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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乐琳”少有的、沉迷在某事物时候的表情。他真希望能有什么法术,能把这难得的温柔的一瞬间快速地画下来。
片刻,乐琅悠悠道:“我很久之前就尝过了。”
“哦?这不是令弟和阿珏一起发明的新酒么?”
乐琅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天边。
他的思绪似是飘到听月湖的边际那么远。
“这是家父发明的酒。”
乐琅这样说道,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微笑。
柴琛侧首看了过去,眼前人抬头望着云天,秋水盈盈的双眸里,映照着月色的清莹。他心里没由来地一悸,如入了魔一般怔住了。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柔声问:“你爹爹……他是个怎样的人?”
乐琅并不语。
柴琛也不尴尬,径自又问道:“听说父亲都会比较疼爱女儿的,他对你一定很好的。”
乐琅点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可惜,我一直不太理解他。”
柴琛不愿他哀思太多,岔开话题问:“你看的是《汴京小刊》?”
“嗯。”
“有什么想法?”
乐琅手肘撑着旁边的小茶几,托着腮,凝视着柴琛道:“有个人,你必须拉拢过来。”
“树人先生?”
乐琅摇头,嗤笑道:“此人不值一提。”
柴琛顿时来了兴致,笑问:“那……是何人?”
“甫介。”
……
第八十五章 土包子()
亭内聆风,湖畔月浓浓。
本应任凭诗酒养疏慵,可此时二人谈的却是那样严肃的话题。
乐琅手肘撑着旁边的小茶几,托着腮,默默看着柴琛。
片刻,他才道:“有个人,你必须拉拢过来。”
柴琛不假思索便回道:“树人先生?”
听闻他的侍卫劳良翰打听来的消息得知,这“树人先生”在百姓当中十分受欢迎,其连载的《三国故事》更是风靡汴京。
谁知道乐琅却是摇头,嗤笑道:“此人不值一提。”
“树人先生”不值一提?
柴琛顿时来了兴致,笑问:“那……是何人?”
“甫介。”
“甫介?”
柴琛想了想,才记起来,是个自第七刊才出现的新作者。
“是那个倡议‘发富民之藏,以济贫民’的甫介?”
“嗯。”
柴琛略沉吟一下,颔首道:“其文章立论高深奇丽,旁征博引,确实字字珠玉,可是……”
可是,连“树人先生”都未能入“她”的“法眼”,此人是有什么能耐,值得“她”青眼相看?
乐琅似是看穿他的,笑道:“就凭他一句‘有司必不得已,不若取诸富民之有良田得谷多而售数倍之者。贫民被灾。不可不恤也’,我与你打赌,此人日后必定名留青史。”
柴琛犹豫道:“只观其文的话,此人确实志存高远,胸怀家国。可是,我还是觉得他的倡议有失偏颇……”
“何谓偏?何谓颇?”乐琅打断他,问道。
柴琛皱眉沉默。
乐琅似笑非笑问他道:“你是否在腹诽,‘发富民之藏,以济贫民’,岂非惩勤奖懒?”
柴琛点头。
乐琅望着他,在烛火的映照下,目光如那湖面一样粼粼。
他道:“世间之人,绝大多数庸庸碌碌、浑浑噩噩。偶然,亦会有似‘树人先生’这般,以哗众取宠为名,行和稀泥之实的欺世盗名之徒。”
说着,乐琅为自己和他都添满了酒,敬杯而饮尽,叹息道:“然而,真正不畏天命而行者,千万中莫有一二。‘甫介’能写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文章,必有躬行革新之决心;兼且其文笔酣墨饱、璧坐玑驰,定是个学识渊博的大儒。此人若假以时日,成就不在庞籍之下。”
柴琛闻言,沉思许久,终究莞尔摇头道:“我始终不太赞同他的说法,不过,既是你认同之人,我便尽管命人寻他一寻吧。”
……
人归落雁后,月隐薄云间。
申时,八宝茶楼本应热火朝天地招呼晚市的人潮,可是今天却早早打烊了。
关了门后,掌柜史昌急匆匆地让伙计清扫一番,又亲自到厨房监工,命人准备了数桌的精致宴席。
几个伙计也不禁交头接耳地谈论,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的排场,竟包下了整个八宝楼的晚市来宴客?
谜底片刻后边解开了。
酉时三刻,乐琳与柴珏不慌不忙地来到大厅,史昌赶忙前来侍候。
乐琳看到八宝茶楼一切井然有序,心情不俗,笑问道:“都准备好了?”
