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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提到族学打架事件，贾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嗯，打架的事儿，我倒是也听说了。弟妹如此对待环哥儿，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贾代儒对此事的处置，却颇有些糊涂”。
“宝玉和金荣打架，有些风言风语，说是为男风争风吃醋，颇为难听。当然，这些不足为凭，可以置之不理”。
“但打架之事，却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奇怪的是，打架的祸首金荣和宝玉未受任何处罚。未参与打架的环哥儿，却要闭门思过十五天。便是他故意躲开，也不过是明哲保身而已。贾代儒如此处置，实在是是非不分，有欺软怕硬之嫌”。
“试想一下，若是我们身处环哥儿的位子，该怎么做？帮着金荣打宝玉，是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宝玉打金荣？是咱们府里仗势欺人。也要受处罚。谁也不帮，有袖手旁观之嫌。尤其是环哥儿那样的，他能怎么做？这个贾代儒，也真是老糊涂了”。
“大老爷，此事跟贾代儒无关。琮哥儿和环哥儿是我和弟妹处置的”。
邢夫人又及时上托儿。
“你这妇人，怎么能如此糊涂。琮哥儿是咱家的，处罚也就罢了，你为何还要如此处置环哥儿？这不是欺负环哥儿么，叫外人知道了，怎么服人？咱们贾家就是这样管教子弟的么”？
两人一唱一和，王夫人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盼着有人出来帮自己解围，可是没有一个人出头。
贾赦和邢夫人的每一句话，都象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自己脸上。
上回叫贾环闭门思过，当时邢夫人和老太太都在场，两人还说处罚得好。
如今邢夫人直接反戈一击，老太太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根本就不替自己说一句话。
贾政对家里的事情，向来头疼，基本上不介入，此时更是指望不上。
平时嘴尖牙利的王熙凤，此时也彻底哑巴了。
“太医来了”。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王夫人终于松了口气。
王太医进来，众人起身。
“王太医，快来看看我家三弟怎么样了”？
王熙凤这回精神了，引着王太医到了贾环的屋子。
王太医一边切脉，一边打听病情，王熙凤觉得不好说，就闭嘴不言。
倒是贾琏说了，是贾环不小心，割伤了自己的手腕，遮掩过去。至于用血写经文的事情，也隐瞒不提。
王太医切了一会儿脉，笑了笑。
“老太君不必着急。脉象沉稳，并无大碍。不过是急火攻心，肝气郁积。惊虑过度，有些亏血，我开个方子，用些阿胶之类的补血舒气药物，过几天就好了”。
“老太医手到病除，那就谢谢你了”。
王太医开了方子，交代几句就走了。这边王熙凤赶紧就安排人去抓药煎药。
“环哥儿，老祖宗来了，你有什么冤屈，就跟老祖宗说吧，老祖宗给你做主”。
赵姨娘又精神了。
众人一听此话，不禁脸上变色。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环哥儿直接向老祖宗控诉二太太？
如果这样的话，贾环可就从有理变成没理了。
子女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儿，说自己父母的过错？便是他再有理，也是不孝。
一旦被打上不孝的标签，就会被人唾弃。
不过，贾赦和邢夫人是不在乎的。
刚才两人已经把王夫人批得体无完肤，现在贾环再当着众人的面儿，上演一场母子反目的大戏，就更加好看了。
至于贾环是否不孝，他们才不关心呢。
“是啊，环哥儿，你有什么冤屈，就当着大伙儿的面儿说出来。一切自有老祖宗给你做主”。
贾赦满脸笑容，抓起了贾环的手，故意把手腕上包着的白布露了出来。
“好啊，环哥儿，你就说说，到底有什么冤屈？为何要出家？我给你做主”？
