这首《西江月》,大概说人穷通有时,固不可以一时之得意,而自夸其能;亦不可以…对之失意,而自坠其志。唐朝甘露年间,有个王涯丞相,官居一品,权压百僚,憧仆干数,日食万钱,说不尽荣华富贵。其府第厨房与一僧寺相邻。每日厨房中涤锅净碗之水,倾向沟中,其水从僧寺中流出。一日寺中老僧出行,偶见沟中流水中有白物,大如雪片,小如玉屑。近前观看,乃是上白米饭,王丞相厨下锅里碗里洗刷下来的。长老合掌念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随口吟序一首:
    春时耕种夏时耘,粒粒颗颗费力勤;春丢细糠如剖玉,炊成香饭似堆银。
    三餐饱食无余事,一口饥时可疗贫。
    堪叹沟中狼藉贱,可怜天下有穷人!
    长老吟诗已罢,随唤人工道人,将笊篱笊起沟内残饭,向清水河中涤去污泥,摊于筛内,日色晒千,用磁缸收贮,且看几时满得一缸。下勾三四个月,其缸已满。两年之内,并积得六大缸有余。
    那王涯丞相只道千年富贵,万代奢华。谁知乐极生悲,一朝触犯了朝廷,阎门待勘,未知生死。其时宾客散尽,憧仆逃亡,仓廪尽为仇家所夺。王丞相至亲二十三口,十尽粮绝,担饥忍饿,啼哭之声,闻于邻寺。长老听得,心怀下忍。只是一墙之隔,除非穴墙可以相通。长者将缸内所积饭干浸软,蒸而馈之。工涯丞相吃罢,甚以为美。遣婢于间老憎,他出家之人,何以有此精食?老憎道:“此非贫憎家常之饭,乃府上涤釜洗碗之余,流出沟中,贫憎可惜有用之物,弃之无用;将清水洗尽,日色晒千,留为荒年贫丐之食。今日谁知仍济了尊府之急。正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王涯丞相听罢,叹道:
    “我平昔吴殄天物如此,安得不败?今日之祸,必然不免。”其夜遂伏毒而死。当初富贵时节,怎知道有今日!正是: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又履危机。此乃福过灾生,自取其咎。假如今人贫贱之时,那知后日富贵?即如荣华之日,岂信后来苦楚?如今在下再说个先忧后乐的故事。列位看官们,内中倘有胯下忍辱的韩信,妻下下机的苏秦,听在下说这段评话,各人回去硬挺着头颈过日,以待时来,不要先坠了志气。有诗四句:
    秋风衰草定逢春,尺蟀泥中也会伸。
    画虎不成君莫笑,安排牙爪始惊人。
    话说国朝天顺年间,福建延乎府将乐县,有个宦家,姓马,名万群,官拜吏科给事中。因论太监王振专权误国,削籍为民。夫人早丧,单生一子,名曰马任,表字德称。
    十二岁游产,聪明饱学。说起他聪明,就如颜子渊闻一知十。论起他饱学,就如虞世南五车腹筒。真个文章盖世,名誉过人。马给享爱惜如良金美玉,自下必言。里中那些富家儿郎,一来为他是簧门的贵公子,二来道他经解之才,早晚飞黄腾达,无不争先奉承。
    其中更有两个人奉承得要紧,真个是。
    冷中送暖,闲里寻忙。出外必称弟兄,使钱那问尔我。偶话店中酒美,请饮三杯。
    才夸妓馆容娇,代包一月。掇臀捧屁,犹云手有余香。随口蹋痰,惟恐人先着脚。说不尽制笑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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