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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施工中的建筑,都使用了菲律宾火山灰与石灰制成的天然水泥。在没有足够耐火材料制造水泥窑之前,火山灰水泥都是金城能迅速获得的主要建材。与后来的水泥相比,火山灰水泥的问题是需要的保湿养护时间长达6个月。
强敌环伺,攻占了北大年城,现在改名叫金城的海盗海商联合体几乎把全部战俘和购买的奴隶等人力资源都投入了军备建设当中。
甚至连城内最高立法机构,金城元老院都暂时栖身在原本的王宫中。草创期内,一切都只能从简。元老院在初期只有40名议员,一半来自舰队,一半来自其他各路人马的代表。除了舰队以外的席位如今并没有满员。新进的议员必须由元老院通过。元老院的改选章程现在并没有确定,因为争议很大。陈守序只能建议,搁置分歧,现有人员维持5年不变。
唯一与军事建筑享有同等待遇,能够使用水泥施工的属于南洋银行。陈守序的舰队从美洲带来了40多万英镑的白银。这笔白银价值180万比索,120万两白银。在东亚,这是一笔巨款。
在攻占北大年和后续对周边地区的作战中,一共缴获了30多万两白银和众多的奢侈品。北大年水师残存的16艘桨帆船也全被缴获,其中有2艘大型加列战舰,4艘中型加列船,10艘小型桨帆船。港口内还几艘属于北大年贵族的商船和三角帆船。
舰队没有足够的人力操纵这些船,大中型桨帆战舰被拖到金城河上游的淡水区,说是封存,其实就是盖层帆布放在那里。小型桨帆船被用于港口的拖船。商船和大型三角帆船则被拍卖,几个把家搬到金城的华人海商买走了船。中小型三角帆船有些用,被用作港口周边的巡逻船。
除了钱和物质,最大的收获当属战俘。金城允许战俘赎身,但城内的所有财产都是战利品,他们可以从海外调钱。
金城属于联盟的战利品,依据战斗中的贡献大小,人人都会有合适的位置和收益。但舰队从美洲带来的白银,只能属于原有的人员。在金城,南洋银行是个私有银行,股权结构完整继承了原本舰队的模式。南洋银行与金城政府有一些人员上的交叉任职,但没有法律上的隶属关系。
南洋银行成立的当天,原舰队评议会和股东大会宣布取消。风帆战舰上的环境和工作强度,超过30岁的普通水手就不适合继续服役了。为此,舰队退役了一批老人。岸上现在也很缺人手。陈守序给他们在海军基地各单位和金城政府安排了一些更舒适的岗位。
虽然元老们出身自海盗,也许在最初也不乏追求民主的斗士。可当他们变成统治阶级后,多数人的意志却毫不犹豫地完全复制了他们在被统治时经历过的那一切。蓄奴不可避免,建立家族并联姻,这一切都在金城快速发生着。甚至就在金城改名的第二个月,元老院下属就成立了一个纹章院,用纹章谱系来区分征服者中的新贵族们。
也许在未来,这些体制会对经济和社会发展造成桎梏,可在当下确实起到了对社会组成人员激励与约束的作用。
面对这种形势,陈守序只是在元老院里重申了他对奴隶的观点,金城没有美洲黑奴或者土耳其那种完全人身依附的奴隶。所有的奴隶都是人,奴隶与主人之间是契约关系。主人不得随意处死奴隶,契约满后,奴隶有权恢复自由,契约期内也有权给自己赎身。这并不是什么先进的不得了的思想,宋朝时,宋真宗就说过“今之僮使,本佣雇良民。”宋真宗对奴隶的这种思想,贯穿了整个北宋始终。北宋有许多判例都彻底抛弃了照抄唐律的《宋刑统》,奴婢贱人,不再是律同畜产。只是宋朝这种人文主义倾向和启蒙被后来的金国入侵而打断,南宋有一定继承,更多却是倒退。到了元朝,则是大踏步倒退。
这并非仅是人文关怀,从经济上来说,人力是国家的重要资源,不可轻弃。
陈守序当然也知道他在元老院说的这一切,落实到基层恐怕所剩无几。但作为开国元首,他要给后世留下一个口子。
金城元老院从成立肇始,就让陈守序感到这是个在行动上金钱至上,倾向于保护现有制度和传统、赞同统治阶级和私有财产权的保守机构。
只是与欧洲的同类机构比起来,由于海盗的出身和海盗所代表的对船长等海上特权阶级的反抗精神传承,让他们在感情上还是会偏向一些底层人士。但这改变不了金钱主导的大势。没有大工业化从经济层面对社会微观结构的彻底改造,没有思想上的启蒙运动,没有美国独立宣言,没有法国大革命的洗礼,多数曾经的斗士如今也只能学习他们的欧洲模版。
