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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 作者:李碧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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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弦歌,知雅意。
  菊仙也一怔:“蝶衣?——就说个明白吧。”
  “结什么婚?真是!一点定性也没有就结婚!”
  他佯嗔轻责,话中有话。
  菊仙马上接上:“你要我离开小楼?”
  “哦?你说的也是。”
  蝶衣暗暗满意。是她自己说的,他没让她说。但她要为小楼好呀。
  “你也是为他好。”他道,“耽误了,他那么个尖子,不唱了,多可惜!”
  ——二人都觉着对方是猫嘴里挖鱼鳅!
  末了菊仙跷了二郎腿,一咬牙:“我明白了,只要把小楼给弄出来,我躲他远远儿的。大不了,回花满楼去,行了吧?”
  蝶衣整装出发。
  榻榻米上,举座亦是黄脸孔。
  宪兵队的军官。还有日本歌舞伎演员,都列座两旁。他们都装扮好了,各自饰演自己的角色。看来刚散了戏,只见座上有《忠臣藏》、《齐天小僧》、《四谷怪谈》、《助六》……的戏中人,脸粉白,眼底爱上一抹红,嘴角望下弯的化妆。两个开了脸,是不动明王和妖精。两头狮子,一白发一赤发。歌舞伎也全是男的,最清丽的一位“鹭娘”,穿一身“白无垢”。
  他们—一盘膝正襟而坐,肃穆地屏息欣赏。因被眼前的表演镇住了!
  关东军青木大佐,对中国京戏最激赏。他的翻译小陈,也是会家子。
  除了小陈,唯一的中国客人,只有蝶衣。
  蝶衣清水脸,没有上妆,一袭灰地素净长袍,清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只要是人前表演,蝶衣就全情投入,心无旁骛。
  不管看的是谁,唱的是什么。他是个戏痴,他在《游园》,他还没有《惊梦》。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都在梦中。
  他来救他。他用他所学所知所有,反过来保住他。小楼。
  那虎彪彪的青木大佐,单眼睑,瘦长眼睛,却乌光闪闪,眉毛反倒过浓,稍上竖,连喜欢一样东西都带凶狠。
  “好!中国戏好听!‘女形’表演真是登峰造极!”
  小陈把他的话翻译一遍。蝶衣含笑欠身。
  青木强调:“今晚谈戏,不谈其他。‘圣战’放在第二位。我在帝国大学念书时,曾把全本《牡丹亭》背下来呢。”
  蝶衣欣然一笑:“官长是个懂戏的!”
  他一本正经:“艺术当然是更高层的事儿——单纯、美丽,一如绽放的樱花。在最灿烂的时候,得有尽情欣赏它们的人。如果没有,也白美了。”
  蝶衣不解地等他说完,才自翻译口中得知他刚才如宣判的口吻,原来是赞赏。是异国的知音,抑或举座敌人偶一的慈悲?
  只见青木大佐一扬手示意。
  纸糊的富士佳景屏风敞开,另一偏房的榻榻米上,开设了盛宴,全是一等一的佳肴美酒、海鲜、刺身……,晶莹的肉体,粉嫩的,嫣红的。长几案布置极为精致,全以深秋枫叶作为装饰。每个清水烧旁边都有一只小小的女人的红掌,指爪尖利妖烧。
  青木招呼着大家,歌舞伎的名角,还有蝶衣:“冬之雪、春之樱、夏之水、秋之叶,都是我们尊崇的美景。”
  蝶衣一念,良久不语。无限低回:“我国景色何尝不美?因你们来了,都变了。”
  对方哈哈一笑:“艺术何来国界?彼此共存共荣!”
  是共存,不是共荣。大伙都明白。
  在人手掌心,话不敢说尽。记得此番是腼颜事敌,博取欢心。他是什么人?人家多尊重,也不过“娱宾”的戏子。顶尖的角儿,陪人家吃顿饭。
  蝶衣一瞥满桌生肉。只清傲浅笑:“中国老百姓,倒是不惯把鱼呀肉呀,生生吃掉。”
  生生吃掉。被侵略者全是侵略者刀下的鱼肉。
  蝶衣再卑恭欠身:“谢了。预请把我那好搭档给放了。太感激您了!”
