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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们,请你们来,是有件事要拜托。”守序见恩佐拿出纸和笔记本,抬起手道,“不要记录。”
“前段时间,身处不同之地的你们接到了各自的任务。恩佐负责西礁号、罗浮号两艘船的改装,老吴负责寻找人手,杨家兄弟负责储备物资。聚到一起后,你们应该意识到这是为一次远航做准备。”
几人纷纷点头,碰头后互相交流过信息,结果并不难猜。
“你们即将参与的将是绝密任务,除了我和台北总督,没人知道你们要去哪。关于你们远航的一切情况只能向我或台北总督报告。”守序略微加重了语气,“保密的条例,各位都很熟悉,我就不重复了。我只想提醒诸位,就连你们给家里写的信也不能提到丝毫关于这次航行的信息。”
军官们正襟危坐,显得有些紧张。
守序拿出10份文书,给每人发了2份,“这是两份文件,其中1份是你们退出海军的申请,另外1份是加入台北垦荒公司。”
恩佐:“阁下,我不明白。”
在座都是海军中前程似锦的军官,对退役都很意外。
“这次航行是一次私人的探险任务,我需要你们从海军中退出来。”守序解释了几句,“先生们请放心,这只是暂时的。”
台北垦荒公司是家新成立的公司,股权比较分散,所有在台湾的老兄弟和几个华人富商都有投资。他们也不知道公司是干什么的,守序和梅登让他们投,他们就投了。守序让惠湘把私房钱都拿了出来,投入了这家公司,她的股份还不少。
几人交换了下眼神,由吴志祥和杨威带头,其他人陆续也在文书上签了名。
“老吴,我确认一下,你觉得水手们都可以了吗?”
“阁下放心。我在全台北挑选了这69个人,其中不乏海上的老手,我又亲自训练了他们4个月,不会有问题。”
“我不担心他们的能力,但品德和操守一定要严格把关。”守序道,如果说他对这次远航有什么不放心的问题,人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了。
吴志祥:“阁下,按照你的要求。水手全部都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父母妻儿俱在,都有孝义之名。”
挑选船员是这次远航前期准备中最难的工作,老吴跑遍了台北,只选出来90多人。在宜兰南澳港经过4个月的紧张训练,最后还剩下这69人。
“船怎么样?”守序问恩佐。
“阁下,西礁号与罗浮号已经改装完毕。我们只留下了4门4磅炮,保留最低限度的自卫能力,节约出来的吨位可以多装补给。”
守序:“帆装呢?”
恩佐:“两艘船的索具全部更换,风帆也按方案改好。阁下,我向你保证,马尼拉和巴达维亚没有一艘船能跑的比我们快。”
“备用船材?”
“桅杆、帆桁、船锚都准备了双份。”
守序点点头,再问起杨家兄弟负责的补给。
杨威:“我们制造了足够的航海饼干,腌好海豹肉野猪肉咸鱼,食物足够70人使用1年。”
杨邦想起自己亲手做出来的食物头皮就发麻,那些野猪肉当成板砖拍死人问题不大。
“朗姆酒?”
“超过荷兰人远航的标准。”
守序:“虽然这次的航线你们可以经常停靠岛屿补给,但为了以防万一,海军的便携汤料也多带一些。”
“好的,阁下。”
几位军官办事都很靠谱,守序只是最后与他们确认一遍。这将是团队第一次没有他参与的远航。此刻守序心情有些异样,就不免唠叨了一些。
慕容鹉没有参与前期准备工作,他与守序最晚从舟山返航。守序在钦江号上时大致向他透露过远航方面的想法。
“阁下,我们远航目的地究竟是哪里?”慕容跃跃之势溢于言表。
守序面带微笑,作为绝密行动,在此之前这件事只有他与梅登两人知道。
“先生们,”守序在桌上铺开一幅大地图,“我向你们介绍,所罗门与东澳大利亚。”
地图异常精美,按照守序自己的地图册等比例放大。守序用了四年时间,也不过刚刚完成这项工作的一半。
五人都站了起来,脸上各种异样的情绪和轻轻的议论声透露出他们内心的波动。
在西班牙人的宣传下,所罗门群岛遍地黄金的传说是如此牵动人心。
“这次航行将是我们国家未来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基石,你们的冒险将会被载入史册,成为诗人吟唱的传奇。”守序略微停顿一下,嘴角再次泛起笑容,“那也会让你们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
冒险与黄金,男人最渴望的人生。
