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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一个黑发白须的老男人，目光精气饱满，有种中年人的干练劲，这人正是于解放。
赵科长看见于教授一副满腔怒气还不敢发作的模样，突然隐隐发笑。
“我头一次吃了这么大的闭门羹。”这是于解放对温谦亦说的第一句话。
“我也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他看了眼邬沛民，继续说道：“实验室的资料不全，现在没法给你，再着急也没用。”这是第二句话。
正当所有人都疑惑的时候，这位于教授扔出了第三句话。
“我手里的是一份造假数据，只是有人挂着我名号的骗钱项目。武藤的事我听说了，所以才会跑来找帮助。整个东海省，只有星灵实验室还算有实力。”
邬沛民还没高兴几分钟，现在彻底懵了。
这又是哪出好戏啊？
（未完待续。）
第241章 各自的心思（第一更）（）
“数据是……假的？”邬沛民惊疑。
于解放毫不忌讳的点点头，道：“实验过程是完全虚构的，重复验证无法得到与论文相同的实验结果。造假的手段很高明，即便是学术期刊的审查人也发现不了任何疑点，所以被允许刊登，接着武藤工业的人发现了这个论文，找上了你们外贸司——这件事我说的没错吧？”
邬沛民一股气没喘上来，他感觉头有点晕，胸口闷得十分难受。
“您没开玩笑？”
“我同你开玩笑做什么！现在我只想找齐团队，对这个课题从头进行攻关研发，不为了别的，617所多年来的名声不能被这样一颗老鼠屎给坏掉了。”于解放的态度很坚决，他眉头永远都是紧皱，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温谦亦笑了笑道：“根据一个伪造的课题重新研发，成功的几率不算高。我更好奇，您为什么挑选星灵科技公司作为您的目标？”
于解放望向温谦亦，从上衣左边的口袋里摸出来一个淡蓝色塑料环，说道：“你们的技术原理上与‘光谱射频天线’非常相似，如果能够与相关经验的科研团队一起进行研发，可能性会提高到一个很理想的层次。科学研究从来不是苦功出慢活的工作，但成功的经验可以被借鉴，我需要你们的灵感和专业素养。”
“原来如此。”温谦亦不多表态。
免费公益的事情，他才不会去浪费精力。目前星灵实验室正在研发的课题项目，每一项都关乎到他下一步的计划，课题之多、涵盖范围之广，哪怕是于教授都不可能猜想得到的。
星灵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被注射者，拥有大量被灌输的理论知识，虽然创造性和智商水平不会得到提高，但庞大的理论知识作为后配，加以温谦亦提供的技术原理，将其通过实验的方式复制出来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教育注射剂的使用条件异常苛刻。即便是被注射者，其中能够独挡一面的研究员也不算很多，目前还处于一种人手较为紧缺的状态。
“我希望能够——”于解放刚张开嘴。
邬沛民瞧了瞧桌子，似乎有些无奈，又有种前功尽弃的恼怒，他看着于解放，语气勉强保持友善：“于教授，按照你的说法，这个挂你名字的课题不是你带的队？”
“是在617所的同事，也算是我的师弟，叫做孙宪德。为了国家的实验室资金划拨，一时反了糊涂，这还是他求到我这里，我才知道了来龙去脉……以及，邬处长你的消息，还是这位孙师弟通知的我。”
“孙宪德——我看是缺德！”邬沛民黑着脸，一幅忍着不发作的模样。
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六轴五联动，六轴五联动的机床……多么重要的东西，如此难得的机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冒风险提供技术的日本公司，就差临门一脚，全都被这个孙宪德给搞砸了！我怎么向上级交代？！”最后一句话是邬处长的真情实感。
他确实有点没法交代。
如果他不亲自跑到奉京市617所去找于解放，这件事跟他关系不大，可他来了。
邬沛民算盘打得很好，他想要成为这次技术交换事件中的主导人物。如果事成，当然是政绩和功劳……但若是按照如今势态继续发展下去，他反而是惹了一身骚。
他突然调转过头，嘴唇动了动，先将满腔的恼火都咽下去，挤出诚恳的笑容，冲着赵科长喊道：“给温董事长倒杯咖啡——”
“呃，好。”赵科长没脾气地应下。
邬沛民诚恳地看着温谦亦，出声问道：“温董事长，目前情况你也算有所了解。如果全力配合于教授……不，是让于教授和你们共同研发的话，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攻关出武藤工业想要的技术？我听于教授说，你们公司生产过类似的产品？”
