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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儿便过来,问道“妈妈,什么事?”
“你来,把这几碟酥酪给凸碧山庄送过去。记住,可仔细点,千万别摔了。”
“嗯,我记住了。”
柳五儿拿着食盒便走了。
厨房里面,另一个媳妇便笑道“柳嫂子,你家五儿生的乖巧,模样和二爷的大丫鬟晴雯又相像,看着又那么柔弱,人都说那柔弱的模样就和潇湘馆里的林姑娘也有七八分相似呢。难怪你回回往凸碧山庄送点心都叫五儿去,万一要让二爷看中,留在身边做个丫鬟,保不准以后就是个姨娘,到时候,柳嫂子可不要忘了我们呀。”
“扯你娘臊,五儿生的弱,如今到了年纪,还没个正经差事。那凸碧山庄里活少又轻,正适合她,我不过就是想让她去那里面当个丫鬟而已!还姨娘呢,咱们二爷那么多丫鬟,难道个个都是姨娘了不成?那他还不得累死了!”
柳嫂子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连忙看了看周围没别人,才放心,又骂道“少在这里嚼蛆,还不赶紧把那新摘下的枸杞芽儿洗干净了,那是今儿要往蘅芜苑里送的菜,耽搁了,姑娘怪罪,我可不管你!”
那媳妇笑笑,她们关系好,玩笑常开,并不觉得什么。赶紧将今儿晌午园中姑娘小姐们要吃的菜蔬洗净切好,不一会另外几个厨娘也到了,大家一起忙活了一阵,就分别将饭菜装好,给各房里各院里送去。
且说柳五儿一路欢欢喜喜往凸碧山庄而去。
她今年马上就要满十五岁了,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家生女儿,早该到府里当差。可惜她自小有弱症,才耽搁到现在。
她虽然体弱,但却天生一副好样貌,与平儿、袭人、紫娟、鸳鸯等相类。她妈妈给她说了,府里最好的去处就是凸碧山庄,如今那里丫鬟很少,只要她能进去,就是最好最轻松的一份差事。听说,等以后年纪到了,还能放回自由人。
她小小年纪,没有她妈妈那么多的成算,但是对于做回自由人这一点,是她心中想要的。小小女孩子,谁又愿意一辈子做奴才呢?
好像宝二爷屋里也有这个说法,不过,一来那里王夫人和贾母看的紧,不易进去。二者,谁都知道宝二爷虽然得宠,但是万事做不了主,哪里比得上清二爷,对自己屋里的事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他既然这样允了,以后自然能作数。
她看见过贾清屋里不少的丫鬟,那些丫鬟,身上发自内心的高傲和自信,是她最羡慕的……
五儿怀着这样的心情,挎去。
大主山虽名字中带了一个大字,其实并不算太大,也不算太高,毕竟只是一个私圆中的主山而已。可是,对于体弱的五儿来说,还是够呛,中途把食盒放在干净的石头上两次,才最终登山去,却已经是累的气喘吁吁了。
“这是我妈妈让给姑娘们送的酥酪,请问姐姐放在哪里?”
惠香和铃儿正在下棋,听见她弱弱的声音,便说“晴雯姐姐在那边屋里,你给她送过去吧。”
“好……”五儿看了眼她们的棋局,便往那边走了。
到了那屋,见到晴雯,说明来意。
晴雯说“东西放那儿吧。”抬眼看了柳五儿脸上微冒的虚汗,冷笑一声,道“你妈也是有心,那么多人不派,每回定要叫你来,别以为旁人都是瞎子。”
五儿一听,顿时脸色都白了,心里委屈又不敢分辨,把东西放下,低着头往回走。神飞物外,根本没看路,连门里走进来一个人也没发现,还往上撞。
“哟~~”
柳五儿吓了一跳,差点摔倒,幸好来人动作快,抱住了她。
“二爷。”
晴雯看见来人,连忙起身。
来者正是贾清,他跟着柳五儿前后到的。今日闲来无事,便到园子里走走,刚到山脚下,就看见一个瘦弱的小丫头慢慢的往石阶上走,才走十来个台阶便要歇一歇,贾清一度以为那莫不是黛玉到了?然后才发现不是。
他跟着她后面,结果不知道这小姑娘一路上在想什么,居然一直没发现。
。
第六零零章 刘姥姥二进大观园()
一听见晴雯叫二爷,五儿一下子紧张起来。贾清低头看着她,问道“你便是厨房里柳家的女儿,叫五儿的?”
五儿不知道贾清居然认得她,连忙点头。
感受着怀里娇若无骨的身子,贾清右臂勒紧了一下,将她抬离地面,掂量了掂量重量。
太轻了,贾清皱眉道“你妈不是管厨房的,怎么还舍不得给你吃肉不成,瞧你虚弱成这个样子!”
