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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08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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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乔小姐大喝了一声,“你们为什么杀害他?他是无辜的!你们这些邪恶的暴徒!《圣经》第六戒说,不要企图谋夺别人的钱财,不要为了自己的私利而杀害他人。上帝正在注视着你们的罪恶!你们应该去赎罪,忏悔!……”
  乔小姐的话还没说完,一颗鲜活的人头喷涌着热血,在洁白的雪地上翻滚着,跳跃着,停在乔小姐的跟前。赛牡丹睁大双眼,正无助地望着她。
  乔小姐一声惊叫,晕厥过去。
  
  ■南北银楼
  
  土匪派人来“下单”那天,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那天刚好是个双日,南北银楼开兑,前面的大堂里闹哄哄地挤满了人。一个伙计拿着一封信皮上烫着火漆的信,急匆匆地来到后面交给乔守义,说是外面有人送来的。乔守义拆开信,看着看着,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丁芷兰过来了,看完信,问:“奇怪,小姐怎么会跑到仙桃去看戏?”
  “我怎么知道?我还一直以为她在学校呢。”刚刚醒过来的乔守义哭丧着脸。
  “会不会是土匪讹诈呀?”丁芷兰突然问。
  一句话提醒了乔守义,赶快派伙计去学校打听。教会女校说,乔小姐至少有一个多礼拜没来上学了。信被证实了。
  “怎么办?眼下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又雪上加霜。”乔守义唉声叹气。
  “没法了,赶快筹钱。救人要紧。”丁芷兰说,“还是那句话,小姐是你乔家的人,也是我丁家的人。”
  丁芷兰此时的这句话很知己很让乔守义感动。“可现在上哪去筹这笔钱?五万官洋,折合银价,三万多两呢。”
  “电话公司不是还有四万两的股本吗?实在不行,退股吧。”丁芷兰咬牙说,“眼下只有这么个办法了。先解燃眉之急,以后的事再从长计议。”
  乔守义抓着亲家翁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丁少爷被从武昌的衙门叫了回来。一见面就埋怨说:“岳父大人,家父早就让您约束管教小姐的,可您不当回事。怎么样,现在出事了吧?要是您约束了,能有这事吗?小姐也真是的,跑到仙桃看什么戏呀?我行我素,独来独来……”
  丁芷兰脸一沉,道:“你现在尽埋怨还有什么用?”
  乔守义哭丧着脸说:“姑爷,你是衙门里的人,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丁少爷说,“要不,报官吧?”
  “不行!”丁芷兰坚决反对,“??汊湖的土匪剽悍刁钻,历来官府都无可奈何。倘若报官,弄不好还得搭上小姐的性命。”
  “那就赶快筹钱吧。我衙门里还有公务呢。”丁少爷说完就过江回了武昌。
  从电话公司退股是很不划算的。在南北银楼所有的项目中,只有电话公司赢利,年关已到,眼看到手的分红就没了;提前退股,按章程股金还要打九折。丁芷兰很心痛,也很无奈。电话公司的总董是宋星辰,丁芷兰硬着头皮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在他的幸灾乐祸的谈话中,签了退股契约。
  丁芷兰拿着银票回到南北银楼,让朱若年马上过江去武昌,在官钱局兑换成官洋。土匪的信上指明只要官钱。然后丁芷兰来到乔家告诉乔守义,事已办妥,让他放心。两个人就坐着说了半天话。
  掌灯时分,朱若年还没有回来。丁家后院里黑灯瞎火,一片冷寂。喊桃花,没人应声。这时桃花身边的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跑来禀报:“二奶奶下午去看戏了。”丁芷兰的眼睛一跳:这个时候戏早该散场了,怎么还没回?他心里马上有了不祥的预感,“噔噔”地跑上楼,进了卧室,开箱启柜,所有的金银细软都被席卷一空!丁芷兰一阵天旋地转,大叫一声“不好”,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这个晚上,桃花没有回来,朱若年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派到武昌去打探消息的伙计回来了,说,朱经理昨天根本就没有去官钱局。
  朱若年带着桃花,卷款私奔了!
  受此打击,丁芷兰脑溢血中风,瘫倒在床。南北银楼现在反倒只能靠乔守义一个人勉强支撑了。乔家小姐被土匪绑票,朱若年与丁家小妾卷款私奔,汉口的新闻纸上以赫然的大标题登出,更加剧了人心的恐慌,南北银楼门前挤兑的人群汹涌如潮。债务要清偿,乔小姐的“赎金”刻不容缓,南北银楼已经山穷水尽,乔守义回天无力,过来找丁芷兰商量。
  “源翁,眼下只有最后一条路了,”乔守义神色黯然,沉吟良久,说:“以你我全部的不动产作抵押,向宋星辰借贷。”
  丁芷兰怔住了。两个人的心里都明白,他们这是自己在往宋星辰设下的圈套里钻。多少年来宋星辰就在想方设法,要把他们从这条马路上挤出去。乔守义说他本心也不想去找宋星辰,为此他曾去找几家外国银行,但都被拒绝了,显然这是宋星辰在从中作梗。明晓得是圈套,却又不能不去钻。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要是同意,你现在就点个头吧。”乔守义说。丁芷兰中风以后语言困难。
  默然许久,丁芷兰终于点了头。他闭上眼,老泪纵横。
  
