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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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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洙泗巷口,见游人无数,围在一家门内。四人询知为打谜事,挹香道:“我们去打几个可好?”于是一同进内。只见壁间悬着一灯,粘着无数谜条在上,也有人在那里抓耳凝思的,也有人在那里测度字面的,也有人在那里闭目搜寻的,也有人猜着众人喝彩的。挨挨挤挤,热闹非凡。 
  挹香见上边有:“子谓伯鱼曰一章。打四书人名一。”挹香想了想,向做谜的说道:“这个可是告子么?”那人道:“正是。”即在桌上取了一匣诗笺送与挹香。又见有一谜云:“遥望山家正午炊。打《红楼梦》人名一。”挹香笑了笑道:“这个想是岫烟了。”那人道:“一些不错。”又赠了两支湖笔。众人见挹香如此捷才,大家称赞。挹香对拜林等说道:“他们又在那里贴出来了,你们也去打几个。”拜林点头称善,便走上前看了一看,却是写的:“潘金莲嫌武大。打《诗经》一句。”拜林看了这谜,笑谓挹香道:“这谜面倒古怪得极。”便凝神一想,便道:“莫非是‘不如叔也’么?”做的道:“正是。”即赠了花红。梦仙也上前一看,见上边又贴一个条儿出来,上写:“菊圃。打‘六才子’一句。”梦仙道:“这个明明是‘黄花地’了。”那人点点头道:“不错。”便赠了两锭徽墨。又贴了一个条子出来,见写着:“飞渡蓬莱我不惧。打《红楼梦》一句。”仲英看见了,便向做谜的说道:“莫非是‘任凭弱水三千’么?”那人十分佩服,乃道:“不错,不错。”便送了花红。 
  挹香赶紧道,“你们索性多贴几个出来,待我来多打几个。”那人果然贴了十个条子出来,挹香看了一回。不多时尽皆打出,闲人都摇头大骇,做谜的更加钦羡。挹香笑嘻嘻道:“我们去罢,花红也不要了。” 
  于是四人由宫巷而行至吉由巷内,梦仙道:“挹香弟,你遨游花国,可晓得这里巷中有个名校书,你可知道?”挹香道:“那一家?”梦仙道:“这人姓吴,名唤慧卿,才貌亦称双绝。更有一个绝色的侍儿,名唤小素,人极伶俐,貌极韶秀,其温柔庄重处,非他人可及。虽依身在烟花,而守身若太璞也。故年方二八,一朵名花,犹未许蜂狂蝶醉。所以往来的王孙公子,也有怜他的,也有爱他的,倒与主人家名可并著。”挹香听了,大为欢忻鼓舞,乃道:“梦仙哥,此时回去尚早,可同我一访。”拜林接口道:“不错,不错。”乃挽手同到吴慧卿家来, 
  慧卿接入。挹香虽见惯美人,不甚介意,缘心注小素,反觉如呆人一般,不言不语。梦仙便命他们歌唱了一回。 
  挹香不见小素出来,心甚怅怅。正念间,忽来一婢送茶,谛视之,丰姿绰约,态度端严。梦仙明知挹香不相识,又不好说明,乃佯对小素说道:“素妹妹,又要你费心了。”挹香方知就是他,于是和他谈论了一回,又旖旎了一回。说也奇怪,小素一见便十分知己。挹香私谓小素道:“我此来非为尔主人而来,特为卿卿而来。今晚匆匆,不能畅叙,明日我当独自一人再来看你。”言讫又与慧卿闲话了一回。又听他唱了几个小曲,然后梦仙付了几两银子,一同分别。路上挹香说及,“小素为人,果然可爱,明日弟要与他细谈衷曲。”梦仙道:“挹香弟如此多情,怪不得有多情人相遇。”一路谈谈说说,其时月色虽好,街上人迹渐稀,四人各自回家。挹香只因遇着小素,觉得十分羡慕,如有一件事挂在心头。挹香这一游,有分教: 