史昌点头回道:“回东家的话,都按您的吩咐,都是用的新菜式。”
“有按照我写的那个菜谱来做吗?”
乐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细细问道。
柴珏听了这话,忙问她:“是你写的菜谱?”
“嗯,怎么了?”
“我要尝尝。”
自从八宝茶楼开张之后,“乐琅”许久都没有推出新菜式了,柴珏听说是“他”写的菜谱,只觉得垂涎三尺,心急难耐。
乐琳拍了拍他肩膀,笑道:“等人齐开席了,你自可大饱口福了。”
“不,”柴珏翘手道:“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就去厨房尝尝吧?”
“这……不太好吧?”
“你不去亲自监工,不怕出乱子么?”柴珏怂恿道。
正在乐琳犹豫之际,忽闻得大厅外传来数人的脚步声。
转头看去,是一行四人。
为首之人长得十分高壮,年纪不大,约莫二三十岁,一件宝蓝色祥云暗纹缎锦圆领袍,外披杭绣绸底的毛裘披风,那披风上的貂毛油光水滑,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腰间绑着一根天蓝色虎纹金带,上面正中间镶了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旁边又围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的或黄的宝石。
看到此人的打扮,乐琳和柴珏都有些愣住了。
柴珏忍不住在乐琳耳边小声道:“哪儿来的土包子?”
乐琳噗嗤一笑,也小声地回道:“他还不如把金子银子穿在身上,如此一来,我们可以更直接知道他这身打扮总价几何。”
“哈哈哈哈!”
柴珏听罢,也忍不住笑了。
一旁的史昌却是一脸吃了大便的表情,他不情不愿地上前为乐琳介绍道:“东家,这位是詹老爷。”
……
第八十六章 初见詹某()
茶楼外面,雨下得并不是很大,打在干净的石阶上,有不成节奏的细碎音响。
雨丝没有织成像夏雨那样的雨帘。
冬雨向来是沉重的。
森森的冷寂笼罩着朱雀大街,寒风漫舞,凄雨飘摇。
然而,八宝茶楼之内,却是另一番境况。
茅安易陪着詹孝义一同前来赴宴。他刚入到茶楼的庭院,便感到一阵久违的暖意。这个时节,茅安易的府中也烧了炭炉,可是那火热的感觉总烤得人口干舌燥,头昏欲睡。
而八宝茶楼今晚的炉火,温暖舒适,使人如同置身于春曦之中,心情一下子平静、放松。
他环顾四下,发现在庭院的边上四角,都摆了一个龟负仙山造型的黑釉瓷熏炉。
幽幽的几缕青烟升了起来,细心一闻,隐约有淡淡的檀香味。
茅安易去詹孝义那里谈事情的时候,亦有观察过他府中的摆设——精铜镀金的狮子滚绣球簋式炉,里面除了炭条之外,又加了紫檀、沉香,炉火必须是烧得啪啪作响,整个大厅需要热得似仲夏那般才好。也不知道是辽国人的习惯,还是詹孝义的喜好。
对比眼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淡雅,茅安易摇了摇头,只觉得高下立见。
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台榭之榱,非一木之枝也。
高雅贵气,真不是有钱就能堆出来的。
茅安易心道,还须是安国侯这样世禄之家,或者三殿下这般的天潢贵胄,经历几代人的悉心培养,自小锦衣玉食,饫甘餍肥,见尽世间最美好精致的事物,有钱有闲,喝玩乐都有名堂。如此,才能摒弃那些浮华的外在,将最极致的奢华浑然融入平淡之中。
而像他,又或者詹孝义这般的暴发富人,即便有金山银海,也学不来如何挥霍。最多不过是穿金戴银、酒池肉林,间或附庸风雅,还洋洋自得,似那井蛙一般的农夫,幻想皇帝的锄头是不是金色的啊,皇后娘娘做完农活是不是要吃十个烧饼啊,徒增笑耳。
茅安易不着痕迹地嗟叹了一声。
走在他前面的詹孝义却并没有想那么多,看到乐琳和柴珏似乎对自己的装扮颇有微词,也不恼,径自大步流星地向二人走去。
一旁的史昌却是一脸愁容,他上前为乐琳介绍道:“东家,这位是詹老爷。”
乐琳也有些讶然,她没想到这“詹老爷”竟是这么年轻,拱手道:“詹老爷,幸会。”
詹孝义也拱手回礼:“安国侯,久仰大名。”
他又往旁边的柴珏细看,比打量乐琳还有认真,片刻,才又拱手对柴珏道:“三殿下,幸会。”
三殿下柴珏与“安国侯乐琅”常常形影不离,这在达官贵人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柴珏对于詹孝义猜出自己的身份,并不感到意外,面无表情地道:“幸会。”
詹孝义被柴珏冷待,并不气馁。
他指着自己的衣衫,笑问道:“二位是在谈论我的装扮?”
