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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媳妇,柱子折回来,在牲口棚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漏水的地方,马呀牛的除了打瞌睡就是倒磨牙,便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喝了一碗姜水,脱下湿透的衣服,拖过桂爷一床破旧的床单把整个身体绕了个严严实实。
闲话了几句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禁唏嘘了一回。桂爷突然话峰一转:“正好有个事想找你讨教呢。”
“找我讨教?”柱子疑惑地张大了嘴巴。
第三十五章 心 事
桂爷点上他的大旱烟袋,从不知从哪里讨来、已经用旧的小学生作文本上撕下一张小纸条递给柱子。柱子从桂爷的烟荷包里取出一撮烟,熟练地卷好,凑到煤油灯上狠吸了一口,一股烟草的香气便缭绕开来。
“其实也说不上讨教,只是有点不明白你们年轻人是咋想地,反正跟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哩。”
“怎么个不一样法?”柱子更迷惑了。
“反正我觉得李茂生行事有些蹊跷,死得也有点不明不白。不过我听说,是为嫣红那事?”
柱子顿了顿。
“说起来他作的也够了。那天他老婆喝了药,好不容易折腾过来,可能神智还不太清醒吧,说她怎么怎么偷棒子,怎么怎么让有才抓到了。又跳着骂着地说他死得好,反正让什么狐狸精把魂勾去了,留下具干尸也没大意思。还说那天差点没让他把自己掐死,这回完全是遭了报应。这倒使我想起了前不久在顺水沟里那两个棒子的事,串起来一看,没准还真是他干的。不过,说到底,以茂生的性格也绝不会因这些事自寻短见。我倒是觉得,县里的调查组一来,让他觉得前途无望;还有就是这么快把连长给撤了,他也就彻底绝望了。拿那句古话来说,‘哀莫大于心死’呢。茂生可是烈性子,以他的性格,干出这事也不奇怪。”
“人哪。”桂爷吸了一口烟,可能感觉灭了,就又凑到灯前吸了一下,把整个小火苗都吸到烟锅上来。“怎么还不是个活法?可像他这种人,非得六亲不认,就为了自己往上爬叉。结果呢,既把人家给害了,也害了自己。你说,这叫什么人呐。”
“是啊!”柱子接上一句。“最近队里的事可真让人晕头转向了。隋家的事刚了,又来这一出。再加上二龙那里还不知怎么着呢。唉,我算是看明白了,再能也能不过命去。”
桂爷吐了一口烟,笑出声来。
“你年纪轻轻的,也咋地有这想法?不过,茂生这事还真得出一个理。人哪,还真是有报应的哩。你瞧瞧,三麻子一死,人人都伤心落泪;反倒是茂生一死,许多人就跟没事人一样。不管你地位有多高,一死还不是全结了?人哪,都是肉长的。别看平时不说,其实,心里都清爽着呢。”
柱子忽然记起了什么。
“我倒是想,咱们村的几个知青,是不是也因为有什么事呢?”
“这个咱就不知了。”桂爷收起烟锅,“不过,我倒是觉得毓秀那姑娘成天有什么心事似的。唉,不管怎么说,这么小的孩子家,不容易啊。真希望他们快点回到父母身边,那才是个正理。可惜这事咱又说了不算。”
柱子显然也解答不了这个问题。“那就只能等有上大学的机会,让他们通过那条途径出去。”
“那可不容易哟。你想啊,每年村里还不到一个名额,这五个人,咋个安排法?也只能看他们的命喽。”
一直与命运抗争的柱子,今儿个晚上还真让命给缠住了。是啊,自己可以不相信天命,可这些人的命又在谁手里呢?
人的心中永远会有谜,有些谜团终其一生也解不开。人人都可以和命运抗争,可个人的命运又往往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他明白这个理,他也希望这个社会能给每个人一个好的命运。是啊,自己算是遇上好时代了,至少可以不用像老辈人那样颠沛流离。他也经常听楚爷讲他们那些不幸的遭遇,也知道二姐身上一定有段辛酸的历史,但二姐从来不说,他也不便问。这些,也是命,是个人的命,更是社会的大命带给他们的。每个人都希望过得好,可这是个人说了算的吗?