所罗门群岛本身并不像西班牙人为了探索新航路宣传的那样富裕,但在所罗门群岛旁边,位于南纬3度8分,东经152度38分,一座名叫利希尔的无人小岛,拥有一座巨大露天金矿。而东澳大利亚的金矿比利希尔岛更多更大。
这个时代没有标准的经度刻量,比如荷兰人就以大西洋上的特内里费岛作为经度的起点。守序为了方便,所有地图都是以后世习惯,采用格兰尼治本初子午线为0经度线。
澳大利亚历史上第一次迅速发展正是由于淘金热。虽然西澳大利亚海岸的金矿更大,但那里位于荷兰人的航线上,巴达维亚随时能派战舰在西澳巡航,而且西澳海岸线附近的海域海情复杂,对守序来说,那里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东澳大利亚就不同了,荷兰人几次远航都未靠近东澳海岸,那里在地图上是一片空白。荷兰人控制了巽他海峡、马六甲海峡、香料群岛,爪哇海和班达海是荷兰人的内湖。守序无法从印度洋或是北面接近澳洲大陆。
澳洲距离台湾最近的大金矿在约克角帕尔默河流域,该河流向卡奔塔里亚湾。从太平洋方向接近得穿过托雷斯海峡。
既然荷兰人没有发现托雷斯海峡,守序没必要帮他们趟开这条航线,就让荷兰人守着澳洲北、西、南三条海岸线好了。
这样航线就只剩下一条,从台湾太平洋沿岸宜兰南澳港出发,一路向南。
“诸位,我记得你们上次跟随塔斯曼的探险航行,最后是绕过新几内亚东南角,沿新几内亚东北海岸线进入香料群岛海域。”
恩佐,“是的,阁下。如果按照您的这幅地图,新几内亚就是座岛。这座岛屿很大,破坏了赤道无风带,沿着海岸航行只要注意避开礁石,这不算太难。”
守序的手指以北向南划过,“诸位,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把上次的航线逆着走一遍。”
从台湾南下菲律宾,这是很成熟的航线,没有问题。从菲律宾到香料群岛,在西班牙与荷兰的战争中,双方都曾多次往返。而从香料群岛一直到新几内亚,塔斯曼探险队的四人跑过一遍,这都不是问题。
地理上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是如何在俾斯麦海与所罗门海星罗棋布的岛屿中准确定位到利希尔岛。第二是如何通过东澳大利亚防波堤,大堡礁。
守序选择在东澳第一个登陆的地点是南纬25度48分,东经153度3分,通过昆士兰州弗雷泽岛与澳洲大陆本土之间的海峡,进入彩虹海岸背后那条长达十余海里,蜿蜒曲折的狭窄海湾。
大堡礁从托雷斯海峡开始绵延2000多公里,其南缘正是弗雷泽岛以北的埃利奥特夫人岛,给于了预定登陆地点坚实的天然屏障。
守序没有选择在新南威尔士和维多利亚登陆。虽然那里是澳洲最富庶的地区,可距离更远,而且荷兰人离趟开澳洲东南角的地图只差临门一脚,暴露的风险更大。
相比较起来,位于昆士兰的金皮地区则更隐蔽。这个时代想穿过大堡礁接近澳洲东北部海岸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彩虹海岸背后的金皮地区就是距离台湾最近的大金矿。而且由于靠近大堡礁,有弗雷泽岛掩护,登陆地点深深藏进狭长的海湾内,港口避风避浪避人,地理条件十分优越。
金城虽然距离澳大利亚更近,但那边没有通向大洋的自由航线,南下澳洲这件事只能在台湾来做。南澳港面向广阔的太平洋,出入自由。
无论是马尼拉的西班牙人还是香料群岛的荷兰人,想在太平洋上拦截一只小小的帆船队,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帆船没有那样的感知力,除非他们能用近百艘战舰拉开一条严密监控的巡洋舰链,这显然不可能。
唯一可虑的是新几内亚与所罗门群岛之间的海峡。不过守序现在要做的仅仅是趟开航路,划出当地的海图。开采黄金并不着急在这一时,那将与他建设大海军的计划同步进行。
“慕容先生,”守序道,“测绘地理,观测天文的事情就都拜托你了。”
守序的地图只能给探险队以直观的印象,从大方向上指导他们的航行。如果要让航线真正成熟,必须用这个时代的海图和观测到的星球高度将航线描述出来。航线上的岛屿礁石,航道深度,潮汐风向海流水文资料都得依靠积累。
“密切注意礁石,安全第一。”守序叮嘱道,“海上情况多变。如果风向不利,这次去不去澳洲大陆由你们自行决定。”
整个探险队的领导层就是他们五人,所有重大决定都必须由五人组成的军官评议会决定。
目前是北风期,从台湾至新几内亚航程1800海里,一个月之内肯定能到。新几内亚地区的季风很有规律,每年11—4月,全岛盛行西北季风, 5—10月盛行东南季风。东南和东北信风带约5个纬度的上下移动,让季风穿过新几内亚附近的群岛和海峡,破坏了赤道无风带,季风能带着他们直抵澳洲。只要接近东澳海岸,南赤道洋流被澳洲大陆挡住南下形成的东澳洋流会再帮他们一把。