  ■柜头夏斗金
  
  我的祖父乔跛子在汉口长堤街那一带,至今还留下了许多传奇。小时候每当我的祖父提起我的姑奶奶乔冰兰,他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异样的光。那眼光灼人如火,充满激情、冲动和赴汤蹈火、视死如归的牺牲精神。我一直认为那不完全是哥哥对待妹妹的感情。
  我敢肯定,在关键时刻,丁家少爷毫无疑问是个胆小如鼠的孬种。不管我的曾祖父怎么想,在老乔家最危难的时刻,毕竟还是柜头夏斗金挺身而出了。
  
  ??汊湖区水网密布,河道纵横,到处是密不透风的芦苇丛和小岛、沙洲。船行在湖中,夏斗金忽然多了一个心眼,他让船夫把船停靠在芦苇丛中的一处隐秘的沙洲旁,然后和两个随行的伙计把船上的“赎金”都卸到了沙洲上。他对两个留守的伙计说,如果天黑之前他还没有回来取钱,他们就另雇一条船,设法把这些钱再运回汉口去。对暴戾无信的土匪,他不得不预留了一手。
  按照土匪信中的约定,船进入到指定的水域,只见迎面有几条船一字排开,中间一只船的船头上,立着一个身体高大、身披黑色斗篷的匪首。夏斗金想,这大约就是赵大麻子?船渐渐地靠近了,夏斗金果然就看清了他脸上的白麻子。
  “‘盯子’带来了吗?”赵大麻子问。??汊湖土匪的黑话,“盯子”就是现洋。
  “带来了。”夏斗金答。
  赵大麻子打个手势,两个喽罗就跳上了夏斗金的船检查。“大爷,空舱!”
  “好小子,”赵大麻子面露凶光,“阎王爷这儿你敢来打诳语?”
  “不敢。人来了,钱就来了。”
  “钱在何处?”
  “??汊湖方圆几百里,无所不在。”
  “好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老子说了,先交钱,后放人!”
  “不!先放人,后交钱!”夏斗金拄着文明棍,站在船头,语气坚决,毫不含糊。“我必须先见到小姐!”
  “倘若你是‘踩空水’的呢?”
  “任凭大爷当场处置!”
  “好,一言为定!我量你也跑不出??汊湖去!”赵大麻子一挥手,“‘出票’!”
  一个喽罗打了一声呼哨,从远处的芦苇中荡出来一只小船,船头确乎站着的是乔小姐。但她手舞足蹈,看上去似乎有些异样。
  “小姐,‘花哥哥’来了!‘花哥哥’救你来了!”夏斗金激动地喊着。
  船上的女子却并不答应。
  小船渐渐地近了,果然就是乔小姐。她披头散发,形容污秽,一个人舞着蹈着,在狭窄的船头上走着台步,口里还哼着戏词和一阵阵的锣鼓点子。
  夏斗金愕然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把小姐怎样了?”他举起手中的文明棍,指着赵大麻子厉声喝问。
  “谁也没把她怎样。”赵大麻子冷冷地说,“这小妞的胆子也太小了,只不过当着她的面杀了一个人,她就吓成了这样。”
  “你们!强盗!”夏斗金怒不可遏。
  话音落地,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来。远远望去,有十几条船Y
  正成扇形包围了过来。船上的人影影绰绰的清一色的官军服装,趴在船舷边射击着。枪声来得太突然,土匪们都愣着。第一排枪响过后,就有几个土匪被撂倒。土匪们醒过神来,慌作一团,手忙脚乱地还击。赵大麻子挺立船头,咬牙切齿,凶神恶煞:“你小子走水引线,敢把官军往这儿领?”他一扬手,枪响了,夏斗金还没有来得及辩解,就已经仰面朝天倒在船舱里。
  双方对峙着,互射着,枪声如爆豆一般地响着。
  夏斗金又醒了过来,睁开眼朦朦胧胧的。他看见乔小姐还站在那条小船上,看着土匪们中弹后各种各样的姿势落下水去,她拍掌大笑,手舞足蹈,十分开心。后来,她就模仿着那些姿势也投进了水中。夏斗金看得真真切切,他急了,想让船夫把船划过去救人,可船夫早就泅水逃生了。夏斗金想站起来,两条腿却不听使唤,他就伸出手来,伸到船舷外边,似乎够着想去拉水中的乔小姐。他喊了一声“小姐”,然后就什么都不晓得了。……
  再后来的事情,便是赵大麻子把自己的人都撤进了芦苇荡中。土匪们都是使用的火枪土铳,而官军却人手一杆汉阳造,对面干太吃亏了。进了芦苇荡,就该是土匪们的天下了。他们地形熟悉,声东击西,神出鬼没;??汊湖打野鸭的排铳威力巨大,打出去就是半亩大的水面。总之官军是先胜后败。溃逃中的官军无意中又发现了夏斗金的藏银之地,他们欣喜若狂,误以为找到了土匪的银库,不由分说地把那两个伙计当土匪杀了,然后把洋钱抢劫一空。若干年后,当地人偶尔还能在小沙洲上拾到一枚锈蚀斑斑的光绪龙洋,那上面“湖北官钱局铸”的字样还依稀可辨。
  谁也没有料到沔阳县官军会在那天剿匪。这纯属偶然?
  
