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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这个,麦克迪尔先生,我还是不该问的。还有,一刻钟后,你该到达弗兰克·马尔霍兰的办公室谈公事。”
“嗯,知道了。他的办公室在什么地方?”
“棉花交易大厦,离这儿四五个街区远,在沿河大街和尤宁街口附近。你从它门前都走过一百回了。”
“好的。还有什么事吗?”
“午饭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回来?”
“不用啦,我在城里随便吃块三明治算啦。”
“好。你去马尔霍兰那儿要带什么吗?”
米奇指指那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没说什么。尼娜走了。过了一会儿,米奇穿过过道,走下楼梯,出了大门。他右手拎着那只黑色手提箱,左手提着暗红色公文包。这是暗号。
棉花交易大厦九楼上。格林伍德事务所的塔米·格林伍德从窗边缩回身子。她穿上外套,随手锁好门,离开了房间,按下电梯按钮,等着,等着一个会让她有生命危险的人。
米奇进了门厅,径直走向电梯。他没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他按下电梯按钮,等着。此刻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门开了,突然,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一步跨进电梯。米奇本指望独自一人上楼的。
马尔霍兰的办公室在七楼。米奇按下上七楼的按钮,没理会那个身穿黑西服的小伙子。电梯启动后,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门上方的指示灯不停地变动着的数字。米奇轻轻挪到电梯里头,把沉沉的手提箱放在地上,紧挨着右脚,电梯升到四楼时,门开了,塔米神情紧张地走了进来。那小伙子看了她一眼。她一身装束保守得出奇,头发微微染成红色。小伙子又扫了她一眼,按下“关门”键。
塔米拎进来一只黑色手提箱,大小形状和米奇的一模一样。她站到米奇身边。避开他的目光,把手提箱轻轻地放在他的箱子旁边。到了七楼,米奇拎起她的手提箱出了电梯。那个小伙子在八楼也下去了。总算到了九楼,塔米拎起米奇那只沉沉的手提箱,里面装满了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法律顾问公司的文件,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关上门,上好锁,匆匆脱去外套便进了里间,复印机正开着等在那儿。打开提箱一看,里面共有7个文件袋,每袋至少有一英寸厚。她把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在复印机边的折叠桌上,从袋中抽出文件,放到自动复印机里,按下“复印”键,机器把所有的东西自动地复印出两份来。
30分钟后,7袋文件放回了手提箱里。新复印的文件都锁进了一只文件柜内,那柜子藏在一只小壁橱里,上面也上了锁。塔米把手提箱放到门边,等着。
弗兰克·马尔霍兰是一家专门处理金融和证券业务的10人法律顾问所的合伙人。他有位上了年岁的主顾。这主顾创办了一家五金制品店,并把五金店扩建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公司,其资产一度达1800万元。后来他儿子和董事会篡了权,硬逼他退休。老人提出了控告,公司也提出了反控;你起诉我,我起诉你,双方互不相让。官司打过来打过去,一拖就是18个月。负责的律师们油水捞足了,心里又落得快活。现在也到了该解决问题的时候了。本迪尼公司充任儿子和董事会一方的税法顾问,两个月前,埃弗里介绍米奇加入进来。他们打算一揽子给老头子500万的证券,包括股票和债券。
马尔霍兰对这个解决办法没有兴趣,他一再强调,他的主顾并不贪心,但这场官司,傻瓜都能看出,至少值2000万。两个人隔着桌子讨价还价了一小时后,米奇加到了800万,可马尔霍兰却说1500万还可以考虑考虑。他们约定一周后再见面商谈,然后老朋友似地握手道别。
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塔米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除了米奇,里面再没有别人。门关上时,米奇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一式两份,都锁起来了。”
“花了多长时间?”
“30分钟。”
到了四楼,电梯停住了。塔米拎起那只空提箱,问:“明天中午?”
“嗯。”米奇回答说。门开了,塔米走了出去。他独自一人直下一楼,门厅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名保安人员。麦克迪尔一手拎着一只沉沉的手提箱,赶回办公室去了。
庆祝艾比25岁生日的气氛相当压抑。他们坐在格丽桑蒂餐馆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在昏暗的烛光下,窃窃低语,勉强带着笑容。此刻,在这家餐馆的一个角落里,一名联邦调查局特工,拿着一盒磁带,等9点一到,要把它放进休息室的自动售烟机里。
8点45分,他们草草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米奇起身朝洗手间走去。他走过黑森森的休息室时,朝里面仔细地望了望。售烟机果真就在里面,在那个角落里。
他们点了咖啡。9点一到,米奇起身朝休息室走去,到了售烟机旁,把6枚2角5分的银币塞了进去,挑了包“万宝路”,又伸手到盘子里摸着,找到了那盒磁带。售烟机旁的公用电话蓦地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他转身看了看,吧台上只有两个人在看电视。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传来一阵阵笑声。
艾比一直注视着米奇的一举一动。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后,她扬起眉头,问:“怎么样?”