“武藤工业愿意用六轴五联动机床换的技术，如果能被这么轻易攻关出来，那可就太廉价了。”温谦亦摇摇头。
邬沛民脸色一灰。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温谦亦捕捉着这位老狐狸的脉搏变化，通过他的瞳距以及面部肌肉的微小颤动，试图去推测他的内心想法。
心跳加快了。
邬沛民似乎想起了什么，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道：“国家打算扶持一批外贸导向的民营企业，在半个月后相关政策文件就会出台，地方政府都需要给扶植企业让路，资金、土地、关系全向扶植企业倾斜，允许小范围的经济改革试点，一切为了增加出口额和外汇储量。”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个名额，东海省仅仅有一个名额。”
邬沛民本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哪怕会流露出一丝贪婪和渴望，但是他错了。
温谦亦只是淡淡一笑，道：“我没猜错的话，即便是东海省的扶植名额，也不是邬处长您一个人决定的吧。如果是的话，此时您不应该在星灵集团的会议室，而是应该在各大名流富商的奢华酒会上。”
“我只有三成的建议权。而六轴五联动机床，拥有十成的决定权。”邬沛民说道。
温谦亦能够判断得出这是真正的实话。
“这件事很难，要知道星灵科技实验室只是一家民营企业的下属实验室，论资历论名气都不如国内大多数科研机构，而且‘广谱射频天线’的技术牵扯到商业机密——”
就在邬沛民以为温谦亦要拒绝的时候，突然话音一转。
“我要国内百分之百的专利权。”
温谦亦看向于解放，说道：“除了人员的调度权，资金、设备、研究环境我都可以满足您的需要，于教授您看——”
“只要能将问题解决，这些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于解放极为认真道。
邬沛民缓缓点头。
赵科长到现在终于琢磨明白。
这三伙人真是各有各的如意算盘——邬沛民想要政绩，同时极力要处理麻烦；于解放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想让发表出去的论文影响到自己的晚年声誉；至于三方势力中看似力量最微小的星灵集团，却占据了最大的主动权。
因为只有温谦亦和星灵集团才具有打破僵局的可能性。
“真是有意思啊。”
赵科长琢磨着，渐渐笑了起来。
（未完待续。）
第242章 暗流汹涌（第二更）（）
奉京市第617研究所。
杜宇胸前挂着研究员的身份牌，心事匆匆地经过走廊。
一位中年保洁阿姨与他热情的打着招呼。
“杜博士，这是要去哪啊？”
杜宇对这个称呼很受用，他停下脚步，说道：“我去找于教授，有些事得当面问个明白。您认识我？我以前好像没见过您……”
他的记忆力很好，凡是见过的面孔都能记得清楚。
实际上杜宇只是个研究员，平时得到的称呼大多是“小杜”或是“杜研究员”，哪有这博士的称呼听起来更有精神上的满足感。
而这中年妇女很会说话，她没有回答杜宇的问题，反是奉承道：“于教授可是为祖国做了许多贡献的大人物啦——杜博士在他老人家身边，以后肯定有会大有作为。”
杜宇嘴角微微上扬：“我还有些忙，就不和您聊天了。”
“哦，杜博士注意点地上！刚拖完有些滑。”说完这句话，她在杜宇看不见的角度，掏出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一间办公室门前。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杜宇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办公桌后面的于解放。于解放正在低头整理着桌面上的文档，没有在意来人究竟是谁。
“我听说，您——”杜宇犹豫。“您要去一家民营公司打下手？于老师，您不必这样，实在是太辱没您现在的身份了！而且您有件事不知道，这背后有——”
于解放抬起头，哼了一声，重重打断杜宇的话，道：“身份？拔了我这层教授的皮，我还算个什么。孙教授给我留下的烂摊子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想以后被人指着后脑勺痛骂老混球，这件事要是不处理好，丢的脸可不是我自己，而是整个617所，整个东海学术界！”
“您大可以跟领导实话实说啊！”杜宇真切道。
