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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大了些胆子，问道：“那师尊的想法呢？”
宋乐一愣，什么？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此时没有人再操纵着她自如应答，所以宋乐只能自己想，沉吟片刻后，她抬眸睨他，道：“若是我的话，大概会费点心力，竭力把‘那一个’找出来吧。”
无辜者无罪，不应该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是“万事万物，存在即合理，若是真找出来了‘那一个’，我也会视情况而行。”不知为何，宋乐近乎下意识地多嘴了这么一句。
反应过来，只觉好笑。
这种假设的情况最是没有意义，何况她有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很难说，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来多作讨论呢。
于是宋乐拨回正题，道：“把书合起来，起身，我来考考你最近身手练得如何。”
诶？
封玺睁大眼，微怔。
宋乐看着他那呆软的模样，终是忍不住蠢蠢欲动的手，一脸正经伸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另一边还不忘故作不耐，轻声催促道：“发什么愣，快起来，不要浪费时间。”
封玺更是反应迟钝了片刻，才慌张站起来，紧抿住唇，同他拉开距离。
眼里几分无措，真是无比可爱的反应，宋乐忍笑忍得辛苦，眼神忙瞥向别处，这才发现他身上那件衣袍不合身，整整大了一寸，让他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般。
但是宋乐忽然皱起眉。
第12章 笨蛋过来，摸摸头（11）（）
径直伸手，她摸了摸那衣服的面料，果然刺人扎手，和苍翠峰里统一的校袍舒适绵软的面料，压根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宋乐眉拧得越发深，语气也冷了些：“看来暗地里做小动作的人还真不少。”
她没想到都那样警告了夏彦然，还有人敢这样偷摸着使绊子。
郁结之时，竟然听到封玺平静的声音：“没什么的，比这更差的，我也穿过。”
比这更过分的，也都经历过。
所以没什么。
宋乐无言，心疼到不知该作何回答，缓了许久只能硬邦邦道：“怎么会没有什么，既然想做人上人，就要有做人上人的姿态！”
她满心气闷无处安放，忽然出手击向他面门，封玺一惊，但仍直觉地用手挡住了这一下。
“师尊？”他惊魂未定抬头。
宋乐收回手，道：“反应不错，继续。”
封玺闻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试探。他抿了抿削薄淡粉的唇，眼里的惊光淡下去，点头。
宋乐衣衫轻便，不再多说什么便敛眉横踢过去，封玺侧身闪过，宋乐挑眉，越过他，手肘往他最脆弱的后颈狠狠撞下去，被封玺险险躲过，他浑身线条都绷得死紧死紧的，极为专注。
唇角紧抿，眼瞳深黑，下颔微抬，额上泌出薄汗，这样认真的小封玺，实在是让宋乐想将他揉进怀里，但是，内心淡定不能的人只能保持面无表情、继续。
宋乐一点水也没放，每次攻击都足以致命，但十几个来回过后，她不由露出欣慰赞许的笑容，真心道：“我果然没有看错。”
封玺微微喘息，圆圆的眼睛里还有点不解，右颊上的一大块胎记也越发鲜艳、显眼，浑身仍旧处在高度的戒备紧绷之中，后背贴着墙角蹙眉看她。
小小少年单纯的气息扑面而来，宋乐面色稍缓，赞赏道：“不错。真不错！”
虽然躲避的动作还略有点狼狈，但那种猛兽般的直觉和疾风般的速度令人称奇，每一击都顺利躲过！
而且，宋乐想到上次偶然去练武场巡视，每个弟子都有配合练习的伙伴，而封玺却是默默站在一旁，对着木桩练习最基本的击打动作，时不时还会被教导的先生皱眉不喜拽开，让他走开些，别影响其他有天分的弟子的练习。
那孤零零的小小背影，还有早已习惯、垂眸抿嘴的面无表情，真的让她很难受，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只为了让他绽开一个天真无邪、没有受过伤害的笑脸。
