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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栽赃在前,百里霜这查实一说就立足不稳——
就算你是世子夫人,别家府上的内宅事务也插不得手的!
理亏加强权,这种锦言没敢想的处理方式就不可思议地做实了!
没有搜查令,也不是执法部门!
两人就替张府做主了!
“……这怎么不可以?我们是娘家人!还能白让人欺负了?”
百里霜这个法盲,压根没认为自己的做法触犯大周律:
“娘家人出头,天经地义!法理不外乎人情!走到哪儿都说得去!”
无奈。
好吧,法没问题,百里姐姐你赢了!
……
对这个社会,自己还是认识不够!
找出面膏有问题,锦言再次发现,对于大周的约定风俗,她知道的还是太少!
就象生活在非母语的异国,即便语言熟练。日常生活、工作沟通无逾,但总有些俚语风俗不甚知之。
时下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她有个很好的挡箭牌,方外之地与红尘俗世有区别。
但长此以往,随着她居京城时日渐久,总以此为理由,天长日久之后呢?
在长公主府生活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之后,还能用这种理由吗?
要学习,放空自己,虚心向学。
时下属于卫锦言的生活才是真实的,属于林达的已是前尘旧梦。
……
见锦言拿出了面膏。胭红没做半分辩解。竹筒倒豆子。交代个清楚:
“……没错,是我做的。”
做了这样的事,她却面色坦然,毫无惧色。
“你!你怎么能做这没良心背主的事!”
乳娘嬷嬷大出意外。怎么会是……胭红!
胭红,她可是从淮安跟来的!
从小丫头开始在大奶奶院里当差,娘老子都是家生子啊!
论是谁,也不应该是她啊!
就算……就算她被大爷强了,那也不是大奶奶能阻得了的!
大爷跟大奶奶讨了好几次,大奶奶都没应承……
还允了她的亲事,只等到时候放出去,谁知大爷强行施暴,夺了她的清白。亲事只好做罢……
但,这也不能怪大奶奶啊……
要恨,也应该恨毁她的人,怎么就恨错了人?
“为什么?呵!”
胭红轻蔑一笑:“不恨她恨谁!装作好人一般!若是真有心,早早允了亲事放出去。我感激她一辈子!要是不想放,她是主子,做下人的违不得!我也就早早死了心!何必惺惺作态,给个念想?”
“胡说!大奶奶怎么不是真心放你?是你自己要求再多侍候些时日的!”
乳娘嬷嬷厉声分辩,出了那样的意外谁都没想到,怎么能怪大奶奶?
这胭红,也是看着长大的,什么时候竟变成这样了?
“真心?若真心,哪会就势就留下我了?”
胭红嗤笑:“怕是欲摛故纵吧?先许个好,让我心生感激,回头就势留下,哪个被放出去的丫鬟走前不谢谢主子,掉几滴眼泪,说几声不舍?怎的在我这里,就真又留下来?”
说的有道理!
好比工作调动,哪怕再不喜欢现在的部门,接了调令走之前也要表示出不舍之情,感谢老同事们多年关照——
哪怕这关照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就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依然要装出几分难舍难分——这就是人情世故。
反之若你走了,整个部门的老同事开香槟庆祝——难受的就是你了吧?
主子身边的丫头被放出去,离走前表表忠心,诉诉不舍之意,全了主仆之情,这是正常,怎么能就真又将人留下?
“为什么?不是香珠病了当不得差,才说再留几天的?你若是急着嫁,为何不早早求主子放出去?非等主子先开口……”
背主的小贱人!还敢左右找理由!
自己急着出府又不先开口,还是主子知晓她的心事,主动提的!既想要个忠心耿耿的好名声,又想自个得利!
哪个会知她跟外院的小厮一早有私情?
还怪主子不早放了出去!丫头外放都有年纪的不是?
不到年龄,哪能说放就放的?有没有规矩了?
“……算了,乳娘别说了……”
一直没开口的表姐制止了自己的乳娘:
“胭红的事,是我没护住,对不起她在先……我这脸经侯夫人治疗也无大碍,两下扯平,就,就算了吧……”
权当是个恶作剧,让她出出气……
本也不是能要命的毒……
这位,还真是圣母!
锦言在旁抚额叹息:这是准备揭过去,不追究了?
“大奶奶!”
乳娘不依,大奶奶怎么又犯了心软的毛病,胭红投毒害主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轻轻揭过?
若以后都有样学样,那还了得!
“少装好人!我既敢做,就不怕事发!”
被宽宏大量的胭红反倒不领情,恶狠狠啐了一口。甚是嚣张:“要杀要剐,任凭发落,用不着你来扮慈悲!”