守序倒满6杯酒,举杯,“先生们,南十字星与你们同在。”
恩佐等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从守序的院子出来,恩佐松开手掌,一块精美的计时仪器此刻正在他的手中。它大约还剩下3年的寿命,3年,足够他们完成航线探索。
第42章 粤西巡抚()
告台北全体人民:
春节快乐。
大陆正经历一场千年来最大的浩劫。在中国东南沿海的这座小小岛屿上,你们可以忘却战争带来的痛苦,与亲人们一起享受着也许艰苦,却很祥和的节日。
使国家为人民所珍爱,为外国所尊敬,为敌人所惧怕,这是我在接受最高官职时所承担的职责。
如果法律、当局的法令,始终是秩序、正义、节制精神的标志,那么国家就将为人民所珍爱。没有秩序,行政不过是一片混乱;谈不上财政,谈不上信贷;私人的财富同国家的财富一起崩溃。
你们来自天南海北,命运将我们所有人联系到一起。誓言以剑守卫国家的秩序。
请你们与我一起建设这个国家,将它变成更加美丽、富足,这也会让你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守序于基隆
1646年2月
全文印发至村社级,并全军。
华人都要过年,守序也获得一个假期。
天气并不好,基隆的雨几乎每日不停,外间空气潮湿而寒冷。
火盆在壁炉中燃烧,带来一室温暖。惠湘和朋友们在厨房忙着做年夜饭,袅袅炊烟升起,淡淡的温馨让守序找到一丝家的感觉。
守序与甘惟简对坐,餐前小酌几杯。
“甘师傅,我上次给你的曲子谱好了吗?”
“老奴……”
守序微微皱眉,“甘师傅,说过几次了,这里不是贵国的宫廷,你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奴婢。”
甘惟简略有些慌乱,自南京开始,他已习惯了为守序服务。守序不想沾染上明朝宫廷中那种腐朽的死气,与甘惟简熟悉的风格迥异。甘惟简是个从小在紫禁城中长大的宦官,真正在内心中适应身份的转变对他来说需要不短的时间。
不过甘惟简既然能够在中国最险恶的政治环境中幸存,并且成为高级宦官,调整表面情绪的本事自然也是不差的。他很快拿出了最近的工作成果,曲谱。
胡伟立,卢国沾,顾嘉辉,黄霑的名曲,每首都有减字谱和五线谱两个版本。甘惟简走到筝架前,试弹了一遍。守序很满意,在金城时他也曾让欧洲的乐师试着谱曲弹奏,味道总是不对。中国的名曲,还是交给中国的音乐师傅处理效果更好。
大部分曲谱是节奏激昂,只有少数几首例外。比如顾嘉辉的《书剑恩仇录》曲子太和缓,守序不是太喜欢,歌词倒是很适合现在用。
琴声惊动了女人们,李湘真和赵雪华从厨房出来。赵雪华拿起筝架前的一张曲谱,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甘惟简见此,让出了筝架。赵雪华轻试琴弦。房中回荡起悠扬的乐声,舒缓的节奏中,带着悲凉的味道。
惠湘与顿少文也进来了。除了惠湘,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多层次的音乐。古筝强大的表现力在此刻展露无遗,赵雪华的演奏带上了情绪。女人更容易被音乐感染,一曲奏罢,脸上不由带上了哀伤的表情。
李湘真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守序暗叹,赵雪华怎么就挑了一首《焚心似火》。
湘真几人沉默地品味了一会,赵雪华问起甘惟简,“这是甘师傅新谱的曲子吗?风格似妾所从未见。”
甘惟简摇摇头,“曲调都是大人告诉我的,甘某只是把谱子写出来。”
守序见女人们看过来,担心她们误会,解释道:“我只是恰好知道这些曲子。”
顿少文微笑着推开赵雪华,她以一首胡伟立的《市集》略略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重。欢快的音乐声中,似有一幅清明上河图般繁荣的市井图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惠湘招呼众人坐下吃饭。守序这里没什么规矩,吃饭时随便说话。所有人都喝了些酒,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席间,李湘真大着胆子问,“你准备拿我们怎么办?分给你的士兵么?”