金城的最高管理机构是一个委员会。陈守序以金城共和国执政的职务成为委员会的召集人。除了陈守序之外,还有财政部、国防部、贸易与船运部、内政部四个部门的部门长和金城市长、一位大法官。
舰队会打仗的人不少,可懂得如何建设一个国家的人却很少。因此那些原本在欧洲就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就成了香饽饽。比如马尔蒙就辞去了舰长的职务,转任内政部部长。在人手不够时,交叉兼职成了不可避免的情况。陈守序和马尔蒙现在依然是舰队的正,副提督,只是不再专任某艘战舰的舰长。
财政部长是原来舰队的理事长德瑞普。他之所以能担任这个职位,是因为他资历够老,能服众。在他手下,还有一批来自各地的会计负责具体工作。
国防部长是原先的军需长考克林,没有军令权,只是负责人员铨叙、基地和后勤建设等工作。
贸易与船运部给了林同文,金城目前还没有官方的商船队。现有的商船全部属于各家私营公司,只是注册在金城的商船有义务在海军征调时提供便利。贸易与船运部的作用是监管、引导这些贸易公司。
市长暂时空缺,金城尚处于军管状态。市长一职,陈守序的想法是不着急选定。等未来金城成立了城市评议会,到时再决定市长由谁来干。
法官一职,由于亚兰比罗伯茨是原舰队高级管理人员中唯一拥有律师执照的人,因此也当仁不让地落到他头上。现在欧洲的国王们很喜欢任命那些拥有律师执照的贵族去担任殖民地总督,因此也让考律师执照成为一种时髦。只是在新大陆,具备这种教育背景的人很少。
征服者们对很多工作都选择了他们最熟悉的模式。
如土地分配,元老院就完全照搬了西班牙在美洲的委托监护制。元老院把从战俘手中夺取的大片土地委托给有功者,作为其征服功绩的酬谢,使之代行治理土地。在这种制度之下,土地所有权属于元老院。监护主并不享有所有权,只对受委托监护范围内的土地和农奴有“监护”、利用和管辖之权。委托监护权可继承。河道和公路作为重要的物流渠道,则不纳入分封,属于国有资产。
作为与权力相对应的义务,委托监护主们有责任在元老院召唤时,自备武装加入军队。不过在当下,这并不是问题。因为大多数委托监护主本身就在军队任职。
北大年的国土并不小,不过多数地区都是人迹罕至的森林。各位委托监护主只是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圈留待以后开发,现在还没有人当真前去自己的封地。
立法的问题也很麻烦,目前暂时还是各家管好原本各家的人员。如何在不同民族间,将他们的习惯法融合,将会是一个长期的问题。陈守序的建议是初期少立条文,等判例多了后再说。对于涉及不同群体的案件,目前只能参照巴达维亚荷兰人的方式,靠联合陪审团来解决。
各部门现在只是搭起了框架,对于具体的任务边界并没有详细的章程。陈守序从没想过他能一个人掌握全局。共和国是团队所有人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总之,权力和任务都下发给了各部门,各自想办法吧。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忙碌中。草创期,什么都很缺乏,就是不缺热情。所有的工作都在吵架中向前推进。
相对于理论上的国土,征服者们的人数太少了。为了节约军事资源,金城在南北两个方向都在原本北大年王国的基础上向后收缩了。吉兰丹城和靠近宋卡的居民区都暂时被放弃。现有的人员都聚集在金城周围。
北大年的女王和她的丈夫在城墙完全失守前逃出了王宫,现在应该在柔佛苏丹的宫廷里。陈守序知道他的军队目前还是一次性军队,最有力的一击已经用完了,如今并没有扩张能力。也很难同时面对南北两个方向的敌国。既然柔佛的敌对状态在短期内无法解除,那么暹罗就是必须安定的一方。
在金城建国后不久,使者就赶去了阿瑜陀耶,用金银花、战俘和王宫中缴获的艺术品,换取了帕拉萨东王的承认。金城如今可以用白银向暹罗换取需要的物资,但在暹罗需要时,要提供军事上的帮助。
