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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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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琳直觉觉得三年前的岑德平贪墨案与乐松的死有关,王安石的父亲又恰好是受到贪墨案的牵连,从而改变了王安石的命运轨迹。

    她是因为好奇,想要调查清楚当中到底发生何事,所以才来拜访王安石的。

    然而,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想要阻止熙宁新法祸端重现,那么,就要阻止王安石在此时入仕!

    纵使不能,最起码,也要阻止他与乐琅、柴琛这两个愣头青结成一伙。

    于是,乐琳定睛望向王安石,也是神色肃然地问:“方才你说,此一事,彼一事。‘劣币驱逐良币’,与你的‘青苗法’并不相干。”

    王安石点头道:“正是。”

    “你的青苗法原意是好的,”乐琳顿了顿,终究还是道:“你也不是个坏人。”

    王安石莫名其妙,这已经是“乐琅”第二次这般对自己说了。

    他自问刚直正派,连一桩亏心事也不曾有过,什么时候做过坏人了?

    “他”为何要这般对自己说?

    乐琳不理会王安石狐疑的目光,径自问道:“王先生,你觉得你们所谓的革新、新法,抑或是新政,其本质是什么?”

    王安石目光炯炯,语气坚定地回答道:“革除积久相沿的弊病,以合宜的法子代之。”

    “怎样达到?”

    “嗯?”

    “你想用什么样的法子达到你的目的?”

    王安石本不想理会“他”,但看到“乐琅”那眸子里毅然的目光,这一刻,他不知为何竟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他道:“入仕,献谋于官家,施行新法。”

    乐琳又问:“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王安石凛然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乐琳长叹了一口气,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道:“王先生博览群书,自然知道商鞅变法之事。”

    王安石以为“他”说的是商鞅被五马分尸而死的事情,不屑道:“莫说是‘五马分尸’,只要是有益于百姓社稷,就是凌迟、诛九族,又何妨?”

    吴氏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王先生此言甚善,”坐在一旁的乐琅,却是一副伯牙遇知音的模样,抚掌兴奋道:“变法者,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王安石听了这话,既赞且喜曰:“此话甚得某心!”

    他又把乐琅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好!某今后当以此话自勉之!”

    乐琳却是愣住了许久。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家住海边() 
王安石把乐琅方才的话重复玩味了一遍:“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好!某今后当以此话自勉之!”

    乐琳却是愣住了许久。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此话的出处后世一直没有定论。

    史学家们有些说是王安石所言,但更多的,考证说是旧党诋毁王安石时杜撰的。

    总之,乐琅毫无阅历,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此话是你想出来的?”

    乐琳正要开口,王安石却先于她问了出来。

    乐琅笑答道:“这是我曾曾祖父的札记里记载的。”

    “原来是乐公之言,难怪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王安石感叹道。

    乐琅又对乐琳得意地说道:“王先生心意已决,阿琅你还是莫要再作无谓的肖想了。”

    乐琳不言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乐琅看。她越看,就越发觉得他笑着的样子可憎可恶。

    这个人,该做的事情一件不做,不该做的事情偏偏要瞎掺和!

    她冷冷地看着乐琅道:“你给我闭嘴。”

    乐琅偏生不从她的愿,反唇相讥道:“恼羞成怒了?”

    乐琳被她气得语塞,沉默半晌,才阴狠狠地道:“男人在论事,轮不到你一个女儿家置喙?”

    乐琅听了这话,立马勃然大怒,那双原本就不小的杏眼,瞪得如拳头那般大。他的瞳仁可怕地抽缩着,活像一只忿怒的、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豹子。

    乐琳看他气成这样,心里有种出了一口恶气的快感。

    正如那日石氏对自己说的,乐琅不知为着何事,自闭于府中,置安国侯府的命途不顾,这般不振作,实在是枉为男子。

    如今看来,他比石氏所想还要过分。

    他并不是受惊过度不能言语,而是一直佯装自闭,背后又悄悄与柴琛私会。

    乐琳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人,对跨越性别的爱情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她看不惯的,是乐琅任性妄为,全然不顾亲姊的名声。

    他要和柴琛“断背”,大可用自己的身份名义,他们要公开也好,爱偷偷摸摸也罢,总归还算是个有担当的人。

    可乐琅偏偏要用“乐琳”的身份,那要置他亲姊姊于何地?