乐琳想不到他如此直白,一时觉得有些尴尬。
而柴珏则是顿时感到羞赧——人后莫说人非,更何况自己是在人家面前小声耳语,继而又大声说笑,十足的长舌妇。
他红着脸抱拳道:“詹老爷,请见谅。”
詹孝义朗声大笑道:“让三殿下见笑,是詹某的不是才对。”
乐琳看他个性爽朗,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也打趣笑道:“詹老爷这身打扮,虽则光鲜华丽,但却实在太耀眼了些。”
“哈哈哈哈!”
詹孝义见“乐琅”并非拘泥之人,也是心生欢喜,抚掌大笑道:“安国侯,快人快语!”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安国侯府乃汴京世家,三殿下是宫中贵人,自是可以穿得低调不矜。但我詹某在汴京城不过一商户而已,若不作如此张扬打扮,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人,谁会买账?”
乐琳听了,心中既羞愧又敬佩。
羞愧的是自己如那“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一般,单凭个人的印象,便对别人的穿着打扮妄加评论。
敬佩的,是詹孝义这份坦然豁达。
她不由得想起《陆小凤》里面,陆小凤第一次看到霍休的情节。
当时,陆小凤穿的是精致华美的锦服。
霍休,是这个小说里的第一富人——“地产最多的,是江南花家,珠宝最多的,是关中阎家,但真正最富有的人,只怕算是霍休”。
他穿的,竟是寻常布衣。
“陆小凤看着自己身上鲜红的斗篷,再看看霍休身上已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忍不住笑道:‘等我有你这么多家当的时候,我也会穿你这种衣服的。’
”霍休道:‘哦?’
陆小凤道:‘这种衣服只有你这种大富翁才配穿,我还不配。’
霍休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一个人若到了真正有钱的时候,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无所谓了。”
思绪回到眼前,乐琳对詹孝义笑道:“詹老爷所言甚是,着金缕玉衣,不过为世情所累,若有朝一日我能成为汴京城的首富,就该怎么舒服怎么穿。”
她想了想,玩笑道:“到那时候,我定要每日穿着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柴珏半解非解,迷惑道:“哦?为何呢?”
詹孝义却是心有灵犀:“因为富到了那个境界,怎样穿都无所谓了。”
“正是,正是。”
“哈哈哈哈!”
一时间,三人欢声笑意,气氛融洽。
乐琳看了看一旁的铜壶滴漏,问詹孝义道:“如今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入席。方才,三殿下提议去厨房看看,詹老爷可要一同前往?”
詹孝义好奇:“厨房有什么好看的?”
他狐疑,宋人不是讲究什么“君子远庖厨”的么?
柴珏略带些不好意思地回他道:“其实,我们是想去先试吃一番。”
“是你,不是我们。”乐琳纠正他。
被拆穿的柴珏却不恼,坦白点头,笑道:“菜谱是安国侯亲自写的,安国侯府的祖传菜式向来是一绝的,所以……”
“哦?”詹孝义耸了耸眉,讶然问:“是安国侯府的祖传菜式?”
“嗯。”
“那……”詹孝义如数家珍地问:八宝茶楼的干蒸烧卖、虾饺、叉烧包、流沙包、香芋蒸排骨、豉汁蒸凤爪、金钱肚、牛百叶……这些可都是贵府的祖传?”
乐琳颔首,笑道:“承蒙詹老爷记得鄙茶楼的菜式。”
詹孝义无由来地大喊一声:“快!”
“什么?”
“快带我去厨房!”
……
第八十七章 羊肉甘蔗()
“香!好香!”
詹孝义喃喃赞叹道。
入到厨房,他立马就闻到一阵熟悉却又陌生的气味。
这气味是如此熟悉,他一闻那独特的肉膻味,便知道是羊肉。
但是,很陌生——他在大辽常吃的羊肉,那荤羶气息比这里闻到的要浓烈许多,而且,从不曾夹杂这种若有若无的甘甜味道。
他好奇地四处张看,只见这八宝茶楼的厨房与其他食肆的大大地不同。
干净、敞亮,整整有条,井然有序。
拢共有十几个灶台,每个的边上都围了好几个人,分别穿不同颜色的衣服。
“不同颜色的服饰是否有不同含义?”
