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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了!”乐琳笑道:“你倒是说说能为我做什么?你会治病问诊,还是会煮粥做菜?”
“我……”
柴珏一怔。
他非但不会治病问诊、煮粥做菜。
甚至,连照顾人亦十分不擅长。
“我能舞剑给你看呀,”
柴珏突然心念一动,高兴道:“新学的太极两仪剑法,可精彩了,保证你不嫌闷。不够的话,再耍一段五行拳你瞧瞧!”
说着,忍不住以手代剑,摆弄了起来,一个侧身,竟碰到患处……
——“啊呀!”
疼得他歪眉咬齿。
乐琳无奈地摇了摇头:“免了免了。”
“我,我还可以教你温习功课。”
柴珏死心不息。
“不必,假若我生病的话,你最好便是留我一个人静静地大睡两三天,谁也请勿打扰,保证迅速痊愈。”
“不是的,”
柴珏笑得没心没肺,似在说着无关紧要的玩笑:“你就是那种心里巴不得有人作陪,却偏要嘴硬,说什么‘太麻烦、太打扰’来婉拒的人。”
“胡说八道,”乐琳被他说中心事,愣了愣,反驳道:“我才没有你幼稚。”
柴珏也不与她争辩:“好好好,是我幼稚,你若是嫌无聊的话,给我讲个故事可好?”
“唉——”
乐琳长叹一口气,道:“给你讲个小猴子的故事吧。”
“小猴子有什么好说的……”
“这可不是个一般的小猴子。”
“哦,如何不一般?”
“无法无天,离经叛道。”
“诶?怎么样离经叛道呢?”
“巧了,像你一样啊,大闹天宫。”
……
亥正三刻。
风雪已经停歇。
断断续续地,在浮云飘走之时,看得见月光。
玄武大街上空荡荡的。因为过年,商铺都关门了,看不见半个人影。
葛敏才悠悠地行走。
他心中虽然带着疑惑,却没有忧虑。
还吹起口哨来。
不知不觉,出了内城门,眼前是建在郊野的广备桥。
他停下脚步。
一边等,一边哼着《念奴娇》的调子。
一曲终了,还不见到那人。
葛敏才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
子时了。
不耐烦地,又哼起另一首词牌《菩萨蛮》。
那曲儿才哼得一半,他忽然瞧见桥的另一边有辆马车。
啊,原来是在那一端等的呀。
葛敏才“噔噔噔”地往马车的方向小跑。
却没跑得几丈远,蓦地停下脚步。
哼,明明是他约的我来,凭什么要我跑过去。
于是,他举高手,大喊道:“喂,喂!这里呀!”
那马车微微一动,帘子掀开,竟是姚宏逸。只见他急忙地朝葛敏才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放下帘子,与马夫吩咐了一句,马车随即匆匆往桥中央十来。
“故弄玄虚!”
葛敏才忍不住嘟囔道。
待马车停在他面前,他更是不耐烦地问道:“怿工兄,找小弟何事?”
姚宏逸在车里听得大急,掀起车门帘,一把扯了他上车。
葛敏才被这样一拉扯,几近是扑到在座位上。
他正了正身子,又抚直衣衫,调侃说:“姚怿工,你是打算密谋造反,还是谋朝篡位?鬼鬼祟祟的约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姚宏逸一把捂住了嘴。
“嘘!嘘嘘!”
姚宏逸“嘘”完他,静了好一会儿,才掀开窗帘一小角,瞪大眼睛地左右顾盼。
葛敏才看他这样神神秘秘的,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音:“哈,开个玩笑罢了,你我都不是那种有胆子的人,再说,两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文臣,能谋得了什么反?”
“这个玩笑开得太不合适了。”
“呵,”
葛敏才不以为意:“怕什么,皇城司的人也是人,大年初二的,谁耐烦来荒郊野岭盯你的哨哟。”
姚宏逸轻轻扶额——若非恩师吩咐,他真真不想碰这刺儿头一样的人。
“开门见山吧,”葛敏才与姚宏逸是同期的进士,算是略有几分交情,他也就老实不客气:“是什么事情,竟能劳动你堂堂户部尚书,来暗搓搓地约见我一个礼部侍郎?”
