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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
乐琳叹道:“一年参奏二百多份,真是不容易。”
葛敏才有柴珏为其介绍这一段光辉的经历,满足之情溢于言表,笑道:“三殿下过奖。”
又对乐琳问道:“不知道阁下是?”
乐琳拱手道:“在下安国侯乐琅。”
葛敏才即便没有在官学任教,也听闻过眼前人“官学第一草包”的名号,表情顿时冷漠了许多,只是客气疏离地回道:“安国侯有礼。”
说罢,他想起方才的那桩事情,又转过头来,对严桂开道:“我‘葛二百’一支御赐狼毫笔,参遍朝中文武百官,连庞丞相我都参过。”
他靠到严桂开耳边,略略沉吟,冷声道:“但咱礼部本官到目前都还未有参过,严郎中你是不是想做我参礼部的第一本?”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严桂开耐他没有办法,只得不情不愿地带着手下往人群里走去。
待到他走远了,柴珏才说:“葛大人,你们的对话,本殿方才略略听了一段。虽不知事实如何,但倘若陪同三佛齐国使者真是你的职责,这般行事会否有些不妥?”
葛敏才反问:“殿下可知道这三佛齐国在什么地方?”
柴珏坦白道:“本殿不知。”
乐琳则是皱眉细思。
方才她听到这“三佛齐国”的名字,便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是东南亚?
南亚?
还是印度洋那边?
到底是后世的哪个地方?
葛敏才深呼吸之后,一口气答道:“这个什么三佛齐国,在流求以南、广南东路以南、琼州以南、交趾以南、占城以南、麻逸国以南……”
“等等!”柴珏叫停他:“麻逸国以南?那不是到爪哇国了?”
爪哇国?
这个名字乐琳倒是听过,后世的爪哇岛附近。
葛敏才点头:“正是爪哇国东部的一个小国。”
柴珏惊讶道:“天边海角!”
“殿下所言甚是,你说这么一个远在天边的不毛之地,说是来朝贡,却连贡品都没有的,派个礼部郎中去应付绰绰有余了吧?况且臣并非推卸责任,昨天、前天都是臣亲自陪同的。”
“只不过“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票据:“两位兴许也听闻了,《汴京小刊》那边办了个什么辩论赛,臣早前花了足足一百贯,才在丘德的一个学子手里购得门票一张……”
乐琳打断道:“葛大人,辩论赛已经取消了。”
“哦,竟有此事!”葛敏才讶然问:“是因何事而取消?”
“昨日辩论赛彩排的时候,正反双方的辩手都被对方观点说服了,达成和解,自然没有办法再辩论下去,故而改为解析物价上涨来龙去脉的讲座。”乐琳认真地解释道。
葛敏才重重地摇头,惋惜道:“唉,可惜,真可惜。”
乐琳宽慰他:“葛大人莫要难过,这门票的钱编辑部会按照票面价格如数退还,”她看了眼葛敏才手中的门票,说道:“葛大人这张票可以原价退回六十贯钱,只可惜你高价多付的四十贯钱就爱莫能助了。”
葛敏才摆了摆手:“这四十贯钱倒是问题不大,但本官对这辩论赛还真是心心念念得很,如今感到怅然若失罢了。”
他又察觉到怪异之处:“安国侯怎的对这《汴京小刊》之事这般熟悉?”
柴珏为他介绍道:“安国侯是《汴京小刊》的东家。”
“啊?竟有此事!”葛敏才讶然抬眉,拱手道:“侯爷,失敬,失敬啊!”
乐琳连连摆手说:“葛大人客气了。”
葛敏才下意识地交叠着双手,似有深意地抿嘴一笑,说道:“不怕安国侯笑话,本官正直敢言,而且言之有物,这可是连官家都亲口夸赞的!”
乐琳直觉他有弦外之音,却不知究竟意欲何为,硬着头皮应答道:“葛大人这‘葛二百’的美名真是如雷贯耳,在下佩服!”
“那么,”葛敏才凑近二人身前,不眨一瞬地盯着乐琳看,沉声问道:“本官的投稿,安国侯何以竟束之高阁?”
“你的投稿?”乐琳皱眉问道。
葛敏才皮笑肉不笑地说:“本官的笔名是‘二百郎君’。”
“你就是那个‘愤青’?”
