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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关门弟子()
洛九清一听,细长的眉峰一动,眼中闪过精光:“哦?既如此,那阮小姐想要我如何庇护你呢?”
阮小姐双手扶地,两侧耳畔垂下来的发丝将她的表情完美的遮掩。在她抬头的瞬间,眼中有狠历决然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后她又换上了楚楚动人的柔情:“睬颦,愿自请为妾!终此一生,侍奉三少爷左右,以偿您的大恩!”
啊?!
四周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叹!这如花似玉的阮家小姐竟然要自请为妾?这……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莫非这也是那个什么仙君的指示?
洛九清忽然冷笑,他一撩衣摆,蹲下身来,与阮小姐对视,低声道:“本少爷可不信你那什么仙君,说吧,你这样做目的究竟为何?”
阮小姐落下凄美动人的眼泪,微微哽咽道:“您不信,可是小女子却深信不疑。睬颦只是个长在深闺中的女儿家,平日里虽不谙世事,可是却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人算不如天算这两句话。如要免除我家人的灾祸,唯有获得您的首肯才行。至于睬颦,您若是看不过眼,便是为奴为婢跟在您身边,也是愿意的……”
洛九清自然听得出阮小姐的话里话。原来她猜到了昨日的大火是他所为。可是她却不是来报复算账的,而是来求饶的。也对,阮家有财无势,根本无力与他对抗。虽说昨日让他们侥幸逃过了一劫,可是只要自己愿意,随时都能动动手指将他们碾死。
“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站起身,扬声道:“在下本就是怜香惜玉之人,况且阮小姐又求到了我的头上。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择日定让媒婆去府上提亲,阮小姐你只管安心待嫁便好。”
阮小姐重重的叩首:“谢三少爷大恩!”额头触及地面的那一刻,两颗愤恨的眼泪垂落地面。她紧咬着牙,将心中的愤恨与不甘统统咽下。洛九清,早晚有一天我会用你洛氏全族的血来洗刷我今日的耻辱和仇恨!
阮小姐被洛九清的马车送了回去。
楼上的华霜等人淡淡收回了视线,她忍不住微微的叹息。
坐在她身旁的萧念静静的握住她的手,似是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她好可怜……”华霜低声呢喃。
萧念:“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这世间比她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能救得了她一时的病,却救不了她一世的命。”
华霜看向萧念:“那她以后的命运会如何呢?”
怀叔给自己的酒杯斟满了酒:“还能如何?不外乎是忍辱负重,玉石俱焚而已。”正是因为料定如此。所以他才会暗中出手救下阮家。从此,阮小姐这颗棋子便掌握在了他的手中。洛家所有的人都不会想到,这个看似柔弱无依的女子。将会成为整个洛氏家族最大的一个隐患…。。
转眼之间,盛夏悄然来临。知了声声在树梢啼鸣,使得原本就闷热的天气更加烦人。
熏风站在院子里,随手叫来一个奴婢,吩咐道:“你去找几个小厮。让他们把树上的知了捉了,省的吵着公子休息。”
奴婢点头应道:“是。”
不一会儿,几个小厮拎着网兜在院子内外转了一圈,捉了一兜知了走了。
轰隆隆——
乌云上头,天际滚过一声闷雷。
华霜将屋里的窗户关好,转过身对床上的萧念道:“这六月的天变得可真快。跟小孩的脸似得。”
萧念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变天好啊,这都热了多少天了。我就盼着下点儿雨将这些暑热都冲走呢。”
一阵疾风扫过窗棂。华霜走回萧念的身边:“起风了。估计外面应该很凉爽,只可惜,你受了暑热,眼下却也不宜吹风呢。”
萧念:“我好的差不多了。明日就回鹿鸣书院吧。”
两人说话之间,外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急促的雨水争先恐后降落人间。屋檐上,雨水凝成了手腕粗细的水柱垂落在地面上。
忽而。熏风推门走了进来,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急:“公子,鹿鸣书院的愚鲁来了。他说有急事要见你。”
华霜:“外面这么大雨,也难为他了。”
萧念起身,华霜和熏风一起帮他更衣挽发,而后陪着他向前厅走去。
愚鲁一见萧念和华霜出来,就忙着走过去行礼。
萧念抬手制止:“无需多礼,究竟有什么急事?”
