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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两位太太对视一眼,妯娌两个被这阵仗弄得莫名其妙。
三太太一瞧见两位娘家嫂子,就站起身,迎出了门,上前便对周家大太太热情地说道:“一大早枝头上的喜鹊儿就叫个不停,我还想着会有什么好事儿,原是两位嫂嫂过府来看我了……”
周大太太年纪比三太太长上许多,她是周家嫡长媳,和三太太这个庶出的小姑子却是最相好的,越过了自家丈夫的几个嫡亲小妹,当然,其中不乏她刻意讨好的成分。
她这会儿见着三太太跟她说笑,更是把原本搁在心底里头的不满压了下去,面上也是礼数周全,跟着笑语道:“瞧瞧锦瑶这张嘴,真是越发能说会道了。”三太太的闺名是锦瑶。
周二太太凑上前,附和道:“可不就是嘛,我们家老太太常说,家里头这么多姑娘,就俞三太太最得她心,做什么都不用她老人家费心。”
这话阴阳怪气的,让人听了好不自在,三太太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周家这么多人,就这个二嫂子跟她最不对付,出嫁前明着打压她捧高嫡亲小姑子讨好婆婆,出嫁后每次她回娘家都喜欢挑刺。这会儿居然跑到她的地盘来,公然跟她叫板了,她以为她俞三太太的名头是叫着好听的吗?真是可笑。
三太太瞟了她一眼,道:“二嫂子真是太过谦了,我哪能有你会讨你们家老太太欢心。”
“这才见面呢,你们两个倒先客气上了!”周大太太眼见着门还没进去,周二太太就要跟小姑子杠起来了,连忙出来调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姑嫂两个是在掐架,她却硬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咬定了两个人是在客套。
接着,转过身,在三太太看不见的地方,斜了周二太太一眼。等周家二太太把要出口的话很不甘地咽了回去。她才又换作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转而又打量起三太太来,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道,“锦瑶啊,你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如今天气虽然转暖了,还是大意不得的。”
三太太对周大太太的关心很是受用,正是因为有了像她娘家大嫂这样的人物,她一朝嫁给俞三老爷的价值才得以凸显,风水轮流转的滋味,不是人人都能体会到的。
“劳烦大嫂担心了,”她顺着周大太太的话往下说,眼睛似笑非笑地略过了在边上犹自不服气的周二太太,道,“我正想等身子爽利了,回去一趟,上回你跟我说的启治想谋个差使的事,我跟我家老爷说了,他已经给大老爷去了信,那头说过些日子,就让启治去找我们家大老爷那里……”
周家儿子女儿多,女儿嫁出去了事,儿子得娶老婆纳小妾,娶了老婆纳了妾只会有一个必然后果,那就是生娃。满大院的孩子窜来窜去,但凡能有几个是出息的,也就算了,偏偏一个两个全是废柴。
周启治是大太太的儿子,也是周府的嫡长孙,今年也有十八了,考科举是屡考屡不中,年前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周大太太再也坐不住了,总不能真让儿子到了七老八十白发苍苍还去跟人挤考场吧?周大老爷官位小,周家底子也不厚实,就算是找了人帮了忙,也就去小地方从个小缺,但是俞家就不一样了。
周大太太得了儿子工作有着落的信儿,立刻很诚心地跟三太太道起谢来,能跟在俞府大老爷后头混,怎么着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三太太一扬手,装出了不在意的样子,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嫂子这么说,就是跟我生分了。”实际上她是不想再多谈,天知道,三老爷给大老爷写信磨了有多久。
等满足了自个儿的虚荣心,她“哎呀”了一声,忙着把两位娘家嫂子引进了屋子:“瞧我这记性,一见着两位嫂子就高兴昏了头,让嫂子们在外头站了这么久……”
周家两位嫂子陪着三太太在门外磨叽了老半天,由此,总算得以入门。
三太太招呼丫鬟上茶,趁着茶还没上来的档口,问起了周家老太太的身体情况。
“老太太身子还好,就是惦记着你们姐妹几个,”周大太太投其所好,“前些日子你让人给我们送东西回去,她还念叨你呢,说东西再好,也不如人回来一趟实在。”
知道的是周大太太以婆婆的名义巴结着三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周老太太这个嫡母有多疼爱庶女呢。
周二太太坐在边上,鄙视自家大嫂,眼瞅着插不上话去,又百爪挠心。
正好这时候,丫鬟把茶水端上来了。
她拿起茶盏啜了一口,蹙眉道:“锦瑶,这茶怎么这么苦?”
