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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迎宾馆已经一点多,我本来想回宿舍睡,但真由美不让我走。我先冲凉,然后真由美冲。她上了床就把我抱住,要跟我做爱。我本来不想做,但知道不做过不了关。实际上我们都没有状态,我一下子就射了,她甚至没有哼一声。她抱住我,对我说:我不管以前你有多少女人,从今以后你不能再有别的女人了,否则就是对不起我。听了这话,我在心里差点笑岔了气。她还想把我当她的私人财产呢。
四
跟真由美我不用花言巧语,她自己会跟死心塌地地跟我,这是由于昔日那份恋情,那份事实上不存在的恋情。正是由于有这么段经历,我不会再象过去那样待她。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旧相好而已,大家愿意,在一起睡睡觉是可以的,但要玩什么感情游戏,我没心机也没体力奉陪。所以早上一起来,我就跑回宿舍了。老实说,她那句话把我吓着了。我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女人呢,她就想断我的后路,这如何了得。她还说:回去就离婚。对此我就不好逃避了,我不能眼看着一个家庭破裂。我只好说:你爱离不离是你的事,别把我牵扯上。这句话很伤她的心,她要离婚全是为了我,如果不牵扯上我,她离婚还有什么意思。
我走的时候真由美还在睡,她的睡相很安详,就象圣母。夜里她抱着毯子睡。我醒来时发现毯子差不多掉到了地上,只剩一角盖住她的半边肚皮。除了这一小部分,她的身体纤毫毕露,她肚皮上的孕娠瘢在早上的阳光里更加刺眼。那个身体已经不可能长久吸引我的目光。我趁着她还在熟睡赶紧离开了房间。下床时我格外轻手轻脚,赤脚走在地毯上,那种毛绒绒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为了不让流水声吵醒她,我不敢洗脸和刷牙。这项工作我回到宿舍才完成。
我把自己收拾完了,本想上床睡觉,因为如果不睡觉我不知道还可以干什么。看书是没有意义的,看电视同样没有意义。但睡觉就有意义吗?而且我还不想睡觉,尽管昨天晚上给真由美折腾了一夜。她一个晚上醒了三次。她醒来后看见我睡得那么香甜,心里就不受用,想尽办法要把我弄醒。她的办法就是拿手摸我的关键部位,主要是小弟弟,因为摸其他地方我仍然睡得象头死猪。她一摸那里我就醒了,这可能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因为那地方太重要了。
真由美把我弄醒了后就开始对我全方位抚摸,同时也要求我对她如法炮制。但我没有什么精神,尤其是没有激情,我往往在如法炮制时酣然入梦。她还希望我在一个夜上让她欲仙欲死几回,就象第一天晚上那样。但我的小弟弟很不争气,她刚想尽办法把它搞出状态,一松手它就把头垂下了。真由美很失望,而且泄了气,抱着被子睡了,很快就睡着了。可她脑子里大概仍想着有件事没干完,睡不踏实,很快又醒了,又开始折腾我。到天快亮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搞得很疲倦,只好抱着毯子睡了。可我已经睡不踏实了,阳光一照到窗台上,我就爬了起来。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躺着也是躺着,还不如回去上班,至少可以节约一天假,我可以把这一天假留在关键时候再用。我本来请了三天假陪真由美,可我陪了两天就不想再陪了。当然我对她的肉体还有些兴趣,但如果这些兴趣会引起单相思,我的兴趣就会跑得一干二净。
让真由美独自一人呆在宾馆里我有点于心不忍。可俗语说,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要铭记俗语,只好硬起心肠。
我到单位时刚好九点,也就是说我迟到了半小时。像这种情况领导一般不当迟到。一般而言,你只要不在下班的时候来上班,领导都不当你是迟到。这就是说,我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但我工作的地方就不是可有可无的。那是一个重要的国家机关呢。一般不会有人找你,但说不定哪天就有人求到你。领导说:回来了?我说:回来了。然后我去打开水泡茶。我喝的是高山茶,是一个台湾商人送我的。我曾经帮这个台湾佬办了一件事,我还对他说,有事找我。也不知道是他误解了我的意思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每个月都给我送茶叶。有时他在国外,有时在台湾,但仍然记得送茶叶的事,他自己送不了,就叫他的助理送。他的助理很漂亮,长得就像具体而微的张曼玉,她还整天穿着外面罩着薄纱的衣服,让我浮想连翩,害得我有一段时间老想打她的主意。我还对台湾佬说:阿容越来越迷人了。阿容就是那个让我浮想连翩的女人。可台湾佬假装没听见,后来我就听说阿容成了台湾佬的情妇。我后来想,我要是不打阿容的主意,说不定台湾佬还不会注意阿容呢。这就是说台湾佬不光是奸商,简直就是奸人。我干吗要跟台湾佬讲那句话呢?原来我是情不自禁。