除了某些措辞上的义务,总体来看,与暹罗达成的是比较好的条约。暹罗王获得了白银,金城得到物资和人力。比如大米,原本北大年就只能自给一半的大米,不足的部分只能进口。
不光主动向暹罗购买物资,金城也很欢迎各地商人过来交易。为此,金城将税率降低到整个半岛最低的水平。在很长一段时间,金城的收益将不会来自税收,而是自身从事的贸易。
外交上,除了暹罗和柔佛,女王当政,处于收缩状态的亚齐对金城并没有任何表示。金城与亚齐也不存在利益上的冲突。
陈守序对元老院说,我们没有精力去处理与那些小国的关系。只能抓住大国外交作为重点,对金城来说,就是三个国家,暹罗、广南和巴达维亚。与其他国家的交往,要服从于诸大国的关系。
第2章 季风吹拂下的土地()
陈守序召集了内阁扩大会议,除了六位委员,各位高级军官也列席了。整个会议室烟雾缭绕,陈守序让士兵将窗子全部打开,好让海风稍微能吹走一些二手烟。
这次会议探讨的是金城立国之基,贸易与航线。主讲人是贸易与船运部长林同文。会议室按照陈守序习惯的方式摆放座位。椭圆形的长桌,在陈守序的对面布置了一个讲台。与后世的区别就差了投影仪和PPT。
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用中文和海盗文手写的会议资料各一份。海盗文是一种混杂了英语、法语、荷兰语和少部分西班牙语词汇的奇怪语言,算是目前金城军方的通用语。
林同文的身边也站着一个同声翻译,负责将他的讲解翻译成多数人能听懂的语言。
陈守序拍了拍桌上厚厚的一叠资料,首先起了个头,“先生们,会议内容比较多,林部长每介绍完一段,都会给大家留出讨论和提问的时间。不要拘束,可以轻松一些。”
“林部长,开始吧。”
林同文首先介绍的是总体形势。
在东亚和东南亚,贸易的五大巨头分别是中国、日本、荷兰、西班牙、葡萄牙。在五强国之下是越南南北两国,暹罗、缅甸和南洋天方教诸国。
西班牙和日本在市场上是主要的白银提供方,属于比较明显的消费国。中国则属于比较明显的生产国,向市场提供各种产成品。亚洲其余国家,除了像金城这样的城邦国,大多属于互通有无的状态,在产品上有其优势部分,在其他方面却要依赖进口。
荷兰和葡萄牙则是贸易商的性质比较明显,他们有一些白银,但不太多,主要从事的是在各港口间提供贸易服务。
林同文:“东南亚,印度人将这片土地称为风下之地。每年他们乘东北季风抵达东南亚,完成交易后乘西南季风回国。在过去,他们会与我们华人海商在马六甲完成交接。我们和印度人一样乘东北季风抵达马六甲,乘西南季风回国。我们和印度商人各负责这条航线的一半航程。”
陈守序手指轻敲桌面,“欧洲人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林同文:“是的,大人。欧洲人对我们华人的影响比较小。对印度那边的影响就很剧烈了。葡萄牙与荷兰人用大炮清除掉很多印度天方教生意人。“
“我们做了一些粗略的统计,在1621年至1630年,葡萄牙人运到东亚市场的白银大约是4。4吨,荷兰人运到13吨,英国人运到8吨,西班牙人23吨,而日本则是130吨。”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都是一阵乍舌,日本人实在太有钱了。日本人派到东南亚的商船不到中国的十分之一,却能运走更多的商品。
林同文继续:“在最近的十年,荷兰人封锁了马六甲,葡萄牙人过不来了。荷兰、英国和西班牙人运来的白银也都减少,日本输出还是保持着130吨白银的规模。但日本在锁国令后,白银输出的情况,我们还需要观察。目前一般都倾向于日本提供的白银会出现大幅下滑。”
葡萄牙如今算是被荷兰打压的够呛,澳门勉强靠给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提供东亚贸易圈内的航运服务而活着,虽然如今葡萄牙已经独立,但两国还算是和平分手,生意还是可以做的。果阿那边,葡萄牙人在东印度群岛能捡一些荷兰人的剩饭吃。印度洋圈内贸易和亚欧贸易则依靠沿海要塞线还能维持一定规模。
“林部长稍等一下,”陈守序暂时打断了林同文的讲解,“说到这儿,大家明白为什么在欧洲荷兰人与西班牙是死敌,而在亚洲,他们却把主要精力放在与葡萄牙人作战上了吧?”