五儿本来微微吃痛,一听贾清的话,以为他生气了,乱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妈妈对我很好,是我,是我自己从小身体不好,吃不了多少,所以,所以……”
看得出来,她很害怕贾清误会她母亲。
“呵呵。”贾清笑了笑,终于松开她,道“你回去吧,就说我说的,厨房里有那滋补的东西,多弄些你吃,下次我看见你,要是没壮实一点,我就问她的罪。”
“是,我记住了……”
五儿拾掇了拾掇衣角,看贾清没什么要吩咐的,才行了一礼走出去。心想,怎么办,我这身子一直都这样,要是我下次见他还是长不壮,二爷不会真治我妈妈的罪吧?要不,我以后还是不到这里来了,二爷看不见我,自然就不记得这回事了……
房间里,贾清敲了晴雯的脑袋瓜子一下,道“哪来那么大脾气,欺负人家小姑娘!”
“什么嘛,她说不定还比我大了,怎么就成欺负她了……”
晴雯揉着脑袋,知道刚才她刻薄人的话确实被贾清听见了。她本来还担心贾清会不会生气,现在动手“打”了她,她就知道贾清并没有。
心中高兴,晴雯拉着贾清到桌子面前,道“二爷,这是我叫厨房做的酥酪,你也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着打开盒子,把那酥酪拿了一碟过来。
贾清一看,色泽比宫里做的差太多,就道“一看就是次等货,我不吃。”
晴雯说“没有啊,我吃过一次,柳嫂子做的这个挺好吃的,你尝尝嘛。”
一边撒娇摇贾清的手臂,一边用羹匙舀了一勺递到贾清嘴边。贾清抵不过,只好张嘴吃了。
嗯?贾清嚼了嚼,道“样子看着差许多,不过嘛,这味道倒是差不多了。难为她,这种宫廷秘制的吃食也能做出这个味道来,看来得赏她了。”
晴雯只是单纯的想和贾清吃点东西,可不是为了给柳家的邀功。见他高兴,便又舀了一勺,道“爷既觉得好吃,那便多吃点。”
贾清避开了,他不喜欢吃这种腻腻的东西。看着盒子里几碟酥酪,贾清皱眉道“这么多你原打算一个人吃的不成?你很想说话不算数啊?”
酥酪一般都是用奶制成的,吃多了极容易发胖。
“啊?”晴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红脸说“才不是呢,还有惠香和铃儿,我准备和她们一起吃的。我哪吃得了这么多!”
嗯嗯,贾清点点头,晴雯对自己的好姐妹还是很不错的。
“来,你坐下,刚才你喂了我吃,现在换我喂你。”
晴雯虽不好意思,却没拒绝,乖乖坐下。更出格的事都做过了,何况只是相互喂着吃点小点心。
贾清用方才晴雯的方式喂了她一勺,可惜他没考虑晴雯嘴比他小多了,吃饭又斯文,张不开嘴。一勺下去,有不少就挂在嘴边了。晴雯舌头一卷,虽然没有掉地上的,但还是打花了嘴。
贾清直接被晴雯这个动作看愣了,呆呆不能说话。晴雯却毫无所觉,还催促道“爷,你想什么呢?还喂不喂人家吃了?”
“啊,哦,喂,我喂……”
……
“嘻嘻嘻……”
“嘘!”
