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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朋友(下)〔法〕莫泊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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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你对他完全了解后,你会对他更加敬佩的。 他实在是一个忠实可靠、不可多得的朋友。 唉,若不是他……“

    她还未把话说完,杜。 洛瓦便抢着说道:“对,我也觉得他很不错。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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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件事没有告诉你,”玛德莱娜接着说道,“今晚睡觉之前,我们还得赶写一篇东西。 饭前没有对你讲,是因为实在没时间,沃德雷克那时就要来了。 我今天得到一条有关摩洛哥的重要消息,是将来一定会当上部长的拉罗舍—马蒂厄议员给我提供的。 我们应写出一篇像样的文章,引起各方的注意。 有关材料和数字,我已经拿到。来,我们马上就动手,你把灯拿上。”

    杜。 洛瓦拿起灯,二人到了书房里。书房里,书架上的书仍旧像先前一样摆放着,纹丝未动。只是最上层现在又放了三只花瓶,那是弗雷斯蒂埃去世前一天在朱昂湾买的。 桌子下面,死者生前用过的暖脚套还摆在那儿,正等着杜。 洛瓦来享用。 杜。 洛瓦在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支象牙蘸水笔。笔杆上,死者生前咬过的斑斑痕迹,清晰可见。玛德莱娜点上一支烟,倚在壁炉上,把她听到的消息谈了谈,接着又说了说她的想法和她所考虑的文章梗概。杜。 洛瓦一边细心听着,一边不时在纸上匆匆写下几个字。 玛德莱娜说完后,他提了些不同的看法,接着又回到所谈问题上,大大作了一番发挥。 经他这样一改,他此刻所谈的,已经不是什么文章的梗概,而是要掀起一场倒阁运动。这篇檄文只不过是个引子。 她妻子已放下手中的香烟,不觉兴趣大增。 杜洛瓦一番话让她茅塞顿开,对问题看得更深、更远了。因此她不时点头:“对……对……很好……太好了……这才显出文章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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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 洛瓦说完以后,她催促道:“现在赶快动笔吧。”

    然而一旦摊开稿纸,杜。 洛瓦却又不知从何落笔了,这是他一贯的毛病。 他苦苦地思索了起来。 玛德莱娜于是走过来,轻轻伏在他肩上,在他耳边,低声一句句地向他口授。虽然如此,她仍旧不时停下来,显出一番把握不定的样子,问道:“你是这个意思是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杜。 洛瓦每次总这样答道。玛德莱娜出语辛辣而尖刻,正是女流之辈所特有的,现在正可用来对现任政府首脑大张挞伐。 她不仅对这位政府首脑所推行的政策大力嘲讽,而且对其长相尽情奚落。 文章写得潇洒自如,意趣横生,让人读了不禁开怀大笑,同时对其观察之敏锐也深为折服。更有甚者,杜。 洛瓦还不时地加上几句,使文章的锋芒所向显得更加咄咄逼人。 此外,别有用心地含沙射影,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是他在撰写本地新闻时磨练出来的。 每当他认为玛德莱娜提供的依据不大可靠,易于弄巧成拙时,他总有办法把文章写得扑朔迷离,使读者不由得不信,从而比直接说出更具有分量。文章写好后,杜。 洛瓦以抑扬顿挫的腔调,大声念了一遍。 夫妻俩一致认为写得无懈可击,好像互相敞开了心扉似的,带着分外的欣喜与惊奇相视而笑。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彼此间因深深的倾慕和柔情依依而兴奋不止,从心灵到躯体不禁春情萌动,最后不约而同地一下子投入对方的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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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咱们现在去睡吧,”杜。 洛瓦拿起桌上的灯,目光闪闪。“您既然掌灯引路,请不妨先行一步,我的主人,”玛德莱娜回答。两人于是一前一后朝卧房走去。妻子在后面一边走着,一边还为了让他快走,而不停地用指尖在丈夫的脖颈处轻轻地挠着,因为杜。 洛瓦最害怕别人给他搔痒。文章以乔治。 杜。 洛瓦。 德。 康泰尔的署名发表后,引起非常大轰动。 众议院一片哗然。 瓦尔特老头对杜。 洛瓦夸奖了一番,决定《法兰西生活报》的政治栏目,从此由他负责,社会新闻栏则仍旧由布瓦勒纳负责。该报随后对负责国家日常事务的内阁,展开了一系列巧妙而猛烈的抨击。 有关文章都写得别具匠心,并且例举了大量事实,时而挖苦讽刺,取笑逗乐,时而笔锋犀利,炮火连连。 如此接二连三,打得既准又狠,让人惊讶不已。 大段大段地转载《法兰西生活报》的文章,一时成为其他报刊的时髦之举。 官场人士纷纷打听,可否对这未曾谋面的凶狠家伙许以高官厚禄,从而令之偃旗息鼓。杜。 洛瓦因而在政界名噪一时。 人们一见到他,就是一番热烈的握手,头上的帽子举得老高,其声望之与日俱增,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相比之下,他妻子主意之多,消息之灵和交游之广,更使他暗暗称奇。他每天不论什么时候回到家中,老可见到客厅里坐着一位客人,不是参议员或者众议员,便是政府官员或军中将领。他们待玛德莱娜一如多年知交,神态自然而又亲切。 她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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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儿同这些人认识的呢?她自己说是在社交界。 可他们对她如此信任和青睐,她又是怎样得到的呢?他始终弄不明白。“她这个人完全可以做个呱呱叫的外交家,”杜。 洛瓦心里想。晚上回来过了吃饭时间,在她是经常有的事。每当此时,她总是气喘吁吁,面色通红,激动不已。 往往面纱尚未摘去,便忙开口道:“我今天可给你带来了一份‘美味佳肴’。你想,司法部长刚刚任命的两位法官,曾经是混合委员会成员。 咱们这次可要给他一点儿厉害,让他永远也忘不了。”

