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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潘 作者:[英]詹姆斯·巴里-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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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地举起右手说:“我控告某某人。”可是实际上,他们不是忘记这样做,就是做得太多了。

  “不要吵,”温迪喊道,她已经第二十次告诉他们大家不要同时讲话。“你的葫芦杯空了吗,斯莱特利宝贝?”

  “还不大空,妈妈。”斯莱特利望了一眼假想的杯子,然后说。

  “他这牛奶都还没喝呢。”尼布斯插嘴说。

  他这是告状,斯莱特利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控告尼布斯。”他立即喊道。

  不过,约翰先举起了手。

  “什么事,约翰?”

  “彼得不在,我可不可以坐他的椅子?”

  “坐父亲的椅子,约翰!”温迪认为,这简直是不成体统,“当然不可以。”

  “他并不真是我们的父亲,”约翰回答,“他甚至都不知道怎样做父亲,还是我教给他的。”

  他这是抱怨。“我们控告约翰。”两个孪生子喊道。

  图图举起了手。他是他们当中最谦逊的一个,说实在的,他是唯一的谦逊的孩子,所以温迪对他特别温和。

  “我估摸,”图图虚心地说,“我是当不了父亲的。”

  “不行,图图。”

  图图很少开口,可是他一旦开口,就傻里傻气地说个没完。

  “我既然当不了父亲,”他心情沉重地说,“我估摸,迈克尔,你不肯让我来当婴孩吧?”

  “不,我不让。”迈克尔厉声回答。他已经钻进了摇篮。

  “我既然当不了婴孩,”图图说,心情越来越沉重了,“你们觉得我能当一个孪生子吗?”

  “不,当然不能,”孪生子回答说,“当个孪生子是很难的。”

  “既然我什么重要角色也当不了,”图图说,“你们有谁愿意看我表演一套把戏?”

  “不。”大家都回答。

  他只得住口了。“我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他说。

  讨厌的告发又开始了。

  “斯莱特利在饭桌上咳嗽。”

  “孪生子吃马米果啦。”

  “卷毛又吃塔帕卷又吃甜薯。”

  “尼布斯满嘴的食物还说话。”

  “我控告孪生子。”

  “我控告卷毛。”

  “我控告尼布斯。”

  “天哪,天哪,”温迪喊道,“我有时觉得,孩子们给人的麻烦,比乐趣还要多。”

  她吩咐他们收拾饭桌,坐下来做针线。针线筐里满满的一筐长袜子,每只袜子的膝盖上,照例有一个洞。

  “温迪,”迈克尔抗议说,“我太大了,不能睡摇篮了。”

  “总得有一个人睡摇篮呀,”温迪几乎是声色俱厉地说,“你是最小的一个,摇篮是全家最可爱最有家庭味儿的东西。”

  温迪做针线的时候,他们在她身边玩耍。那么多笑盈盈的脸,和欢蹦乱跳的小胳臂小腿,被那浪漫的炉火照得又红又亮。这种景象在地下的家里是常见的;不过,我们是最后一次见到了。

  上面有脚步声,第一个听出来的,当然是温迪。

  “孩子们,我听见你们的父亲的脚步声,他喜欢你们到门口去迎接他。”

  上面,印第安人向彼得鞠躬致意。

  “好好看守,勇士们,我说的。”

  然后,欢天喜地的孩子们拽着他下了树洞。这样的事以前是常有的,但再也不会有了。

  他给孩子们带来了硬果,又给温迪带来了准确的钟点。

  “你知道吗,彼得?你把他们惯坏了。”温迪傻呵呵地笑着说。

  “是啊,老太婆。”彼得说,挂起了他的枪。

  “是我告诉他的,对母亲要称老太婆。”迈克尔悄悄地对卷毛说。

  “我控告迈克尔。”卷毛马上提出。

  孪生子中的老大走到彼得跟前说:“父亲,我们想跳舞。”

  “那就跳吧,小家伙。”彼得说,他兴致很高。

  “可是我们要你也跳。”

  彼得其实是他们当中跳得最好的一个,但是,他假装吃惊的样子说:

  “我吗!我这把老骨头都要嘎嘎作响啦。”

  “妈妈也跳。”

  “什么,”温迪喊,“一个一大群孩子的母亲,还跳舞!”