“是冉翁病了。”愚鲁一脸的焦急:“林老诊断为温病,可是治了好几天,却一点儿起色也没有。今日冉翁的病情忽然加重,林老也是急上了火,这才让我急急来请您和华霜。”
萧念听完,马上吩咐:“来人,备车!”说完,他又紧了紧华霜的手:“咱们现在就回鹿鸣书院。”
愚鲁听到,这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对于华霜的医术,他是再信任不过的了。有她在,冉翁一定能够转危为安吧?
冒着瓢泼的大雨,两辆马车和八名护卫艰难前行。
路上多遇泥泞将车轮困住,还是全靠护卫手推,才一次次从泥泞中脱困。
车厢里,华霜一脸的焦急:“这路太难走了。早知道,我就一个人上路,等雨停了,再让公子出来就好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横竖路也不算太远,况且这雨来的虽急,可是却不会下的太久。等天晴了,自然就会好很多。”萧念说完,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其实他的头还是晕晕的,身子也乏力的很。但是他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冒雨上路。算了,就当他是为人弟子,尽一份孝心好了……
天黑时分,马车终于赶到了鹿鸣书院。
此时大雨已歇,华霜几人一路快走进入了冉翁的院子。
一众学子们都守在门口,脸色担忧而焦急。
愚鲁将萧念和华霜请入了冉翁的房间。守在外面的学子们,心中一时多有不平。同样是书院的学子,为何萧念处处受优待?明明大家都守在门外,偏他一个人就被当成了座上宾一般请入内室!这实实在在的有失公允!难道师生之情也要分个高地远近不成?
华霜一进屋,先是给林老行了礼。
林老皱着眉头:“好了,别多礼了。华霜,快来看看冉翁吧,老夫我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华霜点头:“好。”她大步上前,一边给冉翁切脉,一边仔细观察他的气色。
冉翁这病起因也是暑热,眼下他身上发着高热,大汗不止,但脉搏微弱,四肢冰冷,脸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
华霜问向林老:“您前几日是否按着热证的治法给冉翁开了药方?”
“不错!现下天气异常闷热,患热症的人居多。况且冉翁的症状也的确是热证啊!”林老解释道。
华霜站起身:“的确是热证,但是冉翁的阳气马上就要消失了,现在应该马上用人参附子一类的温热药物来回阳救逆!”
林老听了之后,脸上露出疑惑:“可是热证温病应该用清热之药啊?况且人参也就罢了,附子带毒,且药性至猛,还是慎用吧。”
“冉翁患的的确是温病没错,可是温病也有变症啊。病情变了,药物也要随之变化!”华霜据理力争,现在情势危急,多耽搁一会儿,冉翁就会多一份危险。
林老又想了想,反驳道:“不对!你看冉翁现在发着高热,而且出汗,这都表明他体内有邪热。邪热不除,再用人参附子,这不等同于是烈火烹油一般?”
华霜来不及再和林老解释那么多,她举起手掌,肃声道:“我华霜对天起誓,如果用了我的方子之后,冉翁病情加重,性命有碍,那我愿以命相抵!”发完誓之后,她又对林老道:“林老,我知您现在一时半刻很难相信我。但是现在情势危急,再拖下去,恐怕悔之晚矣,您就让冉翁试试我的方子吧!”
林老此刻的确被华霜的誓言震撼了!自古行医者虽多,可是愿意对病人起誓,并以命相抵的大夫着实不多!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差了小丫头何止一星半点?
罢了,反正自己也治不好冉翁,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好,就用你的方子治吧。”
华霜:“多谢林老。”说完,就去一旁的书案上,提笔写下了人参四逆汤的药方。
人参三至五钱、 炙草一至三钱 、干姜一至二钱 、附子三钱。
药煎好后,只一剂下去,冉翁的大汗就止住了,四肢也开始回暖过来。
林老给冉翁切脉之后,发现他的脉象也平稳了许多,当即大喜道:“妙!甚妙!华霜啊,这次多亏了有你在!”
华霜见冉翁有了起色,心中也很高兴:“林老客气了,冉翁是我家公子的师父,我帮冉翁治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林老看着华霜,心中暗道可惜了。这个小女年纪不大,可是却有皓月清辉一般的风仪,无论容貌资质都是最上乘的。最难得的,是她有一颗悲天悯人的济世之心。这样一颗璀璨明珠,却要屈居人下,为人婢仆,实在是可惜,可怜!