阿容做了台湾佬的情妇,有时还给我送茶叶,我收了她的茶叶,还免不了要认真把她欣赏一遍。我的眼神色迷迷的,她不会看不出来,可她就是装做没看见。这一点说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我有时看着阿容,心里就想,你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眼前又有特别合适的结婚对象,干吗要去做台湾佬的情妇呢?我后来终于想恍然大悟了,原来台湾佬有钱。把这一点想明白了,我就很看不起阿容。原来这个看起来像张曼玉的女人也掉进了钱眼里了,我以后就把她看贱一些,最好不用理她,可她下次来送茶叶,我还是把她当成了宝贝一样,恨不得献完了殷情就跟她上床。
我把茶叶的内包装拿了出来,只剩小半包茶叶了,也就是说过几天阿容又该来了。一想到可以见到阿容,我就觉得上班还有点意思。要是不上班,我就不敢担保阿容还会不会给我送茶叶。这样一想,我就觉得有一段时间我不打算上班是个错误。
处长走了过来,他拿着杯子,对我说:给我也来一点。我就从包里抓了一撮茶叶,放进他的茶杯里。处长说:茶叶不错呀,好象是个女孩送来的吧?她定期送,像约会一样。处长经常喝我的茶叶,对此我很有看法,但他是领导,我也不好说什么。如果茶叶是台湾佬送来的,他喝几回还没什么。如果是阿容送来的,他喝了我就很心痛。这就是说我对阿容有一种习惯上的独占心理,这是很没道理的。今天处长讲了这句话,我才觉得让他喝几口茶也不算浪费。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阿容送茶叶就像约会一样呢?
处长喝了口茶,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说:你不是说休假吗?我说:想想休假也没意思,不如回来上班。处长说:啊。
我看报纸,先看广州日报,广州日报是今天的,把新闻和娱乐版看完了,跟着看南方和法制。看报花了我三个小时。我看报的时候,处长在座位上磨手指。他小指上长了个疣子,疣子上长了两根毛。他把毛先剪掉,然后拿指甲钳磨。但磨的速度大概不够疣子长得快,那疣子似乎越来越大了。
我刚准备去上班时觉得让真由美一个人留在宾馆里有点于心不忍。可我一到办公室就把真由美独自在宾馆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我看完报纸,抬头一看挂钟,已经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我对处长说:吃饭吧。
午饭我一般都吃不下什么,吃多了肚子还会痛,也不知是肠还是胃有毛病。但一点不吃也不行,下午会饿得两眼冒金光。也就是说,我在办公室里无所适从的事还真不少,我总是感到左右为难。连真由美来了我都这样。我把菜吃完了,还强迫自己吃了半碗饭,然后我对处长说: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回到办公室,我看了会儿电视,把中央台新闻三十分剩下的节目看完了,又把亚视午间新闻看完了,然后我躺在沙发上睡午觉。刚要入睡,我突然想起真由美独自在宾馆里。说不定还没吃饭呢。说不定还在等着我陪她吃饭昵。可我躺下了就不愿意起来了。我说,管她呢,她自己大概会请自己吃餐饭吧。这样一想我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因为处长三点钟回来,我估计他吃了饭又去哪儿找人喝酒了。
处长从来不睡午觉,他有时坐在办公室看电视,有时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反正他要找地方消磨掉两个半小时,也就是说他本来应该在两点半回来,我本来应该在两点半起床。但这种情况总是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下,处长也不好说什么,我也不好说什么。我坐了起来,收起盖在身上和掉到地上的报纸。顺便说一声,我睡午觉一般都不盖被子,也不象同志们那样盖衣服,我盖报纸。每天早上把报纸看完,我要收起来,以备中午睡觉用。