老太太坐到贾环身边儿，笑意盈盈，一脸慈祥。
不过，在贾环眼里，那笑容里面带着冷酷和杀意。
此时，贾环恨不得把赵姨娘一脚踹到地下去。
这个奇葩老妈，该去找老太太的时候，你不去找。不该找的时候，你倒是精神了。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挖了一个大坑？一个不小心，我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都怪母亲”。
贾环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王熙凤立刻轻松，王夫人也舒了口气。
两人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终于可以扭转被动的局面了。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样的不孝之子，死有余辜。
“哦？你倒是说说，你母亲做错了何事”？
老太太虽然还笑着，眼神儿却凌厉起来。
“母亲总是逼着我读书”。
嗯？原来是为了这个？竟然没说抄经文刁难的事儿？
所有的人都吃惊。
“你这孽畜，叫你读书是为了你好，何错之有”？
贾政终于有了机会说话。声音虽大，口气却不甚严厉。
王夫人大为轻松。
象他们这样的家庭，有几个父母不督促孩子读书？这明明是为了孩子好么？不用自己说，也没人会说她做的不对。
她最担心的，是贾环说经书的事情，现在贾环没说这个，自己终于有些回转之地。
老太太却没有其他反应，仍旧盯着贾环。
“环哥儿，你究竟要怎样，才不出家啊”？
第32章 似乎虎头蛇尾（）
贾环不得不承认，贾母才是真正的高手。
她不顺着别人的思路，不问贾环出家的原因，也不去追问王夫人的责任。
此时直接问贾环要什么条件，就是她已经认定了这是贾环的苦肉计。
这就是给贾环挖了一个大坑，就等着贾环往里面跳呢。
贾环对自己在府里的待遇和地位不满，这是一个稍微有点儿头脑的人，就能想象得到的事情。
更何况贾母这样的老手呢。
她宅斗了一辈子，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对于这样的小把戏，她还会不明白？
贾母这样一说，王夫人和王熙凤立刻明白了贾母的意图，两人对视一眼，王夫人给王熙凤使了个眼色，王熙凤立刻明白。
“是啊，环三弟，老祖宗问你了，你想要什么东西，就跟老祖宗说”。
王熙凤也开始给贾环挖坑。
“对对对，环哥儿，你缺什么就说”？
赵姨娘倒是为贾环好，不过也是在为贾环挖坑。
只是她自己不明白而已。
“老祖宗，我说了你会答应我吗”？
贾环一本正经地问道。
“会”。
贾环看了众人一圈儿，就见人们都在盯着他，表情复杂。
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贾环终于开口。
“我要两条，其一，琏二哥、薛大哥、蓉哥儿他们出去玩耍时带着我。其二，宝二哥。薛姑娘、史姑娘和姐妹们玩耍时带着我”。
咦？这算什么条件？
不是应该要钱、要人吗？
一个月二两银子月例，又叫赵姨娘给扣下了。
别的主子嬷嬷、丫鬟、小厮、长随俱全，贾环只有两个丫鬟。一个长随、一个小厮，算是主子里面的最低配置。连个嬷嬷都没有。
贾环要想提条件，就应该提这些啊。
如今竟然提出了这么两个条件。
贾琏和贾蓉不带贾环玩儿，府里也没有规矩，就不让带他玩儿。
只是他自己没钱，跟人家不在一个档次上，人家不愿意带他玩儿而已。
宝玉和黛玉的圈子，也没有谁规定不让他接近，也是因为他没钱，加上没有共同语言，玩不到一块儿去而已。
赵姨娘就着急了。
“环哥儿，你想好了，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人”？
贾环恨不得踢自己这个无脑的生母两脚。
“姨娘，我不要钱，也不要人，就要刚才这两条”。
“哈哈哈……，我就说是小孩子胡闹吗，哪里就是要出家了？环哥儿，你可想好了，不要别的东西啦”？
贾母一阵笑，态度立刻缓和下来。看着贾环，眼神和善起来。
“老祖宗，孙儿想好了”。
“好，我答应你。琏哥儿、宝玉、蓉哥儿、蟠哥儿，以后你们出去玩耍，带上环哥儿”。
“宝玉、迎春、探出、惜春，你们以后在一块儿玩耍，喊环哥儿一声。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正应该在一起多亲近亲近嘛”。