  ■龙尾大歙砚
  
  年关逼近,丁芷兰已经是沉疴难起了。
  南北银楼现在已关门倒闭,伙计们也都被辞退、遣散,门前再也没有了往日汹涌挤兑的人潮,乔守义反倒是觉得这大宅院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了。现在他几乎每天都要过来陪亲家翁坐坐,说说话。
  有一天,南北银楼的门前忽然来了两位制台衙门的公差,捧着一个绸缎包裹,亲手交到乔守义的手里,乔守义打开一看,里面包着的正是那个盛着龙尾大歙砚的紫檀雕花木盒。
  “制台大人说了,原物璧还,多谢美意。”公差说。
  这是什么意思?乔守义愣着。“二位差哥请等等。敝人不明白,此物早已送给制台大人了,怎么今天忽然又退了回来?”
  两位公差也说不出所以然,告辞而去。
  乔守义捧着包裹进了丁芷兰的卧室。“制台大人把龙尾歙砚退回来了。”
  丁芷兰愕然地呆着。
  乔守义说:“南北银楼倒了,连制台大人也这么势利眼么?”
  “不会吧?不会吧?”丁芷兰连连摇头。他最近这几天突然口齿伶俐,说话清楚,精神也好,乔守义便晓得他可能是“回光返照”,时日不多了。丁少爷正在张罗车马、预订船票,准备把病重的父亲年前送回徽州老家。“堂堂的两湖之尊,他用不着对你我这样。”
  “小姐……还没有消息吗?”过了一会,丁芷兰又问。
  乔守义摇摇头,“赎金送去十天了,去的人一个没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乔翁,是我害了你。”丁芷兰叹息一声。
  “这是什么话?”乔守义说,他误会了丁芷兰的意思,以为他说的还是朱若年卷走赎金的事。“生死有命。小姐命该有此劫难啊!”
  “你说的是南北银楼。好多失误都因我,羊楼洞的茶厂,布纱丝麻四局的参股,把你我的身家性命一回押上去了。……”
  “此话不对,不对。”乔守义表示不能苟同,“武汉三镇倒闭的几十家钱庄、票号,未必都是因为失误?‘三怡’和‘两源’并无大的失误,实力也超过我们,不是也照样倒闭在先吗?可见无论从前的‘晋大恒’也好,‘鑫源号’也好,还是现在的南北银楼也好,都注定在劫难逃。我想通了,时势如此。”
  “这么说,你不后悔合股了?”丁芷兰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后悔了?”乔守义反问。
  丁芷兰便笑了笑。前面的街市很安静,再也没有了往年年关的喧嚣。
  丁芷兰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声音也打着颤:“快!乔翁,你快扶我起来。”
  “你怎么哪?”乔守义去扶他,问。
  “你看,你看,”丁芷兰手指着桌上,“开眼了!开眼了!”
  龙尾大歙砚果然“开眼”了。丁芷兰颤颤地走到桌边,拿起一杯茶水小心翼翼地从“水帘洞”里灌进去。须臾,“福山寿海”中蒸腾起一股轻云淡雾,氤氤氲氲,如丝如缕,那只“猫眼”也朦朦胧胧,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味,似幽兰,又如馨墨。
  “哈哈!开眼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南北银楼倒闭了,它却开眼了!”丁芷兰突然爆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我明白了,明白了。”他连声地说。
  “源翁,你明白什么了?”
  “制台大人为什么要把它退回来了。”
  “为什么?”
  “他的孙子惨死于非命,他把晦气都怪罪到龙尾歙砚上了。”
  “这话怎么讲?”
  “龙尾歙砚上有‘水帘洞’呀!——制台大人避名讳!”
  乔守义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
  前面街市上骤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鞭炮声,洋鼓洋号震耳欲聋的吹打声。两个人相视了一眼。不用去前面看,他们似乎已经都猜到了。
  “星辰路今天正式命名立牌了。”乔守义说。
  “宋星辰如愿以偿了。”丁芷兰说。
  “汇丰大楼今天封顶了。”乔守义又说。
  “汇丰大楼封顶了。”丁芷兰也说。
  这时候丁芷兰的眼前便有了幻觉:那耸入云天的摩天大楼,密密麻麻的脚手架,斑斑驳驳的墙面和无数黑洞洞的窗口,就仿佛是一头面目狰狞的庞然怪物,正张着血盆大口向他迎面扑来……
  他就在那一刻倒在了地上,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我的祖父和曾祖父
  