“胭红,你……你一小就在我身边当差……我自认待你不薄,”
被啐的表姐神色忧伤:“你说不想做通房……”
虽说贴身大丫鬟可视为通房预备役,但胭红是说过,希望将来能放出去。
“情份?”
胭红冷哼:“你是主子,做奴婢的哪敢跟你有情份?”
哎哟喂!我怎么就看不懂了!
看热闹的锦言看不下去:
这做错事的咄咄逼人寸步不让,受害人反倒一心示好委曲求全?
这事,拧巴的!立场掉个了吧?
……
“胭红是吧?合着你居然还知道她是主子?”
咱先别急着撤诉。这情况还没交代清楚。如何做案。有无同谋背后主凶,这什么都没问的,怎么就能揭过去了?
怎么处理,那不是最后一步的事?
前头还什么也没交代呢。承认归承认,还得有供词。
这位表姐,好人做滥吧?
就这性子,和离后怎么办呀,她行不行啊……
“投毒背主是个什么下场,你自己应该清楚,逞强斗狠的就不必了,先把事情交代清楚,至于如何惩处……”
锦言轻笑:“你自己都说敢作敢当。想来知道下场如何。”
不管她们主仆间前头的恩怨如何,就凭这胭红自打进屋后的表现,锦言对其无好感。
一不是主子将她绑着送上张大的床,是被张大强了,主子在这件事上。既不是主凶也不是帮凶;
二、冤仇有主,谁强的,要报仇也应该找谁,迁怒他人算什么本事?真想报仇,在床上将张大阉了,也不是没机会;
不敢找真凶,就找个软的?
还理直气壮,吃定了她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什么人呐!
……
胭红并不知道面膏里有什么。
面膏是平妻身边的大丫头给的。
胭红用它将原先用的替换掉。
除了面膏还有一小罐水状膏,透明黏稠。
那丫头让她提前在棉巾上倒些上去,揉搓干了,无色无味的,看不出做手脚。
真强!
锦言点赞,平妻身边真有能人,太有创意了!
充分利用山药黏液的特性,伤人与无形之间。
洗脸,脸是湿的,用带黏液的棉巾擦拭湿面,痒痒!
再涂点面膏,更痒!
洗去面膏,擦脸,愈痒愈烈,煎熬。
奇痒,免不了抓挠,颜面受伤,面容丑陋,严重者或有毁容。
棉巾用后清洗,洗掉证据。天衣无缝。
面膏没来得及更换,若非锦言发现及时,若非百里霜深度不信任,胭红随时有机会换回来。
“……就算被怀疑,抵死不认账就是。奶奶会保着你的……”
平妻的丫头如是说。
“怎么承认了?”
锦言很好奇:“不是让你抵死不认吗?”
“若没有世子夫人和侯夫人出面,奴婢自然是要抵死不认的!”
胭红答得光棍:“在您两位面前,平妻奶奶自己都硬气不了,又怎么会保奴婢?横竖她们主仆也可以咬定奴婢诬陷,抵死不认。”
哟,挺明白,挺识实务的嘛!
这会儿看着倒是个聪明的。
“既知平妻不可靠,为何还甘为她用?她许你何种好处?”
这丫头又不是个傻的。
“事成后会提奴婢为姨娘。”
这句答案着实出乎锦言的意料!
凡事都有动机,为利所趋尚能理解,可,这个利益?
话说,不是因为被迫通房才恨上原主子的?
怎么转头,竟为个妾位合谋给原主子下黑手?
真的不懂吔!
“这有何不能?侯夫人不曾为奴,自然不知做下人的想法。”
胭红一脸理当如此:“奴婢原想做正头娘子,将来做个得脸的管事嬷嬷。既然失了身,被迫改了路,自然要选条有奔头的。”
“通房若不能升姨娘,年纪大了还是要被配出去,凡有头有脸的管事都想娶个清白身,欢天喜地接手主子用过的旧货的,多半是没出息的。”
胭红细数通房的前景,果然是个没什么前途的职位啊!
“抬了姨娘,就是半个主子,不会轻易发卖,若有子嗣傍身,一辈子无忧。奴婢做了通房,自然想要往上走的。”
好吧,听着是很有道理。
抬姨娘升妾位,是通房丫鬟最理想的晋称之路。
可是,若要抬姨娘,原主子为正室,不也有这个权利吗?
“那怎么能一样?”
胭红不屑。
……
锦言小白了。
ps:
晚间加更,为书友寻找于晴的和氏璧打赏,谢谢!