坐在椅子上我发了会儿呆,我睡完觉就是这个神情。然后我拿起毛巾去厕所洗脸,洗完脸回来,处长说:我们开个会吧,你把人召集一下。处长经常有这个毛病,他突然就想开个会,让我去召集人,但这个时候总是召集不到什么人。大家都去了该去的地方,这些地方你总是找不到。我把能找到的人召集到办公室。处长拿手指头点了几下就把人数点清了。他说,不到三分之一呀,照开吧。大家于是坐下来,有人刚坐下又站起来,走到冰热饮水机前打水喝。处长拿来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说:讲几件事。有人开始散烟,有人换了座位,抽烟的挤在一起,几管烟枪开始喷烟。
一会儿处长说散会了。我开始想处长讲了些什么,想不起来。其实处长讲了什么并不重要,大家是否记住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开过会,有会议记录。
我们一周有两次政治学习,以什么方式学习和学习什么内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政治学习。
开完会已经四点半了,大家回去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我也在座位上收拾东西,想着这么早回到宿舍去该干什么呢。这就是说我把真由美彻底忘了。过了十几分钟,我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调查科的老陆来了。这人早秃,秃后不秃前,从前面看,像内蒙大草原,从后面看,像毛乌素沙漠。老陆经常爱找我杀两盘。我却不怎么爱跟他杀。这主要是因为这人毛病太多,你赢了他他不罢休,他赢了你一张嘴就不会停。我之所以偶尔还跟他杀两盘,主要是因为不杀棋就不知道还能干什么。老陆说:杀两盘。我想想也没什么事可干,就跟他杀开了。这一杀就杀到九点半了,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想老陆的肚子大概也饿了,但他劲头很足,还不想去吃饭。我说:最后一盘,完了就去吃饭,谁输谁请客。老陆连说:好,好。
刚把棋摆好,三言来了。他对我说:你小子倒沉得住气。我说:一边坐着,下完了棋再说我们的事。这盘棋下和了,老陆知道自己不用请客,脸上有了笑容。笑容里有些遗憾:怎么没赢了我,让我请回客呢。
我对三言说:对了,你昨天不是找我有事吗?这时我想起了真由美。我说:糟糕,真由美还在宾馆里。三言说:你到是想起来了,真有你的。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好象你知道我把她留在宾馆里了?三言说:当然知道,她给我打电话了,讲了三个小时呢。我说:讲什么呢?这么长气,抱怨我还是投诉我?三言说:你小子太小看真由美了,你把她扔在宾馆里将近二十个小时,不理不问,人家一句怨言也没说,她说这次见到你,觉得你活得很不愉快,替你担心。看你这个态度,她真是白心痛你了。
三言的话不能不信又不能全信。他这人是搞新闻的,小事可以搞大,大事又可以搞小。有事可以搞成没事,没事又可以搞成有事。但我既然想起了真由美,我就得去看看她了。
《废物利用》之三——为官之道
一
我把车开坏了,在单位里这就叫出事。修车花了一万多块钱,行政老大和老二为此诘难我。还想上纲上线。后来看到我不是那么好惹,这件事就没了下文。但对于我来说,这还是一件事。如果说我那也叫出事,那单位里出了大事的人还真不少。上面讲的把车开到水里,撞得面目全非,我就不提了。我就提大事,第一件事是花了几千万搞出一个垃圾堆一样的东西出来,这还算好的,第二件事是花了几千万搞出一个老虎机出来,也就是说,浪费几千万还不算,每年还要拿几百万去养它。问题是大家都不把这当事,就把我那事当事。之所以这样我想不明白,我想了一个月也想不明白。我之所以想这么久,是因为我无事可做,如果我不想这件事,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这使我觉得偶尔出点事还是有益处的,至少可以使我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问题是这件事不光充实了我,还使我觉得愤愤难平,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总是不能一碗水端平,要对我格外垂青。
我的郁闷之气不光影响到我的生活,还影响到我跟老陆下棋。那股气把棋盘充满了,并像蒸气一样不断上扬。老陆说:还想着那件事呀。我把车开坏了我对老陆说过,他当时就嗤之以鼻。他还说那部车他也开坏过,不就开坏一部车吗?小事一桩,单位里大把车,开坏了一辆还有一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这么看得开是因为他当时是行政老大,他自己不当回事,就没人当回事。老陆说:二娃,你还年青,前途大着呢,他们耗不过你。老陆的话提醒了我,原来我是资历浅,底子薄,后面没人靠。所以有人要拿根绣花针当棒棰。想通了这一点,我就不再烦恼,一身轻松跟老陆杀,结果把他杀得人仰马翻。老陆说:你悠着点,悠着点,我的气没那么短,来日方长。我一口气泄了,跟老陆搞起了拉锯战,一直拉到十点半,我才跟老陆去吃宵夜。