他也看出来,那些知青,已远没有刚来时的那种新鲜和热情,却一样无可奈何。但他们却不像秀水村的村民这样认命,他们的心不是属于秀水村的。也是,他们命里是城里人,另一种命运又在摆布他们。他们没有反抗过吗?一定有过,但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于是也得认命,即使有抗争,也将是微弱的。他们能在秀水村坚持多久?不知道,没有答案。他知道那些知青个人比自己更急,只是,急又有什么用呢?再者说了,让他们吃点苦受点累,将来回到城里,也理解农民的苦楚。
这个还用自己瞎操心吗?他捶捶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木。静听窗外的雨声,他的心又一阵阵发紧:如果雨停不下来的话,不又是个丰产不丰收的年景吗?可不能让这一年的辛苦到这节骨眼儿上落了空。
他一脚跨下炕来到门口,雨还在“哗哗”地下着。他庆幸自己跑过来看了看,也庆幸桂爷没出什么大事。
知道天已不早,柱子催桂爷快点睡下,自己也该睡一点,按这种下法,明天还得泄洪排涝去呢。还好,秋收前已把所有的泄洪沟都清理了一遍,如果不出大的意外,这点雨应该不成问题。
他把想法告诉了桂爷,却听桂爷已打起鼾声来了。
“唉,”他轻叹一声,“这个晚上,也把桂爷折腾的够呛。人心呐,真的没法说。”他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总觉得这些老辈人是值得尊敬的。他们没文化,却有那么多可贵的品质值得新一代的人学习。
是啊,学习。他想起了前不久上“识字班”的事,越想越觉得挺有意思。这些个老家伙就是认死理,跟藏猫猫似的,非得一个个请到小学校里去。那些老娘们还嘿嘿直乐:“人家小学生都成咱的老师啦,咱都土埋半截子的人啦,反当小学生了。什么缸啊碗的,什么会写不会写,会用就成了呗。”
想想也是,以他们那记性,记这些东西,比割豆子还累呢。可这是上面的号召,不学可不成。人哪,是该有点文化,自己这一辈算又耽搁啦,下一辈可不能再误喽。就这么想着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呼呼”睡过去了。
一声巨大的轰响把他震醒,他又听到了潮水涌动的声音,跟着一股巨浪爬上窗台,顺着窗棂的缝隙喷薄而入。
第三十六章 救 灾
柱子赶紧把桂爷拉起来,躲过窗户涌进的水流,向地势稍高的门口跑去。然而,刚到门边,一股更猛的水流喷射进来。他有些蒙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已管不了那么多,理智使他拉着桂爷撤回原地,侧着身子向窗外看去:只见远远近近一片汪洋,树枝凌乱地在树干上悬挂着。未来得及收进的庄稼折服着身子,俺没在汪洋之中。
“咦,院墙到哪儿去了呢?”他心里嘀咕着,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不好,桂爷,昨晚雨下得大,浸泡的时间长,院墙塌了。不行,我得到村里看看去。”
“我跟你一块去。”
柱子和桂爷一人拿上一把铁锨,挽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村里走去。
幸好,此时风小些了,雨也已停息,但街上的水流已看不出哪是路面哪是河沟,街心的水也正向这边涌动。他们拐过已经注满了水的湾,就见远远地一群人围拢在一起,不知干些什么。
走到近前,才认清雨地里有老有少几个人。
“有良,出了什么事?”
“还有脸问呢,到处找不到你。支圣家的房子塌了,人也砸在里面,幸好发现的及时,不然,这家人又完了。”有良含混地说着,直视柱子,柱子看出,他两眼红红的。
“人呢?”柱子急切地问。
“已经接到楚爷那儿去了。还有好几家的房子也不成了,得赶紧搬出来,弄到安全的地方。”
二人顾不得争执,分别带着几个壮小伙子到几处险情较重的人家去。
柱子正带着四五个人在水里趟着,就见二姐披着一块白塑料布“哗啦哗啦”地移过来。
“柱子,好多人家都进了水,柴草也就打湿了,这可怎么办啊?”二姐一脸无奈。“我让几家的小孩子先到知青点去,那里还保险点。可没有草,吃不上饭啊!”
这一层柱子倒没有料到。如果没有干燥的柴草做饭,这几百口子人到哪儿讨食吃?
