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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提斯的飞行还没结束,仿佛受到了激动的感染,在三个飞机库里引擎发动了。尘土迎着风飞扬。两只眼睛不够用了。人们在座位上旋转,摇晃,随手抓住旁边的人,赶紧道歉,有人摇摇欲坠,拽住了他人,得到感谢。意大利秋天的夜幕渐渐降临,原野上的景物有的已经看不清了。库尔提斯结束了他股利的飞行,走过观众面前,微笑着摘下帽子,却并不向观众注视;与此同时,布雷里沃特开始进行一次小小的盘旋飞翔,大伙儿早就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分不清欢呼声是献给库尔提斯的还是布雷里沃特的还是给现在驾驶着又大又重的飞机插入了天空的卢吉尔的。卢吉尔坐在他的操纵杆面前就像一个坐在写字台前的先生,身后有一架小梯子供人爬到他旁边。他转着小圈子上升,高出了布雷里沃特,使布雷里沃特成了他的观众,仍在不停地上升。
现在必须离开了,否则就会坐不上车。许多人已经通过我们身边向外挤。人们都知道,这次飞行只是一次试飞;由于时间已近七点,这次飞行将不被正式记录在案。司机们和诗者们在机场的前半部分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指点着卢吉尔,飞机场前方有许多散落的马车,马车夫们站在车旁指点着卢吉尔;三列火车已经塞满I人,却因卢吉尔的缘故不开走,我们幸运地找到了一辆车,马车夫蹲在我们前面,这辆车没有马车夫的高座。我们终于重新获得独立的存在,我们的车离开了。马克斯说得很对,类似的活动也可以,并应该在布拉格举行,他认为不一定非得是竞赛性的,但总也是值得的,但是邀请一个飞行员是轻而易举之事,而且参加者谁都不会因之而后悔。事情或许就是这么简单;现在莱特兄弟在柏林飞行。其实只要说服这些人稍稍绕点道就行了。事情或许就这么简单。我们另外两个人听着马克斯这番话,一句也没回答,首先因为我们累了,再说也没有什么可争辩的。道路在旋转,卢吉尔出现在高空中,他的位置很快将只能根据星星来确定了,星星马上将出现在已经染上了墨色的天空。我们没有停止转过身子去;卢吉尔仍在上升,而我们则终于远远地离开,一头扎入了坎帕纳的怀抱。
附录二 回忆弗兰茨…卡夫卡
鲁道夫…福克斯
关于我与卡夫卡相识之始我已无从回忆。我相信是在1912年冬天认识他的。那时我们青年作家在希伯纳街与普夫拉斯特街交汇的路口一家咖啡馆里占有一个固定桌席。卡夫卡时而到我们这儿来坐坐。
他给人的印象是个完全健康的人。他似乎非常注意掩饰自己的疾病。在一个炎热的下午,我陪着他走在老埃森街上。在一家苏打水饮料铺门前,我停了下来,喝了一瓶汽水,喝前我用手在瓶口抹了一圈。卡夫卡不赞成地观察着我。“这对您无济于事,”他说。
夜里我们有一次同不少人一起去葡萄园。那是冬天,冷得可怕。卡夫卡穿着一件薄薄的大衣。韦尔弗因见他穿得太单薄而缠着他劝说。卡夫卡说,他在冬天也洗冷水澡。他乐呵呵地听任别人笑话他。尤其是韦尔弗一个劲地取笑他,韦尔弗对他这个伙计非常关心。我记得,那时我们正站在葡萄园的渡槽上。卡夫卡撩起裤腿,在寒冷的夜里展示他赤裸的小腿肚。
我那是住在一条非常热闹的街上;那是在斯蒂凡街和盖斯腾街的路口拐角的房子里。我备受噪音之苦。关于这一痛苦,我对别人说都不如对卡夫卡说能得到理解。房子前面是个电车车站,对面是个旅店,在夏天那几个月中,一个乐队在其花园里天天演奏到深夜。从一家通宵咖啡馆传出一架管风琴的声音。隔着我们住房的墙是一个患肺结核的裁缝师傅卧病的房间;这个人是给了婚的;他的妻子会弹钢琴。我们在这套住房里住了七年。我工作艰辛,睡眠不足。而卡夫卡也睡得不好。他告诉我,他也开始失眠了;以后又加上了折磨人的头痛。他具体地描述头痛的方式,并不期待和乞求丝毫同情。这就是那么一种头疼,这他在我之前便已经有了。
他用往耳朵里塞棉花的方法来抵抗噪音。他一定要我试试这个方法。我听从了他的建议,至今我还得先把耳朵塞起来,否则就无法入眠。一次我在他那儿看到两个用来绑在耳朵外面的小软垫。我猜那是出自女人之手的礼物。