正文、第一百三十六章 尘埃落定—加更to寻找于晴
怎么会不一样?
抬妾,这不是正室的权利吗?
“正室?她哪有这个能耐?”
胭红对原主子十分的不屑,连称呼都欠奉:
“她能护住谁?丫鬟下人,哪个她做得了主?但凡有一分能耐,也不会连儿子都护不住!”
“找靠山,当然尽着大树靠。奴婢不是自己爬床的,也没有争宠之心,平妻奶奶自然容得下,跟着她有什么好!哪有前程?大爷不喜,儿子丧命,没了倚仗,嫡妻的位子不知能坐几天,奴婢跟着她哪有活路?”
也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怎么听着那么不得劲呢?
就为这,就弃了十几年的主仆情份?
原主子不是个苛责的,好说话软心肠……
“哼,她若不是这幅性子,奴婢还不弃暗投明,投靠平妻奶奶了。”
胭红估计豁出去,神情轻蔑,话讲得毫不留情。
“……胭红,你是这么看我的?”
原配表姐珠目含泪,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历来温和,对身边服侍的向来宽待。
胭红七八岁时全家做陪房,从淮安到京城,她见其聪明伶俐,选到自己院中使用,从小丫鬟做起,最后升为一等,平素里甚是倚重。
她自觉除了大爷强要她做了通房这件事外,自己没有其它对不住之处。
不曾想,在这个丫头的心里,自己竟是如此不堪!
“那,又应该如何看你?你除了命好,还有什么?!”
胭红不无怨毒:“你投胎好,做了主子小姐,嫁入官家,迟早的诰命夫人,进门又连得两子,还有百里府、定国公府做亲戚。这等好命,换个人,还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看你,蠢傻成什么样!”
胭红的语气已不仅仅是羡慕嫉妒恨了:
“守不住大爷,守不住儿子,靠山好亲戚也更生生断了联系!这般好命给你真是白糟蹋了!”
“主仆有别,上下尊卑,你以为自己是大善人,凡是下人求到跟前,你都给银子!知不知道那些人。这手接了你的钱回头就跑去孝敬那位奶奶?!”
“胡说八道!大奶奶好心肠反被你这贱人欺!”
乳娘嬷嬷听不下去了。自家大奶奶心善不假。主子宽宏大量,竟成了恶奴背主的理由!
忍无可忍,跳出来制止。
“你气什么?她可不就是这样的?我哪里说错了?”
胭红面无悔色,抢白乳娘道:“这院里也就你一个把她当主子!”
“是吗?这么说其他人都找了新主子?”
锦言听不下去了。这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主子宽待竟成了不是,有的人,真是最奇怪最丑陋的东西!不懂感恩不知善恶!
“……谁投了什么靠山,做了何事,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为何要让你下黑手,知道什么都交代了吧。”
胭红冷哼一声,还没有从怨毒的发泄中清醒过来:“奴婢没什么要交代的!”
哈哈!
锦言笑了,这丫鬟怎么长的?
这还是丫鬟吗?
被宠成什么样儿了!
说她聪明,到现在还看不清现实处境。以为人人都是她那好性子的原主子不成?!
“嬷嬷,她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侯夫人,她全家是陪房,除娘老子外,有哥嫂一个小侄儿。还有一个妹妹。”
对于这些,乳娘张口就来,大家都是从淮安来的,认识多少年了。
“她爹娘管教不严,出了这样的恶奴。找个人牙子,全家都卖出去,除身上衣物,一个子儿也不准带!男丁卖去挖矿,女的投入贱地。”
锦言笑得象狼外婆,这丫鬟,到现在还这么嚣张!
不吓一吓,还以为自己真是全世界的宠儿啊!
不过,这表姐也真是!
又不是自己女儿,一个服侍的小丫鬟也宠得比个大家小姐还骄纵!
“侯夫人!您不能这样!与奴婢家人没关系,要打要罚,奴婢全担着!”
看看,现在还搞不清楚形势!
“奴婢担着?呵呵,原来知道自己是奴婢啊?”
锦言好声好气地解释:“原来知道全家的卖身契在谁手里攥着啊?”
“你态度好,交代清楚,本夫人心情好,或许给你个痛快,心情不好,别说你,你全家有一个算一个。本夫人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种恶人,不往死里吓唬她,是对不起她。
“大奶奶,大奶奶,您素来心善……”
转头就去求自己的主子。
锦言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的?
前一秒将她的善心踩到脚底,狠狠揉搓,后一秒就可以再去求人发善?
这位表姐,到底曾经多么地无原则行善!
