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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珏径自走了进来,看到官家还未就寝,舒了口气,跪下道:“儿臣参见父皇。”
官家有些恼火:“你可知道如今是什么时辰?”
语气是明显的不悦
柴珏抬起头来,放软声线说道:“儿臣有一急事相求。”
官家看他这般冒冒失失的,心中更是不喜,晾了他很久,才冷冷地道:“平身吧。”
柴珏这才站了起来,揉了揉膝盖,竟是跪得有些痛了。
官家漠然地问道:“什么事情?”
“父皇,中庭的雪今晚能不能不扫?”
“什么?”
“儿臣想看积雪。”
官家不语,不眨一瞬地盯着柴珏,看得他心里发毛。
柴珏轻声唤道:“父皇?”
“就是为了这种无聊透顶的小事?”
“嗯。”
“阿珏,”官家不紧不慢地唤了柴珏一声。
不知为何,此时的文德殿,只点了寥寥数盏烛火。忽亮忽暗的光线下,官家那分明的轮廓显得有几分阴鸷。
他森森地道:“你可知道,就凭你这样佩着剑,夜闯朕的寝宫,已是罪同谋逆了。”
若是往日的柴珏,听了这话,已是惶恐得汗流浃背。
然而,这一刻,他想起“乐琅”对他说过的话。
——“非分之想,才叫‘觊觎’。可是,往往是因为看似唾手可得,才会有非分之想。”
——“如果你能够和他们一样,有资格去争那个位置的话,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们对你的‘真诚’。”
——“帝王家难得的亲情,不过是你聊以自我安慰的东西罢了。”
柴珏觉得有种颓然的无力感。
这亲情比他想象中的还有薄弱。是他从前不显山、不露水,装疯卖傻,佯装心无城府,才换得别人“心无芥蒂”的对待。
可是,一旦稍稍僭越,在父皇眼中,便是“罪同谋逆”。
柴珏抬眼望向官家,眼神比此刻文德殿外的积雪还要冷。
官家看着毫不掩饰地瞪着自己看的儿子,一时也是失了神。
柴珏那琥珀色的眸子,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人——耶律塔不烟,柴珏的母妃。
就连那羁傲不逊的眼神,亦是如出一辙。
“朕难道说得不对?”
官家冷笑道。
柴珏别过眼,不想看他,手握成了拳,隐忍良久,终于还是放下。
他笑道:“敢问父皇,儿臣谋的是哪门子的逆?”
“你!”
官家不曾想他回了这么一句,噎得什么话也说不上来。
柴珏看他这般,更是火上添油道:“不是么,谋逆是需要朋党的,可这满朝文武,哪个敢与我朋,哪个愿与我党?”
“柴珏!”
官家连名带姓唤他,语气中,藏着掩饰不住的、山雨欲来的怒气。
可柴珏并不住口:“父皇,你说儿臣谋逆,是不是太抬举儿臣了?”
“朕确实太抬举你了,”官家强忍下被激怒的情绪,嘴角扯起了一个嘲讽的角度,说道:“以你这般鲁莽,能成得了什么大事?”
说罢,他唤了一声:“来人!”
门外伺候的邢安闻言,入了进来,跪候官家的吩咐。
官家道:“三皇子柴珏,出言不逊,罚跪于文德殿外,静思己过。”
邢安唯唯诺诺地领了旨,惶惶地又细问:“官家,是要跪到什么时辰?”
“跪到朕明早睡醒为止。”
“这……”外面又下起了飘雪,寒风刺骨。邢安看柴珏身上的衣衫略为单薄,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柴珏偏偏还不识抬举地说道:“儿臣跪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可中庭的雪今晚不能扫。”
官家抬起手来,撑在榻中的小几上,托着腮,饶有趣味地凝视柴珏道:“你这般喜欢看雪,那便跪在中庭的积雪里好了。”
“官家!”邢安听了这话,脱口唤道。
柴珏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求情,对着官家拱手道:“儿臣告退。”
……
第九十九章 绿宝石()
卯时二刻。
乐琳一张口打了个呵欠,便有白白的气冒出来,升到天空中。
冬日的清早,很美。
推开窗,便能看到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桦树和柳树上,都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而冬夏常青的松与柏,则堆满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
“真美。”
她不禁由衷地赞叹道。
来到大厅,石氏早已在那儿等着她。
“娘亲?”