  “不。”青木变脸,下令,“还得再唱一出,就唱《贵妃醉酒》吧。”
  蝶衣忍辱负重,为了小楼,道:“官长真会挑,这是我拿手好戏呢。”
  他又唱了。委婉地高贵地。
  好一似嫁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啊,广寒宫。
  他打开了金底描上排红牡丹花开富贵图的扇子,颤动着掩面,驾娇燕懒。
  贵妃。
  只在唱戏当儿,他是高高在上的。
  待得出来时,夜幕已森森的低垂。
  蝶衣在大门口等着。
  宪兵队的总部在林子的左方,夜色深沉,一只见群山林木黑她越的剪影。也只见蝶衣的剪影。
  清秋幽幽的月亮,不知踪迹,天上的星斗,也躲入漆黑的大幕后似地。
  等了一阵,似乎很久了,创痕累累的段小楼被士兵带出来。他疲惫不堪,踉跄地却急步上前。
  见着蝶衣。
  “师哥,没事了。”
  他意欲扶他一把。一切过去了,他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了。
  谁知小楼非常厌恶,痛心,呼吸一口子急速,怒火难捺。他的眼神好凶,又夹杂瞧不起,只同吃下去一头苍蝇那样,迫不及待要吐出来:“你给日本鬼子哈腰唱戏?你他妈的没脊梁!”
  一说完,即时啐了蝶衣一口。
  唾液在他脸上,是一口钉子!
  他惊讶而无措,头顶如炸了个响雷。那钉子刺向血肉中,有力难拔。
  他呆立着。
  黑夜中,伸来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她用一一块轻暖的手绢儿,把那唾液擦去。款款地,一番美意。一切似曾相识,是菊仙!
  她温柔地拍拍小楼,然后挽着他臂弯,深深望蝶衣一眼。
  菊仙挽着小楼,转身离去。一切悄没声色。幕下了。
  望向林子路口,、原来已停了黄包车,原来她曾悄没声色地,也在等。
  她早有准备!她背弃诺言!
  —一抑或,她只是在碰运气,谁知捡了现成的便宜?
  蝶衣永远忘不了那一眼。她亲口答应的:“我躲他远远儿的!”但他没离开她,她倒表现得无奈,是男人走到她身边去。
  这是天大的阴谋。
  婊子的话都信?自己白赔了屈辱,最大的屈辱还是来自小楼的厌恶。谁愿哈腰?谁没脊梁?蝶衣浑身僵冷,动弹不得。一切为了他,他却重新失去他,一败涂地。脸上唾液留痕处,马上溃烂,蔓延,焚烧——他整张脸也没有了,他没脸!
  月亮不识趣地出来了。
  清寒的月色下,忽闻林子深处有人声步声,还有沉重呼喝:“走!”
  蝶衣大吃一惊。
  “打倒日本鬼子!打倒——”
  然后是口鼻被强掩的混浊喊声,挣扎,殴打。
  “乒!”
  枪声一响。
  “乒!”
