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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选我做太子的,所以你无需担心有此一天。”
柴珏知道“他”的担忧,心中一暖,劝慰道。
话刚说毕,马车已到了安国侯府,乐琳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恍惚间下了马车。
“乐琅!”
柴珏叫住乐琳。
她回头,看到柴珏殷然地望住她。
他道:“我与旁人的‘相谈甚欢’,都不过是应酬敷衍。”
乐琳觉得,柴珏琥珀色的眸子流光溢彩,似夜空的星那般亮。
“我与你,才是谈笑风生。”
说罢,柴珏觉得自己的脸,似火烧一般热,掀落门帘子,落荒而逃似地吩咐马车离开。
只留下乐琳呆呆地回味他刚刚所说的话。
第二十五章 绝世妙计()
秋日清晨,自屋檐下仰望晴空,惟见几缕云彩飘动。澄澈的空气充盈、流溢在编辑部的庭院里。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乐琳感慨:“不赞一词的好天气啊,三殿下。”
柴珏似醒未醒,抱怨道:“我言秋风送爽正好眠,你因何事约我这般早来此?”
乐琳问:“殿下可曾看过小刊的总账?”
“看过,”提起总账,柴珏霎时清醒了许多,嘟囔道:“本殿真正是自找苦吃。”
《汴京小刊》到目前的第六刊,一直都是亏损的状态。
每刊的售价是每本五文钱,但纸张、印刷的成本就要接近四文钱了,再算上付给投稿者的稿酬、调查时付出的钱银,拢共亏损接近一百贯。
“难怪你不愿担这刊长之职。”柴珏长叹了口气,道:“《汴京小刊》于百姓有益,本殿会想方设法坚持。”
乐琳莞尔,胸有成竹说:“我有一绝世妙计,可转亏为盈。”
柴珏半信半疑:“你想削减稿酬?”
“哈!”乐琳拍了拍他肩膀:“你就这般小瞧我?”
说罢,便把自己的想法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与柴珏细说。
“这!这法子……妙!妙极!”柴珏听完,先是惊讶,而后赞赏。
细想了一会,他又犹豫了:“刘阁老和文少保定不肯答应。”
乐琳笑得狡黠:“所以今日我并未有叫上他们。”
柴珏大惊:“先斩后奏?!”
“嗯。”
“他们事后才知道,定必更气恼!”柴珏怨道。
乐琳未有正面答,反而问道:“殿下担的是什么职位?”
“刊长。”
“刘阁老与文少保呢?”
“编辑。”
“那不就是咯,”乐琳捡起一块石子,抛入池中,悠悠地道:“他们是编辑,负责保证小刊的内容充实、中立,有看头;你是刊长,责任是维持小刊的经营;我是东家,要保证我府中的产业是赚钱的。”
柴珏不语。
乐琳也不管柴珏是否听得懂,径自说道:“每个人所追求的应该仅仅是他个人的安乐、个人的利益。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就会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引导他去达到另一个目标,而这个目标绝不是他所追求的东西。由于追逐他个人的利益,他经常促进了社会利益,其效果比他真正想促进社会效益时所得到的效果为大。”
她所说的,是她大学上第一堂经济学的课的时候,教授要求全体学生必须背诵的话。
这是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在其著作里阐述的一个重要观点。
社会中的每个人,都应当在合法的前提下,把自己的利益作首要考虑。面包师傅力求做最经济又最好吃的面包,顾客力求买到性价比最高的面包。并非顾客觉得面包师傅门庭冷落好凄惨,便要同情心发作去光顾,而是让市场充分发挥它的作用。
经济规律决定价格和要素报酬,价格体系本身,就是最好的资源配置办法。
这一切,乐琳都不知道从何和柴珏解释。
她望着柴珏道:“我们各司其职,事情便会越来越好;倘若你明明有一方法可以维持小刊经营,却思前顾后、踌躇不前,岂非失职?”