  含苞嫩蕊经蜂惜,初露新芽引蝶痴。 
  未识挹香果去再会小素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十回 漏春光柔情脉脉 进良言苦口谆谆




  话说挹香与三人别了归家,已是漏将三下,心中念着小素,一夜无眠。挨到天明,起身梳洗,问了父母的安,谈讲了一回。吃过午膳,独自一人到吴慧卿家来,与慧卿绸缪了长久。慧卿即命治酒相待,小素在旁劝酒。挹香本为小素而来,今见慧卿命他在旁劝酒,十分过意不去,乃挽了小素的手道:“我不要你斟酒,你坐下来,一同与你饮酒。”小素道:“小姐在席,小婢怎敢。”挹香只得向慧卿说了。慧卿也是一个知趣的人,见挹香这般钟爱,乃说道:“既蒙这位金公子叫你饮酒,你就坐了罢。”挹香大喜,与小素并肩坐下,三个人你斟我酌,直饮到更漏沉沉,方才散席。 
  挹香虽与小素相亲,尚未细谈衷曲,缘有慧卿在座,进语不能。乃点了几点头,忽生一计,便伪装醉态,言语支吾,向慧卿道:“今宵醉了,不知姊姊家可有现成空榻,假我一宵。”慧卿道,“君请放心,妾知君临,今夕早已扫榻相待矣。”古 
  挹香听了这句话,倒呆了一呆,明知慧卿有荐寝之意,乃说道:“既蒙姊姊有空榻相留,还望拣一清净所在,因我醉后不可有人吵闹,吵闹就要呕吐的。” 
  慧卿听了这几句话,又看他果然醉意十分,只得叫小素送他至后书房安睡。挹香暗暗欢喜道,“美人中我计了。”于是小素秉烛,扶了挹香,挹香愈加装出醉态,倚在小素肩上,缓缓而行。回廊曲折,绕遍了十二阑干,方到后书房。室中倒也洁净,握挹香便问道:“姊姊卧房在于何处?”小素道:“就在间壁。”挹香暗暗欢喜。入室坐下,乃谓小素道:“姊姊,你可知我真醉耶,假醉耶?”小素道:“君之心事,婢实知之。君实假醉也。”挹香大喜道:“姐姐何知心乃尔。仆乃为卿而来,岂为尔主而来耶?”小素点头不语。 
  挹香细询衷曲,小素一一答之。挹香道:“卿亦知小生来意乎?昨睹姐姐芳姿,心神撩乱,今日必要求姐姐发放我才好。”小素听了这句话,不觉颊晕红潮,低头良久道:“小婢虽寄身歌舞场中,蒙许多公子见爱,我总守身如玉。望君勿欺小婢。”言讫,轻扬翠袖,响蹴莲钩,往处而走。挹香见他万种温存,千般旖旎,又像芳心许可,又像羞涩难言,心中十分不解。想了一回,只得安睡。 
  片晌,忽听姗姗莲步之声,细聆之,盖小素进房安睡也。久之,挹香暗忖道:“此时定然睡熟。”即起身蹴近隔壁,将小素房门一推。也是天缘凑合,却未下闩。挹香挨身轻进,略揭罗帏,见小素朝外睡着,秋波凝闭,樱口半合。又看下边一双雪洁般的足儿露于衾外。挹香狂喜,觑了一回,不觉难禁欲焰,卸衣而上。 