想到这里，宋乐掩在袖中的手握了握拳，走到他面前，松开后抬起，轻落在他头上，顺了顺道：“珠玉也难免有蒙尘的时候，封玺，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流光溢彩。”
这话说得略略有些官话，但却是宋乐心底最想说的东西。
那温热的触感和轻柔的力度，足以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封玺抬头，对上他含有几丝鼓励的眼神，黑曜石般透彻的眼睛睁得愈发大，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复，只能暂时默然。
在最初的犹疑不安之后，他又不由自主地庆幸——自己刚刚的表现还好差强人意，没有令他失望。
最终，封玺垂眸，低头道：“嗯。”
第13章 笨蛋过来，摸摸头（12）（）
“封玺幸福值＋1000，目前幸福值为…7996。”
宋乐手刚收回，就猝然听到这提示声，顿时怔愣。
这，又是一千？
封玺明明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触动，原来内心波动这么剧烈么？
宋乐方才还发涩的心情，立时变得又好笑又柔软。
当然，她必须要竭力克制不让自己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
所以，封玺看到的，是俊雅高傲的白衣青年收回手的同时，也收敛了之前那丁点赞许，淡淡点头，挑起小灯笼，道了声“早些休息”，便转身离开的修长身影。
平常总会咯吱作响的破门，经他一开一关竟悄无声息。
封玺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被阖上的门，出神。
他似乎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以前对他的憎恶也好、怨恨也罢，好似都已在这为数不多的几次交谈、触碰中被抛之脑后，烟消云散。
还有
头顶上仿佛仍残余着那温柔的力度，封玺抬手，恍惚碰了碰自己的发间。
虽然，他不是好人，但他对人好起来，真是让人
与此同时，正提着灯笼原路返回的宋乐听到一个小小的提示声：“封玺幸福值＋20，目前幸福值为…7976。”
挑眉，宋乐此刻终于是能不加掩饰地弯了弯眼，眸底漾着真心的盈盈笑意。
——
气候渐凉，这样平静的日子里，又过了半月。
宋乐不仅考查他的身手，还会提问修真的起源、典例，御剑、手诀偶尔也会给他稍稍示范一下。
如是，准备之期过去三分之一后，封玺已经大为长进，幸福值也从｛…7976｝进步到了｛…7000｝。
一万指日可待！
还有两月，比试定在明年开春，现在逐渐入冬，宋乐的悠闲也随之消逝，开始忙得焦头烂额。
其中当头大事，便是同叶如渊一起，去邻近的柳庭峰上和几位峰主掌门共同商讨，最近流传出的魔物现世一事该如何处理。
这也是宋乐第一次好好端详叶如渊此人。
啧，果然讨厌。
方脸，酒窝，笑眯眯的眼，和宋无忧的刻薄无情不同、叶如渊无时不刻一副和蔼可亲的良善模样，只有看过全文的宋乐知道这人究竟有多笑里藏刀、心机城府。
不明真相的人，大多对叶如渊这亲切的性格都抱有好感。
两人被各自的弟子簇拥着走向峰门，叶如渊好像与他毫无芥蒂，谈笑风生，宋乐则是在心里啧啧嫌弃，面上冷若冰霜、爱答不理。
直到了一早备好的马车前，宋乐这才抬眼，然后，看到了挺拔立于马车旁等候的洛景宸。
雪白衣袍一尘不染、俊朗少年风华灼灼。
不愧是主角，果然站那里便站出了一种不可小看的风姿。
宋乐微微喟叹后，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此次出行是要带上一位弟子的。
当时太忙便随口让人看着办了。
嘶——既然跟随叶如渊的是洛景宸，那么
宋乐不着痕迹往自己的马车旁睨去，果然，就是一脸乖巧又暗藏得意的夏彦然。
“师父！”一见他来了，夏彦然立马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蹭了蹭。
咋咋呼呼，故作亲热，还有这抱着不松手的气力，都让宋乐忍不住皱眉，一阵脑仁疼。
“封玺幸福值…500，目前幸福值为…7500。”
第14章 笨蛋过来，摸摸头（13）（）
猝不及防的提示声响起，宋乐霎时蒙了。
封玺怎么了？
她来不及细想，拧眉便轻轻推开夏彦然，刻意冷声道：“成何体统！”
之前，宋无忧将这夏彦然疼得像自家孩子样的，样样纵容，事事宠溺，哪怕刻薄冷漠，对他也是明眼可见的不同。