石氏慈爱地替她顺了顺衣领子,温柔地问:“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
乐琳再点了点要带入宫中的东西——等会儿送给阿璃的画像,此时已经卷好,她还用绯色的绸缎带子扎了一朵精致的玫瑰花;还有城西盈湖斋的茯苓糕,和昌吉顺的笋泼伊面,那是她今日一早就遣大黄和川芎买回来的,此时都整齐地放在象牙雕的提食盒里。
她转过头来,回答石氏道:“都齐了。”
石氏却盯着她领子上的绿坠子看。
乐琳今日穿着的是鸭卵青颜色的圆领子窄袍,显得分外神清气爽。
她不由好奇问:“是我这身的颜色和这坠子不衬?”
石氏摇了摇头,皱眉反问道:“你怎么戴这么一颗坠子?”
“怎么了?”
“有些失礼。”
说着,石氏唤来婢女茯苓,吩咐道:“快去把丁六柜的匣子取过来。”茯苓连忙领命而去。
乐琳笑道:“娘,这个坠子……”
“这个坠子太寒酸了,”石氏打断她,径自说道:“你若要搭配绿宝石的坠子,府中多的是,怎么偏生选了这个?”
“这是太后赠我的。”
“啊?”石氏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当真?”
“当真。”
石氏捏着那坠子,细细端详片刻才松手。
她不悦道:“真想不到,连太后亦是这般势利的人。”
乐琳想起上次看到的,太后那痴痴呆呆的模样。她赠自己这品质稍次的宝石,兴许不过老眼昏花而已。
于是她宽慰石氏道:“上次一见,太后对孩儿还算和善,会不会这坠子有别的意义?”
石氏想了想,也点头道:“也是,太后的宫里要什么珍宝没有?安国侯府与赵家向来不熟,更遑论有什么仇怨,她照理说是犯不着如此膈应人的。”
可是,这枚明显带着杂质,勉强都算不上通透的绿宝石,究竟有何深意?
石氏和乐琳是无论如何都猜不透。
正在她们母女谈话间,茯苓已取来匣子,递给了石氏。
石氏打开匣子,里面约莫有四、五排夹层,整整齐齐码着的都是绿宝石饰物。她道:“你再挑一样戴着吧。”
乐琳在匣子里挑了片刻,好不容易选了枚成色一般的、镶碎绿宝石的镂空手镯。
“你怎生挑的这个?”石氏皱眉问。
乐琳解释道:“倘若我戴的首饰比太后送的好太多,那不是打她的脸么?”
“你戴着的两样首饰都这样拙略的话,这是打咱们侯府的脸。”
“可是……”
她话没说完,石氏已眼明手快地替她选了一枚绿宝石戒指。
不得不说,石氏的眼光确实毒辣,一眼便相中这匣子里最晶莹剔透的那枚宝石。
这戒指上的绿宝石,约莫拇指甲那般大小,与太后送的那么尺寸差不多,但成色却是云泥之别。
那是一枚令人心头震惊的宝石。
乐琳细细观察它。
“真好看!”
实在是美丽得惊心动魄,这枚宝石似乎有一种让人窒息的特殊魔力。即便睁大眼睛细瞧,依旧完全看不出一丝杂质,是那样纯净的一整块。
凝神望去,你丝毫不觉得是在望着一块小小的宝石,而是像在望着一片湛绿的海洋,抑或是碧翠的天空。
在汴京里,若你是有钱的话,绿宝石不难买到。
然而上好的绿宝石,却十分罕见,并非有钱就一定能买得到。眼前这种程度的绿宝石,更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当一样东西,到了有钱也买不到的地步,它的价值自然更加非同一般!
乐琳翻了翻那戒指,看到纯金的指环的背后,似乎刻了个字。
她把戒指举到眼前,十分认真地看,才看清是刻了个“翠”字。
在这个时代,能刻到这么微小的字,真是难得。
“怎么这里有个‘翠’字?”乐琳问。
“听闻你祖母的名字里有个‘翠’字。”
“所以,这些都是祖母传下来的首饰?”
“嗯,”石氏点头道:“全部,全部都是你祖父四处找寻来,送予你祖母的。”
乐琳翻了翻那匣子里的首饰,几乎每件都在细微处刻有一个“翠”字。她感叹说:“真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石氏拿起刚刚乐琳挑的那只镯子,困惑道:“怎会有这般次等的货色在这里?”