  枪声再响。
  林中回荡着这催命的啸声,世界抖了一下。又一下。林子是枪决的刑场。宪兵功德圆满地收队了。
  受惊过度的蝶衣,瞪大了眼睛,极目不见尽头。他同死人一起。他也等于死人。墓地失控,在林子涑涑地跑,跑,跑。仓皇自他身后,企图淹没他。他跑得快,淹得也更快。跌跌撞撞地,逃不出生天。蝶衣虚弱地,在月亮下跪倒了。像抽掉了一身筋骨,他没脊梁,他哈腰。是他听觉的错觉,轰隆一响,趴唯一声,万籁竟又全寂,如同失聪。
  人在天地中,极为渺小,子然一身。浸淫在月色下。他很绝望。一切都完了。   

 本文出自 。。

 第六章夕阳西下水东流 
                 
  留声机的大喇叭响着靡靡之音。
  蝶衣心情无托,惟有让这颓废的乐声好好哄护他。
  房子布置得更瑰丽多姿,什么都买,都要最好的。人说玩物能丧志,这便是他的心愿,但愿能丧志。
  镜子越来越多,四面窥伺。有圆的、方的、长的、大的、小的。
  他最爱端详镜中的美色,举手投足,孤芳自赏。兰花手,“你”,是食指悄俏点向对方:“我”,是中指轻轻按到自己心胸:“他”,—下双晃手,分明欲指向右,偏生先晃往左,在空中‘—绕。才找寻到要找寻的他。
  这明媚鲜妍能几时?
  只怕年华如逝水,一朝飘泊,影儿难再寻觅。他又朝镜子作了七分脸。眼角暗飞,真是美,美得杀死人!
  五光十色,流金溢彩的戏衣全张悬着,小四把它们一一抖落,细意高挂,都是女衣。裙袄、斗笼、云肩、鱼鳞甲、霞帕、榴裙……满空生春。戏衣艳丽,水袖永远雪白。小四走过,风微起,它们用水袖彼此轻薄。
  古人的魂儿都来陪伴他了,一行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不来也罢。小四还是贴身贴心的。
  蝶衣俯懒地哼着:人言洛阳花似锦,奴久系监狱不知春……
  小四穿上一件戏衣,那是《游园惊梦》中,邂逅小生时,杜丽娘的行头。“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
  小四拈起一把杭州彩绢扇子,散发着檀香的迷幻芳菲。蝶衣一见,只淡淡地微笑,随意下个令:“小四,给我撕掉。”
  小四见他苦闷无聊,惟有破坏,他太明白了,问也不问,把扇子给撕了。
  一下细微的裂帛声。
  蝶衣又闲闲地:“把戏衣也撕了。”
  他二话不说。讨他欢心,又撕了。不好撕,得找道口子,奋力一撕——裂帛声又来了,这回响得很,蝶衣痛快而痛苦地闭上眼睛。
  原来乖乖地蹲在他身畔、那上了鸦片瘾的黑猫,受这一惊,毛全坚起来。来福戒备着,蝶衣意欲爱抚它,谁知它突地发难,抓了他一下。
  这一下抓得不深,足令蝶衣惶惑不解。——对它那么好,未了连猫也背叛自己?
  蝶衣瞅着那道爪痕,奇怪,幼如一根红发丝。似有若无,但它分明抓过他一下。
  小四装扮好来哄他,拉腔唱了: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蝶衣随着他的唱造神游,半晌,才醒过来似地,又自恋,又怜他。
  “小四呀,十年二十年也出不了一位名角呢。你呢,还是成不了角儿啦。”
  他又闭目沉思去。良久,已然睡着。
  小四——语不发。一语不发。
  未了又把金丝银线给收拾好了。
  ——天总算过去。
  人人都有自己过活的方法。一天一天地过。中国老百姓,生命力最强。
  一冬已尽。京城的六月,大太阳一晒,屋里往往呆不住人,他们都搬了板凳,或竹凳子,跑到街上,摇着扇子。
  久久末见太阳的蝶衣,夜里唱戏,白天睡觉。脸很白,有时以为敷粉末下。他坐在黄包车上,脚边还搁厂个大纸盒,必是戏衣厂。又买了新的。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
  黄包车走过市集。
  都在卖水果吃食。
  忽闻一把又响亮又明朗的好嗓子。扯开叫卖:高啦瓤的特大西瓜咧——论个儿不论斤,好大块的甜瓜咧,赛了糖咧——抑扬顿挫,自成风韵,直如唱戏。
  蝶衣一听,耳熟。
  一棵大槐树下,停了平板车,木盆子摆好一大块冰,镇了几个青皮沙瓢西瓜在边上。卖的人,穿一件背心,系条围裙,活脱脱是小楼模样。
  蝶衣不信,黄包车便过去。他示意车子稍停,回头看真。
  一个女人走近。她打扮朴素,先铺好干净蓝布,西瓜一个个排并,如兵卒。她给瓜洒上几阵冰水,小楼熟练地挑—个好的,手起刀落,切成两半,再切成片零卖。
  菊仙罩上纱罩。手拎大芭蕉扇在扇,赶苍蝇,叫人看着清凉。
  是这一对平凡夫妻!