“不过，慧园师太说的也有理，小孩子不宜抄写经书，以后就别叫孩儿们抄写经书了。好了，都散了吧”。
贾母顺便打击了王夫人一下。
很快众人离去，贾环这里恢复了平静。
异常轰轰烈烈的大戏，竟然以这种结局收场，叫人未免有虎头蛇尾之感。
赵姨娘回去没多久，越想越憋气，就又转了回来。
“你个废物，今日多好的时机，为何不跟老祖宗说，多要些月例？你一个月才二两银子，宝玉十两银子，凭什么他就要拿那么多”？
“宝玉有奶妈，有四个嬷嬷，八个丫鬟。八个长随小厮，你才有几个，为何不趁机多要上几个”？
在她看来，月例和下人的多少，就是在府里地位高低的标志。
贾环看着赵姨娘，心里就在想：就这样没脑子的人，如今竟然在贾府里还活得下去，贾府对她也算是够宽容的。
“姨娘，我的事情，你以后休要插嘴”。
你不管倒还好，越管越给添乱，也难怪探春不愿意搭理你。
“你……，好，你这个没良心的，以后死了也没人管你”。
赵姨娘气哼哼地走了。
春雨和冬雪进来了。
“哎呀，三爷，可吓死我们啦。你要真的出家了，我俩可就倒霉了，怕是在府里也呆不下去，就要送出去给卖了呢。以后可千万不要胡闹了”。
小丫头，你们以为我真的在胡闹么？
表面上看，贾环这一次什么也没得着，但这只是别人的看法。
一个行动是否达到了目的，首先要看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这一次，他的初级目标，是反击王夫人，顺便惩罚贾琮。
目前，这两个目标已经达到了。
王夫人逼迫庶子抄写经书，几乎叫庶子出家，经过贾赦和邢夫人的推波助澜，已经是既定事实。
即使人们表面上不说，心里已经有了这个结论，王夫人已经大失脸面。
经过贾环这么一闹，无论是王夫人，还是其他的主子，都会意识到，即使是贾环这样的人，也是会反抗的。
把他逼急了，他也会采取不惜让贾府丢脸的极端手段。
有了这个印象，以后主子们再想拿捏贾环，就得再三掂量。
贾环之所以既不要钱，也不要人，这是他深思熟虑的考虑。
庶子的待遇，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也是社会上约定俗成的做法。
他如果要钱要人，甚至要求跟宝玉一样的待遇和地位，就是跟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作对，跟府里的统治秩序作对，就是在向府里的主子们挑战，也是向整个社会秩序挑战。
那样的话，他就会被贴上逆子的标签，成为公敌。
今后不仅在府里，即使在外面，他都寸步难行。
以赵姨娘那鼠目寸光的见识，哪里会考虑这么复杂的后果。
贾环提出的两个条件，看似荒唐，其实有着深刻的含义。
定位成一个小孩子胡闹的事件，首先是可以规避挑战贾府这个雷区，给这件事情一个比较圆满的收场。降低这件事的敏感性。
这样一来，贾府保住了体面，也就没有理由处罚贾环，今后也不会对他格外警惕。
第二个目的，才是贾环的真正目标。
跟宝玉和姑娘们在一块儿玩儿，可以让他在府里自由活动。
跟贾琏等到外面一块儿玩儿，可以让他在外面自由活动。
贾环真正要的，是自由活动的空间和时间，这样他才能去干自己相干的事情。
至于府里给他增加几两银子的月例，增加几个下人，这点儿东西，他根本就没看在眼里。
只要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要多少钱、多少人没有？还会在乎府里这点儿银子和人？
第33章 画符（）
除了春节，中秋节算得上是一年中第二个重要的节日。
每年的中秋节，都是府里的热闹时节。
府里的人们，正在忙着明天的宴席，主子和管家们，忙着跟亲戚世交的礼尚往来。
戏班子也已经请好了，明天还会唱戏。
中秋赏月，也要有一些活动。
不过，这些事情跟贾环没有多大关系。
他既没有立刻就去找贾琏这些人玩耍，也没到宝玉的圈子里去凑热闹。
今天晚上，他要干自己的正经事儿——画符。
“春雨，冬雪，你们就在外面睡吧，困了就睡，不要来打扰我”。
“三爷，今儿个太太还叮嘱我，叫奴婢看着你，不要再读经书了，你可不要偷偷读经书啊”。
我有病啊，读那些东西？
“我不读经书，我要练字”。
“三爷真的不会再出家啦”？
“不会，你们放心吧。我还要叫你们伺候一辈子呢，哪里会出家”？
“三爷又说胡话了，我们哪里会伺候你一辈子”？
丫鬟们大了，到了出嫁的年龄，除了有个别的可以升格为小妾之外，一般的就要送出去嫁人或者再一次转手倒卖了。