柴珏半懂非懂,但一句“思前顾后、踌躇不前,岂非失职?”狠狠地敲中他的心。
他也学乐琳捡起一块石子,狠狠往池中掷去。
半晌,坚定道:“便按你的办法。”
……
巳时二刻,编辑部的宴客室座无虚席。
汴京城里有数的老字号的东家、掌柜们,几日前,都接到乐琳的邀请函,说是《汴京小刊》有要事共商。
《汴京小刊》在短短的两个月里,从默默无闻的新事物,发展到如今汴京城里无人不识、无人不晓,就算是不识字的人,也要去听说书先生读刊。众人纵使不知道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也都赏面出席了。
乐琳眼见人齐了,开门见山道:“鄙刊此番相约诸位掌柜前来,只为一事。”
说罢,川芎把三十来份第七期的样刊发了下去。
这份样刊,比上一刊的要厚接近一倍。
汪星汉是翰墨斋的东家,翰墨斋在京城经营文房四宝已有近五十载,是首屈一指的老字号。
他翻开第一页,不见“汴京新闻”的栏目,只见一副栩栩如生的画,画了一笼热气腾腾的虾饺,旁边写了首打油诗:“八宝茶楼人人夸,虾饺烧卖顶呱呱;大家吃了笑哈哈,天天来吃也不怕。”
下面还有一行字,写着:现开早市,辰时期间,每笼点心优惠五文钱。
汪星汉匆忙翻到第二页,是平常的“汴京新闻”栏目。
谁知道,刚翻完新闻,又见一页图画,画了一个书生一边品味香茗,一边阅读小刊,神态惬意自得。旁边也有一行字:“读《汴京小刊》,足不出户知尽天下大事;来八宝茶楼,悠游自在食尽人间美味。”
接着,才是“城北智叟”和“汴河愚公”的社论。
不曾想,翻过之后,还是图画。这次,画了一个两个老者,一起乐呵呵地吃点心。旁边写道:“原则面前,寸步不让,针锋相对!美食当前,分甘同味,无分你我。”言语之间,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城北智叟”和“汴河愚公”。
接下来的,也是这样每个栏目后面都有一页图画,都是图文并茂、夸夸其词地描写八宝茶楼的文章。
……
一刻钟眨眼便过去,众人手中的小刊都翻得差不多了。
大黄搬过来一张小书案,又递给她一个小鎚子。
乐琳拍了拍手,看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她朗声道:“诸位,想必你们都发现第七刊与往常的刊物有何不同了。”
缬绣坊的东家计光艺是个三十来岁的斯文人,此时也按耐不住,忙问乐琳道:“安国侯约我们前来,可是为了这刊中的图画?”
乐琳答道:“不错,这图画有名目,名叫‘广告’。”
“广告?”众人不解。
乐琳解释:“广告者,广而告之也。图文并茂,将商号、产品的特色传达与大众,目的是招徕更多的客人。”
说罢,又拍了拍手,大黄搬过来一面简易的黑板。
乐琳在上面写上一行数字:“四千七百五十二。”
“这是《汴京小刊》上期的销量,共四千七百五十二份。意味着,只要你在鄙刊刊登广告,至少有四千七百五十二人能看到,更不要说有人是买了一份小刊,几户人轮流看。”
众人哗然。
计光艺闻言,手心都要冒汗了,四千七百五十二人,就算当中只有十分之一的会来买,也有四百多人啊。
缬绣坊总号与两间分号都在城北,这《汴京小刊》东南西北的读者都有,指不定会带来城南、城西的贵客?取代绫锦阁,成为汴京第一的绸缎庄,指日可待。
想入非非之际,一把熟悉的声音问乐琳道:“安国侯,这广告是怎样交易?”
计光艺心头一冷,问话者,正是绫锦阁的东家关鹤轩。
……
第二十六章 广告拍卖()
“安国侯,这广告如何交易?”
问话者,是绫锦阁的东家关鹤轩。
乐琳朗声说:“以下,掌声有请《汴京小刊》广告部总监来为大家解说。”
大伙儿纷纷鼓掌,却半天不见有人出现。
乐琳狡黠一笑,道:“广告部总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在下。”
众人未料到堂堂安国侯竟如此调皮,哄然大笑。
趁着气氛愈发热闹,乐琳道:“每三刊的广告为一个套餐,三刊之后广告位置重新出售,只要购买了套餐,在下会亲自为诸位设计合适的广告,包君满意。”
“价钱几何?”关鹤轩与计光艺不约而同问道。
“价钱……”乐琳不慌不忙道:“大家请翻到小刊中间的第二十页。”
第二十页是位于“知音故事”栏目后面的广告位置。
乐琳举高手中的鎚子,大声说:“此页的广告位置,底价二十贯,每次举手叫价五贯,价高者得。”
有人不解:“不是明码实价的么?”
又有人问道:“何谓叫价?又何谓底价?”