    他们果然立刻写了一篇文章,把这位部长骂得狗血喷头。第二天,又是一篇。 第三天,还写了一篇。 每星期二都要在德。 沃德雷克伯爵于头天来过后,到泉水街玛德莱娜家来吃晚饭的众议员拉罗舍—马蒂厄,这天一进门便紧紧地握住他们夫妇二人的手,欣喜若狂地连声说:“好家伙,这气势真是厉害!

    经过这番穷追猛打,我们岂有不大获全胜之理?“

    此人长久以来,一直对外交部长的职位虎视眈眈。 这次确实希望能趁机了却心愿。这个八面玲珑的政客,其实并无政治信念与多大能耐,更无什么胆略和真才实学。 作为一名外省的律师,他原来是某省城的一位风流人物,但为人狡诈,一向在各激进派之间谋求折衷,是所谓拥护共和的耶稣会会员,自由思想的卫士这是各不符合的。 这种像粪堆里滋生的蝇蛆,借普选之机钻入政界者,成百上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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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受小农思想的驱使而尤其善于投机钻营,于是在失意潦倒、一事无成的众议员同僚中,一直被视为佼佼者。 为了获取众人的好感,他十分注重自己的仪表,总是穿得衣冠楚楚,待人和蔼可亲,因此在社交界与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达官显宦中,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功。“拉罗舍不久将当上部长。”到处都有人如此议论。 他自己也同他人一样,坚信部长的职位非他莫属。他是瓦尔特老头所办报纸的一名大股东,也是他在众议院的同伙,并已经同他合伙做过多笔金融生意。杜。 洛瓦对他的支持,可以说死心塌地,由于他隐隐发现,自己日后说不定可从中捞到一些好处。 再说弗雷斯蒂埃丢下的这摊事儿,他不过刚接手。 而拉罗舍—马蒂厄曾许诺过弗雷斯蒂埃,一旦他登上部长的交椅,便授予他荣誉团十字勋章。 所以说这枚勋章将戴在他这个玛德莱娜新嫁的丈夫身上了。 除此外,总的说来,其他一切如故,并无任何变化。对于杜。 洛瓦所处的这一情况,他们的这些情况也被同事们看出来了,人前人后常爱拿他开玩笑,弄得杜。 洛瓦很恼火。有的人干脆称他弗雷斯蒂埃。他一走进报馆,便有人不顾一切地向他叫道:“喂,弗雷斯蒂埃。”

    他装着没听见,走到放信的木格前,看有没有自己的信。可是那个人又喊了起来,声音也更大了:“喂!

    弗雷斯蒂埃。“

    见到这种情景,几个人发出咯咯的笑声。杜。 洛瓦往经理办公室走过去,刚才喊的人突然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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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道:“对不起,我才将喊的是你。 真是昏了头,动不动就把你同可怜的查理混淆了起来。 要说原因,主要还是你写的文章与他的文章,看起来太像了。 大家心里都这么想。”

    杜。 洛瓦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却窝着火,开始对死鬼弗雷斯蒂埃感到愤恨不已。大家都认为他这个政治栏目新任负责人,同其前任的文章,不论在措辞上还是在写法上,都极其相似。 每当有人对此感到惊讶时,瓦尔特老头也说:“对,乍一看去,的确像是弗雷斯蒂埃写的。 但文章的内容却要更加充实,行文也更加大胆、泼辣。”