科林伍德:“嘿,荷兰人与葡萄牙人在亚洲是同质的竞争者。而西班牙人却不是,他们带来的白银进入东亚贸易的大池子后,有一部分也会被荷兰人赚走。马尼拉实际上对各方来说,暂时都不可或缺。”
陈守序点头道:“科林伍德舰长说的很好。林部长,请继续。”
林同文翻到下一章,南洋篇。
首先是缅甸。东吁王朝没什么可多介绍的,多数时候这都是个强国。葡萄牙人用美酒、武器和雇佣兵打开了缅甸的国门。在葡萄牙人的训练下,缅甸有一只很不弱的陆军。
林同文抬起头,稍微笑了笑,“大家需要注意的是,缅甸曾有一个我们的前辈。葡萄牙人费利佩。德。布里托。这位布里托也是个强人,他以给阿拉干人做雇佣兵起家,集结了一只400人,来自各地的多国部队。布里托利用阿拉干、东吁和勃固之间的矛盾,向阿拉干王借兵攻占了下缅甸地区的沙廉港,然后依托当地的孟族人,脱离阿拉干独立,建立了一个天主教的沙廉王国。”
沙廉王国存在了十年,最后被东吁所灭,布里托本人被缅甸人活捉后施以刺刑,在刑柱上哀嚎了两天才死去。葡萄牙前辈在缅甸建立沙廉王国的事,舰队的人此前基本都不了解,此时看到,不由一阵唏嘘。
陈守序环视他的舰队指挥官们,“诸位可以仔细看看这段沙廉王国的历史。布里托的军队力量虽然没有我们强,但那不是败亡的关键。他能获得果阿印葡副王的支持,也不算是孤立无援。”
科蒂尼奥作为一个葡萄牙人,此时更是感慨,“照资料上说的,布里托在沙廉也修筑了坚固的城堡和护城河,实力并不差。但沙廉是缅甸伊洛瓦底江最重要的出海港口之一,布里托强令过往船只用沙廉作为唯一的停靠港口,并向这些船只收取港口税。不服从的,就扣船杀人。这就让东吁难以接受了。”
“所以我们要吸取教训。军队是我们的依仗,但我们不能醉心于使用武力。我们还是要让与我们合作的朋友们都能赚钱。”陈守序加重了语气,“比以前更赚钱。我们应当以自由贸易守护者的身份展现在亚洲舞台上。”
马尔蒙作为二把手,知道的东西比其他人多一些,“所以我们建国伊始就与暹罗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你们看,沙廉人在缅甸强制推行天主教,与当地佛教徒关系搞的很僵,结果惹来众怒。我们应该还是要对宗教保持宽容的态度,除了某个教以外,其他信仰不要去管。”
陈守序补充道:“是的。因为宗教的原因去打仗得不偿失,我们只会为自由贸易打仗。或者,元老院认为有必要的其他战争。”
自由贸易的保护者,对刚刚脱离海盗身份不久的人是个新鲜名词。看着人人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个话题太大了,他们还要消化一段时间。
以如今的局势来说,贸易毫无疑问是华人的优势项目,对于将舰队的军事力量和华人海上的贸易势力相结合带来的好处,舰队的人还是基本能理解。
林同文见他们讨论完了,继续介绍。
“东南亚的大宗交易品,原先主要是大米、香料、印度棉布和中国生丝,现在还要加上糖。
先说大米,马六甲在没有被葡萄牙人攻占之前,曾经是大米交易的中心。
暹罗每年出口1万吨大米,真腊出口7000吨。我们金城曾经很依赖从真腊进口的大米。
勃固在被东吁征服之前,每年也能出口数千吨。但在风下之地,最大的大米出口商是东爪哇的马打蓝,他们每年能输出2万吨到3万吨的大米。光是马六甲,曾经每年都要接纳15000吨爪哇大米。”
军官们很吃惊,“就凭东南亚那些船?”
林同文道:“是的,不要小看天方教的海商。马六甲王国很早就颁布了成文的《马来海商法》,如今马六甲王国虽然已经不存在,但他们留下的法典依然是我们交易的重要依据。在这里,我也想向各位大人建议,尽快推出我们的海商法典。”
陈守序对亚兰比。罗伯茨说道:“罗院,海商法确实很重要。你们下去抓紧落实,《马来海商法》也是我们立法的重要参考对象。”
罗伯茨答应道:“是的,阁下。既然本地有被普遍接受的成文法典,那么我们参照欧洲的法律对之做些修改,应该不会太难。”
接下来是棉布和丝绸。
“如今的印度棉布主要由荷兰人提供。我们统计了一下,荷兰人在过去的五年,运到巴达维亚的印度棉布价值15吨白银,棉布是荷兰人赚取白银最主要的商品。”
棉布实际上是来自印度的天方教徒和欧洲列强得以在东南亚立足的关键。衣食是人类最大宗的需求,东南亚本地产的棉布产能不足,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