乐琳失声道。
自第二刊以来,编辑部确实每期都收到一个叫“二百郎君”的作者投稿。编辑部人手不足的时候,她倒是也帮忙审过一下稿子,读到过这位“二百郎君”的文章。
要说文采,还真是不错的。
只不过,比起提出对社会问题的见解、对策,此人更倾向于发泄不满。
“汴河愚公”虽说是想法偏激,但发表完观点之后,还会附有建议、改进的方法等,也算是有所裨益。
相较之下,“二百郎君”这位仁兄对于各种社会的问题的看法,不是归咎于这个官员的错,就是什么兵部、户部的错、开封府的错,再不然就是老百姓的错,毫无逻辑、乱喷一通,通篇下来,丝毫解决问题的思路都没有提及。
乐琳最印象深刻的,是第二刊的时候,“汴河愚公”和她假名的“树人先生”都发表了文章,讨论是否应该对辽国开战,以及展述了各自的论据。
之后,就收到此人写了投来一篇文章,标题是骇人听闻的“大宋子民必读”,内容通篇只有一个荒谬的观点——倘若所有大宋人都不吃辽国的羊、不买辽国的马,不出一年,辽国就会困窘而亡。
这篇文章不论是标题,还是内容,与后世网路上那些所谓“愤青”的文章何其相似?
简直就是大宋版的“是中国人都进来看,不顶不是中国人”和“假如所有中国人都不买日货,日本经济就会崩溃”嘛。
……
“安国侯,”葛敏才皱眉问道:“什么是‘愤青’?”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争执缘由()
“安国侯,”葛敏才皱眉问道:“什么是‘愤青’?”
乐琳迟疑不答。
如实相告的话,不但没有礼貌,而且……说实话,她并不愿得罪这么一个“参遍天下无敌手”的“葛二百”。
葛敏才定睛看着她,她视而不见地沉默。
汴桥的桥头嘈杂烦嚣,他们二人各怀心事地不发一言,与这人来人往的景致对比分明。
就在僵持之间,柴珏看不过眼,胡诌一通替她答道:“葛大人,‘奋青’乃是指‘奋发有为之青年’。”
“啊,”葛敏才沉吟了一下,恍如川剧的变脸一样,顿时满脸欣然而有喜色,大笑道:“安国侯好眼力,本官正是‘奋青’一名!”
乐琳没反应过来,柴珏不着痕迹地轻轻撞了她一下,她才笑答道:“是,是!葛大人是如假包换的‘愤青’。”
葛敏才笑逐颜开地搓了搓手,又问道:“既然安国侯能慧眼识英,何以本官的文章屡投不中?”
“这……”
她灵机一动,爽朗回答道:“说来惭愧,在下这个东家当得轻巧,素来只负责两样事情。”
“哦?不知是哪两样事情?”葛敏才好奇问。
“给钱和拿钱。”
“啊?”
“每月吩咐府中账房支付编辑部的一起费用,收到广告费之后就将利润抽减出来,大吃一顿。至于这选稿、审稿之类的繁心事,在下从不干涉,以后也不打算干涉。”
葛敏才听闻过“乐琅”的“光辉”事迹,他心想,这“草包”连官学都胆敢缺课,府中的生意买卖又怎会上心,更遑论这《汴京小刊》了。
于是不疑有他,只追问道:“那,选稿的事情……”
乐琳一把将柴珏拉扯到葛敏才面前,笑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三殿下正是《汴京小刊》的刊长,负责统筹编辑部的大小事务。”
“哦,原来三殿下是刊长!”
葛敏才转而向柴珏追问:“不知道臣的文章……”
柴珏眼见“乐琅”竟然就这么将“球”踢到自己这处,赌气地暗暗踩了“他”一脚,又皱着鼻子瞪了“他”一眼。
乐琳冷不丁地被他这么一踩,痛得发出“嘶”的一声,但她心里有愧,低着头不敢回看。
柴珏在踌躇之际,却是只一转念,便打定了主意,决定有样学样,将“球”再踢往别处。
“葛大人有所不知,”他学着“乐琅”悠游散漫的语气,说道:“本殿这个刊长,当得比安国侯这个东家还要轻巧,本殿素来只负责一样事。”
“不知殿下负责的是什么事?”
“问东家拿钱。”
“啊?”
“编辑部的大小事务,实际上都是主编辑和副主编辑在负责的。”
葛敏才闻言眼珠子一转,叹道:“竟还有这么些新奇职位?贵刊格局不小啊。”
乐琳拱手道:“托赖,托赖,都是承蒙各位读者的厚爱。”
“冒昧一问,这主编辑和副主编辑是哪个?”葛敏才话锋一转,问道:“不知道本官是否能有幸拜见一番?”