她们的命运虽然不好，不过在这个时代，贾府的丫鬟，其实待遇还是不错的。
供吃供住供穿，工作环境不错，活儿其实也不太累。
象鸳鸯、平儿、袭人这样的一等大丫鬟，每个月还有一两银子的月例。
这个工资水平，跟贾环前世的一般白领职员的薪酬水平差不多。
春雨和冬雪这样的中等丫鬟，每个月有500文的月例，相当于一般打工妹的薪酬水平。
加上贾府的生活水平比较高，这样的待遇，已经比一般的平民百姓家的姑娘好得多。
甚至有些小地主、小商人家的小姐，都不如贾府的丫鬟。
有的运气好的，还有升职空间，成为主子的小妾。
赵姨娘成了贾政的小妾，袭人成了宝玉的准小妾，后来薛蟠娶了香菱，都是成功的案例。
至于平儿，后来甚至被贾琏扶正，更是达到了丫鬟职业生涯的顶点。堪比一个职员成了大总裁夫人。
所以，贾府的丫鬟们，在许多时候其实不愿意离开贾府。
“那可不一定，兴许就伺候一辈子呢”。
贾环随口说完，就进屋去画符。
春雨和冬雪心里可就核计开了。
叫我们伺候他一辈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叫我们做她的小妾？就像赵姨娘那样？
能做小妾固然好，只是做这个三爷的小妾，未免有些委屈，要是宝二爷……。
两人的小脑瓜里，自动脑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贾环开始调制符水，调好以后，放一边养着。
所谓的“养着”，是术语，其实就是让朱砂等成分充分溶解、融合，各种成分发生反应。
过一会儿，摇晃一阵，让沉淀物充分溶解，再沉底一会儿，直至完全溶解。
又放了一会儿，把剩余的一点水小心的倒出去，往里的沉淀物变成了糊状。
就等着颜色的变化。
变成了淡黄色，符水制成。
现在可以画符了。
画符的纸，要求比较高，一般都是比较上等的宣纸。无论是强度、厚度、韧度，都要比一般纸好上一些。
贾环的画符方法，自然是跟他的师父学的。师父的符箓跟别人的符箓，颇有些不同。
除了画符方法、符水配方不一样之外，在攻击方式和效果上，也有自己的特点。
贾环的符箓，主要有五种。
一是爆炸符，在接触到攻击对象的时候，用爆炸力杀伤对方。
二是燃烧府，这就等于火攻。
三是烟雾符，这是一种辅助攻击手段。既可以让敌人的视线失灵，也可以掩盖自己的踪迹。
四是隐身符，主要用于隐藏自己的身形。
跟烟雾符的不同之处，主要在于不释放烟雾。
五是疾行符。可以加快运动速度。在追击敌人或者逃命的时候很管用。
每一种符箓的符水配方都不一样，贾环今晚配制的是爆炸符的符水，所以今晚就画爆炸符。
贾环盘腿打坐，深呼吸三口，开始凝神静思。嘴里念念有词，施展开秘法。
一刻以后，体内的经脉开始律动，有了游走的感觉，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星空图。
这幅星空图开始慢慢地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个光团，然后旋转速度降低，渐渐地，在图中央出现了一颗明亮的星辰。
星辰开始慢慢放光，等到出现蓝色光芒的时候，贾环操起笔，开始画符。
一般人画符都是在晚上，有的人甚至说在半夜子时画符效果最佳。
这么说有什么根据，贾环并不清楚。
或许是流派的不同，各派画符都有自己的功法和秘诀。
不过，贾环师父这一派，画符却没有这个讲究。
画符不仅晚上可以画，白天也可以画。
之所以选在晚上，是因为晚上人类活动比较少，环境比较安静，受外界的干扰比较少，人的精神容易集中。
画符讲究一气呵成，画一张符中间不能够中断或者画错，否则这张符箓就废了。
贾环连着画了五张符，停了下来。
此时他已经是满脸汗水，后背也湿透了。
画符是一件极为消耗精神和体力的事情，远远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符箓其实是一种能量武器。
一般人以为，符箓的威力来自于符水，是朱砂、水银、铅粉这些东西产生的威力。
实际上这完全是一种误解。
符箓的能量，其实来自于画符人的意念，这种意念，在古代叫做“气”，用科学的术语来说，就是暗物质。
是通过画符人的意念引导，把暗物质导引到符箓中去。
宣纸、朱砂、水银这些物质，其实只是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