惠香和铃儿两个躲在外面,悄悄窥探在里面甜蜜的两个人。
铃儿小声说“哇,二爷对晴雯姐姐好好哦,还亲自喂她吃东西……”
“嘘……”
惠香再次示意她禁声,然后同样注视着里面的动静。和铃儿不同的是,她眼中除了艳羡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
这种机会,我也可以有……
惠香心道。
看了一会,铃儿忽然张大嘴巴。
“呀……”
幸好被早有预料的惠香捂住嘴。惠香见里面的人似乎察觉了什么,望了过来,连忙拖着铃儿走了。
铃儿也知差点被发现,走了挺远,才道“刚才,晴雯姐姐和二爷,他们,他们……”
“别乱说,更别和别人说。”
惠香的脸更红。
看到她这个模样,铃儿就知道自己果然没看错。难怪二爷对晴雯姐姐比其他人好,原来她已经是二爷的人了。
惠香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幕,血如潮涌。她很想再回去看看,看看晴雯和贾清到底走到了哪一步,看看贾清有没有要求晴雯,做比他那晚要求她做的更过火的事。
终究还是没敢去看,只是回头忘了一眼。
想必是没有,她觉得。应该没什么能比她那晚做的事更让人羞臊了,那晚的事,只要一想起,就会羞的她浑身发麻,不能行动。
艰难的压下这些心思,回自己房间,倒床上,花费好大力气心才勉强平静……
……
荣国府,今日也来了一位客人。
若说是客人,或许不太恰当,因为对方是个老农妇。
话说那刘姥姥,那年因为家里生计艰难,携着外孙王板儿到荣国府里打秋风。虽然是八竿子外的穷亲戚,但王熙凤看她年老还出来走动,二来也为显摆,便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外加一点车马钱。
这刘姥姥只有孤女一个,所以老了靠着女婿过活。王家得了这笔银子,不但度过了艰难,还把日子给过起来了,额外添了几亩地,刘姥姥和她女儿两个一起照料,赶在今年收了头一遭蔬菜瓜果,就忙着挑了那尖儿用车给荣国府送过来。
王熙凤不在乎这些,但见她大老远驮过来也辛苦,便收了她的心意,命人给各房都送了些去,自己去给王夫人回话。
王夫人对这门亲戚更是不在意,让王熙凤随便打发了便是。谁知贾母听说了,就说她正想个积古的老人家说说话,便让王熙凤带去她看看。
“姥姥,你就跟我去吧,保管有你的好处。”
周瑞家的笑说。她是王夫人的陪房,早些年就认识刘姥姥,上回刘姥姥进贾府,还是她引见的呢。
刘姥姥在这边坐了半日,早就想告辞回家了,但因为礼节要面辞王熙凤。谁知道一直不回来不说,还要带她去见贾母。
她一个老农妇,哪里好去见那样尊贵的人,执意说不去。
平儿在一旁劝说“姥姥,你就去吧,我们老太太最是惜老怜贫,比不得那些狂三作四的人,你去见了就知道了。
想必你是怯上,有我和周大娘陪着你去就是。”
说完扶着刘姥姥走。
刘姥姥心里不愿意,只是不好执拗,只得勉强唤着板儿走了。
刘姥姥和板儿是外人,自然不好在内宅里穿堂过户,因此平儿和周瑞家的领着她出了二门,再往贾母院里走。
。
第六零一章 天浆散()
平儿和周瑞家的领着刘姥姥刚出了二门,遇见贾宝玉的小厮茗烟,鬼鬼祟祟的。
周瑞家的道“你小子,手里拿着什么往里边闯呢?”
“没,没什么,不过是些玩的东西,哦,不是,是吃的东西!”
茗烟赶紧将黄纸包的东西藏了。
周瑞家的笑道“想必是宝二爷让你陶弄的吧,怕我们看见要你的不成?”
“嘻嘻嘻……”茗烟一脸傻笑,就是不给看。
“个傻小子!”
见样,周瑞家的也不再说什么,和平儿她们一起走了。
几步走后,刘姥姥说“你们家是有人生病了吗?刚才那哥儿手里提的不像是吃的,倒像是我们村东头土郎中开的药包。头一年板儿出了痘症,我去给他拿药,就得了一包这样的东西。”
平儿诧异的看着她。
周瑞家的忙道“别浑说,那是我们小爷的跑腿小厮,我们小爷是我们太太和老太太的心尖儿,身子一向康健,别胡说。”
刘姥姥一听,赶忙把嘴住了。
却不知道,平儿和周瑞家的都把她的话暗自记在心里。
若刘姥姥说的真的,宝玉屋里真要是谁病了,干嘛放着好好的大夫不请,却要去拿什么土郎中开的药呢?
再说茗烟,别过周瑞家的她们,就绕过二门,往大观园这边来,然后也不从正门,再绕到东边的一道角门。
“给,这是二爷要的,里面是洗髓丹和天浆散,洗髓丹内服,天浆散可以外敷,记住了啊。”
婆子道“记住了”,然后关了门,亲自又往怡红院送去。
怡红院里,贾宝玉静卧在自己的床上,道“痒,痒死了,袭人,你快帮我看看。”
袭人走过来说“都几天了,还是找个正经大夫来瞧瞧的好。”
“别,不能让太太她们知道……”
袭人也很纠结,哪里病了不好,偏偏那里病了,这叫人如何是好?蹲在床边,伸手解下宝玉的汗巾,掀起他的小衣,小心翼翼的褪下小裤。
“呀,比昨儿重了不少,又起了两个泡泡,这么下去可怎么了得,我还是去禀告太太,叫请太医吧。”
“不,不行……”
贾宝玉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处,忍不住落下泪来“别,要是我真患了那种病,可不能让人知道!”