“拿到了。”米奇啜了口咖啡,扫了一眼拥挤的餐厅。没人在看他们,没人在意。
米奇把信用卡交给了侍者,粗声粗气地说:“我们急着有事。”不一会儿,侍者拿来了账单,米奇在上面签了名。
拜尔车真的装了窃听器,不过,窃听器只能窃听和录音,却无法跟踪车子。
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艾比小心翼翼地打开袖珍录音机,把磁带放了进去。她把耳机递给米奇,米奇戴上后,她按下放音键,注视着米奇的神情。车子毫无目的地开在州际公路上。
那是塔兰斯的声音:“你好,米奇,今天是3月9日,星期二。现在是夜里,9点已经过了。祝你爱妻生日快乐。这盘磁带有10分钟长,我要你仔细听听,一遍两遍都行,然后把它处理掉。星期天,我向沃伊利斯局长汇报过了,局长对事情的进展很满意,不过他觉得我们拖的时间够长了。他要我们赶紧谈妥。他说,300万酬金太高了,我们是不可能付给你这么多的。长话短说吧,局长说,我们可以付给你100万现金,不能再多。钱可以存入瑞士银行,没人会知道,连国内税收局也不会知道。100万,不用交税。这是我们能出的最高价。沃伊利斯说你要是不同意,就见你的鬼去吧。米奇,不管有没有你,我们终究要捣毁那个小小的法律顾问公司的。”
米奇冷冷地笑着。那声音继续说:“我们会好好照管你们的,米奇。只要你觉得有必要,随时都可以得到联邦调查局的保护。若干年后,你要是想迁到另一座城市,我们也会负责办理。只要你愿意,每五年你就可以挪个地方。我们将替你们找好工作,都是最好的差事,像退伍军人管理局、政府公共福利局或者邮政部门这些好单位,任你们挑选。沃伊利斯说,我们甚至还可以在某个政府机构替你谋个高薪职位。你想干什么工作,就让你做什么工作。当然我们还会为你和你妻子提供新的身分证明,而且每年都可以更换。如果你想移民到欧洲或澳洲生活,那也一句话。我知道我们作了很多保证、承诺,米奇,不过我们决不是说着玩的,我们可以和你立下契约。我们给你100万,不用交税。你想到哪儿,我们就把你安排到哪儿。作为回报,你必须把公司和莫罗尔托家族的人交给我们。细节以后再谈。时间不多了,你得尽快决定。白杨街‘休斯敦’洗手间边上有台公用电话,星期四晚上9点,用那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米奇把耳机递给艾比,她又从头听了一遍。
在清冷皎洁的月光下,这两个相依为命的伴侣手牵手在公园里散步。他们在园内一座炮台前停下脚步,凝望着缓缓流去的河水。正是在这座炮台旁。埃迪冒着风雨最后一次把调查报告交给他。
艾比拿着磁带,她听了两遍,不放心把它留在车子里。
“你相信塔兰斯吗?”艾比问。
“从什么方面讲?”
“假如你现在不与他们合作,你相信他们真的能收拾公司吗?”
“恐怕不可不信。”
“那我们只有拿了钱逃走了?”
“拿钱逃走,这对我来说并不难,艾比。可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父母啦。”
“我们能上哪儿去?”
“我也不知道,但我实在不愿再呆在这个国家。联邦调查局那些人不可完全信任。在另一个国家,我会感到安全些。不过,这一点我不会告诉塔兰斯的。”
“下一步怎么办?”
“和塔兰斯达成协议,然后赶紧着手搜集足够的证据。我不清楚他们究竟想要什么,但我可以替他们找。等塔兰斯说材料够了,我们就逃。拿了钱,整过容,然后远走他乡。”
“多少钱?”
“超过100万。他们是在拿钱做赌注,一切都好商量的。”
“我们能拿到多少?”
“200万,不交税,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他们肯付吗?”