    她自己迟早要回到未来去的,所以并不太在乎。

    但是,原本的“乐琳”呢?

    她难以想象——倘若,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碰巧性格内向,要“她”女扮男装,还要应对官学和府中生意的事情,这得是有多痛苦?

    日后,待她回到未来去,真正的乐琳回到这个身体之时,“她”要怎么面对这些?

    还有,乐琅这样毫不忌讳地与柴琛一同在人前露面,“乐琳”的闺誉都被他败坏光了……

    乐琳心里闪过一个想法,觉得难以置信——难不成,要让柴琛把“乐琳”娶进宫中么?

    他竟然要让自己的亲姊去做柴琛的“同妻”!

    太过分了!

    她这个“弟弟”,实在自私得太过分了!

    想到此处,乐琳怒火中烧,狠力拍了下桌子,大声道:“你一个女流之辈,在府中读读《女则》《女诫》,闲来无事绣绣花、弄弄琴,做些什么不好?你跟着个男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她这话说的极重,柴琛看见乐琅急得眼眶都隐约发红了,心疼不已,更是为“她”感到不平不忿,一股无法遏止的火气直上心头,他抢白道:“何以女子就一定要藏于府中绣花弄琴、读《女则》?女子凭什么就不能够畅谈家国天下事?”

    他说着,伸过手去,轻覆在乐琅的手上,以示安慰,又继续道:“试问,阿琳有什么地方不如你的?在本殿看来,她博古通今、智勇多闻、深谋远虑,若然她是男子,即便出将入相亦不在话下,与你这个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相比,简直是云泥殊路!”

    顿了顿,柴琛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添了一句:“倘若阿琳是安国侯府的家主,贵府重现昔日的显赫指日可待,何至于如今这般家业衰败、苟延残喘?”

    言下之意,是“乐琅”这个侯爷当家当得不好。

    乐琳却不似柴琛想象的那样震怒,她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带着嘲讽的语气问道:“二殿下的宫殿是建在海边的么?”

    柴琛对“他”这问题只感到莫名其妙,摇头叹息道:“汴京并不在海边,我的宫殿又如何会在海边?你四书五经学得乱七八糟就算了,连这些都不知道,真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他心中更为“乐琳”感到难过,有这样不学无术的弟弟,“她”倘若嫁了个不懂体谅的丈夫,想必在夫家会很艰难。一时间,他又不免想入非非——倘若“乐琳”肯嫁给自己,纵使这“乐琅”是个白痴一样的人,自己也是愿意照料担待的。

    只可惜……

    而乐琳听了他这话,冷哼了一声,讥笑道:“呵!既然你不住海边,何以管得这样宽?”

    柴琛这才反应过来“乐琅”在讽刺自己多管闲事,竖眉怒对地指着“他”道:“你不但不务正业,而且尖酸刻薄,真真是无可药救!”

    乐琳却不置气,反倒是冷笑道:“我尖酸刻薄,也不及你厚颜无耻。”

    “你!”

    柴琛被“他”气得语塞,他脸色都有点青了起来,额上的一条青筋涨现,脸上连着太阳窝的几条筋,尽在那里抽动着。

    “我可有说错了?”乐琳偏生要火上加油:“我在管教我府里的女眷,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什么身份多嘴?”

    她又伸出手来,指着乐琅对柴琛道:“你若然敢来我侯府上门提亲,你敢与我娘亲说清道楚你们的关系,我敬你是条汉子,你们的事情我绝不多口一句!”

    柴琛听了这话,无言以对,满脸是惭愧之色。

    事实正是如此。

    他有什么资格去管?

    他有什么身份去管?

    即便“她”受到天大的委屈,他再觉得心痛难耐,也不过是个局外人而已,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今日,是“她”的弟弟在为难“她”。

    倘若日后,是“她”的丈夫为难“她”呢?

    “她”是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子,并非每个男子都懂得欣赏“她”的特别。

    万一,“她”遇到的是不理解“她”的男子……

    光是这样想一想,光是稍稍想象“她”被人错待的境况,他的心口便似被人刀割一般。

    ——你若然敢来我侯府上门提亲,你敢与我娘亲说清道楚你们的关系,我敬你是条汉子,你们的事情我绝不多口一句!

    柴琛回想刚刚“乐琅”的话,心里苦得发涩。

    他如何不想!