“怎么说？”于解放停下手中动作，将文件扔在一边，向上指了指，道：“外贸司的人都找上来了，用什么武藤工业和六轴五联动来压我，现在不仅是我一个人的事，而是一群人的事。所长指望着凭借这个论文拿今年的国家进步奖，那论文署名上的一个个还希望凭借这个课题再上一步，国家更想用这技术跟小日本做交换，来弥补我国工业薄弱点，外贸司的人眼巴巴的等着，等着我给他们变魔术呢！”
“如果，我就说如——去告诉外面的人，咱们这论文他吗的是假的，数据全是伪造的，都是我和孙宪德领着一群博士研究员在放狗屁！你觉得这样说好吗？”
杜宇低下头，道：“凡是与这论文有关联的，可能在国内没法待下去了，其中就包括……”
“包括我。”于解放心知肚明。
“那个星灵集团我查过，才成立不到1年的时间。”杜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只能重新起了一个话题。
于解放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入到公文包里，道：“你现在去知网查，关键字是星灵科技实验室。查明白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找这家公司了。”
他走到门口，手刚放到门把手上，转过身说道：“小杜，如果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参加这个课题。”
“我——”杜宇沉默。
于解放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样，摇头笑了笑，轻轻关门离去。
关上门。
杜宇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阵，突然想起来意，然后猛然冲出门外，但在这时走廊里已经找不到于教授的身影。
他狠狠锤了自己头几下，懊恼道：“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忘了告诉于老师……不行，我必须赶紧给于老师打电话，这论文极有可能个阴谋！”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杜宇抬头望去：“孙，孙教授？”
孙宪德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他笑意盈盈，道：“小杜你在于教授的办公室做什么呢？”
“我，我就是随便逛逛。”
“这样。”孙宪德恍然大悟，坐在杜宇的旁边，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是东海云阳生人，对吧？听说你的家庭环境挺差的，母亲重病在床，父亲有点残疾……其实呢，我知道你的情况，我也挺关注你的，整个家庭都依赖你现在这份薪水，压力我能够理解。”
杜宇表情有些僵硬，道：“孙教授您提这个干什么？”
孙宪德和蔼一笑，从裤兜里摸出来一个红信封，抓住杜宇的手，把信封塞在了杜宇的手中。
杜宇表情突变，惊疑的望向孙宪德。
“你母亲马上又要更换起搏器了吧？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也是我对后辈的一点心意。做儿子的，一定要孝顺，给你妈换个好起搏器，别太在乎钱，都是身外之物。缺钱的话，直接跟我说！”
杜宇攥着信封的力气不自主地变得大了些，许久：“您这是什么意思？”
孙宪德语重心长道：“我很看重你这个人才。不希望你走上错路，年轻人总是会在人生道路上迷茫，迷茫就会做错事，做错事就会乱讲话，领导最不喜欢乱说话的人，我也不喜欢。”
“我……我懂了。”杜宇深深地望了孙宪德一眼，说道：“我想要一个单独课题，两年省级以上的科研资金，人手我自己选。”
孙宪德表情极为开心，笑道：“你果然是一个有上进心的棒小伙子！我真是没看错你！记得你今天的承诺，千万别乱说一些不必要的话。”
说完这些话，他起身就要离开。
“孙教授您走好。”杜宇低头道。
关门声再一次响起。
杜宇将信封拆开，里面有一张农业银行的储蓄卡，还有一个写着密码的小纸条。他将储蓄卡和纸条收到了衣服兜里，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没有再看见那位保洁阿姨。
他先回到了宿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然后登陆到知网上开始搜索“星灵科技实验室”的关键字，看了大概几分钟，鼠标不知道滚动了多久，房间里只有他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竟然是民营公司的下属实验室？要么我疯了，要么是审核的人疯了。”
杜宇揉着脸，难掩脸上的震惊。
过了半个小时。