“华霜啊,萧念是冉翁的弟子,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关门弟子呢?”
第五十四章 不出诊()
华霜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感激的一笑:“多谢林老美意。您能看得上我,就是对我莫大的褒奖和肯定了。”
林老刚刚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他鲜少有这样不经深思熟虑就把话说出口的时候。不过说完之后他却并不后悔,反而饶有兴致的看向华霜:“哦?听小丫头这话,似乎是不愿意啊。你知道天下间有多少人想拜入我的门下,做我的入室弟子吗?”
“这是莫大的殊荣机遇,华霜又不傻,怎么会不愿呢?”她莞尔一笑,随后又道:“可是我到底是女儿家,又是奴婢的身份,若是让世人知晓大名鼎鼎的林老竟然收了一个婢子做学生,到时候岂不是让您脸上无光?更何况,就算我真的拜了您做师父,又该向您学些什么呢?治国之策,为官之道都不适用于我,针织女红您又肯定不会。算来算去,恐怕我能向您学的东西有限,到时候白白担了您弟子的名分,却学无所成,岂不更是让您老人家脸上无光。”
“哈哈哈。”林老无奈的摇头,大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有诡辩之才。不愿意就不愿意吧,我手上的东西也的确没什么适合你学的。不过,你真的愿意跟在萧念身边,一辈子做个奴婢吗?”
华霜一双美目清澈闪耀:“公子从未待我如婢仆。能够遇到公子,是我三生有幸。能够一辈子伺候公子,亦是我的福分。”
林老叹息:“丫头啊,你到底还是年纪太小,还没想过如何为自己打算。等再过上几年,也许你就不会这么想了。罢了,每个人的命数都是人算天定,你是个福泽深厚的。日后兴许会有什么别的机缘。反正啊,你是入了老夫的眼了,虽然不做师徒,可日后你若遇迷茫不解的问题,大可来找我。虽然我手上的学问你学不了,但于为人处世一道,我还是可以指点你一二的。”
“多谢林老!”华霜跪地,规规矩矩的给林老行了个大礼。
出了冉翁的卧房,华霜走向等候在厅中的萧念和愚鲁。
愚鲁急切:“如何?冉翁可有好转?”
华霜温和一笑:“已经无碍了。接下来只要悉心调养就好。”
“那真是太好了!”愚鲁喜形于色,对着华霜行一大礼。
华霜侧身避过:“好了。愚鲁,你要是再这么客套,可就显得生分了。”
萧念笑着站起身:“既无事。那咱们就先回客院吧。明日我再来探望冉翁。”
愚鲁点头:“也好,那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回到客院之后,华霜为萧念铺床宽衣。
待到一切都收拾停当之后,她才回到外间的小榻上,和衣躺下。刚刚要睡着。便听到外院有人敲门。
她披衣坐起。进到里间一看,果然萧念已经坐起了身。
华霜:“公子,我去看看外面是谁在叫门。”
“去吧。”说着,他也掀开被子,下地穿靴。
此时,天边一道闪电划过。刚刚停歇的大雨似乎又有重来的苗头。
她隔着门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愚鲁的声音:“华霜。是我。刚刚有洛府的管家来请你,说是他们府上有人病了。”
“洛府?”华霜皱了皱眉头。
咔嚓——
巨大的雷声划过。
华霜一惊,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随后便被拥入一个清爽温暖的怀抱。
“告诉洛府的人,华小神医有恙在身,不便外出就诊。”清泉一般悦耳的声音透着丝丝冷冽和不悦,听得门外的愚鲁不由自主的退缩。
点点雨水开始落下。
愚鲁干笑道:“那好,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会转告洛府管家的。”
门外的脚步声急促远去。
一滴雨水落到华霜的额头上,凉的她又向后缩了一下。
“公子?您怎么出来了。”
萧念夹着她的肩膀将她快速的带进屋子里。
“没什么。很冷了。快回去睡吧。记住,除非洛府把病人抬来鹿鸣书院,否则不许你出手救人。”
“是,我知道了。雨水寒气重,您也快回去休息吧。”华霜说完,感觉他松开了自己的肩膀,随后那温暖的怀抱离去,雨夜里微凉的气息再次将她包围。
有那么一瞬,她对那份温暖生出了一丝贪恋。可是随后,她钻进了带有余温的被子里,闭上眼,将那丝不该有的贪恋抛去九霄云外。
金陵城西,洛府。
洛夫人守在洛九清的身旁,神色焦虑的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这么久了,怎么那位华小神医还是没有请来?”