“肯。这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要不要拿。”
艾比感到有点冷,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紧紧搂着她。“交易真不公平,米奇。”她说,“不过好歹我们可以在一起。”
“我叫哈维,不叫米奇。”
“你认为我们会平安无事吗,哈维?”
“反正留在这里不安全。”
“我不喜欢这儿,在这儿,我又孤独又害怕。”
“我当律师也当够了。”
“我们拿了钱,远走他乡。”
“就这么说定啦,塞尔玛。”
艾比把磁带递给他,他看了一眼,然后扔进了河里。他们手拉着手,快步穿过公园,朝着停在沿河大街的拜尔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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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这是米奇进公司以来第二次被允许进入五楼那宫殿似的餐厅。埃弗里随请柬附上了一张便笺,便笺上写道,米奇2月份平均每周收费时数达71小时,合伙人都对此赞赏不已,所以想请米奇共进午餐,聊表嘉奖。对一名普通律师来说,这样的邀请无论如何是却之不得的。
就这样,米奇坐到了埃弗里、罗伊斯·麦克奈特,自然还有奥利弗·兰伯特的面前。他背对着窗子强作笑脸地和他们闲聊着。米奇早就晓得他将和这三个人同桌进餐,两天前接到请柬时,他心里就想到了。
虽说没一点儿胃口,他照例显出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下星期你和艾比要去开曼,是吗?”兰伯特问。
“是的,艾比正巧放春假。两个月前,我们就订好了度假公寓。”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真是糟透了。”埃弗里说,“眼下,我们落后一个月了。”
“我们一直落后,埃弗里,再落后一周又算个什么?想必你是要我随身带些文件去吧?”
“主意不坏,我一向都这么做。”
“别听他的,米奇。”兰伯特似嗔似怪地说,“你去你的,这一星期是属于你和艾比的,你们也该好好轻松一下了。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星期天一大早。”
“准备坐利尔飞机去吗?”
“不,坐三角洲直达航班去。”
兰伯特和麦克奈特趁米奇不注意时匆匆交换了一下眼色。“打算潜水吗?”兰伯特问。
“不,但我们想做做海上运动。”
“朗姆角有个伙计,名叫阿德利安·本奇。他有个不错的潜水客店,可以保证你一星期学会潜泳。一个星期,够艰苦的,尽是训导课,不过值得。”
“客店叫什么名字?”米奇问。
“朗姆角潜水客店,好地方啊。”
米奇蹙起眉头,好像已用心记下这个名字。
“千万小心,米奇。这地方让人又想到了马蒂和乔。”兰伯特突然悲伤地说。
米奇吃力地咽了口气,险些儿对兰伯特报以冷笑,可他忍住了。
现在,为了区区100万,米奇和马蒂、乔一样要铤而走险。也许明年此时,有个新来的年轻人坐在这儿,看着伤心不已的合伙人谈年轻的米奇·麦克迪尔,谈他过人的精力。他们会说,要不是出了事故,他一定会成为律师中的英才。见鬼,他们到底要杀多少人?
他要200万,外加两个附加条件。
一小时后,午餐结束,几个合伙人纷纷向米奇告辞。他们为他自豪,他们都这么说。他将是一颗最瑶灿的明星,是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公司的未来。米奇笑着一一谢了他们。
塔米开车到了圣公教会学校停车场,停在一辆标致车后。她让发动机开着,下车往前走了四步,用一把钥匙打开了标致车的行李箱,拿出了里面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她用力关上行李箱,随即开车疾驶而去。
在教师休息室的一扇小窗下,艾比呷着咖啡,透过树丛远远地凝视着操场那边的停车场。她几乎看不见塔米的车了。她笑笑看了看表,12点30分,与计划的分秒不差。
塔米小心翼翼地穿梭于午后的车流中,往市中心驶去。眼睛老是盯着后视镜,就像往常一样,她什么可疑迹象都没发现。她把车子开回棉花交易大厦。
这一趟弄来了9份文件。塔米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摊放在折叠桌上,开始复印起来。她在一个分类笔记本上,记下了复印日期、时间和每份文件的名称。到目前为止,一共复印了29份文件。米奇说总共可弄到40份。塔米把一份复印件锁进壁橱里,再把原件和另一份复印件装进手提箱。
遵照米奇的指示,一周前塔米用自己的名字在“夏日大道小型栈房”租了一间12英尺见方的贮藏室。那儿离市中心有14英里路,30分钟后,塔米到了那里。她打开38室的门锁,把9份文件的另一份复印件放进一只硬纸箱里,在箱盖上草草写下了日期,然后把它放到另外3只纸箱的边上。
下午3点整,她又把车子开到了学校停车场,在标致车后停了下来,把手提箱放回了标致车的行李箱里。
几秒钟后,米奇走到本迪尼大厦门口,伸了伸胳膊。他深吸一口气,真是个美丽的春日啊。北面三个街区那边的九楼上,百叶窗垂了下来。好信号,一切正常。他暗自笑笑,回办公室去了。
次日凌晨3点,米奇轻手轻脚爬下床,悄悄穿上一条褪了色的牛仔裤,一件在法学院时穿的法兰绒衬衫,一双白色厚绒袜和一双旧劳动靴。他想打扮成一个卡车司机。他没说一句话,吻了吻已经醒了的艾比,出了家门。这么早,肯定不会有人跟踪他的。
他沿着55号州际公路向南行驶了25英里,到了密西西比州的塞纳托比亚境内。他把车子停到卡车冲洗槽的边上等着。十几辆大拖车在水泵周围缓缓地转来转去。
一名头戴橄榄球帽的黑人从拐角处走了过来,盯着拜尔车。米奇认出他就是在诺克斯维尔汽车站见到的那个特工,便熄了发动机,走下车来。
“麦克迪尔?”特工问。
“正是。还能是谁?塔兰斯呢?”