  “可这是礼拜六晚上啊!”斯莱特利讨好地说。

  其实那不是礼拜六晚上,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们早就忘记了计算日期;但是.如果他们想做点什么特别的事,就总是说,这是礼拜六晚上,他们就做了。

  “当然这是礼拜六晚上,彼得。”温迪说,有点回心转意了。

  “像我们这号人家……温迪。”

  “但现在只是跟自己的孩子一起。”

  “当然,当然。”

  于是告诉他们可以跳舞,不过要先穿上睡衣。

  “是啊,老太婆。”彼得私下里对温迪说,他向炉前取暖,低头看着温迪坐在那里补一只袜子后跟,“经过一天的劳累,你我坐在炉前,小家伙围在身边,这样度过一个晚上,真是再愉快没有的了。”

  “真甜啊,彼得,是不是?”温边心满意足地说,“彼得,我觉得卷毛的鼻子像你。”

  “迈克尔像你。”

  温迪走到彼得跟前,两手搭在他肩上。

  “亲爱的彼得,”温迪说,“养育了这么一大家子,我的青春已过,你不会把我扔下换一个吧?”

  “不会的,温迪。”

  彼得当然不想换一个,可是他不安地望着温迪;眨巴着眼睛,你说不清他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彼得,怎么回事?”

  “我在想,”彼得说,有一点恐慌,“我是他们的父亲,这是假装的,是不是?”

  “是啊。”温迪严肃地说。

  “你瞧,”彼得有点抱歉似的接着说,“做他们真正的父亲,我就会显得很老。”

  “可他们是咱们的,彼得,是你我的。”

  “但不是真的,温迪?”彼得焦急地问。

  “你要是不愿意,就不是真的。”温迪回答说,她清楚地听到了彼得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彼得,”她努力镇定地说,“你对我的真实感情究竟怎么样?”

  “就像一个孝顺的儿子一样,温迪。”

  “我早就料到了。”温迪说,走到屋里最远的一头,独自坐下。

  “你真怪,”彼得说,坦白地表示他迷惑不解,“虎莲也正是这样。她想要做我的什么,可她又说不是做我的母亲。”

  “哼!当然不是。”温迪语气重重地说。现在我们明白了,她为什么对印第安人没有好感。

  “那她想做我的什么?”

  “这不是一位小姐该说的话。”

  “那好吧,”彼得有点带刺儿地说,“也许叮叮铃会告诉我的。”

  “那当然,叮叮铃会告诉你的。”温迪轻蔑地顶了他一句,“她是个放荡的小东西。” 

  叮叮铃正在她的小室里偷听,这时尖声嚷出了一句无礼的话。

  “她说她以放荡为荣。”彼得翻译了她的话。

  彼得忽然想到:“也许叮叮铃愿意做我的母亲吧?”

  “你这个笨货!”叮叮铃怒气冲冲地喊道。

  这句话她说了那么多次,温迪都不需要翻译了。

  “我几乎和她有同感。”温迪怒冲冲地说。想想看,温迪居然也会怒冲冲地说话。可见她受够了,而且她也没想到这个晚上会发生什么事。要是她早知道的话,她绝不会发火的。

  他们谁也不知道。也许不知道更好。正因为懵懵懂懂一无所知,才能再享受一小时的快乐;由于这是他们在岛上的最后一小时,让我们欢庆他们有足足六十分钟的快乐。他们穿着睡衣又唱又跳,唱着一支叫人愉快得起鸡皮疙瘩的歌,在歌中,他们假装害怕自己的影子;他们一点也不知道,阴影很快就会笼罩着他们,使他们真的陷入了恐惧。他们的舞跳得那么欢快热闹,床上床下互相打闹。那其实是一场枕头战,而不是跳舞了;打完之后,那些枕头硬要再打一阵,就像一帮知道永不会再见的伙伴一样。在温迪讲安睡的故事以前,他们讲了多少故事啊!就连斯莱特利那晚也想讲一个故事,可是一开头,就讲得那么沉闷乏味,连他自己也讲不下去了。于是他沮丧地说:

  “是啊,这个开头很没意思。我说,我们就把它当作结尾吧。”

  最后,他们都上了床听温迪的故事,这故事是他们最爱听的,是彼得最不爱听的。平时温迪一开始讲这个故事,彼得就离开这屋子,或者用手捂住耳朵;这一次,要是他也这样做了,他们或许还会留在岛上。可是今晚,彼得仍旧坐在他的小凳子上。



第十一章 温迪的故事

  “好罢,听着,”温迪说,坐下来讲她的故事。迈克尔坐在她脚下,七个孩子坐在床上。“从前有一位先生……”

  “我倒宁愿他是位太太。”卷毛说。

  “我希望他是只白老鼠。”尼布斯说。

  “安静,”母亲命令他们,“还有一位太太,而且……”

  “啊,妈妈,”孪生子里的老大说,“你是说还有一位太太,是不是?她没有死,是不是?”