洛老爷平静的答道:“雨天夜路难行,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赶到的?”
洛夫人一脸的担忧,有些嗔怪的看向自己的夫君:“老爷,这都要怪您!明知道清儿他身子骨不好,您还下那么重的手!依我看,清儿这病就是您给打出来的!”
“哼!”洛老爷冷哼一声:“那也是这个孽障咎由自取!你也不看看他在外面都做了什么荒唐事!现在满大街都在说我们洛家谋财害命,放火逼迫阮家小姐入门为妾。我的这张老脸都要让他给丢光了。偏偏他还不听劝,执意要纳阮小姐进门,我要是不打醒他,他早晚得祸及家门!”
洛夫人辩解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那些风言风语老爷如何能信?况且清儿是您的骨肉,又是您一手教养大的,他的品行手段,您还信不过吗?断不会是外面传言的那样。”
“你……夫人,你这是在臊我这张老脸吗?”洛老爷一张脸涨得通红。早年间,他确实对清儿宠爱有加,因为是外室所生,所以他又提防着洛夫人会对清儿不利,故而自小是将其带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可是没想到清儿长大以后品行居然会败坏成这个样子,那一次次荒唐愚蠢的举动活生生的就是在打他的脸啊!
洛夫人心中冷笑,可是面上的表情依旧无辜:“老爷说的这是哪儿的话?您是我的夫君。我臊您不就是臊我自己?我只不过是心疼清儿他一片痴心。想来他是真的爱极了那个阮小姐了。不如您就松松口,随了清儿的愿吧。”
“夫人啊,我向来以为你是极聪慧的。怎么在这件事上你也犯起了糊涂呢?他那哪里是一片痴心?分明就是一片贪心!那阮小姐是为什么要入洛家门?谁能保证她不是包藏祸心?”洛老爷怒目圆睁,义正词严。
洛夫人举起帕子拭去了鼻尖的潮汗,轻笑道:“我看老爷您是谨慎过了头了。区区一个阮家小女,也值得您如此重视?他们阮家不过是空有几个银钱而已,否则,也断不会被清儿逼迫到如此境地。纳她进门,随了清儿的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过上两年。清儿掌握了阮家的产业,若是不喜欢,随时可以把她打发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您一怒之下把清儿打病了。心疼后悔的还不是您?”
“我何时心疼过这个逆子了?”洛老爷双手一摊,反驳。
“不心疼您干嘛守在这里整整两天?难道书房里没有事情等您处理了吗?若是换成斌儿病了,您也会这样不眠不休的守着吗?”洛夫人斜长的眼尾一挑,语气既像娇嗔,也像嘲讽。
洛老爷:“我……”他无从解释。心疼小儿子是自然的。可是他却从来不敢表现出来,只因为小儿子的生母是妻子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已经这么多年了,本以为他做出的弥补已经够多了,可是现在看起来,还是无从挽回啊。
“哼。”洛夫人轻哼,又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额角:“老爷可别做出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妾身看着害怕。您心疼清儿是天经地义的。我身为母亲,也心疼他。您犯不着这么藏着掖着的,平白的把我当做了小人。”
洛老爷无言以对。只能沉默。这个时候,他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恰在此时,丫鬟来禀:“回老爷夫人。忠管家回来了。”
“大夫请来了吗?”洛老爷急切问道。
丫鬟:“奴婢只看到忠管家一个人回来。”
洛夫人正了正神色:“传他进来回话。”
“是。”丫鬟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一身灰衣脚上沾染泥水的忠管家就走了进来:“老奴见过老爷夫人。”
洛老爷:“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那位华小神医呢?”
忠管家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恭敬的回道:“据鹿鸣山庄的人说,那位华小神医有恙在身,不便出诊。”
“哼!”洛老爷眼睛微微眯起:“真是给他几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我洛府相邀他竟敢不来?!”
一屋子的奴才全都弓腰低头,大气不敢出。
洛夫人:“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咱们总不能强人所难的把人压过来。清儿的病耽搁不得。徐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