詹孝义问道。
乐琳点头道:“詹老爷见微知著。”
“安国侯,你老是唤我‘詹老爷’实在见外了些。”詹孝义道。
乐琳问:“那该如何称呼才好?”
詹孝义想了想,笑说:“詹某与侯爷虽是初次见面,却不知为何深感一见如故,一面如旧,一拍即合,某有意与侯爷交个朋友,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乐琳看他一连抛出了好几个成语,就差没有把“一见钟情”说出来了,摇了摇头,莞尔而笑。
詹孝义看乐琳笑而不语,脱口问:“你可是觉得詹某高攀了?”
然而,他的表情没有半分不豫,更不似恼羞成怒。
乐琳只觉得此人性格爽直豪迈,心中好感又添了些许。
她答道:“能与你交朋友,我荣幸之极。”
“那你笑什么?”詹孝义问。
“我笑得是你用的成语。”
“那几个成语不是这样用的么?”
乐琳也是一愣,老实说,“一见如故“、”一面如旧“、”一拍即合”,用在此情此景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拼在一起用,有点卖弄之嫌。而且,卖弄得太明显了,就似唯恐旁人不知道自己会成语一般……这种风格,和詹孝义穿衣打扮的套路还真是如出一辙呢。
她也不知怎么向詹孝义解释,只得扯开话题:“既是朋友,你也莫要称呼我做‘侯爷’,唤我‘乐琅’便好。”
乐琳又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詹孝义直觉“乐琅”也是个爽快之人,想也不想,便道:“你唤我铁赤剌便好。”
“哦?”
“我的本名是述律铁赤剌,辽国人。”
“嗯,”乐琳点了点头,笑道:“我倒觉得唤你‘述律’比较顺口,可好?”
詹孝义好奇:“你不惊讶?”
乐琳笑问:“惊讶什么?”
“惊讶我是辽国人。”
乐琳与柴珏相视一眼,默契交换眼神。
柴珏开口道:“那****在八宝茶楼喝醉了,自己把这事情说了出来,被史掌柜听见,他告诉我们了。”
詹孝义闻言,知道他们并无隐瞒,只觉得他们二人光明磊落,好感愈增。
“好!”他抚掌赞叹道:“能交你们这意气相投,言行相依的朋友,我述律铁赤剌也不枉来大宋一遭了!”
他看着柴珏,又叹息道:“若非三殿下身份高贵,咱兄弟三人今个儿定要效仿那刘关张,来个桃园三结义。”
说着,詹孝义学着说书人那样,来了一段《三国故事》里的念白:“皇天后土为鉴,今有我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结为异姓兄弟,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语毕,他大笑道:“若能如此,岂不快哉!”
乐琳和柴珏也是愣住,詹孝义这种奔放热情的个性,对他们来说实在新鲜。
忽而,那肉香味又传来,比之前更浓烈了些。
柴珏只觉得肚子都快要打鼓了,他连忙道:“先莫说这些了,闻到这里的菜香味,我愈发饿得慌,还是赶快试吃一番吧。”
詹孝义闻言才想起这桩事情。
他用力地嗅了嗅,循着那羊肉的气味走去,来到一个灶台前。
灶台上放了两个大大的瓦煲,柴火烧得旺盛,瓦煲里的佳肴肉汁正发出“嘟噜嘟噜”的声响,十分诱人。
“这……是羊肉?”
詹孝义不太肯定地问。
乐琳点了点头:“正是。”
詹孝义又问:“味道和大辽的有些不同,是否宋国的羊养殖的方法与大辽有所区别?”
乐琳答道:“羊都是吃草的,养殖方法应该并无不同。”
“那为何荤羶味这么淡?”
乐琳并不回答他,而是向一旁穿着棕黄色衣服的伙计问道:“炖了多久了?”
伙计恭敬地答道:“回侯爷的话,依史掌柜的吩咐,要炖足一个时辰又三刻的,还差一刻钟便够了。”
乐琳颔首,拿起放在灶台上的厚抹布,揭开煲盖,夹了好几块到旁边试味用的小碟子里。
她对柴珏和詹孝义说:“虽然还差一刻钟,不过也差不多的了,咱们先尝尝吧。”
柴珏接过伙计递来的筷子,忙不迭地夹起,吹了吹热气,便吃了起来。
詹孝义比他心急,连热气也不吹吹,直接就放入口中。
滚热的羊肉,烫得他舌尖都快麻痹了。他强忍着,大力嚼咬了起来。
瞬间,前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