“也不能说是次等,”乐琳接过那镯子,比照着自己脖子上那坠子,说道:“若单单论颜色,这镯子上的碎石,和太后送的这枚更接近些。”
都是很纯正的绿色。
她仔细转了好几个角度看了看,发现这镯子上面并未刻有“翠”字——兴许是成色实在太差了些,她祖父也觉得拿不出手?
石氏在乐琳的手里取回镯子,递给一旁的茯苓说:“放到庚七的柜子那里。“
她又转过头来,决绝地对乐琳道:“安国侯府再落魄,娘也不许你戴那些不入流的物什,你要么不戴,既然要戴,自是要选最好的。”
乐琳本觉得这枚戒指太过张扬,但抵不住这耀眼幽碧的诱惑,终于还是套在了右手中指上。
石氏看了看滴漏,催促道:“时辰差不多,你该要出发了。”
“嗯……”
……
大雪在晨曦中纷纷扬扬地下着,乐琳行走在宫里寂静的回廊里,仿佛能听到雪花自天而降的声音。
当走过没有回廊的地方,雪花落在她的发上、肩上,随即融化,瞬间却马上又有新的雪花落下。
快走到御花园的时候,她头发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眼前,忽而尽是是一大片白茫茫的颜色。
偌大的一大片空地,仿佛都铺上一张厚厚的白棉被。
乐琳不由自主地往前踏了一步。
那么轻,那么柔。
就像踩在棉花上面。
抬头看去,雪,在空中翻飞飘摇。
那是天使翅膀上落下来的白绒毛,是蒲公英那带绒毛的种子,是芦花,是梨花。
翩翩起舞,婀娜多姿。
乐琳睁大眼睛,盯着回廊檐牙上新挂的冰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整个世界仿若进入无声的世界,她也不愿打破这如此美丽神圣的时刻。
许久,许久。
她转身往回走,忽听得身后有人说道:“这么久了,你就没有发现我在这里么?”
……
第一百章 擤鼻涕()
许久,过了许久。
乐琳估摸着时间不多了,便转身往回走,忽而听得身后有人说道:“这么久了,你就没有发现我在这里么?”
是柴珏的声音。
她愕然转过头来,发现就在自己身后五、六丈远,柴珏一身素色地跪坐在地上,半埋在雪堆里,几乎要融入到背景的一片白茫茫之中了,难怪自己没有察觉到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赏雪啊。”
柴珏一边答,一边站了起来,抖落一身的积雪。
这时乐琳才发现,他穿的其实是蓝灰色的衣衫,只不过披上厚厚的霜雪,看上去才似素色一般。
他究竟是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为何跪着赏雪?”
“我乐意,你管得着?”
乐琳听了这话,并不与他置气,反倒是望着他冻得发白的嘴唇,关心问道:“你还好吧?”
说着,她把自己的狐裘披风解了下来,披搭在了柴珏的身上。
“好极了,”柴珏侧首凝视乐琳,嘴角想要泛起笑意,可惜脸都冻僵了,只扯出一个尴尬的角度。
他说:“我看到了这辈子最于心无愧的雪夜。”
这是发自肺腑的话。
昨晚,柴珏就这样跪在中庭里,看着漫天飘雪。
本应是寂寥的心境,却不知为何,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是不悔,不后悔。
即便再多跪一天,多跪十天,多跪一百天,他也不后悔对父皇说了那些话。
凝望夜空之时,有那么片刻,他感到腮边有些温热,瞬间变凉,又冻住了,
是泪水。
是感概与激动的泪。
直面血淋淋的真实,原来这样痛快。
他闭上眼,听着雪落的声音,忽而觉得自己这“含笑饮苦酒”的人生,尚算有些可以期盼的事儿。
倘若,柴珏想的是倘若,只是倘若,只能稍稍作肖想的“倘若”——倘若此时,“乐琅”也在这里,与他静静品味这夜雪,该有多好?
今早,雪依旧断断续续地下着。
看到父皇的时候,积雪已然没过了他的腰。
他看着他父皇披裹着那玄色蒙茸的貂裘,经过中庭的时候,故意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望向跪着的自己。
目光里,尽是嘲讽与冷漠。
柴珏还他以一个挑衅的笑。
官家愣了愣,皱着眉,眼神一时变得复杂——是愠怒?是意外?
仿佛……还有一丝赞赏……?
“你居然还能笑?”官家冷哼了一声,说道。
柴珏亦学他冷哼一声:“为何不能?”
“昨晚的雪好看么?”