  现在该回到本文前面提到的那个不解之谜上来了。
  我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错误,忽视了一个最不该忽视的细节。我的曾祖父在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之后迁出了英租界,不久就在汉口长堤街上另起炉灶,重新挂出“晋大恒”的招牌。这个神话一样的谜让我冥思苦想,久久困惑不解。正是那个贯穿“晋大恒”历史的重要细节,才让我的眼前豁然开朗,恍然大悟!……
  
  
  春天到了,汉口后湖堤上草绿花红,柳絮飘飘。
  长堤街一带是汉口的平民区,这里房屋低矮街道狭窄,人口稠密店铺鳞栉,不远的汉江码头上客来客往,商旅繁盛。乔守义从英租界迁出后跑了汉口的很多地方,最终还是选中了这里。这里,已经远离了租界区。
  长堤街的住家店户们目睹了乔家的迁入。并没有什么太值钱的家什,倒是那些粗笨的石桌、石凳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乔守义雇了一架骡马大车,请了好几个苦力脚夫,整整忙活了一天,跑了好多趟,才把这些石头从英租界搬运了过来。宋星辰取笑说,真是山西老财,破产了连几块石头也当宝贝?准确地说乔家后花园里的这些石桌、石凳比石坯料强不了多少,长堤街人便猜测,这乔家莫非原来是开石匠铺的?
  乔家迁入半个月了,一直关门闭户,没有任何动静。
  有一天,一个衣衫褴褛、瘸着腿的年轻人推开乔家的门,走了进去。他一直走到后宅,站在乔守义的床前。
  “是你?”乔守义恍若见鬼,惊悚万分。
  “东家!”夏斗金跪了下去,“我没有能够把小姐救出来。”
  “这是天命呀!”乔守义说,默然许久。“怎么,你的腿……?”
  “让土匪一枪打断的。”夏斗金说,“我从??汊湖死里逃生后,养伤又养了好长时间。一路辗转回到汉口,我就四处打听、寻找您。”
  “还来寻找什么呢?”乔守义说,“你已经尽心尽力,为这吃尽了苦头。你不欠我的,你我两清了,你走吧。”
  “不,我不会再离开您的。”
  “你跟着我还有什么想头呢?我一个孤老头子,穷困潦倒,家破产了,小姐也没有了,一无所有了……”
  “就因为您一个孤老头子,穷困潦倒,我才一定要找到您!”夏斗金哽咽着说,“你知道吗?当我在??汊湖上醒过来后,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为了您,我一定要活着回到汉口。”
  “为啥?”
  “我要给您养老送终!”
  乔守义沉默着。他突然冷笑起来:“你再用不着说这些了,你走吧。”“东家,您还不能原谅我吗?”夏斗金说,眼泪流了下来。“不错,我是曾经怨恨过您,恨您与丁家联姻合股,恨您言而无信,恨南北银楼!我投靠宋星辰,我发誓一定要搞垮银楼,拆散你们两家的联姻合股!可是,我决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啊!……我,一个沿街乞讨的流浪儿,从小没爹没娘,没人疼,遭人嫌,是您救了我,收下了我,养大了我。没有您,就没有我这个人,没有我的今天,我的一切都是您的,就连我夏斗金的姓名也是您给的!我夏斗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不是!我这辈子活在世上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夏斗金已经泪流满面。
  乔守义的眼圈红了。许久,他问:“小子,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天地日月可鉴!没有此心,我就不会找来了。”
  “好小子,我认了!”乔守义突然大喝一声,来了精神。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了地:“小子,你跟我来!”
  夏斗金一脸惶惑,跟着乔守义来到后院,站在那堆石头面前。
  乔守义指着旁边的一把大锤,说:“砸!”
  夏斗金望望石桌、石凳,又望望乔守义,愣着。
  “砸呀!让你砸你就砸,使劲地砸!”
  夏斗金抄起大锤,抡圆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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