所以这下冷不丁被推开呵斥，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落、训责，终是让夏彦然觉出诧异和难受了。
他咬唇，仰头，唇红齿白的小脸布满了委屈和气闷。
这一个月里，他听说师父对那小叫花子的态度是越来越好，一面不信，一面却又不甘起来。
直到前几天，来人告知他速速收拾行李，和师父一同出门办事，他才稍稍找回平衡。
可现下
思及此，夏彦然扭头，很快在前来送行的弟子们中，找出那个格外瘦弱突兀的身影，气不过得狠狠剜了一眼。
宋乐顺着那目光过去，碰上了封玺深黑无波的眼眸。
营养不良、比同龄人尚且矮上一截的封玺，在众多师兄间更是格外瘦小，但那双墨黑的瞳孔却瞬间撷取住她的心神，那面无表情的逞强模样和在练武场时的一模一样。
宋乐心下一紧。
下意识扬声道：“看什么，还不快过来！”
这声音是往常的不耐，清冷冷中却有温和，听得夏彦然一阵讶然、失神。
但当他意识到这话是宋无忧对封玺说的时候，夏彦然咬牙切齿、眼神复杂。
又是这小叫花子！！
而那边，封玺也是一怔，顿了片刻确定叫的是自己，才双眼迷茫地走过去。
“师尊？”封玺走近，仰头，小心开口，周围人的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就连原本准备上马车的叶如渊和洛景宸也停下，看过来。
宋乐倒是不以为然，随意道：“你，同我一道去。”
夏彦然第一时间变了脸色，面上无光，不稳道：“师父！那，那我呢？！”
“你怎么，我多带一个人，莫非谁还能有意见不成？”宋乐不耐回他的话，眼睛却是看向叶如渊。
挑衅任务，get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宋乐好笑，暗自哎了一声——
天，她快要沉迷于这角色扮演里了。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瞬间便读懂了他的挑衅，见招拆招，好脾气道：“自然不会，多一人而已，无足轻重，只是事情紧急，宋师弟还是不要再纠结这等须足小事，快快启程吧。”
不愧是老狐狸，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宋乐点头。
三人坐上同一辆马车，姿态却是各有不同。
宋乐自顾自看这次商讨的案书，夏彦然不甘，而封玺
“封玺幸福值＋1000，目前幸福值为…6500。”
宋乐翻书页的指尖顿了顿，心情大好。
——
柳庭峰离苍翠峰不算近，马车颠簸了半天左右，终于是赶在夕阳落下之时抵达了柳庭峰。
随行的弟子都被领去了休息的房间，而宋乐和叶如渊则是直接去往了议事厅。
厅里早已聚集不少门派峰主，为首的柳庭峰峰主——柳未明见他们走进来，率先起身，和气招呼着将两人引至准备好的席座上。
不多寒暄，便进入了正题。
沉沉的声音，暗示着此事并不简单：“相信各位同仁都大致清楚了这事件的原委经过。”
第15章 笨蛋过来，摸摸头（14）（）
柳庭峰旁有座未明山，未明山上有间无名庙，无名庙里有一魔物诞于世。
是条九头赤练蛇。
传闻它通体血红，口喷烈焰，狂怒起来会增长到巨大无比的地步，九个头上均只有一只眼睛，最中间的那个头上，不是眼睛，而是一颗人人欲得的赤练珠，碾成的粉末，丁点便可活死人、肉白骨。
但最令人眼红的，还不是它起死回生的效用。
蛇头犹如蚌壳，以魔息养化了千年万年的珠子，蕴藏有难以估量的力量，若是直接炼化珠子，那么修为恐怕会大涨至一个恐怖的境地。
魔物，人人是除之而后快，宝物，那也是人人都恨不能即刻收入囊中。
因而，此时真正开始这话题后，在座的人纷纷凝神贯注，宋乐倒是不以为意，寡淡的视线平常地扫过每张脸。
其中当数叶如渊和柳未明的神情最为有趣。
叶如渊只轻轻凝眉、静静倾听，仿佛他关心的，不是那神物，而是百姓的安忧。
而柳未明则是严肃的，寻常、又有种令人说不出的不对劲，宋乐多看了他两眼。
中央，柳未明愁思万千道：“不瞒各位峰主，在下实在是力不能及，眼见着门下弟子一个个折损在那魔物手里，除了暂时压制什么也做不了，当真是心焦至极。”
“各位能应邀前来相助，未明感激不尽。柳庭峰只希望能除掉那令人心惶惶的魔物，并不敢染指神物，也在此承诺，事后绝不干涉神物的去向，还望诸位助柳庭峰一臂之力。”柳未明忧愁眉宇间满是诚恳，令人下意识相信。
况且，有巨大的诱惑近在眼前，就是他不这样许诺，在座的人也会趋之若鹜。