“好看极了,只可惜父皇没有看到。”
“那你便再多看一会儿吧。”
官家毫无情绪地转过身,就像和什么不相熟的人寒暄完了一样,背向他,偕同十数名侍卫与宦官,径自往大庆殿的方向漫步而去。
……
“我看到了这辈子最于心无愧的雪夜。”
“什么叫最于心无愧的雪夜?”
这是什么形容词?
柴珏只笑了笑,并不解释。
“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必了,我们去淑景宫吧。”柴珏的话,说着说着,竟变得十分不清晰,带着浓重的鼻音。
乐琳连忙摸了摸他的衣衫,发现全都湿透了,她又再问一次:“真的不换?这会感染风寒的。”
正说着,柴珏立马打了个喷嚏,乐琳一时闪避不过,被他喷了半身。她叹了口气,掏出帕子擦了擦头发,有把那帕子递给柴珏,挖苦他道:“我说错了,你不是会感染风寒,你是已经感染了。”
柴珏打了这个喷嚏之后,疲倦之感一下子涌了上来。他一整夜未睡,加之受了风霜,直觉得额头烫热得厉害,浑身骨头都酸软无力。
“我……我没事……”他强撑着说道。
可他连“事”字都没有说完,便晃了晃,几乎要跌倒在雪地里。
乐琳眼明手快地扶住他。
她看他难受得可怜,放柔声音说道:“还是先回你的宫里换件衣裳吧。”
“嗯……”
柴珏木木地眨了眨眼,不置可否地应答道。
他的鼻子一点气也不通,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必须把嘴张开,否则就会至息。
“啊……”乐琳轻声唤道。
“怎么了?”柴珏说这话的鼻音愈发浓重。
乐琳指着他的鼻子乐了:“你流鼻涕了。”
“啊,这样啊……”
柴珏头晕呼呼地,完全反应不过来。
“还结冰了。”乐琳又加了一句。
“哦。”
“我刚刚给你的帕子呢?你先擦一擦吧。”
柴珏掏出刚刚的帕子,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是一方月白色的素罗纱。
素罗纱这种布料十分考究,必须是用惊蛰往后,清明前的春蚕所吐的丝而制,还要在编织好的绸缎上,先将沿着横纹拆松,再沿四边用金倒刮得松松散散的,然后用针纫出两条界线,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后,依本衣之纹来回织补。
成品看起来是一种介乎于丝绸与麻布之间质感的布料,但摸起来比一般的丝绸还要柔软舒适许多。
这些门道,柴珏都不懂,他只觉得帕子上绣的那两只小鸭子可爱得紧要。
他呆呆地问道:“怎么绣的是鸭子?”
乐琳没好气地回道:“那是鸳鸯。”
柴珏迷迷糊糊地恍然道:“啊,是鸳鸯……”
“你快把鼻涕擤了啊,恶心死了。”乐琳催促他。
“唔……我舍不得,”柴珏摇了摇头,兴许是太累、太虚弱了,他像个小孩儿那样扁着嘴巴,撒娇道:“这两只小鸭子我好喜欢,舍不得用。”
乐琳一把夺过帕子,径自往柴珏鼻子前一盖,大声喊道:“用力擤!”
“噗——”
迷糊中的柴珏从善如流,大力地擤出了鼻涕。
乐琳又替他抹了抹,然后十分嫌弃地,把揉成一团的帕子塞进柴珏的怀里。
柴珏这才回过神来,反应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我,我……”
他指着乐琳道:“你,你干嘛要替我……擤……擤……?”
“擤鼻涕”这三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乐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难不成眼睁睁看你挂着两条冰柱四周走?”
“啊!”柴珏举起双手盖脸,侧首呼喊道:“好丢人。”
“够了,娘娘腔。”乐琳看他摇摇晃晃,一幅喝醉酒的样子,推搡着他问道:“你的宫殿在哪个方向?”
柴珏晃悠悠地转了好几圈,定睛看了好久,才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边,拂云殿。”
……
第一百零一章 搭配服饰()
才一进到拂云殿的前院,还来不及打量此处的景色,一名五、六十岁宦官打扮的人便迎了上来。他麻利地接替乐琳,将半昏睡状态的柴珏搀扶了过来。
右肩的压力顿时减轻,乐琳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向那宦官拱了拱手,礼貌地问道:“在下乐琅,未知阁长如何称呼?”
宦官抬过头来,乐琳才发现他长得并不似宋人——他瘦削的脸庞,让轮廓显得深刻分明。虽说人老了之后,眼窝会略略深陷,但他的眼窝深邃得不似一般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