“葛大人不用特意拜见的,”
乐琳自然清楚柴珏的用意,也帮着他把“球”往外踢,答道:“这两位您一定认识,是参知政事刘沆刘阁老,和殿中侍御史文彦博文大人。”
葛敏才脸色一沉,迟疑片刻,佯笑道:“原来是刘阁老和文大人……”
乐琳唯恐他没弄明白,不厌其烦地补充道:“对,对,正是!选稿的事情都是这两位全权决定的。”
“唔,”葛敏才喃喃自语道:“如此啊……”
就在此时,那人群之中传来高声的呼喊。
——“焊提坎!焊提坎!”
他们三人连忙转头向人群看去。
不知不觉之间,围观的人比之前还多了一圈,比肩继踵地围了个人墙,真正是水泄不通。
乐琳向柴珏示意一个疑问的眼神,柴珏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那人说的是什么。
——“勒本木拉!提啊打往!提打撕甚碰!”
又是一声高叫!
呼喊的人嗓音极大,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也听得真切。
葛敏才撇了撇嘴,满脸不耐烦地说道:“是三佛齐国的话。”
说着,他揉了揉耳朵,接着抱怨:“那些番子说话就是这么个音调的,怪里怪气,傻兮兮的。本官听了两天,耳朵一直不停轰鸣,快要废掉了。”
“葛大人辛苦了。”
“殿下客气,本官倒是不觉得辛苦。只是在这礼部里头,能做事人委实是太少了些,殿下你就看那严桂开便晓得的了,堂堂一个礼部郎中,小小事情都办不好,还要臣亲自出马,唉!”
葛敏才又对柴珏拱手道别说:“臣去那边瞧瞧,就不作扰三殿下与安国侯了。”
……
“去,瞧热闹去!”
乐琳紧跟着葛敏才的步伐说道。
柴珏一下扯住她的衣角,提醒她:“还要听‘讲座’呢!”
“比起讲座,这里难道不是更有趣些?”
“话是这么说……”
“听‘讲座’是不是更辛苦费神一些?”
“唔,确实。”
“一边轻松而有趣,一边是辛劳而无趣,你还考虑什么?”
“这个……”
柴珏虽然心里犹豫,但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紧跟了上前。
唉,堕落了,他真是变得堕落了。
他在心里不住地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堕落”的滋味还挺快乐的。
这算不算近墨者黑?
……
在人群的中心,是永阳瓷器铺的门面。
严桂开轻轻地叹了口气,回想起事情的缘由,他真觉得今日诸事不顺。
方才,那三个三佛齐人经过这瓷器铺子之时,一看到摆出来的瓷器样货,就失心疯似的接连冲了下车,一股脑子奔跑了过去。
他都还未来得及上前细问,那三人已经与店家发生争执了。
汴桥附近向来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这三人长得黝黑,没有发髻,胡乱地扎了几条小辫子,虽然已经穿了宋人的服饰,依旧惹人注目。
偏生他们说话的声音极大,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喊出来似的。才一会儿,就引来许多旁人围观。
不凑巧,这一幕正好被碰巧经过的葛敏才看到了。
唉,一个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口凉水都会噎着。
……
第一百八十章 各执一词()
永阳瓷器铺的东家冉洽翘手在胸前,冷眼看着这三个所谓“使者”,不情不愿地对严桂开道:“严大人,你们官府的事情,小民并非不愿意配合。只不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的事情啊,就算这几个是什么‘齐三佛国’的‘使者’,买东西也还是要付账的啊!”
严桂开已经听完店家的叙述,大致了解来龙去脉,诚恳点头道:“冉掌柜说的是,这事情确实是我们礼部的疏忽。”
他正要叫那三佛齐国的译者来付账,却是对方先开了口。
“严带认,窝们付果钱了,已经。”
三佛齐国懂得宋话的人凤毛麟角,使者毕罗群陀浦是其中之一。
毕罗群陀浦的宋话是从一名麻逸国商人那处学来的。
那个麻逸国商人常年往来大宋、麻逸和三佛齐,学得一些买卖常用的大宋话。只可惜,他的宋话其实不太标准,毕罗群陀浦学得七八成,便又再差了一些,常常出现奇怪的口音和句法。
严桂开想了想,才弄懂他说的是什么,于是仔细地问道:“你们真的付过钱了?”
“队!圈扑,圈扑付果了!”
毕罗群陀浦用力点头,神色严肃。
“冉掌柜,”严桂开转身对冉洽再问道:“这位使者说他们已经付过钱了,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冉洽叫来两个伙计,吩咐道:“阿祥、旺春,你们两个来给大人好生说说,这几个番子到底给钱了没?”