三太太看了一眼,心下不屑,脸上却笑道:“二嫂子,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说完,尤觉不够,又加了一句,“京里头舅太爷送过来给我们家老太太的,寻常人喝不惯的。”
这话说得委实毒了些,一贯在周府里头被人捧惯了的周二太太当场就要发作起来了:“锦瑶,你居然敢……”
“咳咳……”周大太太轻咳一声,强势插|入,打断了周二太太的话,对三太太道,“锦瑶,京里头舅太爷给老太太送东西,你都能得一份,可见,你们家老太太还是很器重你的。你在俞府过得好,我们这些娘家人,也才能安心。”
切入正题了!
三太太眼皮一掀,对边上伺候的人说:“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随着门被“吱嘎”一声关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家两位太太看出三太太的脸色不大好,反倒是谁也不敢说话了。
三太太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合上盖子,放到案几上,冷冷地问道:“两位嫂子今儿个来,不是来探我病,是为了别的事吧?”
周大太太脸僵了僵,强笑道:“锦瑶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来自然是……”
“行了行了,”三太太不耐烦地截住了她的话头,“我们家三老爷那点子破事,我本来也没准备瞒着谁,来都来了,难不成大嫂子还不肯跟我说实话?”
“呃,这个……”周大太太没想到小姑子反应会这么大,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
边上周二太太却再也按捺不住,听得三太太把话一挑明,正好借题发挥起来:“锦瑶,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和你大嫂子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姑爷这在外头置宅子养小的的事情,我们都晓得了。不是我这个做二嫂子的说你,你这都是在做什么?俞家出了这天大的事,你也不往家里头来个信,我们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你看看,如今人都带着孩子进了门住下了,这不是存心打我们周家的脸子吗……”
话说得是挺有道理的,如果三太太听不出来自家二嫂子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这番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三太太偏偏听出来了,她不但听出来了,还立刻还击了回去:“二嫂子真是难为你为我这么挂心了,那你倒是说说,俞家这么打周家脸,二哥准备怎么为我出这个头啊?”
周二太太噎在当场。
怎么出头?普通人家姑爷外头养外室,小舅子还能找上门教训教训人,可现在,周家跟俞家,明显不是在一个档次上的,更别说她那个没啥本事,成天只闲荡着的相公周家二爷了。
今儿个周老太太本是让大太太一个人来的,她赶着想看小姑子的笑话,才跟着一道过来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参与进周家议事团中间,自然也不知道周家在俞三老爷外室这件事上的态度了。
“锦瑶,你二嫂子说话直,可能有些地方不中听,但是理还是这个理,”周大太太心里头也在恼周二太太这个嘴巴不把门的,可是该劝的地方还是要劝,她深知,俞三太太这个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都是一家人,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别说你二哥,你大哥还有三哥、四哥,都是不会答应的。你别急,这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三太太长叹一口气,道:“都这样了,还能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周大太太看见三太太松口,这回学乖了,先给她们家二太太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话,这才拉着小姑子的手道:“锦瑶,这事的关键,还在你家姑爷跟婆婆身上。”
“这我自然知道。”
周大太太道:“昨儿个你婆婆给我们家老太太送信过来,说你病了,我们也不清楚是什么事儿。你身子不好,你身边伺候的人不回来说一声,怎么反倒让你婆婆的人来了。老太太越想越不对劲儿,这才喊了吴贵家的来问了,她起头不肯说,后来才……”
吴贵家的,是三太太的陪房之一。
“是……我婆婆送的信?”三太太自言自语道,“不是……”
“不是什么?”周大太太没听清楚她的话,下意识地问道。
“没,没什么。”三太太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俞家的人,为何要这么做?”