  “没有。”

  “她没有死,我高兴极了,”图图说,“你高兴吗,约翰?”

  “我当然高兴。”

  “你高兴吗,尼布斯?”

  “很高兴。”

  “你们高兴吗,孪生子?”

  “我们也高兴。”

  “唉,天哪。”温迪叹了口气。

  “别吵!”彼得大声说。他认为应该让温迪把故事讲完才算公道,尽管这故事在他看来很讨厌。

  “这位先生姓达林,”温迪接着说,“她呢,就叫达林太太。”

  “我认识他们。”约翰说,为了让别的孩子难过。

  “我想我也认识他们。”迈克尔有点迟疑地说。

  “他们结了婚,你们知道吧,”温迪解释说,“你们知道他们有了什么?”

  “白老鼠。”尼布斯灵机一动说。

  “不是。”

  “真难猜呀。”图图说,尽管这故事他已背得出。

  “安静,图图。他们有三个后代。”

  “什么叫后代?”

  “你就是一个后代,孪生子。”

  “你听见了没有,约翰?我就是一个后代。”

  “后代就是孩子。”约翰说。

  “啊,天哪,天哪,”温迪叹气说,“好吧,这三个孩子有位忠实的保姆,名叫娜娜;可是达林先生生她的气,把她拴在院子里;于是,三个孩子全部飞走了。”

  “这故事真好。”尼布斯说。

  “他们飞到了永无乡,”温迪说,“遗失的孩子们也住在那儿……”

  “我想他们是在那儿,”卷毛兴奋地插嘴说,“不知怎么的,反正我觉得他们是在那儿。”

  “啊,温迪,”图图喊道,“遗失的孩子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图图的?”

  “是的。”

  “我在一个故事里啦,哈哈,我在一个故事里啦,尼布斯。”

  “住口。现在,我要你们想想,孩子们都飞走了,那对不幸的父母心情怎样呢?”

  “唉!”他们全都哀叹起来,虽然他们半点也不关心那对不幸的父母的心情。

  “想想那些空床!”

  “真惨哪。”孪生子中的老大开心地说。

  “我看这故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孪生子中的老二说,“你说呢,尼布斯?”

  “我很担心。”

  “要是你们知道一位母亲的爱是多么伟大,”温迪得意地告诉他们,“你们就不会害怕了。”现在,她讲到了彼得最讨厌的那部分。

  “我喜欢母亲的爱。”图图说,砸了尼布斯一枕头,“你喜欢母亲的爱吗?尼布斯?”

  “我可喜欢呐。”尼布斯说,把枕头砸了回去。

  “你瞧,”温迪愉快地说,“我们故事里的女主人公知道,他们的母亲老是让窗子开着,好让她的孩子飞回来;所以,他们就在外面一呆许多年,玩个痛快。”

  “他们回过家没有?”

  “现在,”温迪说,鼓起勇气进行一次最后的努力,“让我们来瞄一眼,看看将来的事吧;”于是大家都扭动了一下,这样可以更容易看到将来。“过了许多年,一位不知道年龄的漂亮小姐在伦敦车站下了火车,她是谁呢?”

  “啊,温迪,她是谁?”尼布斯喊道,浑身上下都兴奋起来,就像他真的不知道似的。

  “会不会是——是——不是——正是——美丽的温迪!”

  “啊!”

  “陪着她一道的那两个仪表堂堂的男子汉又是谁?会不会是约翰和迈克尔?正是!”

  “啊!”

  “‘你们瞧,亲爱的弟弟,’温迪说,指着上面,‘那扇窗子还开着呐。由于我们对母亲的爱有崇高的信念,我们终于得到了报偿。'于是,他们就飞起来了,飞到了妈妈和爸爸的身边;重逢的快乐场面,不是笔墨所能描写的,我们就不去细说了。”

  这个故事就是这样的,听的人和讲的人一样高兴。这故事真讲得合情合理,是吧?我们有时会像那些没心肝的东西——孩子们那样,说走就走;不过这些孩子们也怪逗人喜爱的;走了之后,我们会自私自利地玩个痛快;当我们需要有人特别关照时,我们又会回来,并且很有把握地知道,不但不受惩罚,还会得到奖赏。

  他们对母亲的爱这样深信不疑,以至于他们觉得,可以在外面多流连些时候。

  可是,这儿有一个人比他们懂得更多,温迪讲完后,他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呻吟。

  “怎么回事,彼得?”温迪喊着,她跑到彼得身边,以为他病了。她关切地抚摸着他的胸口。“你哪儿疼,彼得?”