  小素鼻息甚酣,全无知觉。试抚摹芗泽,腻若凝脂。正在偎红倚翠之际,小素忽回香梦,见外床睡个男子,吃惊道:“你是何人,如何睡我床上?”挹香笑道:“姐姐莫慌,这个人就是方才问你来意的。”小素听了,方知是挹香,乃道:“金公子不可如此造次,小婢虽则小家,稍知礼义,桑间濮上,究非君子所为。还望珍重。”挹香见小素言语温柔,谅情许可,乃笑说道,“姐姐所言桑间濮上,非君子所为,如今锦衾罗褥,岂非为所当为?”小素见挹香十分眷爱,不觉难捺芳心,黯然无语。挹香又曲尽绸缪的道:“我与姊姊确是天缘,所以一见情投,两心相印,真侥幸事也。”小素被挹香如此,又爱又喜,又啼又笑,乃婉转说道:“小婢终身大事已委于君,日后莫忘今日之情,即抱衾与■,妾心已足矣。” 
  挹香十分敬爱,便道:“姊姊放心,小生非薄幸也。”于是你怜我惜,不觉东方已白。小素梳洗毕,即去伺候慧卿。挹香回至书房,又略略养了一回神,然后起身,往见慧卿。适慧卿梳妆甫罢,见了挹香,笑道:“昨日移榻独睡,只怕有些睡不着。”挹香倒呆了一呆,道:“昨晚小生误入醉乡,搅扰不安之至。”遂赠了些缠头,然后归家。从此书馆用功,并不遨游花国。 
  时光易过,又是二月中旬。挹香想着约竹卿于杏花时节相会,不可食言,于是假词于父母之前,只说:“姑母约孩儿于清明前至青浦看会,孩儿欲往一游。”父母本溺爱,乃许他去。 
  挹香十分得意,唤了一叶扁舟,带了文琴、雅剑两个童儿,随即启舟。一路而来,看不尽春光明媚。 
  舟抵青浦,晷影未斜,先诣竹卿处。竹卿不胜欢喜,重续旧缘,再联夙好。柳织金梭,鹂来并坐,花裁玉剪,蝶至双穿。竹卿告诉挹香,他有一意中人,欲订终身,在此探访底细。 
  挹香也十分欢喜,便向竹卿道:“姊姊,你可知天下生美人难,天下生美人而欲求爱美人之人更难。就使有了这个爱美人之人,而无爱美人之心者,则有文无质,口是心非,知选乎色而不知钟乎情。此等人不惟于美人无益,而且于美人有损。夫美人者,花之影也。譬如有人具爱花之心,而无培养名花之意,则荒烟蔓草使名花陆溷于泥涂,如是则其人虽爱花而实无爱花之心也。今姊姊具梅花之清品,作薄命之桃花,此时虽悟彻烟花,急思回首,本来翠馆红楼,终非了局。以姊姊之才,以姊姊之貌,何患乎无佳耦。惟是花前月下,纨子多不是骄奢即多淫佚欲,求一怜怜惜惜,实意钟情者,谚语云万难选一。但既思早脱火坑,还望存之慧眼。至于我金挹香之素衷,恨不得将你们众位美人都抬高到天上去,方遂本来之念。” 
  挹香说了这一番话,使竹卿感极涕零,益加钦慕。 
  挹香盘桓了数日,又至姑母家住了几天,看了盛会,即返吴门。瞬届清和,竹卿信至,方知他意中人底细犹未探听确实。挹香作复信寄之云: 
  一见倾城,三生有幸。前言在耳,绮语重来。展牍知芳卿玉体集羊,金闺卜燕,颂颂。仆自清溪返棹后,幸吴中春色无恙依然,惟是言念西方,徒增忉怛耳。芳卿亦具有同心耶?来书云射雀无屏,殊为惆怅。但落花无主,最易飘零,藕入污泥,莲休迟出。然此等事芳卿已早存慧见,无劳仆作解事奴也。藉泐奉复,诸望珍重。 

  这封信寄了去,竹卿见了,又是感激,又是钦敬,吾且不表。 
  再说挹香日夕在书馆中读书,一日忽递一信来,启视之,却是月素邀看牡丹。上写道: 
  书奉企真山人文右:数日不晤,眼将穿矣。迩者小园牡丹盛开,红红白白,绝可人怜。想山人以花为命,惜花为心。既有名花,不敢不邀爱花人共赏花前,使花神争妍斗媚,以报命于君。粗设酒肴,特邀玉趾。倘惠然肯来,当扫径迓迎,共成佳会也。裁笺劝驾,不尽依依。即希戬照。护芳楼主人拜启。 