  蝶衣看不下去。
  正欲示意上路,不加惊扰。
  小楼正唱至—半:谁吃大西瓜哎,青皮红瓤沙口的蜜来——招徕中,眼神遗到迟疑的蝶衣。
  他急忙大喊:“师弟!师弟!师弟!”
  蝶衣只好下车过来。
  小楼把沾了甜汁的大手在围裙上擦擦,拉住蝶衣。一点也不觉自家沦落了。还活得挺神气硬朗。
  他豪爽不记前尘,只无限亲切,充满歉疚:“那回也真亏你:我还冤了你,啐你一口。一直没见上呐,为兄这厢赔礼!”
  “我都忘了。”
  蝶衣打量小楼:“不唱了?”
  “行头又进当铺去了。响应全民救国嘛,谈什么艺术?”又问,“你呢?”
  “我只会唱戏。别的不行。”
  洗净铅华,跟定了男人的菊仙,粗衣不掩清丽,脸色特红润,眼色温柔,她捧来一个大西瓜:“这瓜最好,薄皮沙瓤,八九分熟,放个两天也坏不了。”
  蝶衣带点敌意,只好轻笑:“你们都定了,多好。”
  “乱世嘛,谁能定了?还不是混混日子?”
  小楼过来,楼着菊仙,人前十分地照顾:“就欠她这个。只好有一顿吃一顿。”
  蝶衣一想,不知是谁欠谁的?如何原谅她,一如原谅无关痛痒的旁人?他恨这夫妻俩,不管他私下活得多跌宕痛楚,他俩竟若无其事地相依。他恨人之不知。恨她没脸、失信,巧取蒙夺!
  蝶衣顺目自西瓜一溜。呀!忽见菊仙微隆的肚皮。
  两三个月的身孕了。难怪小楼护花使者般的德行。
  一如冷水浇过他的脊梁,他接过那冰镇的甜瓜,更冷。他接过它,它在他怀中,多像一个虚假的秘密的身孕。
  蝶衣百感交集——这是他一辈子也干不了的勾当:他只好又重复地问:“不唱了?”
  小楼答:“不唱了!”
  就这样,——个大红的武生,荒废了他的艺,丢弃科班所学所得,改行卖西瓜去,挺起胸膛当个黎民百姓?十年二十年也出不了一位名角呢。
  关师父的心血付诸东流。他更老了。虎威犹在。
  二人被叫来,先僻啪一人一记耳光,喝令跪下,在祖师爷神伉前,同治光绪名角画像的注视下,关师父苍老的手指,抖了:“白教你俩十年!”
  小楼和蝶衣俯首跪倒,不敢作声:“一日为师,一生为父”,这不单是传统,这还是道义。戏文里说的全是这些。师父怒叱:“让你们大伙合群儿,都红着心,苦练,还不是要出人头地?一天不练手脚慢,还干脆拆伙?卖西瓜?嘎?”
  老人呛住了,喘了好几下。
  门外一众的小徒弟,大气也不敢透。两个红人跪在那儿听他教训,还没出科的,连跪的余地都没有。
  “同一道门儿出去的兄弟,成仇了?你俩心里还有我这师父没有?”
  越骂越来劲,国仇家恨都在了:“咱中国有句老话,老子不识字,可会背:”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兄弟刀枪杀,血被外人踏‘!唱词里不是有么?眼瞅着日本鬼子要亡咱了,你们还……“
  未了把二人赶走,下令:“给我滚,一个月之内组好班子再来见我!咱台上见!”