此时多了个台阶，众人自然是纷纷点头，一人一口郑重道：“柳峰主太客气了！”“放心吧，柳峰主！”“吾等定会解决那魔物！”
“柳峰主，我有个疑问。”忽然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和这热血激昂的氛围格格不入。
柳未明一怔，看向发声的白衣青年，道：“宋兄请说。”
宋乐道：“为何——灵气馥郁的柳庭峰会有这样的魔物诞生？这，不太合常理吧？”
柳未明闻言自如，蹙眉，摇摇头道：“的确，这也是在下不解之处，按理说，灵气与魔气相冲，这等魔物无论在何处都不该在此处，可是”
宋乐默。没有迟疑，没有闪躲，这反应，完美。
是她多想了么？
“娘们儿唧唧的，世上无常事那么多，是不是每件都得给你宋无忧一个解释啊？！”突然一个不屑粗犷的男声炸起。
“就是就是，宋掌门，你老这么阴阳怪气的，做什么呀？”有人不耐。
“哎，宋掌门，这魔物要在哪生要在哪亡，难道我们也要探究个一清二楚么，切莫舍本逐末，坏了大事啊！”有人应声附和
那不喜的语气，一听就是往常对宋无忧有不满的。
还真是人缘不好，宋乐抬手按了按眉，循声望去，却在看清人群后一人时，猛地怔愣住。
第16章 笨蛋过来，摸摸头（15）（）
倒不是说话那人怎么了。
而是！
宋乐这时才发现，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站立着一个侍从。
那少年低着头，但仍然可以看见他额头上刺了个青黑色、丑陋的‘秽’字。
普通的侍从可不会有这样显而易见的特征。
宋乐怔愣是因为，她记忆里，文中重要的配角只有一个这样的人——
封玺的‘同伴’，楚江暝。
与此同时，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了文中他们相遇的片段：
清清小溪边，封玺长身玉立，淡淡擦拭着佩剑‘无解’上大片大片的血渍，仿佛和刚才屠城的残酷杀神不是同一人。
细细擦拭干净后，他长指一挑，随意将血浸染的手帕扔向溪中，正欲走，忽然听闻有尖锐之物划破空气的疾声，封玺微微偏头，躲过，是叶片。
冷漠如冰的眼神瞥向发出暗器的方向，能在他周围隐匿气息不被发觉，不是个简单人物。
果然，虬枝盘曲的大树上跳下来一个红衣青年，面容平凡，比一般人小上一圈的血色瞳孔，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邪气，让人难以忘记。
他额上有显眼的‘秽’字刺枷，唇边挂着恶意笑弧：“这样单纯的杀人，不会太无趣了么？”
封玺静静看着他：“所以呢？”
“不如我们一会来比比，一炷香内，谁脚下的尸体更多？”
“宋师弟，宋师弟？”耳边响起一道和善的呼唤。
宋乐一惊，眨了眨眼，镇定下来看向叶如渊：“怎么了？”
“人都散了，师弟还在这里发什么愣？”
宋乐忽略他的问题，道：“散了么，那我也该回房了。”
抬脚走时又被叫住，叶如渊那笑眯眯的模样实在讨打：“宋师弟，方才柳峰主托我向你道个歉，他不知道会多一人，所以没有安排合适的厢房，你和彦然又都是不喜欢人打扰的性子，不如让那小孩和景宸睡一屋好了？”
“”看来她的特殊待遇让叶如渊对封玺起了兴趣，宋乐恶寒，道：“不必了，我自有安排。”
她怎么可能让封玺落到这老狐狸的手中！
——
夜晚，寒冬将至，霜重露寒。
宋乐简单清洗后，将束发的发带解下，看向一旁有些拘谨的封玺，问道：“怎么了？”
封玺蹙眉，想了想还是道：“师尊，不如我还是睡地上吧。”
他往常睡的，不是冷硬木板就是潮湿草垛，哪里睡过那看上去就柔软舒适的床榻，何况，还是，和他
从刚才就一直听见封玺幸福值在涨，宋乐闻言，挑眉道：“地上？你是想在冰块上睡一晚？”
封玺仰头看他：“我不怕冷。”
“那也不行。”宋乐果决，淡淡道。
只是个七岁的小孩罢了，何况分盖两床被子，哪里用他在地上受罪。
那她还睡得好吗？
宋乐侧过身：“你睡里面可以吧？”
不容拒绝的语气，封玺抿了抿唇，只好垂眸小声道：“可以。”
如果不是听到提示声说幸福值已经从｛…6500｝涨到了｛…6300｝，宋乐一定会以为他这是讨厌她。
不过，没想到封玺喜欢这样心口不一，宋乐忍不住无声笑了笑。
封玺没有等到后文，疑惑抬眸，正巧就撞进他弯弯的眉眼里。
第17章 笨蛋过来，摸摸头（16）（）
霎那间，封玺屏息凝神。
他从未见过，有一个男人可以笑得那样好看。
如昙花一现，又如明月清风。
又或者，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