其他人也放下了酒杯,望向守序,看来她们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我当然欢迎你们嫁给我的士兵。”
女人们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守序笑了笑,“只要你们自愿。”
女人们听到自愿二字,便如同吃到定心丸,笑容又出现在她们脸上。
“台北不养闲人,即便是女人也得出来工作。”守序继续道,“我打算开办一些学校,招收移民的孩子读书。现在还缺一些老师,你们回去告诉朋友们,欢迎她们到学校里教书。待遇也许不会太高,但足以让她们自食其力。”
小学老师的要求不用太高,秦淮的女人们都能讲流利的明朝官话,只是教认字和简单的计算,她们可以胜任。为了激励她们的积极性,守序与梅登商量制定了一个职称体系。当然不光是教师有职称体系,包括工匠和会计师等在内,从初级开始有六个等级要爬。最高级的职称,待遇超过了县长。
对于学校使用的文字,守序态度取了折衷的方案。师范和军校等免费学校使用简体字,想学习繁体字的人可以花钱去私立学校。
守序不指望所有的名姬们都选择去做清苦的老师,如果有人想重操旧业,台北也需要。甚至人选都找好了。在保国公府俘虏的寇白门,也许是因为与惠湘等人多少有些认识的关系,不甘寂寞的寇白门几次找到守序要求发还财产。这不可能,寇白门便退而求其次。正好梅登有在淡水和台北各开一处高级会所的想法,守序便把台北会所的经营权交给了寇白门。社会上同样少不了某个特殊阶层的存在,于工作于她们本人,这是共赢。
守序与梅登不能坐视女人闲在家里,无论以什么方式,为国家贡献劳动力同样也是女人的责任。
因为流亡士子很多,台湾现在的识字率超过了大陆的平均水平。但识字的人从来不嫌多,台北有太多需要识字,会计算的岗位。光是台北府的统计中心就雇佣了数十位珠算能力尚佳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不止学校,政府和医院也会招募一些女人,很多岗位,女人比男人更合适。
为了避免引起社会上的波动,台北没有禁止纳妾,但纳妾要给政府缴纳一笔不菲的税金。具备这种财力的人并不多。
军队的待遇在台北是中上的阶层,美女有趋钱性,守序不担心军人会找不到老婆,在台湾暂时没有必要作出什么强迫军婚的成文政策。
守序要改变一些东西,女人是必须面对的一环。台北已立法禁止缠足,这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文化。
晚明社会是个很怪异的文化。既堕落颓废,又有着令人兴奋的灿烂,犹如回光返照的最后时刻。
秦淮名姬在严谨古老的传统文化中绽放出明丽动人的花朵,女人们在明末的乱世中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守序见过的南京城,就像一幅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末世行乐图。所有人都预见到大限将至,自知不免,于家于国都无力申报,只好在国势危殆,前途渺茫之际,放浪于江湖之间,醉生梦死。
士人的末世狂欢总也不能离开女人的点缀,正所谓美人名士,相得益彰。秦淮河上聪明绝顶的名姬们与放浪形骸的士人一起,成为历史上一道美丽哀艳的风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秦淮总是引领时代风气之先的,守序眼前这几位美丽妖娆的女人社会地位不高,但她们不仅善于轻歌曼舞,红牙拍案,同样也是通文墨,能诗善画的女性知识分子。
在思想意识方面,更是超出一般的良家女子甚多。如果在歌舞升平的年代,本来不需要这些女人去考虑政治气节问题,但在这个国家兴亡的时刻,很多秦淮河的女人选择了慷慨赴义。
天崩地解,斯文扫地,当民族矛盾处于紧要关头时,当自诩中流砥柱的男人们公然出卖道德人格之时,恰恰是这些女人为历史的残酷留下片刻的宁静、温馨,与安详。
……
春节后,探险队悄悄驶离南澳港,航向未知的大洋深处。
守序在基隆遥祝他们一帆风顺。他很庆幸,与一群真正搏击于大海的勇者身处同一时代。他们来自欧洲,他们来自亚洲。
惠湘从男人脸上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