  ——一场“兄弟”。
  关师父等不到这一台。
  就在初六那天,孩子如常天天压腿,一条一条的腿搁在与人一起老去的横木梁上,身体压下去。
  关师父坐在竹凳子上,喊着:“七十六、七十七、六十三、六十四、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
  孩子暗暗叫苦,你看我,我看你,真没办法,要等师父数到——百下,快到了,他年岁大,记性坏,总是往回数。
  关师父的眼神迷蒙了,喊数更含糊。花白的头软垂着,大伙以为他盹着了,装个鬼脸。
  在毫无征兆经无防备的一刻,他的头一垂不起,在斜晖下,四合院中,生过一顿气之后,悄悄地老死了。
  顽皮但听教的孩子们,浑然不觉。
  小楼匆匆赶至蝶衣的家。
  在下午的四点钟,蝶衣刚抽过两筒。小四给他削梨子吃。那鸦片神秘的焦香仍在。梨子的清甜正好解了它。正瞥到帘下几上,那电话罩着——层薄尘,太久没人打来,也根本不打算会接,那薄尘,如同给听筒作个妆。
  蝶衣见小楼气急败坏:“师父他——”
  他忙抖擞:“知道了,咱先操操旧曲,都是老搭档——”
  “见不着师父了!”
  蝶衣一惊,梨子滚跌在地。他呢喃:“见不着了?”
  “死了!”
  “死了?”
  小楼非常伤感:“科班也得散了。孩子没着落,我们弟兄们该给筹点钱。”
  蝶衣呻吟:“才几天。还数落了一顿,不是说一个月之内组好班子么?不是么?……”
  生死无常。
  哀愁袭上心头。心里很疼。情愿师父继续给他一记耳雷子,重重的。他需要更大的疼,才能掩盖。小楼低着头,他也吃力地面对它。喉间的疙瘩,上下骨碌地动着。蝶衣想伸手出来,抚平它,只见它喃喃咕咕地,挥之不去。——好不容易凑在一块,是天意,是师命。他俩谁也跑不掉,好不容易呀,但师父却死了:下一代的孩子们都在后台当跑腿,伺候着已挣了出身前程的师哥们。这一回的义演,筹了款子,好给师父风光大葬,也为这面临解体,树倒猢狲散的末代科班作点绸缪——不是绸缪,而是打发。
  心情都很沉重。
  “哈德门、三个五、双妹……”卖香烟的在胡同口戏园子里外叫喊着。台上则是大袍大甲的薛丁山与樊梨花在对峙。上了场,一切喜怒哀乐都得扔在身后,目中只有对手,心中只有戏。要教我唱戏,不教戏唱我。戏要三分生,把自己当成戏中人,头一遭,从头开始邂逅。心底不痛快,还是眉来眼去地对峙着,打情骂俏。……
  就在急鼓繁弦催逼中,外面忽传来轰烈的僻僻啪啪声响。
  对峙中的小楼和蝶衣,有点紧张。
  “师哥,是枪炮声么?听:”
  虽是慌张,也不失措,不忘老规矩,照样没事人地演下去。
  小楼跟着点子,也细听:“不像。奇怪。”
  群众的喧哗竟又响起。拆天似地:“和平了!胜利了!”
  “日本鬼子投降了!”
  “国军回来啦!”
  ……
  原来欢天喜地的老百姓在点燃鞭炮,还有人把脸盆拎出来大敲。狂欢大乱。座上的看客措手不及,扭头门外,火花四溅,跑来—个壮汉。来报喜:“胜利了!胜利了!”
  人心大快。礼帽、毛巾、衣物、茶壶、椅子、瓜子、糖果、香烟……全都抛得飞上天。
  蝶衣开心地耳语:“仗打完了!”
  小楼也很开心:“不!咱继续开打!”
  二人越打越灿烂,台下欢呼混成一片。
  菊汕在上场门外,不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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