周大太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婆婆这么做,自然是告诉旁人,她是向着你的了。你看着吧,不出几日,你婆婆定能将姑爷养的那个小的处置妥当了。”
三太太先前去跟俞老太太说把华惜柔三个撵出去,吃了一顿排头,如今听到娘家嫂子这么说,心里头一阵高兴,不管那华惜柔最后如何,俞老太太确实是替她在娘家人面前长了面子了,只是嘴上却说着:“希望真能如嫂子说得那般。”
周大太太宽慰了她一番,话锋一转,道:“锦瑶,你家婆婆是个好说话的,她肯帮你,是再好不过的。我可是听说,那外头的女人,有一个儿子,只比泽哥儿小了一些……姑爷这头,你也要使劲儿抓住了。”
抓紧三老爷……
三太太脸上一白:“嫂子的意思是……”
周大太太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锦瑶,你是个聪明人,我的意思,你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三太太把手上的帕子绞成了一团,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想到了之前自个儿斥责菊霜的情景,干脆一咬牙,道:“那嫂子心里头可有人选……”
周大太太笑了笑,打哈哈道:“我瞅着都好。”
“那……”三太太心思一动,用商量的口气说道,“嫂子觉得……菊霜怎么样?”
“菊霜那模样儿,能成什么事。”周二太太不如周大太太沉得住气,一听三太太话里头万事皆以周府为天的口气,立时插嘴道,“跟吴贵家的梅雪站到一块,根本不够……”
三太太心里早已怒火滔天,脸上却依然是淡淡的。
周大太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补救道:“这件事,还要你自个儿拿主意,锦瑶你要是觉得菊霜好,那点了她也无妨。”
三太太笑道:“嫂子们放心,我心里头省得的。”
*
出得俞府大门,周家大太太和二太太在马车上坐下来。
马车一动,周家二太太就抱怨上了:“要我看,这锦瑶也太不知趣了,累得我们走了这么一趟,还敢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若不是大嫂拦着,我早跟她翻脸了。”
周家大太太正闭目眼神,听到周二太太这么说,看了她一眼,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俞府。”
“俞府又怎么样?”周二太太哼了一声,道,“锦瑶成了俞家三太太,就能不认我这个二嫂子了!也不想想,要不是周家,她哪会有今日的风光。不过是一个丫鬟养的,还以为多金贵……”
“住口!”周大太太厉声喝止住了她的胡言乱语,“这些话也是能随随便便说的?”
“怎么不能随随便便说了?”周二太太不满道,“她周锦瑶如今再能耐,也换不了她的出身!”
周大太太揉了揉额头,老太太这几年果然是越老越糊涂了,让谁来不好,偏要让二弟妹跟着一起来俞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叹息一声,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得记着,锦瑶如今先是俞家三太太,后才是周家八小姐。”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在俞府里凡事都要忍气吞声的庶女了。
周二太太心里头也赞同自家大嫂的话,面上却不肯让一分,瞥了对方一眼,就冷哼道:“今儿个俞家姑爷帮启治找着了好去处,也难怪大嫂你要处处捧着她了。”
周大太太表情一僵,复又道:“就算没启治这事儿,我也会这样说。”她笑了起来:“倒是二弟妹你,我前儿个才听二弟说,启忠的差使如今也还没着落呢。”
周启忠是周二太太的大儿子,和周启治同龄,在月份上比周启治小上两个月。若说周启治脑子不好使,屡试不中,好歹是个肯上进的,周启忠却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那又如何?”周二太太被拿捏住了七寸,嘴上依旧不肯饶人,“我们老爷外头认得的人多着呢,再不济……老爷也是俞家姑爷的二舅子,只要我们老爷一句话,俞家姑爷还能不应?何必眼巴巴去求锦瑶!”