    他恨不得能马上三书六礼、八人大轿把“乐琳”娶回宫中。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又有什么法子?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变法本质() 
柴琛回想刚刚“乐琅”的话,心里苦得发涩。

    他恨不得能马上三书六礼、八人大轿把“乐琳”娶回宫中。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又能有什么法子?

    乐琳看他惭愧又无奈的表情,愈发证实心中所想——他无法公开自己与乐琅的断袖之交,只得让乐琅借用其孪生姊的身份,意图瞒天过海、暗通款曲。

    她不齿柴琛这般自私自利,更迁怒他唆摆乐琅,于是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们二人半眼。

    “王先生,”乐琳转过头来,又对王安石正色道:“我对你的话,并不认同。我对你预想的做法,更是丝毫不赞成。”

    王安石面色一凛,他心中对“乐琳”赞许有加,故而方才“乐琅”只因其女子的身份,便如此无缘无故蔑视“乐琳”,他已是十分不快,但因着这是别人的家事,旁人并不好置喙,只得默不作声。此时,他听得“乐琅”说道这样的话,更是不豫。

    乐琳并不理会王安石那黑青得如炭石一样的脸色,径自说道:“你根本不知道你想要做的革新本质是什么。”

    “哦?”王安石冷笑道:“言下之意,小侯爷你便知道了?”

    乐琳淡然地点头,但不直接回答王安石的问题,反而是从方才的话题说起:“我问你商鞅变法之事,并非问其后果,而是问其本质。”

    这话问了出口,王安石也一时被考住了。

    本质?

    “本质正是与某一致,富国强兵。”略为沉吟后,王安石这般答道。

    乐琳却摇了摇头,认真说道:“富国强兵只是这场变革的结果,并非其本质。”

    王安石寻思了一会儿,不禁赞同“他”的说法,渐渐对这话题有了兴致。他虽则高傲,但对自己不懂之事,亦能抱有足够的虚心,于是诚恳道:“某愿闻其详。”

    “商鞅变法,废除井田,废世卿世禄制,奖励军功,重农抑商,从而富国强兵,这些其实都是表象。其实质是,春秋战国时期是奴隶制崩溃、封建制确立的过渡时期……”

    “奴隶制崩溃?封建制确立?”

    王安石茫然不解:“商鞅之变法本就是要废分封,何来封建制确立?奴隶制又是什么?”

    乐琳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的用词出现了偏差。

    王安石理解的“封建制”是狭义的“封建”,即分封制。语出《吕氏春秋通诠·慎势》:“封建,即封邦建国,古代帝王把爵位、土地分赐亲戚或功臣,使之在各自区域内建立邦国,即封建亲戚以藩屏周。”

    而乐琳所说的,是后世现代意义上的封建制度。“封建制度”这个说法,其实是从西欧近代用语英文Feudalism翻译而来。

    Feudalism在西欧有一个复杂的过程,其含义约指封君封臣,农奴制,庄园采邑制,封建主垄断土地,不允许土地买卖,与人身依附并存的领主和附庸间的契约关系等。

    而中国的“封建”本义于Feudalismus的内涵同中有异,异中有同,存在通约性,故日本近代启蒙学者福泽谕吉,中国翻译大家严复都坚持了中国“封建”的古义与西义的通约性。

    严格来说,乐琳所说的“封建制”应该叫做“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

    乐琳略略思索了一会儿,便理清其中关系,答道:“是我说错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命名这两种不同的关系,但我能举例试试。”

    她从旁边的书堆中找来笔墨纸,边画着结构图,边解释说:“奴隶制是这样的——在商鞅变法之前,奴隶主,亦即君主以及其层层分封的贵族,对奴隶是拥有绝对的所有权,奴隶没有人身自由,劳动产出完全由奴隶主占有,奴隶主只给奴隶最低限度的生活资料。”

    乐琳的结构图画得清晰分明,用语亦简单明了,王安石只想了一下,便完全理解了:“这便是奴隶制?”

    “嗯。”

    “此言有理,”王安石轻抚着胡须,细细消化着这些前所未闻的说法。片刻,他喃喃自语道:“废井田,废世卿世禄,其实质是……废除奴隶主的权利?”

    乐琳对王安石这敏捷分反应简直叹为观止,颔首道:“正是!”