    还有一回,杜。 洛瓦偶尔打开存放小木球的柜子,看到弗雷斯蒂埃玩过的那些小球旁边,木棒上缠着一块黑纱,而自己当初由圣波坦带着玩的那个小球旁,木棒上却缠了根粉红色缎带。 所有木球皆按其大小而摆放整齐,旁边有一块博物馆常见的那种标示牌。牌上写着:“此处木球系由弗雷斯蒂埃以及其同仁昔日所收藏,今归未经政府正式认可之继承人弗雷斯蒂埃—杜。 洛瓦所有。 此物经久耐用,随处可用,旅行在外也无不可。”

    杜。 洛瓦看完,捺着性子把柜门关上,可是仍大声说了一句,以便房内其他人能够听到:“想不到嫉妒成性的蠢才,处处都有。”

    他的自尊心与虚荣心因而受到伤害。以笔杆为生的人,自尊心和虚荣心本来就很脆弱,常常疑神疑鬼,肝火十分旺。不论是一般记者还是天才诗人,都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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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雷斯蒂埃”

    这几个字现在成了他一块心病而很害怕听到,一听见就脸上发烧。他觉得,这个名字是对他的辛辣嘲讽,岂止是嘲讽,差不多无异于一种侮辱。 仿佛时时在向他呐喊:“你的文章是你老婆帮你写的,如同她的前夫发表过的那些文章一样。 没有她,你岂会有今天?”

    没有玛德莱娜,弗雷斯蒂埃必将会一事无成。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至于他,哪有这回事儿?

    回到家中,他仍然为此而深深苦恼着。 在这个家里,从家具到各类摆设,他不论触及到什么,马上便会想起已作古的弗雷斯蒂埃。 对于这些事,他起初倒也没怎么管,可是同事们开的玩笑,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痕,一碰到这些迄今一直不怎么注意的东西,心头就隐隐作痛。他现在只要一拿取某件器物,便觉得仿佛看到器物上正放着查理的一只手。 眼前的一切,都是查理用过的,都是他过去购买和喜爱的。 这样一来,那怕一想到他这位朋友同他妻子往日的关系,杜。 洛瓦也开始觉得怏怏不乐。他常常为自己这种反常心理感到纳闷,怎么也弄不明白,不禁自言自语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玛德莱娜与朋友交往,我从来没有嫉妒心理,对她的所作所为一向是放心的。 她进进出出,我从来不过问。 可是现在一想起查理这个死鬼,我便气不打一处来!“

    “根本原因恐怕在于,”杜。 洛瓦又想,“他是个十足的废物,弄得我也跟着倒楣。 不知玛德莱娜当初怎么嫁了这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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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蠢货?“

    因此一个问题一直在他的脑际盘桓着:“以她这样一个精明女人,怎么会心血来潮,看上这个无用的畜生?”

    这样,一件件日常琐事,诸如玛德莱娜、家中男仆或者女佣的一句话,只要一提起死者,便使他心如针扎,忿怒之情与日俱增。一天晚上,喜欢甜食的杜。 洛瓦向妻子道:“怎么一块点心也没有?你可从来没让他们做过。”

    “对,这件事我倒真没想到,”年轻的妻子笑道,“因为查理生前讨厌甜的东西。”

    杜。 洛瓦再也克制不住了,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可知道?

    你天天左一个查理,右一个查理,一会儿又是查理喜欢这个,一会儿是查理喜欢那个,把我弄得烦透了。查理既然已经死了,你就让他安息吧。“

    玛德莱娜惊异地望着丈夫,不明白他这无名火因何而发。不过她到底是个精细的女人,很快也就对他的心事猜了个八九:一定是潜移默化的忌妒心理在那里作祟,只要一提起死者,此种嫉恨便会大大膨胀。她或许觉得这很可笑,但心里却感到甜丝丝的,因此什么也没有说。杜。 洛瓦为自己这一通按捺不住的发泄而感到恼火。 这天晚上,吃完饭后,他们在忙着写一篇文章,准备第二天发表。他忽然觉得套在脚上的暖脚套不太舒服,想把它翻过来,但未能如愿,因此一脚踢开,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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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以前常常用这玩意儿吗?”

    “对,”玛德莱娜也笑着答道,“他很怕感冒,毕竟身子骨较弱。”

    “对于这一点,他的表现是够充分的了,”杜。 洛瓦恶狠狠地说。 接着又吻了吻妻子的手,笑容可掬地说道:“所幸我跟他不一样。”

    到了就寝的时候,他的脑际仍然萦回着那一成不变的想法,又问道:“查理睡觉时是否带一个棉布睡帽,把后脑勺捂得严严实实,以免着凉?”