我跟老陆是多年的棋友,我这手棋艺全是他手把手教的,也就是跟他实战中一步一步学的。我原来不喜欢下棋,从来不看棋谱。由于整天无所事事,坐着也是坐着,于是就四处溜达,经常溜达到老陆的办公室。我们在一起抽烟、喝茶、侃大山。老陆抽着烟,手就开始痒痒,他说,杀一盘。瞅了瞅四处无人,就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把棋摆开。我似模似样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们玩了一下石头剪子布。他输了,先下。他第一着是当头炮,我拱了一个中卒。老陆一看怔住了,他还没见过这种下法,以为是什么绝招,当头炮没敢轻举妄动。老陆第二步棋是跳马,我拱了个边卒。老陆又怔了一下,这回怔的时间比较短,他把车弄了出来。我又拱了个边卒。这着棋露了怯,老陆知道我不会下棋,再走下去非把几个卒子拱过河不可。老陆是个仁义之人,他还怕我面子上过不去,对我说:喝茶吧。我们就喝茶,那盘棋就摆在那儿。直到下班。我跟老第一次下棋就是这样的。
过了没几天,我又去老陆的办公室磨时间。老陆的手又痒痒了,他又提出下棋。刚把棋拿出来,正准备摆,才想起我是个棋盲。老陆说:不行,我得教会你。他说我们不能总是这样大眼瞪小眼吧。我想想也是,我要老是这样,以后老陆也不让我进他办公室了。我还不算太笨,第一天就把象棋的基本套路学会了,第二天就学会了基本布局。我每天都在进步,老陆的棋已经原地踏步了好几年。不到一个月,我就跟他搞起了拉锯战,常常拉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说:养虎为患哪,养虎为患。这句话的实际含义就是生活真是其乐无穷,比蜜还甜。
养虎为患的日子没过几天就给人举报了,领导在单位大会上不点名地批评我们,回到办室,处长又找我谈话。老陆是个老同志,脸皮尽管老厚,但面子上还是过不去,开完会回去就把棋扔到垃圾桶里了,扔了后才觉得可惜,想想上班时不让下,下了班总可以下吧,中午休息可以下吧,又跑到垃圾桶里把那副棋子捞了出来,拿到厕所里冲洗了一遍。他还拿了块布,把棋子一个个擦干净,再拿到太阳下晒,准备下了班就找我开杀。
下了班我才不下棋呢。我之所以下棋,是因为上班时无事可做。下了班我要找一件事做做还不容易,就算找不到事,我也可以在街上溜达。我把自己溜达到筋疲力尽了,就找个大排档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看街上的风景,我是指一路走过去的女人,看她们的长相和衣着。看着看着我就开始浮想连翩。老陆一看我不跟他下棋,傻了眼。他千辛万苦把我培养成才,没想到竟是个不堪造就之材。为了照顾老陆的情绪,我偶尔也打电话叫他下来杀一盘,他自己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如果心情不是太坏,有时也陪他杀一回。但多数时候我还是愿意给他吃闭门羹。我不能养成有求必应的习惯。学会拒绝是我的一条人生经验。
二
老陆跟我在一起时常常对我讲做人的道理。在他看来,这做官也是做人。同样是往上爬,有人就爬得轻松,有人就爬得沉重。他是属于爬得沉重的那一类型。老陆说:我这官做得不容易呀,我可是熬了十几年才熬到一个副科长。给领导倒尿罐、捶背、搓背、修脚指,什么恶心事没干过?领导夫人病了,我老婆还得去陪床。她们还是同学呢,这同样是嫁人,嫁得好不好还真有关系呢。相比起来,我这官就做得太轻松了,我尽管也熬了好几年,但总算赶上了人事制度改革,有个竞争上岗。我一竞就竞了个副科长。搞得领导想给我个倒尿罐的机会都没有。
老陆说,我老了,就在正科上熬吧,再熬几年,熬个处级非领导职务就准备退了。你还年青,不要以为领导不让倒尿罐就万事大吉了,现在不兴倒尿罐,但总兴个别的什么吧。譬如说吃个饭,喝个酒,沟个女什么的。你别整天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我说,老陆,要是你做我的领导就好了,一天陪你下几盘棋,这官就越做越大了。老陆说,领导也有爱好的嘛,吃个饭,喝个酒,沟个女,打个球。老陆还说:你不要整天在女人堆里滚,那些女人老来找你,妖里妖气的,别说领导,连我都看不过眼。这句话让我大吃一惊,我什么时候在女人堆里滚了?什么妖里妖气的女人老来找我了?不就是个狐狸若尘吗?她是老来找我,穿得妖里妖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