姚宏逸叹了口气,自怀里掏出一叠才装订好的书稿,递给他。
“你先读完再说吧。”
葛敏才就着车厢里不太亮的烛光,细细一看那封面。
“崇宁十八年……财务……预算计划?”
……
第二百七十六章 惶恐不安()
丑时。
夜空,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车厢内,葛敏才心怀忐忑地把书稿读完。忽地一阵冷风吹入,害他打了个哆嗦,连忙将貂裘裹紧。
书稿里的内容,他将信将疑,却也是宁可信其是,不敢信其非。
一时间,狐疑更甚。
他半眯著眼睛,唯恐错过姚宏逸的每一个细致表情,问道:“你们既是要联手排挤礼部,何以要让我得知?”
姚宏逸笑而不答。
葛敏才又问:“既欲礼部得知,为何不直接告诉徐大人?”
姚宏逸依旧不答,眸色在昏暗烛火的映衬下,幽深得吓人。
葛敏才只好暗自思忖内里的玄机。
这个什么“财务预算计划”,涉及参政知事、除礼部以外的五部尚书,还有一个翰林学士和一个殿中侍御史……
偏生没有丞相。
他灵机一动,试探道:“是庞相公遣你来的?”
“是。”
姚宏逸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为什么?”
“和你猜测的一样,相公不喜欢有人越过他,来做这种事。”
“即便是对社稷百姓有益?”
“嗯,即便是对社稷百姓有益。”
葛敏才抚着下颚,神色如谜,沉吟许久,渐露出一抹邪诡的笑。
“为什么是我?”
姚宏逸咧嘴一笑,听他这么一问,就知其已心动。
“徐遐龄,太迂腐;叶明诚……既明且哲,太危险。”
“哈哈哈哈!”
葛敏才闻言大笑,抚掌道:“怿工兄目光如炬。”
“初五,见机行事。”
“且慢!”
“嗯?”
“礼部会怎样,我其实不太在意,但若然被人当作棋子来摆布,小弟万万不愿。”
言下之意,是问回报。
此节姚宏逸自早在算中,他轻抬眉毛,嘴角始终带着笑:“如果……做官家的棋子呢?”
“这话怎么说?”
“丞相不喜欢有人僭越,难道官家就喜欢?”
葛敏才一怔,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手。
“这……”
“昭岚贤弟,待你回府后,好生考虑考虑吧。”
姚宏逸一把掀开门帘,将他往车外推。
又对车夫轻声唤道:“走吧!”
葛敏才尚在沉思考量,不为意地,差点跌倒。
回神一看,马车早已驶远。
除了“嘚嘚”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空余一人的桥头,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
马车,不是驶往姚府。
鱼阜坡的茶馆前,履声橐橐自远而近。
庞籍循声望去,确认来人后,唤道:“怿工。”
“恩师。”
“事情办妥了?”
“是。”
“如此甚善,”庞籍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叹了口气,道:“走,进去喝杯茶吧。”
姚宏逸却是止步不动。
“怎么了?”
庞籍问。
“恩师,”
方才葛敏才的问题,问到姚宏逸的心坎了。深吸了口气,生平第一次,他对庞籍的做法提出质疑:“即便是对社稷百姓有益?”
“嗯?”
“即便是对社稷百姓有益,恩师,你也要插手搅和吗?”
庞籍定定看住他,半晌,失声道:“你觉得为师在‘插手搅和’?”
“如何不是?”
姚宏逸渐有些怨怼。
这份“财务预算计划”,是众人的作品,亦凝聚了他的心血呀!
庞籍轻轻摇头,无奈道:“若非你心存顾虑,将此事告知为师……你们,且等着被官家记恨吧!”
“弟子觉得,”姚宏逸一咬牙,将心里话尽说出口:“恩师对官家有偏见。”
“我对他有偏见?”
庞籍不怒反笑。
低笑声,震动了胸膛,直到笑声止息,他才指着姚宏逸,道:“是你对为师有了偏见!”
姚宏逸呼吸一停,注视着庞籍,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他道:“恩师,你便凭良心说一句,难道官家算不上明君吗?”
庞籍微微一僵。
算不上吗?