他换上一身便服，若无其事地穿过走廊、大厅，经过一个露天过道来到了自行车库。
骑上自行车，以不紧不慢地速度离开了617所的正门。骑了大概三四公里的距离，他将自行车锁在了一处没有监控录像的偏僻角落，然后将墨镜和口罩取出来戴在脸上，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
“师傅，去星灵科技公司。”
（未完待续。）
第243章 顾虑重重（第一更）（）
杜宇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站在星灵集团大厦的下方，仰望这栋将近三十层高度的摩天大楼时，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哎，找你的零钱！”
司机师傅扒着车窗，看到杜宇这幅表情时，莞尔一乐，道：“这栋楼才起了不到两个月，你不是本地附近的人吧？这家星灵集团啊，听说后台硬着呢！”
他作为银南区本地人倒是以此为自豪。
“啊，这样啊……”
杜宇从恍惚中挣脱出来，接过钱，把纸币蜷成一团直接塞到了裤兜里。他努力抬高仰望的角度，但站在这楼跟底下，想要看到最高处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他没有忘记正事，抬腿就要往正门走，大约十几米远的路程，可就是这么点的距离，他碰到了一个十分不想见到的人——他的老同学，向梁鹏。
向梁鹏一打眼就认出了杜宇，他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道：“这不是杜大博士，杜研究员吗？”这人特意将研究员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没空搭理你。”
杜宇擦身而过，正眼都不想看向梁鹏一眼。早在上大学的时候他们是情敌的关系，同时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为此还大打出手，从此结下了恩怨。
当年毕业的大学同学中，这么几年下来，大多都混得有模有样。只有他杜宇，学历虽然是最高，但谁都知道他天天混在617所，拿着与应届毕业生多不上几分的微薄工资，一副穷研究的模样。
向梁鹏皮笑肉不笑道：“我真是好奇……你来这干什么？研究所干不下去想要跳槽啊？”
“用不着你管。”杜宇说罢，就要挣开向梁鹏的手。
“一个穷他吗搞科研的，在这神气什么？连辆车都没有，光有一身硬骨头能混到几口饭吃？不是我瞧不起你，如果当初小静跟了你，现在肯定天天吃苦头。”
这句话如同刀子戳在了杜宇的心头上。
谁让国内的研究环境就是这样……博士生毕业，去科研单位搞研究，都是老老实实从科研狗做起，工资还不如去一个普通民企来的高，更没有社会地位可言。
有句话说的很形象也很讽刺：搞核弹的还不如卖茶叶蛋的。
杜宇找不到话反驳，他也知道自己没发反驳，难道要比社会贡献？比知识水平？如今谁还看这个，你要真拿去对比，多半要惹得一阵不愉快的耻笑。
他紧紧闭上嘴，后悔自己在出租车嫌热，把眼镜和口罩摘了下来，让这种厌烦的家伙找上了霉头。
向梁鹏得意的笑了笑，咂咂嘴，过了一番痛快的嘴瘾。
抬脚走，才发现两个人的目标方向还真是同一个，星灵集团的正门。这下轮到向梁鹏想不通：“这小子来星灵集团干什么？”
他就低头沉思的功夫，再抬头发现视野里完全失去了杜宇的踪影。
“我找于教授。”杜宇来到一处服务台，神色有些拘谨。
服务台里是一位委婉秀丽的女人，她微笑道：“您有预约？”
“没有，但于教授应该有。”
“我帮您查一查，请稍等片刻。”
杜宇四处张望，心里越来越紧张。他从来没有与这种大公司打交道的经验，而星灵集团内部的派头，让涉世经验不多的杜宇一下子就有些慌神，时而抱胸，时而摸向口袋，两只手就是不知道该放在哪。
过了一会。
“——请你从这个方向直走，看到内部电梯的牌子往右拐，到那里会有人带你找到于教授。”
“谢谢。”
杜宇不是路痴，很轻松地就找到了服务台指给他的地方。路程不算远，也不会很累，但他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总有股用力过度的眩晕。
两个手持高压电击枪的灰衣服保安守在电梯口。
我来的地方真是家商业公司？
杜宇惴惴不安的走过去，还没等打招呼，就听到保安跟他说：“杜宇先生，请跟我走，后面是保密区域，希望您不要脱离行程随意走动。我们不想做任何必要措施。”
他看到，保安手里捧着一台迷你掌上电脑，用专业名词叫PDA。他正读着PDA上的信息，所以才会知道杜宇的名字，但问题在于——
前台根本就没问过杜宇的姓名。
杜宇搓了搓手，试图用自言自语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