他又言之凿凿说:“严大人,咱永阳瓷器在汴桥头开业至今快二十年,出名的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你到这朱雀大街、青龙大街去问问,哪个不知道?正宗的金漆招牌老字号,用得着诓骗这几个什么……”他睨了那三个三佛齐国人一眼,不屑道:“什么‘齐佛国’的‘使者’?”
冉洽身旁的一名年青伙计接口道:“大人,这几位‘客人’确实还未付钱,他们拿走了我们的几件样货掉头就走,留下三个昆仑奴在此处。我们上前去理论,他们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瞧那阵势,不是想敲诈便是要勒索!”
另外一个年长一些的伙计,点头补充道:“正是,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连喊带吼地,分明是来撩架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严桂开闻言,转身问毕罗群陀浦说:“这两位伙计说指证说你们还没付钱?”
对方大声争辩道:“窝们付果了,圈扑付果了!真的!”
使者麻塔陀拉浦搂在怀里的一尊白瓷制佛雕像,被毕罗群陀浦一把拿了过来,捧到严桂开面前,说道:“遮个,在三佛齐换三个阿撕憨巴,在占婆补罗换两个,缩以,在带宋换一个!”
又比了比身后的另一位使者穆罗茶浦,他左右手上各捧一尊瓷器佛像。
毕罗群陀浦再指了指冉洽身后的三个昆仑奴,理直气壮道:“三个苏阿拉卡,换三个阿撕憨巴!窝们已经付果了!圈扑付果了!”
这一半三佛齐话,一半不标准大宋话的话句,严桂开听得眉头紧皱,一头冒水。
幸而,他前两日都有和葛敏才一起陪同,大概能弄明白一些。
阿撕憨巴,是指昆仑奴。
占婆补罗?
这个他曾经听交趾的使者说过,就是占城的名称。
苏阿拉卡,大概就是指眼前这三尊瓷器佛像吧?
所以,毕罗群陀浦的意思是说,在三佛齐一个瓷器佛像要用三个昆仑奴换,在占城用两个昆仑奴就能换到,如此类推,在原产地大宋用一个昆仑奴就能换一个佛像了。
他们说的“全部付过了”,原来是这般付的啊。
找出了问题症结所在,严桂开松了口气,对冉洽耐心解释说:“误会一场,误会一场!这三位使者以为能用人口抵付,他们把那三个昆仑奴留下来是用以结账,并不是威吓、勒索,冉掌柜莫要担忧,本官如今就叫他们付‘钱’。”
他又对毕罗群陀浦说:“使者阁下,在大宋买卖是不能用昆仑奴抵付的,必须用铜钱或者金银。”
说着严桂开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就是这个!前天官家不是赏赐了你们每人五十贯钱吗?用这个付账才可以的。”
“拥玩了。”
“啊?”
“窝的,拥玩了。”
严桂开讶然问:“怎么用完的?”
这两天都没有要他们花钱的时候啊!一百五十贯不是小数目,怎么一下子就花完了?
毕罗群陀浦掰着指头数道:“梅家鹅颈、鹿家兔肚、孙羊记的烤鸡碎,荷香居的砂糖冰雪冷圆子、水晶角儿、叙福楼旋炙猪皮肉、煎角子、云来阁的珍宝鸭……”
一旁的穆罗茶浦和麻塔陀拉浦听到这些名字,原本铁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喜庆,争相帮忙补充道:“啊!啊!八宝茶楼,八宝茶楼!”
“虾饺皇,蟹籽烧麦!”
“南乳蒸猪手,鱼翅灌汤饺,胡椒猪肚!”
“蒜蓉鲜鱿,荷香糯米鸡,奶黄包,糖醋里脊!”
三人再齐声道:“八宝茶楼,驰名叉烧,三十五文钱一例!”
严桂开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一刻,真正是啼笑皆非。
除却那两个不懂宋话的使者,即便毕罗群陀浦这个译者,他说的大宋话也是颠三倒四、口音怪异离奇,谁知道报起菜名来,这三人倒是个个字正腔圆、滚瓜烂熟。
合着每日陪同结束之后,这三人就拿着官家赏赐的钱去海吃湖喝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停:“本官明白了,你们都用来吃掉了对吗?”
毕罗群陀浦猛点头道:“对,毫好,太毫吃了!”
严桂开道:“就算没有了铜钱,也不能用昆仑奴顶替的。”
毕罗群陀浦转过身去,将严桂开的话翻译给另外两人听。
三人略低声地交流一番,忽闻得穆罗茶浦大吼道:“勒本木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