他认真地问自己。
抛开他们之间的恩怨,官家比先帝要好上太多了。
不论手段、眼界、谋略,都要好太多。最重要的,官家是个极其有耐心与毅力的人。
哪怕与太宗皇帝相比,也毫不逊色。
但……是明君吗?
一双如墨深沉的眸子,不期然地出现在庞籍的脑海。
那个逆光的身影,那被鲜血怒溅的脸容。
太原府的某一个清晨里,那身素白的“竹叶织”。
那一篇篇他熟记于心的策论。
那一杯白露茶。
“是你没见过更好的罢了。”
庞籍蹙着眉头,苦笑道。
“弟子不认为官家比不上太宗。”
姚宏逸下意识地,便觉得庞籍指的是太宗。
“不,不是太宗皇帝……”庞籍频频摇头,感慨的叹了一口气:“更不是先帝。”
“……”
“‘财务预算计划’最终定会施行的,”庞籍不想与他解释,只保证道:“官家一定会让其实施,但若然你们不吃上一些苦头,他却又会记恨。”
“什么?”
姚宏逸窒了窒,全然不解。
“官家厌恶无法掌控的事情。”
“天下都是他的,便由他掌控一切又何妨?”
姚宏逸反问道。
听了这话,突然之间,庞籍心念一动。
对呀。
天下都是他的。
他是理应掌控一切的!
这刻,庞籍终于知道官家缺少的是什么了。
是自信。
掌握天下的自信。
那种“天下万物,皆朕所有”的自信。
他对身边事物控制的莫名执拗,反而更似是出自不安。
官家在不安什么?
庞籍被自己的念头慑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要踹不上气来。
“恩师?”
姚宏逸唤他。
“你暂且先回府吧,为师保证,那计划一定会顺利施行的。”
庞籍脸色苍白,忧思深重地吩咐道。
……
大年初三。
卯时。
官家如常在文德殿,持卷细阅。
一切,与往日无异。
然而,在他的眼底,有失眠的印记。
许久不曾有过的失眠。
——“只是,父王不相信儿臣诚心悔过,大概是因为……即便克己自律如父王,发自内心也不认为这是快乐的。”
柴珏的这句话,似一个鬼魅,不断地,追逐他一直以来漂浮不定的心魂。
官家望着眼前的书。
这本更似是札记的书,被他翻阅千次万次,早已残破不堪。
“衡术”。
封面上唯二的两个字。
——“如此想来,父王严苛的律己,更像是出于惶恐。”
惶恐?
是的。
惶恐。
他惶恐。
从接过那人递来的这本书开始,他就没有安心过。
——“为什么偏偏是给我?”
至今,他仍然记得第一次读到此书时的震惊。
毫不夸张地说,得此书者,得天下。
为什么偏偏是给他?
次日的午后,还只是一个普通皇子的柴楠,忍不住问了出口。
那人,有一双慵懒却精光内敛的眼睛。
有和他一样黑如墨的眸子。
“因为,这样有趣得多了。”
……
第二百七十七章 韬光养晦()
“有趣?”
午后的日光,迤逦进窗,洒了一地金黄。
记忆中,乐松的眉目,深邃而清朗,在光线的映照下,愈发显得轮廓分明。
“嗯,有趣极了。”
柴楠听了这话,脸色徒然一僵。
有趣……
有趣在什么地方?
他没由来地,对眼前人感到讨厌。
因嫉妒而生出的厌恨。
然而,在最初,并不是这样。
乐松,是在官学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同窗。
仅此而已。
可是,命运从来是荒诞难测的。
想起来,是他的幸运,也是不幸。
在那个命中注定的课后,唯一的一次,柴楠神差鬼使地,将上学的札记漏在了集英殿。
折返之际,他听得殿内传来交谈之声。
——“你可听得懂我说的?”
他认得出这声音,来自新任的太子少保——庞籍。
柴楠静悄悄地,趴在虚掩的窗户边探视。
另一个人,是乐松。
听到庞籍那对待痴儿的语气,窗外的柴楠眉头一皱。
乐松,安国侯府的世子。
柴楠还记得,第一次,他见到这比他年少稍许的同窗之时,心里莫名地,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
可惜,大家都说,他是个痴儿。
神游太虚,心不在焉。
没有一堂课例外。
他发自内心感到惋惜。
为了那初见的亲切,那甚至在其他皇兄皇弟那里,都没有发现过的、神奇的亲切之感。
——“也惮忌无而人小,也庸中之人小,中时而子君;也庸中之子君……”
殿内,乐松这样回答道。
柴楠禁不住轻轻摇头,这文不成句的,答些什么?