  挹香十分欢喜,即往月素家赴宴赏花。未片刻已至门前,月素出接,叙谈良久,命侍儿端整酒席于环翠堂赏花。正是: 
  问花花解语,对月月生怜。 
  谁知赏花又生出一段奇文。要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诗感花姨 恨惊月老




  话说挹香与月素同至园中,见牡丹开得十分华丽,花容娇艳,不减洛阳春色。魏紫姚黄,嫣红嫩绿,湿露迎风,尽属可爱。 
  二人在花前对酌,直饮到金乌西坠,玉免东升。挹香对月素道:“如此名花,岂可无诗句酬之?”月素道:“酒浇块垒,诗慰寂寥,正今夕之兴。然须吸斗酒,豪吟百篇,勿使李青莲占美于前。” 
  挹香道:“妹妹风流豪爽,不让古人。”乃斟一巨觞,递与月素道:“满饮此杯,聊润诗肠。妹请先吟,我当继后。”月素接过,一吸而尽,道:“兴到便吟,不分先后了。”因将《玉楼春》为题,即挥成一律。诗曰: 
  魏紫姚黄品最珍,销魂又见玉楼春。 
  杨妃新浴娇无力,虢国承恩粉乍匀。 
  花不骄人真富贵,诗能名世亦天真。 
  沉香亭畔阑干倚,绝代风流妙入神。 
  挹香听月素吟毕,向花一笑,续成红、紫二绝,高声朗吟了一遍,递与月素。月素接过一看,见上写: 
  ◇红牡丹 
  蹁跹舞态小亭东,占尽群葩一捻红。 
  若使芳君能解语,小窗纸帐可春风。 
  ◇紫牡丹 
  迎风醉态欲魂销,色借胭脂一点描。 
  浓艳本来瑶圃种,移来亭畔不胜娇。 
  月素看毕,笑道:“君诗该罚三觞。”挹香嚷道:“有甚该罚?”月素道:“君诗虽佳,惜钟情于花外,岂不要罚?”挹香笑道:“我岂吝此三觞而妨卿之意?但我于花月之间,实有深情,今对芳华,能无有书生狂态耶?”月素道:“牡丹虽已萌芽,还宜含容以待春风,岂可赋此情语。我恐感动花心,如赵师雄之妖梅,君亦不免。” 
  时挹香已醉,听见感动花心之语,便满斟一杯,走近花前,深深一揖道:“吴下痴生金挹香,今日相对名花,足慰狂生岑寂,真我知己。倘花宫无伴,即罗浮之迹,亦可追随。今兹水酒一杯,聊与芳卿为寿。”祝毕,以酒洒花,醉歌不已。月素道,“君感慨太多,钟情特甚,得无近颠狂者耶?” 
  挹香道:“杜老有‘见花即欲死’之句,穆宗有惜花置御史之事,吾辈钟情,能不寝馈于是花乎?”两人相视而笑,俱觉酩酊。 
  月素因醉入内,挹香屏退侍儿,且不去睡,独坐亭中,将玉箫吹动,音韵凄凉。月暗云移,星横斗转。 
  忽觉微风拂体,香气依人,挹香谛视之,见一垂髫女子,淡妆靓服,且却且前,在花阴之下。 
  挹香喜溢眉宇,忙上前深深一揖道:“寂寞园亭,忽蒙仙子降临,实为万幸。但不知谁家仙女,何由深夜至此?” 
  只见那女子低鬟微笑,半启朱唇,呖呖莺声的说道:“君不问妾,妾亦不敢言。妾实非人,乃牡丹花神也。感君赠诗灌酒,不胜钟情,故特轻造以鸣谢耳!”挹香道:“适与契友对花小饮,偶尔成吟,惊动芳卿,竟辱临云谢,仆何敢当。”一面说,一面在月光之下偷觑那女子,袅袅如风扶嫩柳,轻盈如不胜其衣,芳气袭人,不觉靡然心醉。乃逼近一步,笑道:“既蒙芳卿赐顾,必然慰我岑寂,何竟一无所言耶?” 