她想看看表姐会怎么处理。
是不是被人求上几句,就又没了底线?
好在,这次表姐没让人失望:
“……此事请侯夫人做主。”
还是有药可救,知道不能一再姑息。
对上这样的丫鬟,锦言懒得跟她啰嗦:
“来人,带下去问清楚了。供词让她摁上手印。”
回头吩咐:“交代完先将她关押起来,这院子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单独审查一遍,不能冤枉一个好的,也别放过一个坏的。”
这么做无非是掌握证据,有充足理由发卖下人。
等表姐和离出府,这些人是一个也不敢带了!
遇上好主子不知道珍惜,反倒利用这种善心,这种恶奴绝不能再留用。
锦言暗自记下,回头与百里霜好好讲讲此事,仅打发了下人还不够,下人可以再买,但这御下之道,她得好好教教表姐,或者送她几个得力的嬷嬷帮忙调教。
否则老这般养虎为患,谁也受不了啊……
忙完后。离了张府,锦言先去了定国公府上,找百里霜信息共享。
表姐的脸没事了,黑手也找着了,他们前院的和离之事谈妥了没?
“……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百里霜大为吃惊:“那个平妻好大的胆子啊!就因为她自己染了不知名恶疾,坏了脸,她就使人给表姐下毒?”
据胭红交代,平妻的病来得原因不明,她生怕自己脸不好这段时间,让张大去了原配那里。先是将自己身边一个有姿色的丫鬟开了脸。送给张大做通房。然后又使胭红给原配下了点药,要不好大家一起不好,顺便还能栽赃嫁祸一把!
“这妇人,心也忒狠毒了!”
百里霜惊怒:“还有那个恶奴!绝不能轻饶!”
没错!
锦言点头附合。她也是这样想的,不好好处理就是对不起她!
“……她若有本事算计张大,我给她去讨说法!居然迁怒别人,这心得歪成什么样!”
提起胭红,百里霜气得咬牙。
想到那个,锦言也觉奇芭,问她怎么不去报复张大,你知她说什么,她竟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报复大爷?奴婢糊涂了吗!身子已经给了大爷。自然要好好侍候,小意讨好,得大爷的欢心才对……后院的女人,争得不就是爷的宠?求得不就是爷多来屋里几回?”
瞧,这是什么心理?
对真凶非但不记恨。还打心眼里讨好,这人的脑子成臭水沟了吧?
锦言真心觉得不能理解。
还有那个平妻,典型的我不好也不能让你好,她要真给原配下点致命的毒药,那动机还能理解——
想要转正嘛,为了晋升利欲熏心。
偏偏她起初的本意就是弄点山药黏液,刺痒但不至于毁容,纯属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后来因为张大介入,才就势顺手推舟,给原配加了罪名。
这些人,都怎么想的?
大脑结构怎么这么不同?
那前院和离的事情怎么样了?
“……成了!”
百里霜理所当然:
“百里家和定国公世子一起去,张大本就理亏,哪敢多说?再说,他之前拖着不休原配,是怕得罪娘家亲戚,如今撕破脸了,不得罪也得罪了,爽快答应,才叫精明!这厢能勉强卖个好!那厢又讨好了平妻的娘家。”
就在锦言内院治病查验的时候,前院里男人们已经商定了和离细节。
张大写了和离书,嫁妆全部归还,陪房等凡是卖身契在原配手里的,全部由她处置,是留用还是发卖,张府概不过问。
包括做了通房的,但凡是原配的人,不查验有无身孕,张府都一碗去子汤,手段干脆利落,半分不留情。
“……明天,还得麻烦你走一遭,帮着镇镇场子。”
百里霜有点不好意思,这事与锦言无半点关系,倒要累她跑前跑后:“我派了人手过去帮她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府,先暂时安顿在我娘名下一处空宅里,回头再做打算。”
表姐下了决心,一日也不想再多留,百里霜全力配合——
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早离开也好。
“没问题,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锦言爽快地答应。
但是,表姐这么急着出府,那儿子的事,她是不打算计较了?
“怎么会!那是两条活生生的命!”
原来,表姐已经有证据,证明孩子的死与平妻的指使有关:
下人们故意教唆两位少爷去采荷,不经意将孩子晃出小船,又故意延误了下水施救的时间,这才导致两个孩子殒命。
“……她怎么不早说?”
这位是悲痛过度伤了脑袋吗?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忍得下去?
“我也是才知道的。她自己一直怀疑,年底时才套出话的……刚与张大提了一句,就被打了一顿……接着又出了平妻生病、她被诬陷……”
“这事,别想轻易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