人们经常可以碰到单独一人的卡夫卡,在布拉格的马路上,在花园绿地中。假如有人陪伴他,丝毫也引不起他的兴奋。他愿意避免谈及自己,在别人讲话时,他则全神贯注。即使在疾病开始折磨他时,他仍然保持着微笑的面容。他的面部表情中有一种古埃及谜一样的东西。
他总是准备着随时参加讨论,也就是说:准备着让别人来了解自己,即便只是通过很少的、简短的、往往是很匆忙的话语,即便只是通过意味深长的沉默(这点是不会搞错的)。他非常注意他的朋友们的生活和影响。他是许多人的朋友,尽管他只允许很少的人成为他的朋友。我怀着感激之情回想起这么件事:我在海仁街与他相遇。一天前我的一首诗发表在“日报”上。诗名叫“柔憩别墅”。他赞扬它。我自己并不特别满意。这是一首以前写下的诗。我不禁对他的赞扬是否出自内心发出疑问。于是卡夫卡把这首诗背诵了一遍。
当他的第一本书《观察》在沃尔夫出版社出版时,他说:“安德烈书店售出了十一本。十本是我自己买的。我只想知道,是谁得到了那第十一本。”说这话时他满意地微笑着。关于他写的是什么,对他来说重要不重要我却不得而知。
有一次,维利…哈斯争取到他参加在温策尔广场一家旅馆的一个小厅里举行的布拉格作家朗诵会。卡夫步那次朗读了他后来在沃尔夫那儿出版的小说《判决》他以那么一种静静的、绝望的勉力朗诵,以致我在事隔至少二十年后的今天仿佛仍然看见他在昏暗狭小的朗诵厅里的身影。其他一切我自然都忘却了。
卡夫卡身材修长,体型颇佳,长相漂亮。关于姑娘们他顶多只泛泛地谈及。1917—1918年间我在维也纳。卡夫卡写信请求我为他在旅馆里租个安静的房间。他从布达佩斯来。在此之前,他在布拉格便已向我透露,他将在布达佩斯作出维持还是解除婚约的决定。在维也纳他告诉我,他同他的未婚妻决裂了。说这话时卡夫卡完全是平静的。他甚至似乎感觉舒服。他同我一起去中心咖啡馆。那时时间已很晚了,咖啡馆里空空荡荡。卡夫卡对一切感到满意。
布拉格一位年青漂亮的姑娘告诉我,她给卡夫卡写过许多信,她爱上了他。卡夫卡给她写了详细的回信,提醒她当心自己。
然后我在他生命的最后时期见到过他。他变得很瘦,嗓音沙哑,呼吸困难。在寒冷的天气中他仍然穿着一件薄薄的大衣。在街上他让我看,他的大衣是多么宽大,穿着它是多么舒适,不至于压紧胸口影响呼吸。他在这件大衣里活动自如。
又过了几个月。他不在布拉格。听说他的状况很糟。他的终结是不可避免的了。我收到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假如不发生什么意外,我将于星期一给您写更长的话。
他的葬礼在布拉格犹太人墓地的祈祷厅举行。人数众多。希伯莱语的祷文。他的父母和妹妹们在悲哀。他的女伴默默地绝望,她在他墓前昏死过去。阴暗的天气,只偶尔透一点儿亮。上帝啊,人们不能相信,在那赤裸裸的木头棺材里埋葬了弗兰茨…卡夫卡——一个从那时起刚刚开始变得伟大的文学家。
附录三 对弗兰茨…卡夫卡的一些回忆
朵拉…格利特
在冬雪遮盖的山丘和森林环抱的乡村清静世界中,卡夫卡在一个小型膳宿公寓的平台口进行卧疗。这是他摇摇欲坠的健康状况强迫他进行的。
他同一个说不上多大年龄的活泼的姑娘聊得很多。这位姑娘显然对他谈了许多一般性的、有趣的事情,但从来不谈她自己。一天早晨,在她走近他的躺椅时他快活地问候她,并说:“我梦见了您!您身着一件宽大的、鼓鼓的、褐色绸袍,下面镶着一些红心构成的花边,您以摆动的、大幅度的、轻快的动作走在一条非常遥远、漫长的路途上——有一个高个子、消瘦的红发男人愉快地朝您迎面走来。您张开双臂,大声地、得救般地喊道:‘终于来了!’您说说看,您生来经历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吗?”她娴静地微笑着说:“是的,许多人追求过我,但我仅仅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命运所系。在我的爱和订婚之间横亘着九个年头。在此期间,那个男人结了婚,又离了,有了两个孩子,当他终于回到我身边,回到青年时期恋人的身边时情况便是如此。这是您的梦与我的命运之间充满诗意的相似。这不是梦,而是您预感到,这个男人忘性很快,三个月后我们之间的诀别信便已经写成!”