一时间,讨论声喧嚣。
乐琳并不理会,手中鎚子用力砸落书案的一块小铁板上。
——“当!”
一声巨响,霎时间鸦雀无声。
“拍卖开始!”乐琳喊道。
众人愕然,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二十五贯!”
计光艺最先回过神来,他喊价道。
“知音故事”每刊的故事均曲折离奇、精彩有趣。城中百姓,尤其是女眷最爱此栏目。——这恰好是绸缎庄的潜在顾客。
计光艺的话刚落音,关鹤轩应声而战,举手道:“三十贯!”
只见这半百的老人,他双眼半眯着地盯住计光艺,仿佛在说:跟我斗?你还嫩着点。
“三十五贯!”第三个喊价的,是水月堂的掌柜杨乐志。水月堂是城中卖胭脂水粉的老字号。
杨乐志手光放下来,便感受到两道深寒的目光。计光艺与关鹤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四十!”关鹤轩再次举手。
四十贯,水月堂要卖多少盒胭脂才能赚回来?
杨乐志心里快速地算了笔账,划不过,划不过啊。他不是东家,倘若用这四十贯买了广告,盈利却未有增加,东家必定责怪。
于是,摇了摇头,表示放弃。
计光艺却不这般想,此广告招徕的顾客能抵得过这四十贯,这固然是好;万一抵不过,能抢去绫锦阁的客人,也是不亏。
“五十贯!”这次,他一次叫了十贯钱。
关鹤轩瞪大眼望着他,心道,他疯了不成?五十贯,得卖多少匹绸缎才能回本?
计光艺亦回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关鹤轩被他一激,也举手:“五十五贯!”
手刚落下,他就后悔了。
五十五贯,绫锦阁卖得最好的如意纹绸缎,也不过八十文钱一匹,这得卖接近七百匹才抵得过啊。
想着,心里仿似被人捏住了一般难受。
计光艺也被他吓着。五十贯已是他的极限,本以为胸有成竹,谁知姜还是老的辣。
众人更是哗然。
五十五贯,无论是做哪般的生意,这都是切切实实的巨款啊。
有人敬佩关鹤轩的财力,更多的是质疑此举是否理智。
一旁观战的柴珏既惊,又喜。
五十五贯钱买一页广告,只要再卖出一页广告,这两个月的亏损填平之余,还有盈利!
骑虎难下的关鹤轩急得满头是汗,却不得不装作镇定自若。
乐琳眼看没有人继续叫价,便数道:“五十五贯,第一次!”
“五十五贯,第二次!”
举起鎚子,再喊:“五十五贯,第三……”
“六十贯!”
说时迟,那时快!计光艺在最后一瞬间叫价。
关鹤轩立马长吁了口气,放下心来。
乐琳又问:“六十贯可有人要抢?”
无人敢应。
“六十贯,第一次!”
“六十贯,第二次!”
“六十贯,第三次,成交!”
一锤定音,这大宋史上,不,应该说是世界史上第一份广告,就这样被计光艺投得。
乐琳对他拱手道:“恭喜!”
旁边几个相熟的东家,也纷纷向计光艺道喜。
关鹤轩却嘲讽道:“恭喜计贤侄,六十贯钱买得第二十页的广告,老夫碰碰运气,去试试买第十页、或者第七页的广告了。”
计光艺闻言,脸色顿时发白。
他叫了这般高的价钱,倘若关鹤轩以比他低的价钱买到更前面的广告,那自己岂非成了大笑话了?
“关老此言差矣,”关鹤轩的话正好被乐琳听到,她大声对众人说:“鄙刊的广告有一规矩:不会在同一刊里放不同商号的同类广告。亦即是,这三刊我接了计掌柜的广告,其余绸缎庄的广告一概不接。关老,下月的拍卖会请早来。”
关鹤轩脸色一黑,对计光艺拱了拱手,告辞道:“计贤侄后生可畏。”说罢,悻悻然离开会场。
乐琳唤邵忠来帮计光艺登记详细事项。
事毕,她又道:“接下来拍卖的是第七页的广告。”
第七页,是“家国天下事”栏目后面的广告位置。
“家国天下事”的读者,多为书生、秀才,又或是略有文化的中老年男子,侃侃而谈,以天下为己任。
汪星汉本就踌躇不定,自家的文具向来口碑极好,又何用广告?而今,更是被刚成交的六十贯钱给吓着了。
正在犹豫之际,乐琳已敲下鎚子:“底价三十贯,开始!”