    王安石却是又陷入了不解之中,他问道:“这当中,是发生何事?”

    “夏商周这三代奴隶制的朝代,人们劳作的产出是极其低下的,仅仅够温饱,故而奴隶主能够很好地控制奴隶。”乐琳娓娓道来:“然而,时移世易,铁制农具的使用和牛耕的逐步推广,导致一些奴隶在完成奴隶主限定的人物后,还能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开垦耕地……”

    王安石猛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道:“愈发多的私有耕地被开垦,故而逐渐形成能与奴隶主分庭抗礼之人?”

    “嗯,正是新兴的地主阶级。”

    “地主阶级!这个词用得好,地主,土地之主,阶级者,上一台阶之人!好词!”

    王安石抚掌赞叹道。

    “原有的奴隶制土地制度制,逐步被后来的土地私有制所代替,新兴地主阶级随着经济实力的增长,要求获得相应的政治权利,从而引起了社会秩序的变动。因此,纷纷要求在政治上进行改革,发展私有土地的经济,建立地主阶级统治。”

    “这便是为何春秋、战国之时,各国纷纷变法之原因?”

    “嗯。”

    窥探到一段风云幻变的历史真相,王安石只觉得如醍醐灌顶,心中激动万分。

    半晌,他稍稍平静下来,又问道:“你是为何不赞同我的青苗法?”

    “你的想法很好,子商鞅变法以来,不,是自秦朝统一六国以来,至今,其实一直是这种情况——地主阶级掌握了绝大部分土地的所有权,农民无地或少地;农民为了生存不得不租种地主的土地,不得不依附于地主,得不到真正的自由;农民把大部分劳动产品作为地租缴纳给地主,自己只剩少部分维持生存。”

    “青苗法正好可以变革这个弊端。”

    “只是,”乐琳叹了口气,皱眉道:“你的想法太过超前了。”

    “嗯?”

    “商鞅变法,是新的地主阶级与旧的奴隶主的较量,当时,新兴的地主阶级已经足够强大了,所以他的变法成功了。”

    王安石听到这里,半懂非懂,半信半疑。

    “那么,你呢?“乐琳继续问道:”你的青苗法是要和整个地主阶级作对,你依靠的是什么新阶级?”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远大理想() 
“商鞅变法,是新的地主阶级与旧的奴隶主的较量,当时,新兴的地主阶级已经足够强大了,所以他的变法成功了。”

    王安石听到这里,半懂非懂,半信半疑。

    乐琳继续道:“那么,你呢?你的青苗法是要和整个地主阶级作对,你依靠的是什么?”

    “我……”

    “变法,革新,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不是你靠着一张嘴,几篇文章取信官家,就能够一劳永逸,大功告成的,你这青苗法动了多少人的蛋糕,你知道吗!”

    乐琳一口气把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王安石似懂非懂:“蛋糕?”

    “不,不是蛋糕,是饭碗!你动了什么人的饭碗,你知道么?”

    王安石心领神会,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乐琳继续道:“这朝中谁家没有几分田地?哪个不是地主?谁不是仗仰着放贷给平民而自肥?你这法子实质就是以国家的名义去放贷,你动的是整个地主阶级的饭碗啊!”

    不止青苗法,还有熙宁变法中的方田均税法,清丈土地,其实就是对漏税耕地和田赋清查和整理,对全国耕地进行清查。均输法,政府集中采购储蓄食粮制度。市易法,实际上就是政府具有了现代中央银行兼物价局的职能。政府设立市易司,筹集一定资本金,物价低廉时,由政府购入;等到物价上涨,再行售出。

    这些,都是拿既得利益的阶层来开刀的啊!

    这几个新法,在古代社会是极其罕见的。乐琳有后世的知识,可以实际概括为让政府进入市场,通过一系列经济干预政策,加快货币的流通速度,从而增加社会财富。这也就是为什么王安石说的“民不加赋而国用足”。这些方法,在一千年后的现代社会行之有效,但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宋朝,这也未免太超前了。

    王安石静默得如同哑了一样,但并非垂头颓然的不语,反而是隐隐如暴风雨前的平静。

    乐琳却误以为他被说服了,说得愈发有底气:“变法哪里是这般轻而易举改一改就成了的,你这一下子就断了很多人的财路啊!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在你把既得利益的阶层搞死之前,他们一早就完全具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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