“也只好看看茂山怎么样啦。”桂爷这才发话。“咱这村里,还就他拾得柴火最多,苫得也严实。以前哪家灶台生不起火来,都是到他那里抓一把做引火。他那里再不行,怕就难啦。”
柱子折回身,刚想找茂山去,就见茂山不知啥时就在跟前。
“不劳桂爷说,我早就想到这一层了。”茂山浑身也湿得差不多了,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前额。
“那就多谢茂山叔啦。”柱子的忧虑并没有削减。“只是这次雨下得太大,我怕难熬下来。”
“先躲过这一关,再想办法吧。”桂爷坚定的口气。
柱子带人四处检查了一遍,知道所有危险房子里的村民都搬到安全地方了,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唉,遇上天灾人祸,真难啊!”当他坐在楚爷家,点上自制的卷烟,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牙也不再打颤了。
楚爷和支圣也各点上一锅“叭嗒”着,好久没有吱声。
一会,有良也来了。看到三人都沉默不语,便打破僵局,故作轻松地说:“好啦,全安置好啦,这下可放心啦。”
支圣抬起头,看看有良,又回视了一下楚爷和柱子。此刻他的心里可以说五味杂陈,至少今天这事有些说不出的感激。自己一个狗崽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人来帮忙,他也只能点头哈腰地笑了。他没有想到,那些曾对自己狠揭猛批的人也并不就是凶神恶煞。
“有良说的对,”楚爷接过话茬。“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那么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这都和平年代了,反熬不住了不成?只要能吃上热饭,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还算老天有眼,说着话就见阳光照进来了。院里的积水也撤得差不多了,两只老母鸡在水上的浮草中啄食着。
“不管怎么着,先把中午的饭食弄好了,就这么几家几户的凑在一块先将就着吧。”还是楚爷粗重的声音。
“学校里还住着好几家呢。我已经跟二姐说了,这个上午,让她多忙活忙活,连他们的饭也一块做上,总不能让人饿肚子。”有良胸有成竹地说:“等熬过了今天,天晴了,打一些土坯,把各家的房子修修。”
“楚爷,”柱子想起什么似地,“队里手头也没钱了,是不是再偷着到外地卖点粮食,换点钱花?不然,村民手里没钱,也不是事。幸好队里还种了点菜,不然,天天吃煮地瓜、啃干窝窝头啊!”
“可这事也有风险哩。”楚爷先是摇摇头,又无奈地点点头。“也只有这个办法啦。我知道有个黑市,可惜稍远了点,十多里地呢,一个来回非得一个整天不可。”
“那也没问题。”柱子兴奋地一拍腿,“一天就一天,只要安全就好。我听说前不久几个人做黑市交易,结果被抓了,没收了东西不说,还关了好几天哪。我捉摸着,得找个机灵点的人去,一旦遇到什么,也好应付得了。楚爷,你说谁去合适呢?”
楚爷想了想。“这事有才行。一是他这技术也说得过去,二来他喜欢到外面转,他还告诉我那地方还有几个熟络人呢。别看这小子正经活干不了,做这些歪门斜道的,可拿手哩。好几天我就想这事,正想告诉你。”
柱子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有才行是行,就是有些痞,遇到事情不会冷静思考,只知道顶撞,我怕他惹出事来。得找个细心的人跟他一块才行。”
楚爷也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他是烈属家庭,遇到事也好应付一些。”
柱子想想也有道理,搓一下手。“也成。不过这事还不急,等忙过了这几天再说。眼前要紧的是天快好起来,再拖一些土坯,把危险的房子修修,不然,还会弄出事来。”
说着说着,天已近午,二姐也来招呼他们一块过去吃。
楚爷舒一口气:“别说好听的啦,就你那地方,能盛得过来?有好吃的送这儿来吧,我们几个说话也便利。”说的众人都笑了。
第三十七章 互 助
还算老天开眼,暴雨过后,连续晴朗了几天,地面也干簌簌的了。于是农人们趁这功夫把所有剩余的庄稼收进场院里来。但地面还没有干透,也不敢在场院里大动干戈,只是怕堆在一起捂了,就把几个码放时间较长的垛解开来,摊到场院里晾晒。这些活路,几个青壮劳力带着妇女也就办了。更多的青壮年聚在村东头那片空场上利用这段空闲拖泥坯,等晒干了让几家浸泡的厉害的住户把房子修整一下,也好挨过这个雨季。
毓秀和巧云也学着其他妇女的样子把绞碎的麦穰一车车运过来,看着男人们把这些东西掺合进稀泥里,再把合好的泥一锨锨放到一个方框模子中。只见他们用瓦工用的抹子轻轻一抹,把模子提起,一个长方形的土坯就弄好了。也就半天的功夫,就弄了好几排。
这些活对毓秀和巧云有种全新的感觉,在她们心里,农民们真是充满了聪明才智。这么简陋的条件,他们却总能想尽各种办法,克服重重困难,闯过一道道似乎难以逾越的障碍。特别是这次暴雨,她们亲眼见识了民风之淳朴。是啊,平时倒看不出什么来,在这紧要关头,没有哪个人只顾个人利益而置他人于不顾。特别是那个还戴过高帽子的李茂山,竟然把自家唯一的一个干柴火垛供全村人使用。如果不是他,全村人连顿熟饭也吃不上。还有那个支圣,不就是个“狗崽子”吗?可咋村里人还对他那么好?