    “不,”玛德莱娜对于他的玩笑始终虚与委蛇,“他只在头上系一块纱巾。”

    “真是丑态百出,”

    杜。 洛瓦带着高人一等的轻蔑神情,耸耸肩。从此以后,查理的名字也就时时挂在他的嘴边,不论遇上什么事总要提起他,而且装腔作势地带着无限的怜悯之情,一口一个“可怜的查理”。

    只要在报馆里听到有人叫他两三次弗雷斯蒂埃,他一回到家中,便会拿长眠于黄泉之下的死者出气,怀着仇恨,对死者百般嘲弄。 这时,他常常会得意地把他的缺点及其度量狭小和可笑之处,一一列数出来,甚至加以渲染与夸大,仿佛要把这可怕的劲敌在他妻子心中所产生的影响清除干净。有一句话,他不知已经说了多少遍:“你还记得吗,玛德?

    弗雷斯蒂埃这个蠢蛋那天竟然声称,他可举出例子说明,胖子要比瘦子更加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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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竟然对死者的床第隐私也发生了兴趣,妻子对此实在难于启齿,始终拒绝回答。 然而他仍一个劲地坚持:“好了,好了,快给我讲讲吧。 他在这方面的表现一定十分可笑,不是吗?”

    “好了,还是让他安息吧,”玛德莱娜说道,声音很低。“不,你一定要讲,”杜。 洛瓦穷追不舍。“这个畜生在床上一定也笨拙得可以!”

    久而久之,他老是以这样的话语来结束谈话:“这家伙可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六月末的一天晚上,天气很热,他站在窗边抽烟,忽然灵机一动,想去外面转转,于是向玛德莱娜问:“我的小玛德,想去布洛涅林苑走一走吗?”

    “好,当然想去。”

    他们乘了一辆敞篷马车,经过香榭丽舍大街向布洛涅林苑驶去。 天上的云彩纹丝不动,一点风也没有。 整个巴黎热得像个蒸笼,吸入体内的空气像锅炉里冒出的热气,滚烫滚烫。 马车一辆接一辆,把一对对情侣送往那较为清凉的林苑中去。望着这些恋人勾肩搭背地坐在车里,女的穿着浅色衣裙,男的穿着深色的衣装,从他们面前驶过,杜。 洛瓦与玛德莱娜不觉心驰神往。 已有星星出现的火红天空下,这情侣组成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流向林苑。除了车轮在地上的低沉滚动声,没有其他声响。每辆车上都坐着一对男女。他们默默无语,互相依偎着斜靠在座位上,沉醉于炽热的欲望所造成的梦幻中,正心急火燎地期待着那即将到来的狂热拥抱。 灼热的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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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象到处都是如痴如醉的热吻。 这兽欲横流,滚滚向前的恋人大军,简直使空气也变得更加混浊起来,令人感到窒息。这些成双成对者,如今都沉醉于同一种追求,同一种激情中,一股狂热的气氛笼罩着四周。 满载着万种情爱的马车,每一辆上方仿佛都是柔情缭绕,一边走,一边播洒着男女欢爱的浓厚气息,让人心旌摇摇,不能自已。在这荡人风情的熏染下,杜。 洛瓦与玛德莱娜不觉也柔情依依地手拉起手,一言不发,心头因四周的强烈气氛而激动不止。车到城外拐弯处,他们情不自禁地一下子拥抱在一起。玛德莱娜心醉神迷,嗫嚅地说:“咱们又像上次去卢昂那样,想怎么就怎么了。”

    巨大的车流进入林苑后也就散开了。 在年轻人前往的湖区小路上,马车渐渐拉开了距离。 林荫茂密,树影婆娑。 树下小溪流水潺潺,树梢上方,广袤的苍穹已经是繁星点点,空气因而显得格外凉爽而又清新。 车中情人在神秘的夜色中拥抱,亲吻,没有不感到销魂蚀骨。“啊,我的小玛德!”杜。 洛瓦紧紧地搂着妻子,轻轻叫了一声。“还记得你家乡的树林吗?”玛德莱娜说道,“那片林子是多么地阴森可怖。 我总觉得它无边无沿,猛禽怪兽,出没无常。 这里的景象就大不相同,轻柔的晚风让人心旷神怡。 据我所知,林苑那边就是塞弗勒。”

    “啊!看你说的,”杜。 洛瓦说道,“我家乡的那个树林,也就有些鹿、狐狸、狍子和野猪而已,此外就是时而可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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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的守林人小屋。“

    这“守林人”一词,也就是弗雷斯蒂埃的名字,从他口中脱口而出,他不由地一惊。 好像这个名字不是他自己说出的,而是某个人从路旁的灌木丛里朝他喊出来的。忽然之间,他没有说一句话。 多日来,对死者的嫉妒一直折磨着他,弄得他坐卧不宁,很难排解。如今,他又回到了这莫名其妙、不能自拔的苦闷中。过了一会儿,他向妻子问道:“你过去也同查理一起,晚上乘车来这儿走走吗?”

    “当然,我们常常来这儿。”

    听了这句话,他突然想立刻打道回府,他的要求这么强烈,弄得他无以抗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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