后来有一次,当她声称狄更斯的作品枯燥乏味时,他给她念了《大卫…科波菲尔》中关于第一次订婚的几页快活的文字。他念得很出色,她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改变了原来的看法。
然后他给了她一小叠校样,请求她读一读并发表意见,这些校样是一个朋友寄给他的。她读了他的《乡村医生》,关于这种职业的可怕性的各种不同写法。当她把这本小书还给他时,她提到,她的一个小堂弟死于像这个故事里的农民妻子一样的那种病患。那里描写的是一种极为独特的内部伤口感染。“这可真奇怪,”卡夫卡叫道,“医学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病——统统都是我幻想出来的;真有这样的事,这使我很惊讶,但它安慰了我,说明我的预感没有错。”
他裹了好几层毯子躺在躺椅上,整日整日地在那里呼吸新鲜的冬日空气,一顶帽子几乎把脑袋全给罩了进去。“喔,今天您戴的飞行员帽多漂亮,”有人朝他喊。“与其说是飞行员帽,不如说是横卧员帽,”他轻声笑着,铁蓝色的眼睛无可奈何地从一边转到另一边。一位承受着沉重的心灵遗产、过着空虚的生活的年轻姑娘属于这个圈子,她唤起了他共同的兴趣。他警告她,恳请她,教导她将未来寄托给工作,在行动中期待一切之改善。——他走后,她同他通了很久的信,并成了自立的女老板。
他为一个老是被人们叱骂其健忘的孩子辩护:“也许他的小脑袋瓜里装着许多有趣的东西,这些够他忙乎的了;而交代给他的任务则使他厌烦,对他毫无意义可言。大人只能对大人讲话!”
卡夫卡懂得从一切事物中提炼其闪光的一面。就像是人们走到了阳光照耀的海边,海面上颤抖着成千上万发亮的小浪花——一由于刺眼,人们不得不闭上眼睛,以寻找较弱的光线。
附录四 关于卡夫卡《城堡》的一点说明
收在不久前出版的卡夫卡日记(S.费歇尔出版社)里第一次以德语发表的一个残篇叫《村庄里的诱惑》。它可以理解为卡夫卡代表作的早期试笔(写于1914年,而长篇小说《城堡》绝不会始于1917年之前)。这是关于一个人的悲剧,这个人想要与人们一起在村子里住下来然而却无法在此异域扎根,也找不到通往凌驾于村庄之上的“城堡”的道路。当地乡下人那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寂寞、他们宿命的不信任和误解,这一切已经在这试笔中像闪电般划过。这一点在一个当地人对他老婆讲的话——亦即短文的头几句——中便得到了体现:“这就来,稍等一等。我只不过还想看看这个人在这里想干什么。他是个外乡人。他在这里完全没有必要地乱转悠。你看吧。”(残篇的)主人公回答道:“我在这里找个旅馆,没别的目的。您的丈夫没有权力这样谈论我,使您对我产生错误的看法。”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以相似的样子轻声回答:“他话这么多。”对这个陌生的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的批评没有必要多提了。
最近读这个迷人的、令人陶醉的残篇,使我想起《城堡》构想的更早阶段,想起卡夫卡的基本构思同捷克女作家波采娜…涅姆科娃的一个作品的关系,据我所知,至今无人提及这一点。
波采娜…涅姆科娃生活于1820至1862年间。她的代表作《祖母》是一部田家乐的长篇小说,充满温馨的质朴,在布拉格的德语中学里被用为捷克语言课的教材。卡夫卡在巨人山的山脚下的山村中读到了这本巧妙地讨好读者,然而又是真诚的、正直的小说;于是一年后我也激动地读了它(这本书出了好几种德文译本,其中一种为雷克拉姆出版社的万有丛书所收入)。有趣的是,几乎在这个享有盛名的女人用捷克文描写北波希米亚农民生活的同时,另一个作家,德语作家中的最伟大代表之一在写南波希米亚——波希米亚森林地区的农民,写那古老而优秀的风俗、民间的传统和宗教性,同样以自传体的小说创作艺术,以同样生动的、色彩缤纷的笔调来加以描写,将它净化为堪称范例的宁静气氛。这个作家叫阿达尔伯特…斯蒂夫特。估计斯蒂夫特和涅姆柯娃互相并不知道,尽管他们是同时代人,他们的林中寂寞气氛之和谐一致表明他们的心是接近的。汉姆科娃以她所有追求文学创作的和民间传统的努力为捷克民族的复兴运动而战斗,但这并不妨碍她将古茨科《精神骑上》一书中的一句德文格言置于前面;她的丈夫和朋友们被奥地利当局作为政治嫌疑犯而粗暴虐待;而斯蒂夫特仅仅在教育问题上提出抗议。尽管有种种不同,两个作家的共同点却是不容置疑的。寻找一种正确的、朴素的、受精神支配的存在。