这些事对巧云或许没有什么,可当在毓秀的脑子里翻滚的时候,心里便隐隐作痛。爸爸要是也能遇到这样纯朴的村民就好了,即使犯了错误,人们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可惜的是,城里人都是残酷的,这种残酷已通过他们对待爸爸的态度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从爸爸挨批斗之后,他们全家就再没有过笑脸。她不想守在爸爸身边,是因为不愿意亲眼目睹爸爸再受那样的折磨;可一旦离开爸爸、妈妈,只要静下来便常常出现他们的身影。矛盾吗?好像是,又好像并不是。守着,心痛;离开,牵挂。更何况,并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可是上面的号召,想留在爸妈身边行吗?
歇息的空档,人们聚在一起喝着茶水,自在地说着笑话,连巧云也凑在妇女们中间。可是今天,她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明明梦见爸爸、妈妈了,而且,还有哥哥,一家四口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她的笑声把巧云都弄醒了,那个还睡眼惺忪地问她:“有什么好笑的。恋爱了吧?”气得她拧了巧云一把,然后两个人翻过身来,说了好一会子话。是啊,别看平时打打闹闹的,静下心来,巧云也一样想家呢。
毓秀坐在一块石头上,顺便从地上拾起一根草杖在松软的地上画着什么。是了,一只小兔子,还是她从小喜欢画的那个样子。她还记得上幼儿园的情景,当然也忘不了哥哥把她画好的小兔子撕破了,她躺在地上打滚,逗得爸爸、妈妈直哄她,还成了哥哥长久以来的笑柄呢。
然而,哥哥当兵走了,刚刚提了干,爸爸就出了事。她自己也不明白,爸爸到底犯了什么错,似乎根本不需要理由,就让他“只许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她想起分别时爸爸迷茫的眼神,更清楚地记得妈妈搂着她全身抽搐的样子。没有更多的语言,她就坐上了列车,甚至自己都不知开往哪里。
她认为自己的世界从此破碎了,再也粘贴不起来。然而,乡民的热情打消了她所有的顾虑。农活她确实做不好,但她能感觉出来,所有的人都在照顾她,从不跟她计较什么。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她感受到了在城里体会不到的那种温暖。唯一遗憾的是,在这里,不能守着爸爸、妈妈,见不上哥哥,甚至连通信都极不方便,打电话还要到几公里外的公社驻地去。
慢慢地,她也适应农村的劳动了,只是对家的思念越来越强烈。她自己也清楚,她并不是特别留恋城市的生活,而是心里装着爸爸、妈妈太多,这最令她割舍不下。常常,她会趴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写信,有时甚至写好几封,然后一次发出去。看来,爸爸、妈妈还能收到自己的信件,因为她读到过爸爸的回信。爸爸在信中尽管说自己身体很好,说妈妈也不像以前那么忧郁了,但她还是很难相信这是真的。不过,有了爸爸的来信,心里总觉踏实些。
二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尽管一句话也没说,但毓秀能意识到,她一定注意自己好长时间了。自打从二姐家搬出来,尽管也去看过几次,终因忙于农活,说话的机会少了。这几个月来,她从心底里感激二姐,是她给了自己勇气,敢于去面对遇到的一切。而且,二姐一定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一定有过不凡的经历。她说不出大道理,但她会用自身的体会来排解生活中遇到的难处。有这样一个贴心人,也是自己的造化。
她轻轻叫了声:“二姐。”
二姐没说话,只是抓过她的手,目光盯住地上那只还没完工的兔子。
“想家了是吧?”好久,二姐才问了一句。
毓秀“嗯”了一句,重重地点点头,跟着眼泪就“涮”地流出来了。
“等闲下来,你该回家看看。”二姐拿过毓秀的另一只手,有些心疼地说:“你看看,才几个月的时间,手都磨出老茧了。”
毓秀不好意思地笑笑:“二姐别笑我。我倒不是怕干活,就是特别想我爸和我妈。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那等过几天,我亲自送你去车站。我手里也还有俩钱,如果不凑手,让柱子先从生产队借点,总不能路上难为着。”
毓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心里明白,要想回家一次,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就听柱子远远地喊着毓秀的名字走过来。
“毓秀,你的信。”柱子喘吁吁地递过一封信,“还有张汇款单呢。邮递员非要找到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