  女子道:“非妾吝言,第恐耳目较近,不敢遽言。今既夜静,谅必不妨,妾当以实相告。妾为爱才如命,方才闻君佳句中有解语之词,虽近轻佻,却颇风雅。妾因窥君之貌与此诗相似,不觉感动中怀,故不避自荐,来践春风之约耳。”挹香狂喜道:“谁知拙作竟成司马琴心,我金挹香艳福仙福,何其一齐修来。今夕得感芳卿之高意,但此间露重衣单,请入亭内谈心。”遂携手同回环翠亭,比肩而坐,觉芳香镂骨,已觉摇曳心旌。因笑道:“夜将午矣,莫再因循。”女子微笑不答。挹香正欲求欢,忽闻月素命侍儿催挹香归房。女子听了,便起身告辞。挹香疾忙赶上,欲思挽留,不料失足一跌,忽然惊觉,却是一梦。 
  原来身坐椅上,竟瞌睡在牡丹花畔,只见蕊含浓露,花气依人,月落参横,不胜惆怅。回思梦情,恍然在目。时已夜深,西风悄然,绝无人响。只得回房,将此事细告月素。月素将信将疑。遂和衣而寝,辗转寻思,不能稳卧。正是: 
  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干。 
  次早起身,往牡丹花下,对花感慨了一回。然后回家,至书室中俯几寻思,那昨夜美人果然姣小嫣美,态度轻盈,可恨不做美的侍儿惊散,不然已追刘阮之高风矣。如今反弄得狐疑工莫解。忽又想道:“我金挹香好痴也。这是一场春梦,怎么当起真来,岂不好笑?然既是梦,怎么有言语姿容可考?既不是梦,怎不见有一些形迹?莫非是花魅不成?然辨其情,观其人,听其自称花神之语,或因我一片深情,花神果来怜我而有此遇,亦未可知。如今我不要管他花神花魅,今晚再至旧处试他一试,倘有奇逢,必能解我疑矣。”一霎间便有无限猜疑。 
  等到黄昏,吃了晚膳,至月素家坐了一会,独自一个,仍至花边坐了半夜,毫无一些影响。不觉浩然叹曰:“春风之约谬矣。名花何欺我哉?”四顾寂然,兴致寥落,无奈归房。到了明夜,又往园中寻梦,仍然未见响动。一连等了三四夜,竟无形迹。心下十分不信,道:“果真花魅,不见花神矣。”又辗转道:“岂有此理。前宵明明是花神,决非花魅。今晚不如再到花前哭诉衷肠,看他如何。” 
  是夕,挹香又至花前寻梦,果见花阴之侧,早有人行动。挹香道是月素使的伎俩骗人,躲入暗处窥探,原来就是梦中美人。挹香如获珍宝,即上前相见道:“卿好忍心,使我在风露中翘待这四五夜。今日相逢,又不要负此良宵了。” 
  那女子双眉柳锁,低低应道:“与君缘浅,其奈之何?”挹香笑道:“只要芳卿不弃,有甚缘浅?”我金某决无薄幸,致负芳卿?” 
  女子道:“贱妾岂敢弃君,因无可奈何耳。”挹香道:“芳卿今夕言语支吾,意欲背负前盟乎?不然,有甚奈何之势耶?” 
  女子道:“妾自前日与君相遇,欲慰君寂寞,不期惊散,意谓此夕定好完愿。不料此园花神之主说我盗窃春容,献媚惑君,大加狼藉,不许妾托根此园。已遣妒花风雨二将贬妾远置扬州,限定明日起离故土,不能少缓。今因花主赴宴去了,故得潜来一会。从此与君长别矣。”说罢,黯然悲泣。挹香惊讶道:“何物花神之主,却如此可恶,卿又如此恐惧于彼?”女子道:“此园春色皆此花神执掌,俱听其指使,焉得不惧。”挹香凄然道:“然则只此一回,以后不能再会了。”女子泣而不答。 
  挹香见其花容惨淡,珠泪盈眸,情不能遣,举袖向拭。正在凄切不舍,忽乌云四起,星月无光,女子扯挹香大哭道:“风雨二将至矣!”君请自加珍爱,幸勿以妾为念。”语毕,化阵清风而殁。挹香爽然若失,四顾寂然,顷刻风雨大作。无奈在亭中坐了良久,暗暗悲切了一番。正是: 
  莫羡书生多艳福,到无缘处总缘悭。 
  俄而风雨俱停,月光又起。挹香重至花前,见一枝牡丹连根拔起,花容憔悴,非复从前。乃抚花大恸道:“我金挹香害汝矣!” 
  于是痛哭一回,又仰天长叹道:“我金某幼负钟情,常游花国。虽时遇名姝为伴,而奈何所如辄阻,中馈犹虚。莫非月老斧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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