果不其然,庞籍训斥道:“你答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诶,不对。
也庸中之子君……中时而子君……?
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
是倒背!
他不是痴儿?
和柴楠一样愕然不已的,还有庞籍。
“庞少保,我是否可以走了?”
乐松起身,冷笑地问道。
“慢!”庞籍再考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你可知此话何解?”
“孔子说:‘君子中庸,小人违背中庸。君于之所以中庸,因君子能随时做到适中,无过、无不及;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因小人肆无忌惮,专走极端。’”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
庞籍依旧不敢确定。
“‘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乐松再次从容作答。
“‘自诚明,谓之性。’”
“‘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
如是者,庞籍几乎把《中庸》全书都与他考了个遍。
无一不通其文,无一不解其义。
柴楠惊得合不拢嘴巴。
他不是痴儿。
他真的不是痴儿!
只是,他为什么不澄清?
“中庸之道,于为人处世,大有裨益,也并非枯燥,何以你会没有兴趣?”
那边厢,庞籍将柴楠的心里话问出。
“中庸之道,自然是很对庞少保的胃口。”
“此话何解?”
乐松眼神里的自傲与不羁,让柴楠心头一颤。
“这世间之事,若要登峰造极,必须破釜沉舟、义无反顾,但有此志向者,万人中不过一二。能够达成者,更是千万里亦无一。故而,世人推崇甚么中庸之道,美其名曰‘过犹不及’。”
好!
柴楠几乎要当场抚掌大赞。
他细细回味这话,愈发觉得合心意。
转过神来,才发现乐松早已离开集英殿,只剩个渐远去的背影。
……
——“乐松!”
柴楠小跑了好一会儿,才追上乐松,气喘吁吁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假扮痴儿?”
“我没有假扮,是你们以为的。”
乐松一把拨开他拦路的手,神色漠然。
“为什么?”
柴楠不依不挠,执意要一个答案。
乐松缓缓侧首,定睛看向他,俊美的脸上,带着讥讽的微笑:“难不成,你竟以为我和你一样?”
“什么?”
柴楠错愕反问。
“‘奸众而忠寡,世之时也;言忠而恶奸,世之表也。’”
乐松悠悠念道。
——奸臣多而忠臣少,这是世间真实的状况。说自己是忠臣而厌恶奸臣,这是世间表面的现象。
“你……!”
柴楠脸色乍变。
这是数日前,他写策论时引用的一句。写完,才深深觉得不妥,撕去重写之际,柴楠发现身旁的乐松瞥了那废稿一眼,继而笑了笑。
当下,他没有为意。
“《罗织经》,察奸卷第八。”
乐松肯定地说道。
《罗织经》,是武周朝的酷吏来俊臣所著,专讲如何罗织罪名、陷害杀人。周兴酷吏周兴临死之际,看过此书,自叹弗如,竟甘愿受死;一代人杰宰相狄仁杰阅罢此书,冷汗直冒,却不敢喊冤;女皇武则天面对此书,叹道:“如此机心,朕未必过也。”杀机遂生。
此书,向来被大儒们不齿。
亦正是这个原因,柴楠删去此句,重写一篇。
即便,此话用于那天的论题,是最适合不过的。
“你想说什么?”
柴楠捏紧拳头,强自镇定,问道。
“悦上故彰己丑。治下不夺其功。君子示其短,不示其长。小人用其智,不用其拙。”
乐松没有答他,而是又念道了一句。
这是柴楠偷偷抄在札记里的话。
——使上位者高兴,要故意显示自己的丑陋;管理属下,则不能夺取他们的功劳。君子显现他的短处,不显现他的长处;小人使用他的智慧,不使用他的笨拙。
“《守弱学》,示缺篇,卷六。”
乐松如数家珍。
柴楠看他的目光,顿变得阴森。
乐松不以为惧,继续念道:“术不显则功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