“他在里面靠窗的火车座里等着你。”
米奇拉开车门,把钥匙递给了特工。“你要把它开到什么地方去?”
“顺路跑一阵。你放心好了。你从孟菲斯出来时没人盯梢,别紧张。”
说完他爬进车里,开着车朝州际公路驶去。米奇望着车驶远后,走进了停车场的咖啡馆。此时是3点45分。
嘈杂的屋子里坐满了一些发胖的中年司机。他们边喝咖啡边吃着从商场买来的馅饼,有的用彩色牙签剔着牙齿,聊着钓鱼经和政治。很多人话音里带着浓重的北方腔。
米奇朝屋子里头走去,突然,他看到一个昏暗的角落里有张熟悉的面孔,在棒球帽下,那张脸笑了笑,正是手拿点菜单的塔兰斯。
“你好,老弟。”塔兰斯说,“当卡车司机还不错吧?”
“还不错,但我更喜欢‘灰狗’长途车。”
“下次我们换换口味坐坐火车怎么样?拉内把你的车开走了?”
“拉内?”
“那个黑人。他也是特工,这你是知道的。”
“你还没有正式介绍我们认识呢。是的,他把我的车开走了。他要开到什么地方去?”
“就在州际公路上,一个小时后就会回来的。我们争取让你5点上路,那样6点前你就可以到公司。我们不想毁了你美好的日子。”
“已经让你们给毁了。”
“公司的情况怎么样?”塔兰斯兴致勃勃地问。
“一切都很好。照我们的说法就是,计费器嘀嗒嘀嗒地走,每个人一天比一天富。”
“那就好。”
“我的老朋友沃伊利斯好吗?”米奇问。
“老实说,他相当着急。今天,他给我打了两次电话,催问你的回话。我要他别着急,对他说我们今天要见面。他听了很高兴。4小时后我得给他回话。”
“告诉他100万不成,塔兰斯。你们不是说花了几十亿打击犯罪吗?那200万现金对联邦政府来说算得了什么?”
“你是说现在要200万了?”
“没错,200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我要你们现在付100万,另100万事后再付。我正在复印我经手的全部文件。过几天就能复完。这些都是合法文件,但是如果我把它们给了任何人,我就永远失去了做律师的资格。因此,我把它们交给你时,我要你先付100万。”
“你想要我们如何付给你?”
“存到慕尼黑一家银行的户头上,细节我们日后再商量。”
“那另100万呢?”塔兰斯问。
“当你、我和沃伊利斯都觉得我提供的文件足以能让你们起诉时,我拿50万;最后一次出庭作证后,我再拿余下的50万。这很公平吧,塔兰斯。”
“是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米奇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很虚弱,他呷了口咖啡,但不知其味。
“还有一件事,塔兰斯。”
塔兰斯低着头,微微向右斜。“什么事?”
米奇靠了过去。“这事不花你们一分钱,也不需要你们费力就能办成。怎么样?”
“说吧。”
“我哥哥雷关在州监狱里,离释放还有7年,我想把他弄出来。”
“这太荒唐了,米奇。我们能为你做很多事,但要释放州监狱的犯人,绝对办不到。联邦监狱或许好说,州里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