卡夫卡极爱这位热情奔放的美丽女人的书信。她当初离开外省,那是与我们这个时代隔了几代人的时候,出现在布拉格捷克爱国者和语言革新者的圈子里,她引起了轰动。她那不幸的婚姻、她对思想接近的朋友的热烈的爱、她对她的孩子们的温柔关怀、她的上升和跌落、她那有时与她祖父般的文笔形成鲜明对照的迎着暴风雨飞翔的生活,她过早的毁灭——这些都在卡夫卡的理智和同情心中激起强烈的振动。他经常给我朗诵她的一些信,(据我所知)这些信至今没有译出,尽管它们属于战斗的灵魂的伟大文献之列。此外,我感到,卡夫卡《城堡》的基本构思有一些特点,它们可以追溯到中学时期先是义务性地、然后热情地阅读长篇小说《祖母》时的潜移默化的作用上去。
卡夫卡在他的日记中反复表示他是易于接受这类影响的。他作这些表示时怀着夸张的认真态度,甚至怀着一种感人的内疚心里。众所周知的是他认为在他的长篇小说《失踪者》和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之间必须确认的联系。据我的印象,他在强调这一“依附性”时走得太远了,流于游戏人生。而那老的捷克古典小说在卡夫卡《城堡》草稿中的影响虽说更难以确认,但其蛛丝马迹却是不致误认的。好像卡夫卡自己并未意识到。当然他在给密伦娜的信中曾经多次提及那位女作家。
涅姆科娃的《祖母》中的人们居住在他们的村子里,同城堡中的地主家族间没有正常的联系渠道。城堡里讲的是德语,村子里讲的是捷克语,这便已造成了隔阂。再加上,公爵夫人只是偶尔住在城堡里,她多半出游在外,远在维也纳,在意大利。祖母讲起她年轻时的一段插曲(这是这本书里最美的段落之一)讲的是好皇帝约瑟夫二世神奇地突然出现在目瞪口呆的乡民们面前的故事。他像一颗来自遥远的世界的星星划过天空。统治这个村庄的公爵夫人也是个十分善良的、管理开明的、即所谓约瑟夫式的人;然而在她和农民之间(这里与卡夫卡《城堡》的类同处触手可摸)插进了一群阴暗的人:仆从、城堡官吏、自私自利的、目空一切的、欺上瞒下的官僚们。不管公爵夫人愿意不愿意,她硬是同老百姓割裂了开来,不可接近,消息闭塞。只有此书的主角—一祖母——突破了束缚,闯到公爵夫人面前,终于为被迫害者争得了他们的权利——而这是卡夫卡的《城堡》的主人公一再尝试,却从未达到的目的。就这点而言,在涅姆科娃的小说产生的时代,人们怀着更大的信心相信世上有“好人”,相信努力会有成果,这是与我们这危机的一代不同的。
然而在对插在城堡中的主人和农民之间的人的描写上,新老著作间存在着一致,在某些细节上令人惊讶。乡下人会聚的中心无论在涅姆科娃笔下还是在卡夫卡笔下都是那乡村酒家。一个年轻的意大利籍内廷佞臣打破了那里的平静,他追求着酒店老板美丽的女儿克丽丝特尔,对她提出非分要求;而在卡夫卡的小说中同样有个内廷官员纠缠阿玛利娅,奇特的是,他也有个意大利名字(小说中唯一的意大利名字):索尔提尼。关于卡夫卡《城堡》中有着奇怪矛盾的索尔提尼插曲已有很多评论;如果把简单的样型——那关于祖母的小说中的“故事”拿来对比,有些东西就易于理解了。涅姆科娃笔下的少女同样拒绝了那城堡官员厚颜无耻的要求,但她同样心惊肉跳,不无道理地害怕冲突带来的危险,害怕那有权有势的人的势力和报复。她对祖母谈到历险经过时,尤其从征兆上看同卡夫卡的小说有许多相近之处。我摘录克丽丝特尔的几句话如下;
您想想,那个废物,那个意大利人每天到我们这儿来喝啤酒——这并不是什么坏事,酒店是为大家开的。可是他不像平常人那样坐在桌旁,却跑到我的后面。不管我到哪去,他总死死地跟着。我爸爸面色铁青。但您是知道他的,他是个好人,不愿伤害任何傻瓜蛋,不愿疏远任何客人,更别说是从城堡来的了。
我觉得,卡夫卡双重意义的城堡旋律的音响在此听得十分清楚。在下述方面也常可见到这一点。克丽丝特尔对她还是怀着最佳感觉所做的事的后悔;再就是她对“城堡”中的工作情况的简明扼要的描写,她在其中谈到人们是怎样试图贿赂上层官员的:“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所在。由于他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