“四十!”叫价之人是荷香居的东家阙承平,他一开口便是四十贯,志在必得。
汪星汉心觉无望,本想放弃,却听得身后有人问道:“真真是太疯狂了,这般高的价钱,可真值得?”
旁人答道:“值不值得,见仁见智。不过……”
“不过什么?”
“你想想看,方才缬绣坊投得广告,纵使赚不回来,但借着《汴京小刊》的声誉,可广而告之。他家的绸缎本就不错,定能把绫锦阁在城西、城南的客人抢来不少。下月,就算关鹤轩再竞得广告,顾客亦已先入为主了。”
“原来是这样,”那发问的人感叹:“这般下来,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绫锦阁拍马难追。“又感叹:”唉,就差五贯钱而已,京城第一绸缎庄恐怕要换成缬绣坊了。马掌柜,还是你看的通透啊。”
汪星汉心中一震。正是此理,能不能赚回成本倒是其次,不要让行家打响了招牌,这才是要事!
“四十五!”
喊价的,是端方斋的掌柜贾睿才。端方斋所售的文房四宝,在城中亦是首屈一指。
“五十!”汪星汉咬咬牙,喊道。
但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又何止他一个?
“五十五贯!”
“六十贯!”
……
第七页的广告,最终以八十贯的成交价被阙承平投得。
其后,余下的广告位置均以不俗的价格拍出。
乐琳敲了几下鎚子,待众人静下来后,郑重道:“紧接下来,是本次拍卖的重头戏。”
她示意众人翻开第一页。
“头版广告!底价一百贯。”
一百贯!
宴客室里一下子沸腾起来。
一百贯,光是以这个价钱买下来,就足够名动京城了。
财力尚可的几个东家,已经蠢蠢欲动。
只是,一百贯又不是一百文钱,任谁也要三思再三思。
“一千贯。”
最后一排有人举手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三字落在众人耳中却掷地有声。
空气瞬间凝固,一时悄无声息。
下一秒,却似烧开的滚水般,全场沸腾。
乐琳望向那举手之人。
对方亦是不眨一瞬地凝视她。
乐琳一身白衣胜雪,儒雅不羁。那人着墨色的锦袍,气度俨然。
二人似是那棋局里的黑子与白子,势均力敌。
又似即将对决的两个剑客,一触即发。
……
第二十七章 初见辛霁()
乐琳细细打量那举手之人。
此人不过十六七岁左右,挺拔俊秀。
他双眉浓而长,一双桃花目本应温润如春风,但他的眼神却清冽得似古井寒潭。一双薄唇似笑非笑。
倘若平日遇到此人,乐琳定会慨叹其英姿飒爽。
此刻,她心中却只有四字——不速之客。
拍卖会的三十二名宾客,均是乐琳与郑友良商量后拟定的,送请柬的时候,也是乐琳亲自拜访。
她十分肯定此人不在名单之中。
“未请教。”
乐琳抱拳问。
“辛霁。”
那人答道。
新霁,雪后初晴。但他却让乐琳感觉似暴雨前的阴霾。
“一千贯钱不是小数目,还请辛公子莫要和在下开玩笑。”
说罢,她对众人道:“诸位请见谅,头版的拍卖继续。”
话还未落音……
——“啪!啪!”
只听见辛霁拍了拍手,身后有四名壮汉抬了两个箱子进来。他示意一个眼神,壮汉把箱子打开。
竟是整整齐齐码好的两箱银子。
“一千两在此。”
北宋时期,银钱兑换比约为一两银兑一贯钱。
一千两银,正好一千贯。
乐琳怔住了,不曾想对方有此一出。
辛霁笑了笑,问道:“安国侯不敢收?”
乐琳望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眸,心道好笑,何以他竟会觉得自己不敢收?
“辛公子既然付得起,乐某自然收得起。”
又对众人道:“若头版无人有更高价,那便归辛公子所有。”
自是无人会应。
乐琳象征式敲了下鎚子,对辛霁道:“恭喜辛公子投得头版。”
辛霁笑而不语,拱了拱手,算是告辞,转身便走。
“辛公子,烦请告知详细事项!”负责登记的邵忠赶忙追上去问道。
辛霁回眸,却是望向乐琳,笑道:“明日午时,我自会派人前来。”
说罢,潇洒而去。
……
“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乐琳嘟囔道。
拍卖会结束后,已是接近未时。
柴珏一边整理账本,一边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