周大太太冷笑,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心里头却盘算起另外一件事来,这周老太太的主意,是想让俞三太太用吴贵家的梅雪,经她们家二太太这么一搅和,这步棋算是废掉了,得再想想法子才行……
后续()
轰轰烈烈地俞三老爷包养外室事件,以耸人的出场方式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在当事人之间一系列让人抽搐不已的斗争之后,终于用一个很正常的方式结束了。
老太太拖了很久,拖到三老爷和华氏耐心尽失的时候,终于把这复杂三角恋的三方人约到了她的院子里,大门一关,密谈了一个时辰之后,华氏惨白着脸,软趴趴地被三老爷半扶半抱着搬了出来,而三太太,则成了三人中,唯一面色红润、步履轻盈的那个。
在全府人民伸长了脖子的期待中,华氏终于带着女儿俞定萍,坐上了一辆马车,车轮转啊转啊转,转出了俞府。
三老爷领着华氏生养的儿子俞承业,送了又送,抹眼泪擦鼻涕,长吁短叹不止,最后也只得在一阵又一阵地寒风中,目送马车一颠一颠地离开。
据亲眼看见的人口述,那场面,不可谓不凄凉。
俞承业被留下来了。同样是俞家的子孙,男女待遇,完全不同。
周围人,包括俞三太太在内,却并未对此有何异议。所有人都对这件事表示得很理所当然,该吃的吃,该睡的睡。
杏娘在无语的同时,不禁感慨一句:投胎确实是门技术活。
撇开性别问题不去谈,俞承业同学,光是那张皮就能让老太太头疼上半天,长得活脱脱一个俞三老爷的少年版。老太太就是有心把他扔到大西北开荒,都要掂量掂量这张“俞家活招牌脸”的曝光率和可能吸引的灾难值。
随着华氏一子一女一留一走,原先掩盖在三老爷外室丑闻下还算隐性的入族谱问题,以一种更为赤|裸的方式呈现在了人们眼前。
入还是不入,这是一个相当考验辩才的问题。
俞定琴是反方的死忠,真要严格算起来,俞承业和她并没有过什么接触,不过,这位小姐相当会算账,俞定萍走后,她自动把在她那里受的闲气,东引到了俞承业身上:“我坚决不同意那个什么承业的入族谱,想让我喊他三哥,想都别想!三哥我只有一个,哪有叫到半路换人的,太荒唐了!”
“三姐说得对。”俞定妍一听俞定琴的表态,立刻眉开眼笑了。
俞家三少爷俞承翼跟她都是秦姨娘养大的,两个人的关系,自然是不用说的。俞承业一朝入族谱,按年龄排下去,顶替的就是俞承翼的位份,损害最大的,绝对是俞承翼的相关利益。这跟当初俞定琴被俞定萍喊了一声“三妹妹”,即刻捋袖子砍人,是一样的道理。
俞定妍把头点得似小鸡啄米,拉着俞定琴的手,晃来晃去:“三姐的话太有道理了,万事都要有个章法,三哥的位份是以前就定下来的,族里头这么多长辈看着呢,哪是说改就改的。若真轻易就改了,回头我们出门见人,跟人一说‘我家三哥’,人谁会想到是那个什么承业……”
俞定琴被俞定妍晃得胳膊关节处发酸,又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热情,当下羞红了脸,嗫嚅道:“五妹妹……你真是太见外了,那也是我三哥……我不向着她……能、能向着谁?”俞定妍以前跟俞定琴也是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自从上次联手对付俞定萍之后,两个人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俞定容很少看见自家妹子这副欲语还休的怂样儿,非但不过来解围,还在边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偷笑。等笑够了,才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过来支持反方辩点,给这个辩点增加点现实论据:“我瞅着,祖母可不像有要让人入族谱的意思,若是她老人家有这个想法,这些日子便要让我娘开始忙活着开祠堂的事了。”
“二妹妹说得对,”作为一个品质优良的跟班,要识时务又会附和,俞定墨在这一学问上头浸淫多年,关键时刻,光会站出来和稀泥,“我看这事儿,铁定成不了。”
自然是成不了的,老太太把俞承业留下来,有她自己的考量,这个人能用,并不代表她就必须得砸个大馅饼给他。
杏娘笑着摇了摇头,等回过神来,发现一圈子人都发完了言,她不好再作壁上观,也说出话来宽慰起俞定妍来:“五姐姐莫急,祖母可不糊涂,若是开得祠堂,改了几位哥哥的位次,不就是变着法告诉外头人说,三叔跟那个华……的事了吗?”
俞定妍和俞定琴赞同地点头,俞定容和俞定墨却同时朝着她看了过来。
杏娘立即醒悟,自己说得太过了,她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端起了桌上的茶水,“咕嘟”喝了一大口,洋洋得意道:“这些可都是我四哥告诉我的。”
俞定容眼里头带上了几丝笑意,捏起帕子给杏娘擦了擦沾上了茶渍的嘴角,温言道:“四弟看得通透,就是这个理儿。”
俞定墨却并未说什么,一双眼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时不时就往杏娘身上看。
杏娘被看得头皮发麻,自从上回在院子里两个人互相“诬陷”、一人成功脱逃事件之后,这俞定墨的样子,愈发扎她眼球了。以前看着木讷死板的地方,这会子全变成了阴沉不定、有心计。
杏娘觉得,自己跟她待在一块儿,时间久了,就要得被害妄想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