袭人也急了,哭声道“可是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贾宝玉说“算时间,茗烟也快回来了,他去城隍庙北边去了,那里有个神医,专门治疑难怪症,说不定有法子。”
正说着,麝月在外面说道“袭人,钱妈妈来了。”
袭人连忙给贾宝玉遮掩了,擦了擦眼泪,还安慰贾宝玉道“你先等着,钱妈妈肯定是送药进来了。”
然后袭人便出去了。
见面先让她禁声,引她到了暗间。
“花姑娘,这是你叫带的药,茗烟才刚给的我,一共两样。这一样内服,这一样还可以外敷,都在这里呢。”
袭人示意知道了,摸出一块银子给她,道“出去别乱说。”
钱妈妈得了银子,高兴的什么似的,连连道“我知道,我知道。”
然后拿着银子走了。
心中却在猜想,那洗髓丹不知道,可是那天浆散记得貌似是治那种病的,难道宝二爷他……?
摇摇头,钱妈妈叹息可惜了,宝二爷看着这么标致的人物,谁知道年纪轻轻竟得了这个!
她回头瞧了一眼,随即加快了脚步。
好像生怕慢一点,贾宝玉便会把病传给她一般……
袭人回房间,研磨了两粒洗髓丹,用酒调和着让宝玉服了,又倒了天浆散,同样兑了点酒,在手心研开,小心翼翼的在贾宝玉的患处涂抹上,可仔细了。
“呀,疼,疼……”
“小祖宗,你且忍着点,敷上就好了。”
贾宝玉听了,且忍住了。
过了片刻……
“呸,都这般了,还不老实!”
袭人忽然红了脸,拍了贾宝玉大腿一下。
贾宝玉烧红了脸,不敢辩驳,把头用被子蒙上。
袭人却比贾宝玉大方多了,只红了一下脸就略过去,说“都说你,在外面别什么人都结交,你偏不听,不然哪里用受这个罪!”说归说,仍旧仔细的给他上好了药。然后给他系裤子有些系不上,怕伤着状态异常的小贾宝玉,没奈何,只得用一张柔和的丝帕给他裹住了,然后再给他整理好了衣裤,系上腰带。
……
……
刘姥姥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看上去,比她们乡屯里的场坝还要大。
那一根根柱子,每一根都怕是几百上千年的,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进了屋,只看见满堂的花团锦族,脂环粉黛,她晃花了眼,不敢多看。只看见当中有一个老太太歪在高榻上,身后一个仙女似的丝罗裙女孩子正跪着给她捶腿,而她见过面的王熙凤正站在面前说笑。
她便知道这就是贾母了。
快步走上前去,跪道“给老寿星请安。”
贾母也向前欠了欠身,道“快起来老亲家,今年多大年纪了?”
又让周瑞家的给座。
刘姥姥告罪两次才坐了,一便催着怕生的板儿磕头,一边道“今年七十五了,老了……”
贾母笑说“你们瞧瞧,比我大这么几岁,还是这么硬朗!我要是到她这个年纪,还不知道怎样了。”
刘姥姥陪笑道“老太太生来是享福的,我们生来是受苦的。依我们到想像老太太这样,可是庄稼就没人种了。”
“哈哈哈……”
贾母等笑了笑,这个老妇,倒不像别的穷婆子那样粗蠢。
“我听凤姐说你带了好些瓜菜来,我就喜欢吃你们田里的瓜啊菜啊的,他们市面上买的,没你们田里种的好吃。”
“不过是点子野意儿,头起摘了,用来孝敬奶奶太太小姐们,不过吃个新意儿。依我们的话,倒是想天天吃鱼吃肉,可是又吃不起。”
刘姥姥笑着说。
贾母呵呵笑了,说“我啊,这些年不在外走动,亲戚朋友们都认不得了。别人来了,我怕人家笑话,都不见的。今儿你既然来了,别空空的就走了。我们这里虽比不得你们那边场院子大,空屋子倒也有几间,不嫌弃这里,就留下来,玩几天再走。
我们这里有个园子,里面也有些瓜果,等明儿我叫她们摘了,也让你尝尝。”
王熙凤听贾母这么一说,就知道刘姥姥合了贾母的心意,便也笑着让她留下来,还叫她多说点她们乡屯里的故事给贾母听听。
贾府里姑娘丫头们少见这样的乡野妇人,听她谈吐大不一样,一时倒是满满的新意,所以都安安静静的听她说话,比听说书先生说话还认真。
刘姥姥虽然是村妇,却也生的有几分见识,见这些贵人们都喜欢听她说乡野故事,便将那平时务农时,大家闲谈的故事用比较文明的方式说出来。
别说,这些无根无据的话,还真能逗得这些贵妇小姐们哈哈的笑,倒是让大家对她产生不少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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