  “不是那种疼。”彼得阴沉地回答。

  “是什么样的疼?”

  “温迪,你对母亲们的看法不对。”

  他们全都焦急不安地围拢来,因为彼得的激动惹得大伙惊慌起来;于是,彼得一五一十地向他们说出了他一直深藏在心里的话。

  “很久以前,”彼得说,“我也和你们一样,相信我的母亲会永远开着窗子等我;所以,我在外面呆了一个月又一个月才飞回去;可是,窗子已经上了栓,因为母亲已经把我全忘了,另有一个小男孩睡在了我的床上。”

  我不敢说这是真的,彼得认为这是真的;这可把他们吓坏了。

  “你能肯定母亲们就是这样吗?”

  “是的。”

  这么说,母亲们原来是这样,真卑鄙!

  不过,还是小心些好;什么时候应该放弃自己的信念,只有小孩最清楚。“温迪,我们回家吧。”约翰和迈克尔一齐喊道。

  “好吧。”温迪说,搂起他们来。

  “该不会是今晚吧?”遗失的孩子们迷惑地问。在他们心里,他们知道没有母亲也可以过得满好,只有母亲们才认为,没有她们孩子们就没法过。

  “马上就走。”温迪果断地说。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念头:“说不定母亲这时已经在哀悼他们了。”

  这种恐惧使她忘记了彼得的心情,她猛地对彼得说:“彼得,请你做必要的准备,好吗?”

  “遵命,”彼得冷冷地回答,那神态就像温迪请他递个干果来似的。

  两人之间连一句惜别的话也没说。要是温迪不在乎分手,那么,他也要让她瞧瞧,他彼得也不在乎。

  不过,当然他是非常在乎的;他对那些大人一肚子的怨气,那些大人老是把一切都搞糟。所以,每当他钻进树洞,他就故意短促地呼吸,大约每秒钟呼吸五次之多。他这样做,是因为在永无乡有个说法,你每呼吸一次,就有一个大人死去。所以彼得就心存报复地把他们杀死越多越好。

  他向印第安人做了必要交代之后,回到地下的家。在他离开的当儿,家里竟发生了不像话的事情。那些遗失的孩子们害怕温迪离开他们,竟威胁起她来。

  “事情会比她来以前更糟。”他们嚷道。

  “我们不让她走。”

  “我们把她拘禁起来吧。”

  “对了,把她锁起来。”

  在困境中,温迪灵机一动,想到应该向谁求助。

  “图图,”她喊道,“我向你申诉。”

  怪不怪?她竟向图图申诉,图图是最笨的一个。

  然而,图图的反应却很堂皇。那一刻,他甩掉了他的愚笨,尊严地做了回答。

  “我不过是图图,”他说,“谁也不拿我当回事。只是如果有人对温迪的态度不像个英国绅士,我就要狠狠叫他流血。”

  说着,他拔出了刀;这一刻,他表现出不可一世的高昂气势。别的孩子不安地退了下去。这时彼得回来了,他们立刻就看出来,从他那儿是得不到支持的。他不肯违背一个女孩的意愿强留她在永无乡。

  “温迪,”彼得说,在房里踱来踱去,“我已经吩咐印第安人护送你们走出树林,因为飞行使你们感到太疲劳。”

  “谢谢你,彼得。”

  “然后,”彼得又用惯常被人服从的短促而尖锐的声音说,“叮叮铃要带着你们过海。尼布斯,叫醒她。”

  尼布斯敲了两次门,才听到回答,尽管叮叮铃其实已经坐在床上,偷听了多时。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敢?滚开。”她嚷道。

  “你该起床啦,叮叮铃。”尼布斯喊道:“带温迪出远门。”

  当然,叮叮铃听说温迪要走了非常高兴;可是她下定决心,决不做温迪的领路人,于是她用更不客气的语言说了这话,随后,她假装又睡着了。

  “她说她不起来。”尼布斯大声叫道,对她这样的公然抗命很是吃惊,于是彼得严肃地向那位女郎的寝室走去。

  “叮叮铃,”他大喊一声,“要是你不马上起床穿衣,我就要拉开门帘,那我们就全都看见你穿睡袍的样子了。”

  这就使她一下子跳到了地上,“谁说我不起来?”她喊道。

  同时,那些孩子都愁惨惨地呆望着温迪。温迪和约翰和迈克尔已经收拾停当,准备上路。这时,孩子们心情沮丧,不单是因为他们就要失去温迪,而且是因为,他们觉得有什么好事在等着温迪,可没有他们的份。新奇的事照例是他们所喜欢的。

  温迪相信他们这时有一种高尚的感情,她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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